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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0
答兪景善(致慶。○丙子二月二十二日。)
來喩以洋爲倭。豈怕觸時諱耶。服洋服。駕洋船。用洋砲而非洋。斷無此理。况他證不一耶。少間無愚智上下。皆當見之矣。警發蚩陋。非愚者所敢承。但三綱四維。是人類命脉。只爲此四字先亡。所以打成一片。而不知大禍之將至也。於斯時也。此四字尤當仔細理會。朱子所謂天下雖亂。吾身之天地萬物。不害爲安泰者。庶幾可致也。爲此者。可不由學乎。聖謨贒訓。著在冊書。明如日月。此身在天地閒。只有俛首下工。體驗日用。無他說也。
答兪景善。(辛巳六月。)
前書不知下落。後書幸出李妙袖中。以審比來侍學淸珍。闊睽之餘。慰瀉何言。小學一部。先須眞實講服。敎涵養純熟後。可以語上達。失序追補。正合如此。雖若遲鈍蹇拙而不快活。其與只資說話寶花亂墜而不爲吾有者。得失相懸也。勉之勉之。洪生有一躍躍出之氣象。甚叶所望。此是瘠土嚮義者也。大故消長之際。士大夫之族。寧復可望耶。如此輩人叢中。往往
有自立者。亦足以當窮泉之陽德也。正是誠心誘掖也。示海州白川事。何足恠也。少間將見家家學耶蘇。人人學耶蘇。豈但二邑爲然哉。第念海邑。栗谷先生講道之邦也。而一朝至此。聽聞尤覺慘愕矣。又高山羅峙。鄙人先墓之所寄也。墓下同宗家數甚衆。恐無脫然獨免之理。此將奈何。五道儒生。冒犯刑配。連月伏閤。雖 朝議不可回。而箇中外爲國家之光耀。內爲倀鬼之畏憚。則爲力不少。此不可不知也。貴道何故寂然無聞耶。豈李先生賢澤。斬絶已盡。更無陳東高登之氣耶。向來嶺疏之起也。貽書疏頭。極意稱謝。所以望諸道士林。同力以回 天也。其心可悲也。此書傳布而京中士夫家家憤罵。今幸頭粘頸上矣。今日衣冠之中。好惡嚮背。大抵如是矣。然則千里箕子之國。尙復何望也。吁。亦慘矣。此中若干人。尙保本性。然大運所驅。窮阨日甚。都不可支吾。至於老漢。又甚之甚焉。去死殆若隔紙矣。以此貌樣。何能爲故人謀乎。但吾賢尙有面前生活之資。便當謝絶京洛衣冠。獨與舊日朋友。源源相從。以當宋人舟中大學之事。此外恐無他道理也。如何如何。餘冀早晩。面剖謹謝。
答兪景善。(己丑八月。)
阻閡之懷。不須言。令季氏喪耦。此何事也。尊闈疚懷。以何辭仰譬。况貧窮之門。前頭續絃之難。果如所示乎。爲之永歎。第念凡事誠力所到。天理亦須有湊合。以是奉祝耳。發書來侍况。又何如。賤僕客春經痢後。神益耗氣益苶。幾如未冷屍。奈何奈何。救窮妨學。大同痼疾。只將節義二字了當耳。所以開口說獄中尙書。舟中大學者也。賢意復以爲如何。性命精微。固不可驟語。亦須知日用事物精粗鉅細。莫非這裏流行。一有所失。狼狽隨之。不啻如影響。此朱子所以揭示於小學近思之首也。形而上下上下。有前後之意。有尊卑之意。天下之物。有是理然後有是氣。此則前後之說也。自天地造化。至人生日用。理爲之主而氣爲之聽役。然後得其常。此則尊卑之說也。先師平日向人開口。便說此意。誠心肫肫。幸據此仔細如何。盖道體雖曰冲漠無眹。而八卦萬象。一以貫之。非此。無以成變化而行鬼神。彼百年三萬六千日。梏於形而下三字。轉動不得者。只見其可哀也。省翁稍改前見。而尙不見其灑落意思。且因士類閒不靖之端。聊且甲管矣。此則然矣。今廿六日。挈家深入堤川山中。四十年麗澤之地。朝夕俟溘之身。無以爲懷矣。眼霧不宣。
答兪景善。(辛卯四月。)
所詢長潭是非。眞所謂我欲同而彼自異。奈何奈何。只得任之而已。大抵今之學者。皆曰予知。雖先生長者之前。例有此驕吝之習。而文之以無犯無隱之似。以己私見。勒斷是非。而倒使從己。苟其然者。當初從學之意安在。平默一醜差體段。本無師道。且於此輩人。定不欲冒虛名而據非座。爲人之笑囮也。本事是非姑舍。先須思此。不留苗脉。至祝至祝。
別紙
華翁平生。得罪於時輩者。心說爲大。斥洋次之。今只以心說言之。一則以本體爲理。一則以本體爲氣。未論誰之所執爲是。已不翅千里之謬矣。豈得謂之少異乎。師門旣骨之後。始終血爭。傲然自是。至謂先師與聖經賢傳。元自不同。與先儒(指程朱。)亦不苟同。是以。華翁爲索性異端也。此意小小不同乎。若只言論間無妄之失。則老漢亦人耳。姓不同兄弟之地。何至如此乎。勉齋之於朱子。固嘗妄疑而携異矣。何曾一向自是己見。都不更商。反謂朱子與千古聖賢相反乎。觀於其行狀。謂心不待操而存。義不待索而精。而斷其爲道之正統。可見矣。今以相助慝非之心。執先贒
初來講說偶然妄發者。以爲之證。而以角勝其師。語不擇發者。爲當然之則。直令人惶恐也。尊畏前輩。講明道義。固當並行。而肆情外之誣。作恥過之非。植黨而求勝。亦君子之所深惡也。雖然。此漢何曾以背師目之。遽以擬之於邢七尼尹乎。來示云云。恐是自作元隻。而求克其訟也。惟朱子譏呂原明論佛。背馳於伊川。則竊嘗擬之。而數其過矣。今犯呂氏之過。而受呂氏之責。豈寃耶。不詳彼此論說前後曲折。以少異二字。漫漶本實。苦要和平。使彼氣日益豪。黨日益附。終以資卞莊子。使華西先生苦心血誠。消滅無餘。而爲主氣世界。直欲效老宿之終夜痛哭耳。雖然。諸賢所執。彼則言言皆是。事事皆是。此漢則言言事事不足準信。久矣。雖極言竭論。畢竟何益耶。明德說亦然。旣以此漢。爲狹隘偏信左右之言。而有此失中之喜怒。(左右之言。以魚生書浸潤膚受云云照之。則似指梛聖存而言。然梛友自來。凡干長潭是非。無別樣說話。此天地鬼神所知。特諸人。爲未知之測耳。)則當是老妄不直一文者耳。得失尤何足可準而求言乃爾耶。切宜放敎胷中。消除甲是乙非。許多塵莽。煞用陳烈先生功夫。然後徐求之。未晩也。
與趙聖觀(瑢淳。○戊寅八月。)
昊天降割。 聖母奄棄臣民。痛慕罔極。中外同情。伏惟深秋。侍度貞泰。阻面許久。涯角相望。只切咸四之往來。惟是賢胤。舘於鄰友。逐日來見。受讀大學。志尙特異。足慰老懷。第未知一時意思。能不變遷否。仲季氏。雖未得面叩其學。竊聞士友閒令望。甚不淺淺。必能使此子。勵志進步。無改路之患也。何幸何幸。嘗觀天下之物。其父角則其子必角。其祖鬣則其孫必鬣。種松於此。落子箇箇是松。種稻於此。發苗箇箇是稻。身爲龍則欲其子不爲龍。不可得也。身爲狗則欲其子不爲狗。不可得也。至於人。何獨不然。故欲責胤友。莫如座下自治其身。幸與仲季氏。壎箎交吹。斂華就實以率之也。自家身上。一有貪利祿而不貪道義。要作貴人而不要作好人之心。如晦翁之所譏。則所令反其所好。而必不從矣。况在我如此。欲其子之如我。又是今俗之常情。則一時意思。豈能久保乎。座下之贒。汚不至此。而過慮之憂。猶不自已矣。適胤友臨別求贈。其意甚切。故妄犯仁者之事。而末端及於陳荀之說。敢爲先事之戒。則又不勝惶悚之私矣。然亦仰恃相與之厚而獻其衷赤者也。不韙之罪。想有以寬之也。胤友告去。作此入袖。語無倫脊。伏惟默會。平默
劣狀姑遣免。無足道也。謹奉狀。
答趙景中(允在。○丙子二月念三日。)
築室槃山。推遷琴書。亶出麗澤之苦心。値此洋氛昏濛之日。足見上九碩果之氣象。何慰如之。第此通和。豈惟 宗社之禍本。卽人類化爲禽獸。朝夕間事也。痛哭痛哭。此時欲保存碩果。不受垢衊。必須大家着力。克己從善。如雷厲風猛。雖有鐵輪轉於頂上之事。定慧斷不搖奪。然後乃能有望。若旋旋然只如平時。則必不免隨衆沒溺矣。座下其勉旃。
答李聖章(在憲。○丙子三月二日。)
來敎自訟之辭。仰見向進之心。不出於虛套假式。殊慰遠忱也。第念此事。亦不可切切然憂歎而止者也。所貴者實下手耳。患其虛度少壯時節。則便從今日乃惜寸陰。如大禹之勤。患其忠信者日遠。褻狎者日近。則便從今日無友不如己。如孔聖之戒。患其知之不明。則便從今日專心讀書。尋思推究。因就有道而正焉。患其志之不確。行之不篤。守之不一。則便從今日戒謹恐懼。動靜交養。隱顯如一。以收其放心焉。至於形氣之私。俗務之應。則辨其大小貴賤之等。謹其輕重低仰之權。審其理欲公私是非善惡之幾焉。積
累日久。矢不前郤。如此而不入道成德者。未之有也。座下其念之。此事雖在平時。不可悠泛。况今日是何等時也。深目高準之輩。嘯儔連艦。來肆胷臆。擧國縮頸。罔知如何。若容些兒。便宜因循。則豈望其淸脫於禽獸搏噬之藪。鬼魅蠱衊之林。而享其安身立命之福耶。念之心寒。言之痛骨。計亦默諒也。
答沈舜明(相悳。○乙亥十一月。)
書來。每有先生門人之稱。此自前所愧恐而切欲請改者也。噫。師生大倫也。據檀弓欒共子所言。實與君臣父子。勢分無異。此非有道者。不能當也。此漢自初從事師友。妄有求道之志。然坯質所拘。爲之不力。年今六十。顧居下流。而爲衆惡之歸。動致唇舌。救過不給。何可靦然冒受。以取識者之冷笑乎。雖以吾賢分上言之。前後未嘗有斅學傳受之實。無實虛名。濟得甚事。事近謎戱。只增老漢多口之厄而已。相愛之地。深諒此意。刊去此等名稱。至祝至祝。非但舜明如此。社中諸少友。皆當知此意也。紙末求敎之意。誠荷不鄙。但鄙狀旣如右所陳。則猩鸚之言。屠兒之經。適足以累吾賢而已。且雖强有言說。要不出遜志之茶飯。且前書所引貪利祿而不貪道義。要作貴人。而不要
作好人一段云云。是朱先生痛切語。於此不見警省奮勵之意。則徒煩辭說。亦歸虛套。故不敢聞命。願賢者諒之。平默頑縷尙存。直天地間一贅物耳。何足言也。俯仰公私。只願速溘無吪也。荒迷不次。恭惟照納。
答柳誠之(益明。○丁丑十二月。)
堯命鯀治水云云
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聖人之制也。所以必待九載。果見績用不成。然後廢而殛之也。
四月。陽之極也云云。
四月。陽月也。十月。純陰。宜云陰月而謂之陽月者。爲其嫌於無陽也。此聖人扶陽抑陰之大義也。向看市賣簡牘。四月稱陰月。不覺失笑。以爲無識如此矣。來示近儒所著者。無乃指此耶。此不足掛之齒牙。辨其得失矣。
天地纔生一物云云
陰陽有反對。五行有生克。就此求之。可見矣。○氣。語其本則有善無惡。與理無閒。語其末流則升降飛揚。雜糅不齊。而有善有惡矣。此天地古今自然之運。天亦無可奈何處。
中國。有如 洪武聖人作興云云。
有王者起。當從圃隱先生背胡元事 皇明之義。無復可疑。若是夷狄則恐當觀吾事勢。有事大之道。但不自强我事。而不免人盡夫之恥。則識者之所寒心也。
若眞主掃除淸虜云云
上策。莫如自治。自治則雖得志天下可也。况如拒敗亡之戎虜。歸新御之義主。何畏難之有。
洋敎。只是貨色二字云云。
雖是空言。誠力到處。須救得若干。豈可謂全無所補也。
答權聖文(憲洙。○甲申五月五日。)
年前北歸。路過貴閭。而漠然不省。追聞不勝嘅嘆。玆蒙不校。有此先施。至意眷眷。湥荷深荷。卽日仲夏。更伏詢侍節萬宜。近業又何如。人心不竪則倒。功夫不進則退。竊計贒友於此。知所以兢惕也。仍念上帝之衷。父母之體。合而爲此身。其貴重爲如何。他時尙不可忽。况今日是何等時耶。所以慨吾生之虛過。而有望於並世之君子。不啻如飢渴之在躬也。累殘喘尙寄陽界。但伊川則涪州髭髮。皆勝平昔。此漢則智海髭髮。無復舊容。有道無道。有德無德。符驗天壤。强終
不得。承此垂問。不覺愧汗霑衣也。一葦不可以抗稽天之流。杯水不可以救車薪之焰。久矣。然且出氣以犯之。朝論動稱愚氓。意雖有指。而只此壹事。却見其爲着題語也。蛇山鱷水。烏可以幸免。然我則不悔也。只是病痼日甚。朝聞夕死。恐負夙願。念之喟然耳。自餘從此訣矣。只祝厚加自愛。以扶剝上一陽。不蕆。
答柳聖道(晉錫。○癸未。)
承就省丈問學。滿心醒豁。此豈復卦消息耶。勉旃勉旃。痛革舊習。勿憚改過。須用眞實心地。不可徒向人自訟便休也。盖心地要眞實。須是敬。敬得力時。荄甲消落。本源澄澈。大有事在矣。如何如何。
答朴弼瑞(鼎鉉。○甲申六月。)
觀海之喩。可發一大笑也。誠如所喩。則凡生長海上者。皆聖人之徒也。而可乎。念昔尤翁耽羅海上。朗吟坡老玆遊奇絶冠平生之勾。詑其壯觀。恨累此小港。無以比先正觀也。胡服云云。此亦日前聞京奇耳。盖朝廷服色。非野人所敢知。惟是廢道袍中衣。以狹袖周衣爲上服。與夫纓帶緣釦之差異。分明是胡服也。孟子曰。服桀之服。是桀而已。退之言角者。吾知其爲牛。鬣者。吾知其爲馬。據此而言之。一着胡服則胡而
已。吾父母不以胡產吾。而吾爲之胡。則是叛父母也。吾 先王不以胡培吾。而吾爲之胡。則是叛 先王也。吾先師不以胡敎吾。而吾爲之胡。則是叛先師也。叛父母。叛 君師。則是叛天命也。若此者。無面目可以戴天履地而爲人類也。且 時王之命固重矣。 列聖祖宗。又 時王之所天也。不可藉 時王之命。而叛 列聖之道也明矣。况天是古今人物之父母。其尊無對。又非我國 列聖之比也。烏得以 時王之命而叛天命乎。愚意斷斷如此。非利口所能奪。威風所能挫。未久公文入海。只得仍舊勿改。以俟刑辟之至耳。不審尊意如何。
答柳景雷(重震。○己卯十二月三日。)
思想方切。書至。謹審臘沍侍學珍毖。慰荷萬千。所示口讀而心不體身不行。其病祟有四。志不勝氣。牽於情欲。一也。久患病廢。扞格不勝。二也。文理未達。不見意味。三也。書不受讀。不聞講說。四也。有此四者。而離羣索居。一味孤陋。時月一來。旋又報往。只如尋常過客。可惜光陰。如是度了。欲免此患。其可得乎。知此爲病則盍亦奮迅勇决。朝夕師友。受其忠益。如漢浦之時耶。年與時馳。意與歲去。遂成枯落。悲歎無及。非武
侯戒子之書乎。日月逝矣。歲不我延。嗚呼老矣。是誰之愆。非晦翁勸學之詞乎。念此兩言。能無慨然振作之思乎。來書求助雖勤。若自家一味仍循之時。雖孔孟程朱爲師友。恐沒奈何。况於吾輩乎。景雷念之念之。平默冷泄感咳。比益交攻。如千工夫。殊沒巴鼻。書中云云。無異舍其田而耘人。具眼者豈不失笑。可愧也已。疏稿謹領。餘在面剖。不宣。
答李聖濬(哲榮。○乙亥四月。)
承讀近思書。甚善甚善。念此書大學演義。義理精微。莫詳於此。而條條段段。無非切人之身。救人之病者。斷不可與四子。差殊看也。雖其語錄聲牙。手筆古簡。誦念戛戛。不如四子之平易渾浩。第當收拾身心。保惜精神。耐喫苦澁生受。多積讀數。熟念爛記。而咀嚼其味。反復其旨。有疑有得。面質箚問。如是用三數年工夫。則所得當不貲也。千萬勉旃。此比得畫師。摸出朱宋二夫子及華西先師眞像。但障子未具耳。
答李聖濬。(乙亥十二月。)
稽顙寒沍。思日三至。卽憑德中入山。奉讀手翰。仍承侍節連依。慰仰不任。但疥癬會設學禁。豈紹聖,慶元中人。死爲此神也耶。咄咄怪事。承讀聖學輯要。甚善
甚善。此大學之衍義。近世之一經。幸須熟複細講。無得與四子近思差殊看。至可至可。但心性理氣。四端七情。人心道心之說。與檗門所聞。或不無微言之少異。尤宜仔細着眼也。示酉尹罪狀。大槩得之。正見及此。令人胷膈灑然也。天地閒。只有是非邪正。人道只有去非從是。背邪嚮正。無他說也。勉旃勉旃。第念昔有問於程子者曰。邢七久從先生學。想都無知識。後來極狼狽。程子曰。謂之全無知則不可。但義理不能勝利欲之心。便至於此。胡紘之於朱門。亦不過附勢得利之計。傅伯壽亦出於怒不薦已。餘子更名。他師狎遊市肆。過門不入。亦是一套。酉尹父子家法制行之美。這是甚次第。而狼狽至此者。亦以家庭傳授之要。在計較利害之私也。只此些兒根柢。着在方寸隱微之中。便成滔天之罪惡。念來直是寒心。孟子開卷第一義。只在拔去那箇病根。培植此心之本體。所以說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彌見其救援天下萬古人墮坑落塹之苦心血誠也。願聖濬。戒此古人覆轍。實下省身克己工夫。不任厚幸也。平默頑縷不絶。奄及終詳。痛隕罔極。不如死之久矣。荒迷不次。
答王景時(濟夏。○戊子正月。)
俯示滄海集。病中尊閣奉覽。傷今思古。只有老淚交頤也。弁文及行狀。力疾搆成。繕寫塞命。然言出於蟣蝨之微。罪棄之賤。何足以見重於後世。如尊族父令監所喩乎。瞿忸罔喩。第望細檢。如有失當。更以指敎。不憚改也。上伯氏三字。仍舊。恐不妨。蓋正名定屬。則出後之地。稱從父兄弟固當。但程朱以後。謹嚴莫如尤翁。而其撰石室書院碑文。郤稱伯氏仙源先生。盖仙源石室。是過房兄弟。則當云從父兄。而仍稱伯氏。而不以爲嫌。竊意其如呂刑言伯父伯兄仲叔季弟之例。非必同父母。然後稱之。恐不可太拘也。如何如何。年前所撰二先生傳。今考滄海脚下。提綱已備。無疎略可添。磐川傳反涉太詳。盖傳是史體。主於簡嚴。與行狀不同也。集中誤落處。及凡例違格處。謹茲付標而病伏㱡㱡。精力實有不逮。不得逐一如命。其辭不達意者。輒加修潤。不但僭畏而不敢原。是平日學問急於務本。文辭不甚致力而然。後人覽之。當認其素勝於絢。文遜於質。不足爲深病也。又未知如何。
答辛性大(秀集。○甲申七月二十五日。)
相別年久。只切夢想。玆奉珍函。滿心醒豁。孰謂惠州之在天上也。矧承入秋。侍學萬謐。實慰勞祝。罪累荒
裔病喘。死亡無日。何足仰溷也。勵志自幼至長。固見其志行之秀矣。至以渺然鄕曲年少布衣。當九宇昏墊之中。獨立不懼。明天下之大義。立天下之大經。愧死三日新婦之屬。則誠非區區之所料也。吾黨朋友與有光矣。僕雖因此得罪。九死南荒。萬無所恨矣。顧同罪之地。渠死吾生。不均太甚。悲傷慚恧。無以自聊矣。如今物情。豈望生還。而亦不甚願欲也。此意默會可也。天降大任云云。直是喚做別人。此等過。予豈所望於直諒之地耶。只念高明近日功夫。須有次第。恨不得仔細也。大抵學問之事。如着衣㗖飯。何時可廢閣也。今日則又與他時廻別。孔聖所謂篤信好學。守死善道者。尤宜萬倍用力也。適幸遜志。遯入仙鄕。四舍相距。比春川時。與比隣不異。切須源源相從。聚曾精神。使李先生嶽降之邦。淸脫於西胡之垢衊。則老僕之所大願也。示新服色。雖曰此時王之制。大明 列聖。是吾先帝也。我國 祖宗。是吾 先王也。中華文物。又是天命之所在也。此其輕重懸矣。父母不曾生育胡兒。師長不曾指引胡敎。公然一日。化爲胡人。斷非常情之所近也。累只得仍舊無改。恭俟刑辟之來耳。不審明意。復以爲如何。餘更祝加珍。
答辛大羽(翼集。○甲申七月二十五日。)
尊伯氏賁臨嘉陵之棲。是六七年以前事也。葭露相望。聲徽杳然。瘴海垂死。忽奉季方書。如覿元方面。况乎滿紙滚滚。好善尙德之心。奮身力學之志。當於古人中求之。讀之反復。不覺斂袵而起敬也。平默直一庸陋野老。無溫故知新之實。徒以天理民彝之在方寸。有不泯者存。故得罪時論。御魅至此。若謂之主人邊人。而不至於斥外則可。若因此吹噓。處之以有道之人。而加之以過隆之禮。則僕實匪人。不知所以仰承也。雖然。兩儀昏濛。兆衆陷溺之中。中行獨復之願。眞切如此。則不敢不以一言奉告。願足下。於大舜說人心道心主客之分。孟子說人與禽獸同異之故。細究深信。立定綱領。然後索性下精一明誠之功。則於中行獨復。可庶幾矣。足下其勉之哉。履玆仲秋。臾諗侍學增毖。僕人誅旣重。鬼責兼加。百病交攻。年迫崦嵫。死是常理。只有飾巾以俟矣。力疾奉謝。
答權君謙(鍾益。○庚辰。)
雪寒折膠。冞增勞想。書來存問肫至。仍諦入冬來重闈侍况貞毖。問從公信。大讀七篇之書。用作三餘之業。以荷以慰。不容名言。僕衰疾。比來益痼。朝聞夕死。
豈非乃心所願。而內自循省。殊無眞實得力。以此貌樣。何以抗顔爲賢輩謀乎。第蒙勤敎。不敢不以一言仰塞矣。孟子聖賢也。其言分明可信。而開卷第一義。分劈義利之效害。至爲痛切。自其下至于終篇。一串貫來。只此說話。正當熟玩細講。切己體認。而於其中。如說大禹拜善言子路喜聞過。及人不可以無恥章說話。尤是贒者目前頂門之箴也。試於此用南容工夫。日必三復。以爲省身克己之地。至可至可。雖然。自非大故奮發。收拾放心。拚死直前。恐無以受此老之鉗鎚也。何哉。爲其剖判理欲之際。苦痛如割肌膚。堪耐不得故也。雖然。一箇身命。扶持植立之道。在此靡他。惟君謙念之念之。毋孤老婆眞慈爲也。火下走草。不宣。
答沈潤汝(宜悳。○庚辰十一月。)
別紙垂問。甚荷不鄙。第此等名理。是前輩已來相持未决之公案。豈謏聞淺識。所能攘臂勘定者乎。又况性與天道。夫子之所罕言。子貢之所未聞。兼且人生日用。自一身之貌言視聽。以至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之大。冠昏喪祭吉凶常變之繁。飮食酒醬農桑錢穀之細。各有當然不易之則。此莫非性道之流行
也。於此逐事講服。涵養積累。當此法,美,日本懷襄昏墊之日。各圖拔身於乾凈之地。是切急之務也。若其進於此者。卻非所汲汲也。加以狂躁之性。妄恃朋友相與之義。乃者與故祭酒任公。有所反覆於此等名理。畢竟積忤於其門下諸子。兄弟化爲敵國。誣辱及於父師。至今噬臍而無及。故每有懲羹吹虀之思。而不敢輒謄於書疏之間矣。竊感尊兄之意。又不免破戒而妄發焉。切乞秘不示人。使增罪戾。而閒居無事之時。虛心注神。熟看而密詧焉。如有不合。或書或面。更加精詳。如不可猝然歸一。則姑且倚閣。而講論其餘。正自不妨。爲其面前所急有在而不專在於此也。不審尊兄以爲如何也。衷情所發。不覺拖長。得免大故醜差否。惶悚無已。
別紙
心之以理言。指心之本體者。誠如來諭所詢矣。然本體之云。與體用之體。所指不同。體用之體。與用相對說者也。本體云者。通動靜該體用。而與氣相對說者也。觀朱子說太極者。所以動而陽靜而陰之本體之云。可知矣。盖心者。理氣之妙合而得名者也。故以氣而言。須兼體用。以理而言。亦兼體用。氣則兼體用。而
理則單指體。恐無是理。如此則是理爲尖斜一物也。其可乎。虗靈分屬。體用寂感。先儒固有是說。而栗翁非之。可考而知也。虛靈知覺。亦不可分屬於體用寂感靜體之地。何嘗無知覺之理。動用之地。何嘗非虛靈之發也耶。虛靈理氣之說。據語類陳淳錄。則是合理氣而言者也。故或以氣言。或以理言。當隨所言地頭。不可執一也。盖理氣渾融。元不相離。但自其有迹而言則氣也。自其無眹而言則理也。卽乎氣之有迹。而其冲漠無眹之本體。統管萬物之則。而主宰一身之中者。卽所謂明德也。此等微言去處。請加仔細玩索也。
心有以氣言。有以理言。非平默之刱說。乃尤翁之定論也。盖嘗卽此而細分。則有形氣神理四者之分。形陰而氣陽。都屬之氣。神用而理體。都屬之理也。何以言之。以形言之。則火臟居一身之中。中通而空虛者也。所謂方寸是也。以氣言之則精英湛一之所聚者也。所謂氣之精爽。是也。形旣中通空虛。氣又精英湛一。合之爲神明之舍。此所謂虛靈之以氣言者也。但其所謂虛靈者。孰主張是歟。必有所以然之故矣。此所謂虛靈之本體。不囿於氣者也。此卽所謂神也。明
德章句虛靈不昧。指此而言也。就此裏面。萬理森然畢具。而其綱理之大有四。曰仁義禮智之性也。此卽所謂理也。明德章句具衆理之理。指此而言也。然則神理並指爲理。抑有所據乎。曰有之。孟子曰。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理理也。義神也。此非明據乎。大抵孟子卽以理義二字。爲心之所同然。而下文又言聖人。先得我心之所同然者也。此與明德章句。對同勘合。見其若合符節。盖心形氣也。與耳目口鼻。一例物事。其得所同然者。乃是明德也。所同然之中理者。在物之則。具於吾心。而爲仁義禮智之性者也。明德章句具衆理之理。是也。義者。處物而合宜。乃性發爲情而品節不差者也。明德章勾應萬事之云。是也。合是二者。爲我心之同然。而聖人之先得。則明德章句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是也。此其對同勘合。有毫髮逕庭者乎。愚所謂心之以理言者。只就其所同然者而言也。旣曰同然者理也義也。則理是性也。心之實體也。義是情也。心之妙用也。同然是心之所以爲主宰者也。於此。雖曰離氣不得。而亦夾雜一毫。氣不得故云爾。理不但以準則言。主張是綱維是者。通名爲理。譬如明與熱。通
名爲一火者也。故程子便說惻隱之心。人之生道也。又曰。心也性也一理也。康節朱子。便說道爲太極心爲太極。考之洛閩之書。此類指不勝屈。以經傳求之。如大舜所謂道心惟微。彖傳所謂復見天地之心。中庸所謂誠者自成。惟天下至誠。劉子所謂天地之中。荀子所謂天君之類。皆以理言心者也。(但其中。有言天言人之不同。)以朱門以下求之。如書集傳序。曰德。曰仁。曰誠。曰敬。言雖殊而理則一。無非所以明此心之妙(妙字。又是宋子說太極者。本然之妙之妙。)之類。又不可一二枚擧。至如以氣言者。自大舜說人心惟危以下。至語類說氣之精爽之類。隨其地頭所言。亦不可枚擧。請更虛心易氣。毋爲先入所纏。衆說所縛。據此推究。積年歲之功。則自有玲瓏穿穴之日。雖欲亂之。不可得矣。如何如何。
聖贒言心之本體。皆就心之氣。指其所以然而言。上段所引孟子說心之所同然理也義也一段。證佐固已。大煞分明。而來諭乃謂决不指此者。有何別般明據。可以壓倒孟子之說耶。且决之云者。斷爲定見。不復致疑之辭也。此見先入之纏繞。而其在問辨之地。又無乃發得太早耶。且高明於所以然三字。尋常如何解說。而今此提及耶。據愚所聞。則所是虛字。然是
形氣事物以之一字。乃指理而言也。以之爲言。用也使也。命物之謂也。考之於易。則君子以。先王以。后以。乾以易知。坤以簡能之以。是也。考之於史。則以某人。爲某官之以。是也。考之於朱子之訓。則元亨利貞。性也。生長收藏。情也。以元生。以亨長。以利收。以貞藏者。心也。仁義禮智。性也。愛恭宜別。情也。以仁愛。以義宜。以禮恭。以智別者。心也之以。是也。此等以字。皆主宰命令之意。則所以然之以。豈有以異哉。今來書。以虛靈神妙。一切屬氣。以當心之本體。而所以然。則禁不得說靈說神。夫氣專其靈且神矣。而所以爲靈。所以爲神者。却爲不神不靈之物。此果何理耶。審如是則通書理性命章。分明以靈說理。語類分明說太極。至神至靈。此外如曰理則神而莫測。如曰妙用。言其理之類。不一而足。又如太極者。本然之妙。天下之理。要妙精微。及書傳序。以此心之妙。當德仁誠敬而謂之理。如此之類。非尺紙可擧。是皆可以揮斥而不足信耶。揮斥不信之時。果無重難之思。惶恐之心乎。此不但所以然三字。泛看不省之誤。其於前古聖賢之說。未能遍考熟講之過。而本其所以然。則明是先入衆說。留滯拘牽於胷中。以至此爾。此區區所以不量僭
猥。極言至此而惓惓以虛心易氣之說。仰提於左右者也。伏惟執事恕其罪而財察焉。
答崔汝構(肯植。○丙戌。)
俯詢人物性同異。湖洛未决之案也。末學淺見。何敢攘臂於其間。但據平日所講於朱子之訓者。而提挈其綱要。則有以萬物之一源而言之者。有以萬物之異體而言之者。論其一源則人人物物。統體一太極。故無一之不同。論其異體則人人物物。各具一太極。故無一之不異。就此仔細則同異之說。可得而究矣。至於心性之分。則心之爲物。包形氣神理四者。如言圓外竅中者。心之形也。如言氣之精爽者。心之氣也。如言虛靈知覺者。心之神也。如言仁義禮智者。心之理也。是則所謂性也。虛靈知覺氣與理。妙合而得名者也。如朱子言神者。理之發用。乘氣出入。北溪說理與氣合。所以虛靈者。可見矣。故隨其立言地頭。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有兼理氣言者。以理言則心是主宰。性是準則。心是妙用。性是實體。以氣言則心是器也。性是道也。兼理氣言則心是物也。(形氣神。理之總名。)性則單指其理而言。乃物之則也。其說甚長。亦不可倉卒究竟。幸據此熟講。對同勘合於程朱之訓。則積以
歲月。必有貫通之日。非一朝一夕之事也。○心性先後之說。又恐大誤。心性本是一物。特以靈底謂之心。實底謂之性。(朱子語。)豈得分先後。(旣無先後。又安得分輕重。)中庸序。原於性命。謂此心發用之時知覺。此仁義禮智上事也。非謂性本而心末也。生於形氣。謂此心發用之時知覺。此食色臭味上事也。非形母而心子也。若以原於性命之云。爲性先心後之證。則生於形氣。又當爲形先心後之證耶。更宜潛玩而熟思也。盡心知性。心是性之統領。性是心之逐事上當然之則。盡心知性。大學之言物格知至也。(知性。是物格。盡心。是知至。)下文存心養性。大學之言誠意正心也。於心性先後輕重之證。尤無所當也。
答崔汝構。(丙戌五月一日。)
程子論四勿曰。由乎中而應乎外。制於外。所以養其中也。又曰。整齊嚴肅則心便一。一則無非辟之十。又曰。未有箕踞而心不慢者。張子曰。心淸時。視明聽聰。四體自然恭謹。亂時反是。朱子曰。心常烱烱在此。則四體自入䂓矩。這見君子之學。內外交相養也。內外交養。養深積厚。則自然有抑抑之威儀。豈若好名徇外之流。象恭色莊。驟看似相近。而少閒破綻百出。不
可掩藏者乎。此正心術分界。毫釐之差。而其歸則不翅千里者也。若於此混看。而欲廢制外之功。以爲務實之道。不在於此。則是外無䂓矩而內無所養。遂至蕩棄禮義而爲晉末之七習矣。豈務實之謂哉。愚見如此。望更熟講而示之也。靡哲不愚。考其實誠愚也。謂之哲者。或妄自驕夸以爲哲。或眩於似是以爲哲。或納媚取容以爲哲。要不出三者之外矣。至於移愚之道。則中庸博學之以下。至雖柔必强。言之已盡。此外無他術矣。如何如何。
答兪舜明(哲煥。○辛卯四月。)
文山逢別。如昨日事而已忽經年矣。病枕西望。叵耐忉忉。忽蒙手眞。恭審侍學珍重。慰荷不容言。賤狀舊疾愈痼。爲未冷尸。盖當初從事師友。自謂志氣不讓於古人。仍循過耆艾。了不聞道。爲可笑人物而死。其所以然者。無他。此心每日操存時。十不一二。舍亡時十常八九故耳。到此悲歎何及也。詩經不住誦習否。誦此當思今人了得三百。而不達於政。不能專對。是坐何病。是長進消息也。居敬窮理力行。綱目相乘。輪翼相須。誠如所喩。但貴在當日下工。敎十分切己。毋得爲雇耳傭目之歸。乃是實學也。此中人精進者。何
可見也。一時意思不能長久。甚者如慶元中生徒。揜面赴擧。狎遊市肆。過門不入。令人尙寐無吪耳。望西土君子。懲此益奮勵也。力疾倩謝。不宣。
答趙允哉(奎文。○辛卯四月。)
太母上賓。倐復釋縗。感舊傷時。老懷只有茹痛而已。蔡趙二友之禠。獲奉珍帖。恪審生闈侍奉之安。慰敵面敍。二友去而麥秋始。比况復佳勝未。賤狀宿疾冞痼。西日下山之勢。無可奈何矣。示敬字。旣言主靜。而又言偏於靜之亦做病。大意得之。望依此下工也。大抵敬字。程子之言主一無適。整齊嚴肅。尹謝之言。其心收斂。不容一物。常惺惺法。旣已詳明。而朱子敬齋之箴則至矣盡矣。在古經傳。則詩之戰兢臨履。中庸之戒懼愼獨。見其周流通貫於動靜。而不容有頃刻之閒斷也。吾人依文按本。定不閒斷時。須有好消息。不須說話鋪排便休也。爲感眞實心地。力疾及此。神短氣縮。不能拖長。默會是祝。
別紙
明德是人心之本然。天理之全體。新學只憑話說。未易有得。姑就章句或問。熟讀深思。久當通曉。非一時所可了然也。心統性情。盖只一箇心分言。則性心之
體。未發之名。情心之用。已發之名。此心之所以統性情也。栗翁說人心道心。爲氣所掩。不爲氣所揜。直遂不直遂云云。鈍根終是曉不得。且待面商也。
答李▣▣(鼎愚。○辛卯四月。)
慈聖上仙。八域溥慟。日月不居。忽已釋縗。感時傷懷。血不勝抆。寒石之飮。才接淸儀。卽成闊睽。病枕相思。勞心忉忉。頃於蔡趙二贒之來。獲奉珍函。可敵十朋。恨病困不能修覆。而二賢徑歸也。見今麥秋至。恪詢省况增毖。願聞。賤僕年將八十。終於無聞。而作未冷尸。何以副將伯之盛意也。聖贒說話。布在方冊者。何莫非格言。在勵志向上而已。蓋自身心性情。至凡天下事物。求其至當者而循之。是之謂向上。反是則來喩所謂下流之歸也。可怕可怕。大學之書。致知誠意。包括一經十傳。三綱八目。朱夫子之易簀。敎以事事審求其是。决去其非。使至於心與理一而無邪曲皆一意也。幸將此事俛焉。日有孜孜無他說也。如何如何。季亨無他虞。復汝比有眼眚。不得往來。孫兒汩沒幹蠱。悶悶。力疾報謝。不宣。
答禹季用(鍾夏。○辛卯四月。)
寒右奏陔後。有所感焉。宰我憂禮樂之崩。而至欲短
喪矣。後世禮樂。平生一二度效嚬。則壞崩無餘矣。何暇。誅古人之不仁哉。此理又不可不思也。其後又哭國哀。釋縗。一直貽阻。忽奉惠問。可敵十朋。第問比來侍况佳否。傖東還。鬼事愈日迫。無足言。今日諸國政。使內無所求。而實心和好。一日和好則有一日之害。二日和好則有二日之害。爲其弁髦人道。而只憑禽獸之能。適以致滔天之禍也。况不無他虞耶。抑今豈無掃除之方乎。第患以開門納賊。爲得計。了不知悔而將伯耳。且使將伯。本無致知誠意知言知人之素。則動不動喚銀作鐵。認賊爲子。拒諫遂非。而不知反耳。此中已被父兄知舊之睢盱。子弟束閣經傳。沒溺貨利。恰似慶元中生徒。掩而赴擧。更名他師。狎遊市肆。過門不入底貌樣。甚至誣辱。向來斥洋被殛。大節偉然者。一隊人要剗地埋殺。如此者。處之又何難焉。雖然。覽卽秘之。上蔡同文之拘。又不可不愼也。力疾倩草。不宣。
答李大圭(瓚。○辛卯四月。)
所喩縷縷。自訟之意如此。將伯之求如此。深慰祈祝之私。顧此區區。少不力學。老矣無聞。至如士友䕺中四有五辟。黨同伐異之風。種種使人眉宇無不嚬之
時。人微言輕。不見聽信。如此而名爲領袖人。濟得甚事。自此以往。不敢僭據非座之心。愈切於中。已於貴鄰覆書言及矣。雖然。諸賢進學之心。不亦善乎。他時尙可貴。况弁髦斯學。滔滔皆是之日乎。幸千萬勉旃。從小學大學爲始。凡身心日用之間。分別得當不當。當底如好好色而求必得之。不當底如惡惡臭而務决去之。分寸積累。敎心與理一。則褊邦風習。可以脫落而無愧怍於心矣。餘在面剖。神昏艱倩。
與趙友三(鍾益。○辛卯四月。)
向蒙辱寄長書。追復三復。進道之意甚切。深所望於左右。但恨平日聲聞過情。見欺於虛譽之隆。而不察於實德之病。以致託付之重。如此。慚懼之至。竊欲反面而却走且也。道不可須臾離。俛焉日有孜孜。不知年數之不足。平時豈無此心。惜乎禀氣之羸弱。風霜之挫折。病祟之積漸。神氣猝然澌盡。收拾不得。度無以仰承其責望之一二也。惟幸故都以西諸賢。往往有共學以適道之幾。就其中求其勝己者而友之。養其威重以爲質。積其忠信以爲主。審幾謹獨懲窒遷改之功。不敢有終食造次顚沛之疎忽則幾矣。走鬼事日迫。雖卽溘然。亦將遊魂於碧瀾玉浦之閒。而不
勝其冥冥之慰悅矣。力疾倩草以謝。不宣。
答李▣▣(敎應。○辛卯四月。)
碧瀾逢別。蘧蘧然夢如也。引領之餘。玆蒙不鄙。遠寄長書。三復珍荷。履玆夏令。更諗學况萬吉。賤傖貞疾愈痼。神魄澌盡。此不足惜。但爲未聞道之鬼。辜負性善堯舜之說。爲介介耳。左右年富力强。有此三樂之一。幸勿伏作流俗中人。思所以一躍躍出。趕到仰不愧天。俯不怍人之樂也。向後安知無敎育英才之樂也。耿耿此心。不能自已。向人輒肯開口說與。左右。念之念之。試因來示而言之。功令之士。政使竭盡功力爲第一實才。接着馮拯。則受賦詩退虜兵之嘲矣。不由曲徑則無擢第之望矣。出身以後。升沉榮枯有命。不由人力矣。藉使命途不舛。做平步宰相。立朝行己。無所發明。則人之視之。不直一文矣。曷若理會爲人之道。沒身孜孜。則因其才禀分數。上則爲聖。次則爲賢。下之不失於令名。盖不問命之如何。而吾之所以發明於世者。豈褊邦之將相所得。同日而語哉。况生遐裔。稍涉淸要。不可幸而致之乎。非但識道理者。不陷於此。稍知利害者。可以立决。今幸貴道士類。稍稍興起。切乞無貳於心而從事焉。眞積力久。則大有事
在矣。力疾敷腸。不宣。
答趙景習(啓學。○辛卯四月。)
所喩縷縷。仰見志道懇切。當此眞胡縱恣。諱言道學之日。深慰區區之望也。第有所懷者存。盖自初甘爲下流。不憚爲衆惡之委者。無足言也。其或志節稍强人意。解說此事。是性分之所固有。職分之所當爲者。亦不免困於所長。忽於所短。每每執其先入之見。而輕斷其邪正是非之實。好惡予奪。不愜於心。則雖先生長者之言行明白無疑者。一向枝梧。欲倒從己見。及被訶責。則諉以無犯無隱之似。是則金橘之太酸。鰣魚之多骨。初雖氣禀之小疵。及不能省察克治。其疵愈甚則下梢有無限不好事。非宿昔相與之意也。今似此之類。不敢指摘爲某人某事。而實令人惶恐。不敢以醜差人物。僭據非座。而爲人笑囮也。感來示之肫摯。輕發言端。以爲省身克己之助。維足下深繹焉。千萬之祝。
答金應七(箕珣。○丁亥二月。)
北歸以後。如異世人事矣。學卿敲扃。珍翰出袖。恪審年來。侍度玉毖。慰荷不可名言。平默蒙 上恩德。得以埋骨故國。幸幸。但此西鬼窟中。平生所學。無甚巴
鼻。一杯之水。莫能救車薪之烈焰。只得無所發明而死。愧恧無已。魚肉之禍。早知有此。何足怪也。比來見聞。不但貴境爲然也。禮義廉恥。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也。只此些子。異被形氣陪奉貨利情欲所消滅。不見一星子餘存。則隨其智力之所及。化爲豺狼梟獍之類。理勢之所必然也。於是乎弱之肉。爲强之食。反復相因。至於流血千里。伏屍百萬之慘矣。豈但如今日事而止哉。此自上達下。人之所以不可不學。而學之所以不可不以道心作主。人心聽命。克己復禮。遏欲循理。不可毫釐放慢也。爲己敎子。一串貫來。只此法門也。如何如何。
答魏大彥(琫植。○戊子二月。)
涯角相思。只誦無田甫田之章矣。宋友跋涉千餘里。敲此山扉。而大彥之書。墜於前此獻發後。一喚醒事也。仍審其閒。侍况崇毖。芙蓉之山。移栽杞菊。吾南新僑。不遠伊邇。從遊講習。比昔便穩。兼且示喩。無退托之辭。有勇進之意。吾知大彥之可與適道。而不與滔滔者同歸也。勉之勉之。心要洪放。文要密詧。益思橫渠之訓。鐵輪旋頂。定慧不失。益念晦父之誦。至可至可。僕滯證腰疼脚氣。許多衰疾。交攻迭侵。行將以此
死矣。工商世界。鬼魅溢目。生亦何爲。但朝聞道三字。迄未免孤負。此爲介介耳。贒輩視我爲戒也。力疾小謝。
答廉文範(在鎬。○甲申。)
示直之一字。是通天人合內外。至切至要之言者。良然良然。又須知曲直。是死生之著形者。試看天下之物。安見生旺者有不直。而向死者有不曲乎。念此直令人兢惕耳。這一箇直字。周流充滿時。便能存順沒寧。汩沒世故。放過度日時。存而不順。沒而不寧。此理無毫髮差爽。念之念之。
答廉文範。(丁亥三月。)
桐江分解。信息邈然。正三千里跋涉。獲承手命。得審平安字。信乎昌黎所謂執熱者之濯淸風也。平默罪名無蕩滌之期。鬼事有朝夕之迫。病蟄益痼。非復海上時樣子。任之而已。所諭舊習之如故。何不用栗谷先生所言如將一刀快斷根株工夫耶。人生一世。其久幾何。眼前光陰。如白駒過隙。定不可因循度了。况恁地蹉跌。平常時節。猶可也。在今蹄跡之衝。鬼魅之交。而此身了無所發明。則千坑萬塹。在咫只頃刻之間矣。追悔何及。切乞深思。奮迅踴躍。至可至可。海衣
謹領耳。情貺無以仰報。只將老生常談。以仰塵。主臣主臣。此友告歸。力疾奉覆。餘祈努力自珍。
答崔允晦(根完。○丙戌。)
北歸後。問聞無梯。只誦無田甫田之章矣。魏金兩贒。千里敲門。授以珍緘。坼讀數番。承審年來侍學有相。欣慰之私。何異促膝展襞也。第奉來書。稱詡過當。喚做別人。此非所望於直諒之地也。盖鄙人前後勞攘。謂之聖徒主邊。則固不得辭。若移上一級而擬之。則不惟老僕反面而卻走。傍觀具眼者。豈不相顧而冷笑乎。更願刊落此等過褒。一從簋貳用缶之義。至可至可。僕獨閉空山。閻信日近。朝聞夕死。恐莫遂願。奈何奈何。願賢者當此年富力强之日。懲此老物百倍用力。正使鐵輪旋於頂上。定慧圓明。决定不失。卓然自立於昏墊之中。千萬之幸也。病痼中怱卒報謝語沒倫脊。恕覽是企。
答徐君弼(光說。○戊寅十月。)
暴寒因循之示。固知自謙之例語。而亦不能不爲之奉憂耳。盖虎尾春冰。寄此一生。而日用之閒。道理無窮。心靈難保。悠悠歲月。又不肻待人。萬一暴寒因循。果是實然。則豈疇昔之所望耶。念之念之。伯玉知四
十九年之非。是省身克己工夫。精到時事。卽日用鉅細。無所不知。知之决定。不復犯。今不須失意泛引。便可恁地下工也。所謂纏繞俗累者。無乃家貧親老。事務䕺委而云然耶。此則無可奈何者。而古人久大之德業。却從這裏成就得來。若於此。幾之善惡。事之是非。物之輕重。理之緩急。逐處切不放過。要須察得精密。看得分明。除惡去非。勿留痕迹。輕重緩急。勿失次第。則此便是實學。日用。有些小間隙。切勿漫追逐閒說話。空度日子。整頓此心。敬對方冊。讀得多少聖賢之言。尋思推究。且置空冊子。所疑所得。逐日箚記。一歲中。討得小暇。袖來請質。或因便付寄。如是積累。可以長進矣。豈與因仍苟且。只管向人咄嘆。而終無所發明者。同日而語哉。妄見如此。而實本於朱子之訓。願賢者。試更如此用功焉。士正相別日久。得面討多少。甚慰甚慰。第此友畧道近日南北是非。愚謂此亦非涵養深厚。理義精熟。卽是自家非程子所謂堂上人。不能眞見得堂下人曲直。况其情僞迷曖。傳播訛舛。其變千狀者乎。亦須益下本源親切功夫。使心體虛明而能照理。則彼其蔽陷離窮之發。慙屈游技之實。無所逃於心目之閒。以此而明己之好惡。以此而
救人之陷溺。乃次第事耳。並須加之意也。
答姜聖源(洙煕。○戊寅十二月。)
曾蒙不鄙。累過林扉。恒患逢別倥傯。不得叩其所存。殊以爲念。頃者思伯說及高明。甚稱其志氣之堅。趨向之正。以爲後來之望不淺淺。則耳醒神𨓏。非異時之比也。及今一角珍函。忽自何來。敬審雪沍。旅度淸迪。松燈靜夜。大讀孟子書。吟病之中。又不覺興懷滔滔也。承以禀質柔弱。出入儒俗爲病。凡人患不自知其病耳。苟能自知。則不患其無藥。嘗讀名臣錄記。劉元城平生喜讀孟子。故其剛大不讓似之。是則元城之銀山鐵壁。不但由於生禀。實所以得力於此書耳。知此則知七篇之書。卽吾贒之神丹妙劑。而不待佗求也。雖然。元城時。只憑趙註。而所恃爲師友者。直疑孟之司馬矣。今則朱夫子註解。明如日月。無一字差錯。無一義不明。且其經文。本平鋪放著。初無佶倔艱險之語。苟能依據註解。熟讀詳玩。優柔涵泳。則久當融釋脫落。其大故肯綮處。本亦無多。或書或面。相與反復。又不患無日矣。又記先師嘗言孟子當戰國理隱氣橫之時。培壅四善之芽。(惻隱之心。仁之端也云云。)掘拔三惡之根。(納交要譽惡其聲。)實與舜判危微。孔劈克復。一揆而同
功也。此於七篇全部。可謂一言以蔽之矣。逐章逐節。試更以此意理會。體之心身。而驗之言行。則終見變柔而入於强。脫俗而純乎儒矣。如何如何。
答柳善栽(重培。○甲戌十二月二十七日。)
洪範五事。思爲之主。而貌,言,視,聽。爲之輔相。鄙意竊以心者。所以爲一身之主。而提萬事之綱者也。故古人謂之天君。天君睿而作聖。正位凝命。而貌之恭肅。言之從乂。視之明哲。聽之聰謀。一聽於天君。而各執其職。所以輔相天君者也。故古人謂之天官。天君爲主。天官輔之。而入政以理。五紀以協。于以建其有極而四方取正焉。此大學之書正心修身。而及於家國天下之說也。第須熟讀深思。積久玩味。然後可以領會。非猝乍言語之可及也。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