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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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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谷問答。(丙寅八月。)

死生禍福。榮悴哀樂。細故也。輕於鴻毛。忠孝仁信。廉恥禮讓。大事也。重於泰山。君子。不以細失大。不以輕害重。

事親事君事師。天理民彜之大節目。於此。爲一身利害。有些子前却之萌。便是淪入洋匪消息。

陸公秀夫。崖海舟中。講大學。宋睡翁。丁卯虜難。以栗谷擊蒙要訣。自隨而戒諸子曰。勿以亂離。怠於學問。此皆得天地生物之心者也。如此然後。不陷於禽獸。寧見奪於人。愼勿奪人。寧見欺於人。愼勿欺人。非但勿犯。於日用間。心思萌作。愼勿放過。斬斷根柢。

男女禮防。須大故謹嚴。此是人與禽獸異處。

秦却軍五十里。非獨賴魯仲連之賢。新垣衍舍己從人之功。亦多焉。平原君敬賢下士之風。又與有功焉。非平原君。仲連無以接着新垣。而倡發正言。非新垣衍。仲連之言。無以震盪耳目。而收却軍之效。戰國雖大亂之世。不比後世之欝塞也。

上古之士貴。下代之士賤。士貴則行其言。能濟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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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難。士賤則滅其影。不濟尺寸之事。

心雖無竆。分則有限。只此二句。道理體用。內外包括得盡。與喜怒哀樂之未發。發而皆中節之云。直是一般意思。

子路問於孔子曰。衛君待子而爲政。子將奚先。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事不成則禮樂不興。禮樂不興則刑罰不中。刑罰不中則民無所措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是故。君子之爲邦也。人主恭己南面而主治於上。大臣統率百官而輔治於下。臺諫正己協心而補察於左右。是以。名正言順而治功成。若上之非人主。下之非大臣。臺諫而思出其位。犯非其分則名之不正。言之不順。大亂之道也。而况於主張之乎。是故。宦寺預之而亡。婦人預之而亡。外戚預之而亡。勳臣預之而亡。往史昭然。不可誣也。名之不正。禍亂之來如影響。而况於父兄之尊親乎。而况於專之乎。此不待知者而後知也。

人君享惟正之供。人臣無私獻之義。治亂存亡。所繫甚大。

天之所以樹之后王。而承之以大夫師長者。不惟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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豫。惟以亂民也。彼毒痡萬姓。恣已所欲。假使享國千年而無虞。苟有毫分仁心者。不忍爲也。

好生惡殺。天地之本心。趍生避死。凡民之通情。是故。好生之至。天下歸之。嗜殺之效。蕭墻圖之。所謂嗜殺。非必挺刃之謂也。凡以政而殺者。其端甚衆。故其怨甚廣而其禍尤酷。非挺刃比也。

所欲與聚。所惡勿施。則民生遂矣。修擧學政。敎以彜倫。則民趍正矣。愼斯術也以往。雖賞之。不入於洋敎矣。

私意者。文具之根柢也。文具者。私意之枝葉也。斯二者。禮樂政刑之蟊賊。斬伐家國之斤斧。

聚斂不息。諉之以經費不足。如此則當告之以衛侯之大布大帛。齊相之狐裘豚肩。或者勸之以鑄錢採玉榷鹽之說。則是又卜式桑弘羊之故智也。其爲害豈在聚斂之下哉。(以下丁卯錄。)

人心不可徒結。在克己施仁。富而敎之。老弱轉乎溝壑。壯者散之四方。則赤子皆仇戎矣。昧忠孝禮義之道。成奸欺劫奪之風。則蕭墻皆敵國矣。使此仇敵。家儲兵器。人習兵事。則其爲禍豈不倍蓰於廢武而無兵乎。是故。君子事君。務引其君以當道。志於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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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如是也。則人心不待結而自結。若子弟之衛父兄。手足之捍頭目也。於是。敎之武事。而暴客自畏矣。有其末而無其本。有其秤而無其星。則小事不可濟。况以待不測之寇乎。

人有恒言。皆曰得人學不足以知言知人。則以正爲邪。以邪爲正。用舍抑揚。擧皆倒置。吾未見其能濟也。

得人之法。孟子告齊宣王之言。(左右。皆曰賢一段。)朱子與陳丞相,劉共父之書。說之詳矣。今也不然。倉卒之頃。託之誣上行詐之流。而得之文具塞責之薦。設令偶得其人。一言不悏於吾意。則怒侮而棄之。夫如是。如之何其可得也。

人不足與適也。政不足與間也。惟在格君心之非。君仁莫不仁。君義莫不義。君正莫不正。表立則影隨。風行則草偃。舍此無復他術也。彼欲毛擧細故。而不本於君心者。陋矣。雖善。不足以能濟。

直而無禮則絞。此告君之大忌也。然大承氣證。下四君子湯。亦不足以濟事。

言貴含蓄。然處於昏衢者。含蓄不足以曉人也。宋子於此。奈何不下也。故曰渾然固難望。壁立慕曾思。德不及聖人。當昏黑之世。任天下之責者。上告下諭。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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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不發露精采。使孟子。舍土芥寇讐之說。而一如孔子之對定公。則是不知事君者也。程子曰。孟子露其材。盖亦時然耳。此之謂也。

交淺者。不可以言深。易曰。浚恒之凶。始求深也。故言有序則悔亡。

有言責者。不得其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職。則一日不可以妄留也。何也。天工人其代之。非欲私愛於我而榮之以此也。小人陷於人欲而不省也。無惑乎覆國而滅身也。

南冥曰。我國以胥吏亡。世以爲知言。然偏罪吏胥。恐亦無以厭其心。古者庶人在官者祿。視下士足以代耕。故無仰事俯育之憂。而奉職廉謹也。今也不然。吏胥皆無祿之官耳。雖三士之尊。猶曰重祿而後勸。况於吏胥小人乎。是則亡國者。非胥吏也。乃無祿也。

武后之罪大矣。然以中宗爲君而誅之則悖矣。若欲幷廢中宗而不立。則踐祚曰淺。失德不現。未遽爲一夫也。斯義也。朱夫子已言之矣。然則謀國者。當坐視赤子之塗炭。宗社之丘墟乎。未知聖人處此何如。斯可以無憾矣。或曰。當是時。民社爲重而君爲輕。奈何惜一中宗而不救社稷之禍乎。此言固亦有理。然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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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精仁熟而可與權者。亦難以議到也。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微子去之。有明義存焉。貴戚亦然。而况於異姓之卿乎。疑殆而不知闕。尤悔之囮也。

天下只有義理事物。義理乘事物。事物載義理。故理乘氣載。實無分於人心道心也。但爲天下之公也。則雖所載之事物。主所乘之義理而言。故曰道心。爲一身之私也。則雖所乘之義理。主所載之事物而言。故曰人心。非謂道心無形而下。人心無形而上也。

孔孟程朱。無微不竆。無幽不通。君子所以上達也。利瑪竇艾儒略。能竆微通幽。小人所以下達也。艾利所通。聖賢之所不欲知也。聖賢所通。艾利之所不能與也。星湖於此。混而無分。由不知千聖相傳之心法。爲安在也。

繼成者。氣也。善性者。理也。善之與繼。相離不得。成之爲性。孰主張是。今曰天命。超形器則是善。不干於繼也。今曰五常。因氣質則是性。受宰於成也。其可乎。但語其本源。則氣生於理。故主理以言。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是也。語其流行。則理具於氣。故卽氣而言。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是也。然其理氣渾融無間之妙。乘載帥卒之分。彼此一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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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子之言太極也。卽易而言。周子之言太極也。卽陰陽而言。朱子之言太極也。卽造化品彙而言。其言無極也。卽上天之載而言。雖極本竆源。未始離器而求之也。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三之字。有主宰之意。盖陰陽氣也。而一陰一陽之者道也。繼氣也而繼之者善也。成氣也而成之者性也。徹上徹下。是理命乎氣。氣承乎理。無因氣之意也。理氣之辨。莫善於君臣帥卒之分。纔曰因氣。則與項氏之云吾家所立無異。

論事則夷夏之辨。君臣之義。齊頭兩立而不容闕一也。論理則夷夏之辨。亦君臣之義而非兩事也。論時則夷夏之辨。重且急於君臣之說也。何謂夷夏之辨。亦君臣之義也。曰。中國爲主於內。四夷賓服於外。天道之正也。治世之事也。豈非君臣之分乎。何謂夷夏之辨。重且急也。曰。今天下君臣之義。則略存其名矣。若夷夏之辨。孰有能講之於夢寐之中者乎。號稱士夫君子者。知之者絶無。而况於百姓乎。是故。天下之至急。莫如夷夏之辨。夷夏之辨。明於天下。則北虜可逐。西洋可絶。四海可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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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生於戰國之末。開口便說行仁政於天下。宋子生於陸沉之世。開口便說伸大義於天下。此見二老心術至仁。胷臆至廣。力量至大。大學之道。至於平天下。中庸之敎。至於位天地育萬物。未嘗說康濟一邦而止也。此見天地之心。聖賢則之。歷選古今。其揆一也。但孟子之爲政於天下也。容易言五年七年。宋子之伸大義於天下也。必曰期以五年七年。以至於十年二十年而不懈。此則所乘之勢異也。

地球圖精神骨子。在貨利。先天圖,太極圖精神骨子。在彝倫。彼之歸趣。在人之所以同於禽獸。此所發明。在人之所以異於禽獸。

金致振。於洋說。辨之甚勤。然亦不須如是瑣瑣。只問誰是上達而誰是下達。誰是喩義而誰是喩利。誰是見得人獸之所異。而誰是見得人獸之所同。於此。辨之明而决之快。則其餘不足呶呶也。

丙寅洋寇入江都。留守李寅夔。棄城而逃。於是。城陷而一國騷動。兩司交章請誅。不省。時華西先生入京。士友皆勸上請誅寅夔之章。先生方疾甚。令平默代草。附于辭疏之下。然意頗難之。謂平默曰。保障重地。朝廷始不擇人授之。以膏梁騃子付之。及陷於罪。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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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誅之。何以服人也。平默曰。理固如此。但今不正典刑。亦無以懲其餘矣。先生曰。第起草。但須詞理明暢。不必峻激。以招沽直之疑也。平默起草。請梟示警衆。未及呈禀先生。而仲文見之以爲家親自山林新入。無際遇。不任政。豈合便以刑人戮人。登諸章奏。且命詞類臺諫啓辭。非山林老成儒者口氣也。善卿辨其不然。仲文猶爭之力。遂至改草。詞頗含蓄。士論不悅。尹周老曰。若謂老成儒宗。不合如此云爾。則龜山請正童貫邦刑。收拾人心者。爲非耶。仲文猶執之強。而先生竟用改本。輿論以爲失望。及同義禁辭本。甚言不誅寅夔之失。然後物情翕然矣。大抵原朝廷得失。則誠如先生所言。然目下慰人心懲後來之道。又不容以此放過。不正典刑。先生初不牢拒。而同義禁辭本。言之剴切。其意盖出於此也。周老所引龜山事。固是正論。然仲文之爭執。亦自有理。盖龜山立朝。以必行其道爲志。於時事便有擔著之意。故不妨隨事論列。先生則異於是。其行本出於奔問。非爲 召命而來也。林樊之士。局外之人。生疎之踪。無魯繆泄申之人。兼且老病奄奄。不可以居位任職自任。時事逐事理會也。只合於辭免之章。略陳自治御寇之綱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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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而已。若此等事。論之亦可。闕之亦可。但人見易偏而難一。故當時。不免有一塲紛紜耳。

一故神。兩故化。所乘者理。所載者氣。盖天盖地。亘古亘今。只如此。更無他事。

至德至道。相對說則至德。爲大德敦化。至道。爲小德川流。就至道上分說。則洋洋峻極。爲大德。禮儀威儀。爲小德。

今人分經學禮學爲兩事。殊不知經明則理達。理達則禮得。

朋友講論。纔有甲乙不同。則終不得相合。至於分朋各立。學者。各師其師。各友其友。而不相謀。此寧可以不知其故耶。吾輩於語孟等。明白平易。易知易見之書。讀之熟。記之慣。而講之久。淪之於肌。浹之於髓。幾年於此矣。然而凡孔孟之言。程朱之旨。錯認誤解。七顚八倒。何也。慣熟者。猶尙如此。今於朋友之言。紙墨所出。猝然一讀。口舌所發。瞥然一聽。其能領會其意。無有差爽乎。自非聦明特達之人。兼沉潛縝密之資。而極鑒空衡平之體者。雖鴻儒巨賢。或不能也。以學者言之。則從遊親炙之地。易契易信。聞風生疎之地。易忽易略。易契易信。則相守而不疑。易忽易略。則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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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而生貳。不疑也故張皇而勢益高。相貳也故揮斥而激益至。於是。朋黨兩分。門戶各立。而終不可一矣。陶潭四七之辨。湖洛心性之爭。已事可見也。學者宜於此兢兢。而坐皐比之上者。亦不可以不猛省也。

謙遜退讓。畏敬謹嚴。此禮之本意也。沙溪先生成德處。正在於此。

退溪先生之學。甚純且正。苟求其故。則以其篤信程朱而不貳也。若在中國則當在李延平,眞西山之間矣。豈可與整菴同條共貫也。整菴才高於退溪。然才高也故不信程,朱而自立己見。自立己見。故見道差謬。如駮理氣二物之說。是大故妄發。帥役爲一。子賊無分。更說甚道。

栗谷先生論整退優劣處。恐一時說話。不得爲定論。更就整退書。細看則可見。

孔子脚下。有四層人物。第一層。無所不說。顔子是也。第二層反求諸己。曾子是也。第三層篤信聖人。子夏是也。第四層侮孔子而誚諸子。莊列是也。無所不說尙矣。曾子反求諸己。故卒得其傳。子夏篤信聖人而已。則行必有不著。習必有不察。步亦步。言亦言。不能無差失矣。若侮誚而不學。則自絶於天矣。自絶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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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夷狄禽獸而已矣。然則與其侮誚也。寧篤信。今爲程朱僕役者。雖不若反求而實得。其視黑水西河。豈可同日而語乎。

或曰。雖朱子之言。不當苟同。此與反求諸己之意相似。而實非反求諸己者。於篤信之中。要心通其妙也。不肯苟同者。謂朱子之說。容或有更商也。一自篤信中來。故得傳其道而無弊。一自不肯深信中來。故或犯羅整庵之罪。過此不可不辨。宋子曰。言言皆是者。朱子也。事事皆當者。朱子也。自孔子以後。博約兩至。巧力俱到。未有若朱子之全且盡者也。此豈徒然爲僕役而云爾哉。乃心通其妙。知其實然而無疑也。宋子銘栗谷先生之詞曰。最所尊信。晦翁夫子。有如父兄。說門內事。子弟聽受。無所疑貳。夫如是故。外內巨細。悉皆承纘而無弊缺也。

穉程謂靜庵先生之學。一天人。合內外。謹善利。明王覇。是宏綱大用。此言甚當。

非其義也。非其道也。祿之以天下不受。係馬千駟不顧。則於湯無事於希覬。非其義也。非其道也。一芥不以與人。一芥不以取人。則於湯無事於饋獻。

或問。君師父有輕重歟。曰。語其理則輕重相等。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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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則輕重互易。

何謂相等。曰父生我者也。君養我者也。師敎我者也。非生無以有此身。非養無以保此生。非敎無以全生理。

何謂互易。曰。以恩則重在父。以位則重在君。入學則重在師。

何謂重在父。曰。父者。生之本也。君師。以義屬也。故父親而君師疎。君有舊君新君。貴戚異姓。畿內畿外之別。師有三年期年九月七月五月三月之分。而父則一而已矣。

何謂重在君。曰。君者。管領土地人民社稷宗廟百神者也。君存則神人俱依。君亡則神人無歸。國之有君。如天之有極。如人之有心。是以。一日策名委質。則所天在於此。致一在於此。其事之也。必曰致君堯舜。其衛之也。必曰見危授命。雖父師在。不可以貳之。

何謂重在師。曰。師者。道之所在。紀綱人倫者也。雖君親忠孝。皆由此出。是故。不敢以父之親。而携貳於師敎也。不敢以君之尊。而違越於師敎也。師敎所立。君命有不敢苟從也。父論猶不敢世守也。其重若此。故愛敬之心至焉。敬之也如君。愛之也如父。服勤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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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君父同。

曰。君至不仁則如何。曰。雖至不仁。猶贒於無君。有是君則猶可以憑藉法義。雖貞疾。不至於死。一日無君。則大亂作而人類滅矣。

曰。近世父師輕重之說何如。曰。此爲右尹所蔽。故其辭之詖如此。盖血氣傳禪。有形也。故雖閭巷之人。知其重無加焉。義理傳授。無形也。故雖士夫之族。以爲師之一倫。有亦可無亦可。雖有之。謂與君親齊等。則冷笑而不信也。滔滔天下。知道者寡矣。惡得而不云爾也。

曰。周禮師長之讐。眡兄弟。非父師輕重之一證歟。曰。不然。兄弟之倫。有輕於父子者。有與父子齊等者。不可執一也。曰。敢問其故。曰。兄弟之視父母。固不可謂不輕。然嫡長兄承祖禰之重。而爲一家之宗。則其親有父道焉。其尊有君道焉。是惡得而分輕重哉。夫父子兄弟。天屬也。君臣朋友。人屬也。兄弟之有宗子。其重同於父。朋友之有嚴師。其重同於君。知此義者。於人倫。可以無憾矣。此義也。聞之於吾友柳穉程矣。

或問孝。曰。喩父母於道爲大。養口體次之。

喩道者。君子之孝也。養口體者。細民之孝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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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者。大舜之事親也。烝烝乂。不格姦。孝之至也。若姑順適其心而已。則是在瞽。日增其惡耳。在舜。世濟其惡耳。父惡日增而子又世濟。則士師五刑之誅及矣。雖曰用三牲之養。得爲孝乎。

孔子以無違。答孟氏之問孝矣。喩父母於道。是無違之大者也。

孔子曰。事父母幾諫。又曰。不悅。與其得罪於鄕黨州閭。寧熟諫。又曰。父有爭子。不陷於不義。從父之令。焉得爲孝。皆喩道之說也。

曾子養志。養父母之道心也。曾元養口體。養父母之人心也。

溫太眞。順母則無君也。絶裾則無母也。二者居一焉。不可以爲人。使太眞。喩道於平日。則無此矣。

惡佛。莫如二程之嚴也。而和靖以其門人。拜佛誦經。受疑於學徒。被譏於後賢。何也。以和靖之賢。豈不覺其非而爲之哉。以不能喩母於道。其勢不得不從也。嗚呼。不知以道事親。而姑從其令。以陷親於不義之誅。溺身於不才之罪者。多矣。可不戒乎。可不戒乎。

盛德之士。君不得而臣。父不得而子。君不得而臣。然後臣道至。父不得而子。然後子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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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莫不好善亦莫不惡惡。此固天性人心之本然也。但道學絶則敎化廢。敎化廢則人心陷溺。人心陷溺則天理昏塞。久而成俗則擧世靡然。喚善爲惡。喚惡爲善。好惡皆失其正。觀蔣堂守蜀。以三事失人心。可見矣。蔣公以三事故得惡名於蜀人。則田公文公之守蜀。得其令名者。必有違道干譽。掠美市恩之事者。可知矣。嗚呼。風俗之膏肓如此。自非聖賢輩出。君相天下。久於其道者。百姓之昭明。萬邦之於變也。誠難已。

趙公溭。爲戶曹佐郞。欲整理痼瘼。忽衙門外。有諠譁聲。察之。乃度支該色。相聚通衢。爲車裂趙公之狀也。潛谷爲忠淸監司。欲建宣惠廳於本道。被宣惠廳諸色。擁路狂嚇。不得行其志。根本不立。紀綱不振。而能革弊立政者。未之有也。根本者。何也。君心也。君心正則朝廷正。朝廷正則紀綱立。紀綱立則發號施令。無不影從。何弊之不可革。何政之不可立。

或問。有改葬其父母者。緬服未除。而其墓被掘。草率成殯。方且廣求新兆。雖三月之限。持緬服以待安葬。葬後卽除之。何如。曰。不幸而遭此者。持服恐當如此。然抑末也。詩云。豈弟君子。求福不回。今爲求福之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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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必掘之地而葬之。其不仁甚矣。人而不仁。如禮何。禍及父母之骸骨。然後區區於服制。饋奠之疏節。曾是以爲禮乎。

葬親於必爭之地者。或問之則曰。此穴如此如此。必有山蔭。夫山陰冥漠。不知其有無。且使有之。日月遲緩矣。若夫山禍之酷。分明朝夕間事也。何也。慢則有訟庭之辱。切則有掘拔之慘。非山禍而何。苟有毫分仁孝愛敬之心。則忍爲是乎。

宋子之世。刺曰輩鼓發邪詖。朱子之道。日以晦蝕。宋子舍性命而力排之。其言曰朱子出而義理大明。無未發之蘊。若別生異見。著書立言者。妄也贅也。以故其平日用功。皆闡發程朱之旨。以爲爲聖爲賢。實不外此。宋子所以自爲。而敎人者。不過戒其別生異見。而欲其闡明程朱之意。則其沈守印板。不復講硏。以致端拱無爲之歎者。乃門人後學。失師說本意而然。非宋子之言。涉於矯枉過直也明矣。三淵詩曰。程書朱訓在。甲是乙非爭。安在程朱後。無勞格致精。又曰。羣聖微言宋子解。朱書註脚付諸誰。懶從心上加硏究。却謂今無可致疑。此詩若以譏門人後學之失旨者則可。若以致憾於宋子。則闡發程,朱之旨者。非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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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硏精格致之功。朱書註脚之事而何也。其別生異見者。又安得與格致之實功。混而無別乎。

於朱子。不苟爲應答。只此一句。恐一蹉跌。便向別處走。不得喚做格致。

泥守印板。才短之過。失之於拘。而其弊小。不苟唯諾。才高之過。失之於放。而其弊大。

觀寒水諸贒。致力朱子大全箚疑事。則朱書註脚付諸誰之云。寒水諸公。恐亦不厭也。

朱子在淅東時。行部至台。知州唐仲友。爲其民所訟。朱子按得其實。十劾而不止。若其民訟官長之罪。闕而不問。此何故也。曰。此見聖賢惻怛之心。急於塗炭之拯救。他有所不暇念及也。若執民訟官長之罪而問之。則是使貪官暴吏。益無忌憚而元元之無辜者。只有籲天而已矣。爲民父母而忍爲是乎。曰。上正知州之惡。下正訟民之罪。二者幷擧。不亦可乎。今擧一而廢一。又恐名分掃地。小民放恣。不悏己意。輒生訟念。則雖如蔣堂之正。不免爲蜀人所訟逐矣。此習豈可長乎。曰。是則慮之太過。不然。恐爲搢紳士夫。倡爲此說。以杜訴訟之路。以便威虐之習也。夫君心純而朝廷正。愼簡守令。愛養民生。公平政刑。則百姓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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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心。感其實德。自不敢萌作私念。恣訟官長。纔有訟意。鄰保不之容矣。何待監司之防禁也哉。

心者。理氣之合也。其發也主理而發。則謂之道心。主氣而發則謂之人心。凡曰理發者。主理而發也。非謂理單發也。凡曰氣發者。主氣而發也。非謂氣單發也。如事親事長。道心也。然無氣而能事之哉。如飢食渴飮。人心也。然無理而能飮食哉。然則理發氣發之說。不可以單發疑之也。

人心道心。是性命形氣。迭互發出。主性命發時。非人心之發。主形氣發時。非道心之發。一日之間。有主此而發之時。有主彼而發之時。此非互發而何。

理發氣發。理氣互發。言之於人心道心。則理極分明。言之於四端七情。則理却紊晦。盖四端可謂之道心。七情不可謂之人心。七情者。人心道心之總名也。

四端。專言理。七情兼言氣。栗谷此言。後聖不可易也。四端有中節不中節。孟子本文無此意。乃朱子說孟子言外意也。孟子論性不論氣。朱子論理幷論氣。

或問。納交要譽。惡其聲。非說不中節者乎。曰。不然。不中節者。氣稟所拘。過不及之差也。納交要譽。惡其聲者。人欲所蔽。夾雜之念也。二者。不可混而無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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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端謂主理而言則可。七情謂主氣而言則不可。

形氣之氣字。心之氣。四支百體之氣。滾在裏面。

形氣性命。氣貼命字。形貼性字。

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故主虛而言。則謂之本然之性。主氣而言。則謂之氣質之性。

心是性之器。性是心之理。情是理之乘器而發。此一說也。心是性情之主。性是心之體。情是心之用。理乘乎氣。氣載乎理。心性情一也。故論心則有人心道心之說。論性則有本然氣質之說。論情則有天理人欲之說。此一說也。此當各就地頭而觀之。不可以此亂彼。以彼疑此。此說理說書之大病也。

心是中處人身之一物也。何可謂非器。但謂心爲太極者。太極本無形影。故幷擧所乘之器而言之。然後可以易知易見也。

心者。人之神明。指理而言也。謂之神明。則似有迹。有迹則似當屬器。然理本神明。故器亦神明。觀器之神明。驗理之神明。理氣本不相離。曰理曰氣。當觀所言之地頭。不可互相爭奪也。

通書。匪靈弗瑩之類。神明之以理言者也。語類。氣之精爽之類。神明之以氣言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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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性相對則心爲主宰。性爲準則。固也。然亦不可執一而言也。若性與氣相對。則性不害爲主宰。心與氣相對。則心不害爲準則。

或問。於何見心之爲則。曰。如聰者耳之則。明者目之則。睿知者心之則。曰耳。曰目。曰心。氣也物也。曰聰。曰明。曰睿知。德也理也。

專言之則心爲大德。然分言之則心亦萬殊。其細無內。

分言之則性爲小德。然專言之則性亦一本。其大無外。

性爲小德。以心對說也。性爲大德。以理對說也。

盡心知性。存心養性之類。心大而性細。

在心喚做性。在物喚做理之類。性大而理細。

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此則心與性。皆指理而言。特有能所細大之別耳。

朱子曰。在心喚做性。在物喚做理。此則心與物。皆指氣而言。性與理。爲指理而言。所指各有攸當。不可相病也。

謂理一時所乘之器亦一也。說氣萬時所載之理。亦萬也。不可局定理一氣萬。一說也。理通而一。氣局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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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故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一說也。亦言各有當。互相發明。

虛靈謂心之則。曉得非難。若當虛不虛。當靈不靈。則斯非失則而何。

問聦明睿智能盡其性。曰天君主之。耳目之官。左右輔弼。故能踐其形。以盡天下之性也。

耳目聰明而心聖智。謂耳目爲耳目。而聰明不得爲耳目。謂心爲心。而聖智不得爲心。果何理也。

語錄難看。有初年錯看者。有講說時。未及細商者。有一時有爲而發者。有門人記錄。聽不仔細而失之者。有己見不及而失其語意者。有草率記錄。前後倒置者。有闕文誤字衍文及傳寫之訛者。自非大故。密察害事不細。我東語錄尤甚。由記事述言。不如華人之精鍊也。故善學程朱者。求之經書大註,太極,通書,西銘解,近思錄等所載者。泥醬爛熟而得其意。然後次取手筆全集而求之。待理明義精權度不差。然後可讀語錄。

經書註,近思錄,周張書解。是不易之定本。與六經,四書。更不可差殊看。手筆大全。又不無初晩得失。故求之。須有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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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學或問。是定本。語孟或問。非定本。

綱目。只凡例爲定本。本編乃草本。讀者與凡例相照則可見。

堯舜文王孔子。大聖人也。不應有初晩得失之可言。自其下學而知之者。不免有之。子思孟子周子之書。無一語差者。以所傳者止於定本也。程張朱子之書。不能無粹駁者。以平生文字。悉傳而不遺也。

論語。亦當時語錄也。孔門記聖人言行。已非洛建諸子之所及。且經曾子有子之門。文理密察之君子。刪其猥釀而存其精粹。故其善如是。家語則多孔門後人。雜記傳聞。粹駁相蒙。不可盡信。盖除哀公問政等數策。其外恐不免爲孔門之棄書也。

家語所記。雖於義理不悖。號爲格言而不可廢者。仔細玩味。則非聖人之氣象也。

語錄之駮雜者。莫甚於我東本。其心。欲傳錄師說。服行於己而嘉惠於後。然畢竟所補者少。而爲師門之累者多。

明淸間諸儒之書。往往太支蔓太繁碎。使人欲頭痛。如都梁李氏之學。一主朱子。可謂純而不雜。然亦不免坐在裏許。如四書異同條辨。眞所謂鉗得英雄。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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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頭者也。夫四書。朱夫子整理章句集註。庸學又有或問。只此求之。泥醬爛熟。則隨其人分數。爲聖賢爲名儒。無不可者。何苦枝上生枝。葉上生葉。至此之碎哉。此見下代人物。元氣索然。無醇醲深厚之味也。

邵先生看花。甚不喜離披。如都梁之學。離披也甚矣。薜文淸,胡文敬。似半開蓓蕾之花。讀其書。味其意。見元氣不泄。氣象甚好。

李光地。著易學折中。徐乾學。著讀禮通考。

近世之說易者。莫如李光地。然易道陰陽。而謹扶抑夷夏之辨。扶陽抑陰之大義也。李光地。以中國之士。屈膝龍庭。不知易者。孰甚於光地。

近世之說禮者。莫如徐乾學。然禮別尊卑貴賤。尊中國而卑夷狄。禮之大經也。徐乾學。以華夏衣裳之貴。臣僕於左袵之賤。不知禮者。孰甚於乾學。

近思錄。是周程張四夫子之微言大義也。所以繼孔孟道統之傳者也。且經朱夫子手編。無一毫餘憾。乃後世之一經也。安容後人之續輯。後賢之著書。無四夫子之吐辭爲經。後賢之編書。無朱夫子之文理密察。強而續之。多見其僭也。

明儒節錄。朱子書爲五子近思錄。夫緊慢之間。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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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權衡。有不審則只是備員而已。於實事無所補益。况於初晩異同。及語類記錄之差。不知詳審。則又恐害理不細。非特無益而已也。

朱子自言康節時。有好語。近思錄不曾采入。其微意可見矣。程門諸子格言至論。豈止一二。而都不編入。其嚴於堂陛之分。又可見矣。

淸儒以 皇明四子之書附之。爲九子近思錄。則猥釀又甚矣。明儒之最粹者。莫如胡敬齋。然攷觀其體用之全。精微之蘊。非特不可以班之周,程。雖張子地位。亦恐趕不到矣。至薛敬軒則 永樂之出身。先儒已議之矣。高,羅二子。則尤膚淺駮雜。可議者甚多。如之何其同條共貫於周,程之經訓也。

朱子大全語類。欲節八近思錄。非但編書者。無朱子眼目而已。合下朱子之書。與周,程,張文字大故不同。不可以節錄。

朱子之書。可代近思錄者。四書章句集註,庸學或問,詩集傳,易啓蒙本義,太極,通書,西銘解。可謂富矣。何必續近思。

知及之。仁能守之。猶有莅之不莊。動之不以禮。則知所謂知及仁守。據大綱而言之。其實由其有氣稟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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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之少疵。而知及仁守。有多少未至處。是故。君子之學。不但致廣大。而又必盡精微。不但極高明。而又必道中庸。夫然後爲至。

恭而安。豈可強學而成。惟德盛仁熟之至。便自然如此。

未發地頭。莫急於理氣剖判。不然。無以致未發之中。已發地頭。莫急於理欲剖判。不然。無以致中節之和。羅整庵揮斥理氣二物之說。於此。都無分別。何足以與議於致中和之學。

理與氣一物。而上下無分。性與欲一物。而金鐵無別。雖言必稱堯舜孔孟。只是別門戶。

許魯齋之於忽必烈。無已而就之。初見。須是約定用夏變夷。致中國於三代。忽必烈聽從不咈。頭緖快定。然後始受官爵。如此則無失矣。然許魯齋之道德力量。豈足以及此。忽必烈之箇中稍黠。豈足以語此。故一步出脚時。只是失身。正好被尤菴南塘剗地埋殺耳。

仁顯己巳之禍。 英廟希,麟之變。只緣一邊人。有惡心於尤菴。所以輾轉至此。庚申之後。南人欲爲鑴逞毒。而尤翁之徒。如老峰,驪陽數公。有猛虎在山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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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豈能下手。故不除去數公。無以逞其所心。不令 聖母遜位。無以除去數公。此 仁顯之禍。出於南人。嫁禍尤翁之計也。丙申之後。少論欲爲極逞毒。而尤翁之徒。如忠臣一隊。有猛虎在山之勢。則豈能下手。故不除去四忠。無以逞其所心。不諱 景廟之疾。無以聲罪四忠。而驅之於大逆。以掃滅一時之老論。 聖疾旣諱而不宣矣。四忠旣驅而爲逆矣。則 英廟之名正言順。不能不致四方萬姓之疑。而起忠臣義士之怒矣。於是時也。而光佐血黨。又遊說南中。而誆惑南中。人心靈矣。何怪乎希,麟之提戈而起乎。此戊申之變。出於少論。嫁禍尤翁之計也。此前後論者之所未及省也。故發之。

困知記。多備員語。居業錄。見處甚實。無皮膚說話。

整庵之學。恐帶得好名之意。觀其自述年譜。益可見。

氣之本。淸明湛一。只是一而已。惟其升降飛揚。是以。雜糅不齊。一氣上升底是陽。降底是陰。故本一而末二。雜糅不齊。則萬億而不可竆也。

升降飛揚。雜糅不齊。而化生萬物。其本然之淸明靈秀。鍾而爲人。

升降飛揚。雜糅不齊。而成人之形。其本然之湛一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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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鍾而爲心。

理之乘氣。一二萬億無不同。但二與萬億之所乘者。各專一理。各司一職而不能通。故曰理之萬殊者。氣之局故也。一之所乘者。總會衆理。管領萬職而無所局。故曰氣之一本者。理之通故也。

淸明靈秀。鍾而爲人。湛一精爽。鍾而爲心。心之所乘。統攝萬理。故曰人者。天地之心。心者。人之太極。所以贊天地之化育。而爲三才萬物之主也。

氣之一本。與末流,不齊有辨。然所乘之理爲主。則帥役之分。不可不嚴。但語理則無形。語氣則有迹。故善言理者。卽乎有迹而名之。如說北極。指傍近小星而名之。相似。若以小星爲北辰則非也。以氣本爲主宰則誤矣。

氣升降飛揚。雜糅不齊。化生人物。而有稟其本然之美者。有禀其末流之麁者。此理甚明。不可不察也。

本然之美。氣之全者也。故所乘之理全而不遺。是以心爲百體萬物之主。

末流之麁。氣之偏者也。故所乘之理。偏而不備。是以。百體萬物。受制於一心。

或問。朱子之與周,程,張四子。其地位如何。曰。此非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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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所輕議。而又非學問之急務也。但黃勉齋謂孔子以後。曾子,子思繼其微。至孟子而始著。孟子以後。周程張子繼其絶。至朱子而始著。此則如大明中天。有目者。皆可見也。

曰。然則近思錄。附八朱子書。爲五子之書者。得矣。子何病焉。曰。非謂朱子之書不得爲一經也。謂編書者。造詣眼目。不如朱子。則采輯節錄。必不能無憾。不得爲完書矣。

曰。瓊臺之學的何如。曰。四子之書。文少而義多。朱子之書。文多而義少。四子之書。如經文。朱子之書。皆註脚。譬之於花。四子之書。蓓蕾半開之花。朱子之書。開盡無餘之花也。故朱子之書。盡載全文則太長。去頭截尾則無味。故雖復有朱子眼目。此書旣不可采入近思。又不當節爲學的。况非朱子眼目。則初晩同異。記錄得失。不能無眩惑。其取舍。烏得爲萬世之定本乎。又况朱子書中。如討復之說。繫尊夏攘夷之大義。君臣父子之大經。而瓊臺此書。曾無一段采入。未知何所見而然也。只此一款。其不得爲完書。可見也。

通書。詞約而理悉備。無一語之差。正蒙則詞多而理或出入。程,朱往往議其病。此見周,張造詣大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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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崛起漢,唐五季。長夜窣窣之餘。不由師友淵濂。而直契道體。以接夫子思孟子之傳。非上知亞聖之姿。决然不到此地位。

黃勉齋規模謹嚴。而心量褊小。觀其斥陳寔弔竪。及朱子行狀。諱初年學禪可見。盖弔竪之斥。短模之嚴也。學禪之諱。心量之小也。

曰。勉齋代人作林栗潰綿之文。惡得謂之謹嚴也。曰。終是謹嚴之人。其作祭林之文。恐坐見識不到也。見無禮於其師。若鷹鸇之逐鳥雀。莫如我東先輩。勉齋於此。輸一著於東儒矣。

曰。所失在師。亦若鷹鸇之逐鳥雀乎。曰。不可。只得諱之而已。公論。如之何其血戰也。

有事則弟子服其勞。日用之間。父所不能親爲而子代其勞者。何限。小事可代執。况大事乎。

是故。父之出亡與廢疾而不得執親之喪也。其嫡長之子。代執斬衰。是人情之所安。天理之至正。不可以死其親論也。

出亡而不奔喪。廢疾而不執喪。其子代之執喪。所以補父之不孝也。所以伸父之本心也。書曰。爾尙盖前人之愆。服祖以周。非所以盖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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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曰。七十老而傳言傳重於子也。老而使其子代執宗事。出亡廢疾而使其子代執喪事。其義一也。

朱子勸寧宗。代服孝宗斬衰。而其言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孝子欲代父之事。補父之不孝。伸父之本心。其心無貴賤之異也。

知此則知立異。宋子閔禮之說。而欲通典之從者。終是小家眼目。而非仁人孝子之心也。

禮貴心安理得。通達者太肆。肆則或失其正理。謹嚴者太拘。拘則或不近人情。二者皆所謂非禮之禮也。

孔子曰。克己復禮。天下歸仁。孟子曰。動容周旋。中禮者。盛德之至也。心安理得之謂也。

栗谷之於庶母也。其禮從龜峰之言。則於理雖正。然失子毋之驩。而生無已之變。非小慮也。且當塲涕泣不食。狂言妄擧。又非禮文所能止也。是豈安於心乎。心旣不安則是失處變之理也。於理又烏得完而無缺也。知此然後知栗谷之禮。非諸儒之所易及也。

沙溪傳重於愼齋。而不爲長子立後。尤翁於伯兄亦然。梅山先師據禮而議之。議之誠正矣。然吾烏知裏面曲折。有不容不如此者耶。是故。伊川立子之末命。後人問之朱子。朱子止曰。不知是如何。不敢致非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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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辭。

曾子以蒸梨不熟。聲妻之罪而出之。今以小過大勘。責曾子則其說豈不甚正。然而君子不以曾子爲過者。必如是而後。理得而心安也。退溪先生。一日十拜其嫂。亦然。

新羅之俗。似夏之尙忠。高麗之俗。似商之尙質。朝鮮之俗。似周之尙文。

朝鮮數百年之間。亦有頓異者。今且以儒家言之。寒暄,靜庵。忠也。晦,退,栗,牛。質也。沙,愼,尤,春。則斐然而文矣。又其下則文勝乎質。至於今日。則所謂質者。幾於不可見矣。董子請武帝損周之文。而用夏之忠。今之儒者。從自己身上。當如此做去。

程子曰。天地何意於仁。鼓萬物而不與聖人同憂。聖人則仁。此其爲能弘道也。據此而言。則人心有覺。聖人之仁也。其不得屬氣。明矣。知此則明德以理言者。爲得孔子之指審矣。

人心有覺。雖石潭,華陽。亦嘗屬氣。豈於程子之言。偶未之考歟。然石潭嘗言心之虛靈。不拘於稟受矣。華陽嘗言心有以氣言者。亦有以理言者矣。是數說。名理的然無可疑。奚可以一時之論。爲二先生之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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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

或曰。上蔡知覺訓仁。見非於朱子矣。今曰人心有覺聖人之仁。何也。曰。訓仁爲覺。固不可。覺處是仁之全體。則又不可不知也。若有瞑然無覺。則便是不仁。

瓊山大學衍義補。以畏天事大。稱 本朝。恐未悉本朝君臣心事也。 本朝三百年臣事 皇朝。純心至誠。是外夷事中國。藩臣事京師之常經大義也。豈復計大小強弱。而但爲保國計哉。

昔者。 昭敬王之遇倭寇也。至有內附之計。非視 天朝如父母。其能然乎。

昭敬王被丁應泰之誣奏也。席藁而避正殿。其心苟但事大已矣。則遣使辨誣足矣。何至於席藁也。

昭敬王之辨誣也。不諱廟號之事。是事君不欺之實心也。畏大而事之者。其肯如是乎。

憲文王之反正也。數光海之罪。而密旨授弘立之事。爲大案。是純臣之心也。

自 高皇帝受命有天下。凡禮樂文物。實遵憲章。其有小小異同及或涉僭越。不得盡用純臣之禮者。以僻在海外絶遠。中國風俗殊異。勢有所不得已也。

憲文王之於北虜。因將相頑蠢。丁卯之羇縻。丁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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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城。不能秉純臣之節。然在圍城之中。元朝行望闕之禮。媾成還都。失聲慟哭於馬上。每値 聖節。北望悲號。密伸誠禮於苑中。讀詩至樂只君子。殿天子之邦。嗚咽不成聲。由此觀之。純臣之心。盖未已也。

宣文王。承 憲文王道心之傳。得尤菴宋文正。學焉而臣之。旣又擧國而聽之。 君臣之間。密勿謀猷。惟在內修政事。外攘夷狄。而興復 帝室。雖中道 薨殂。事功未就。然其血誠惓惓於屋社之後者如此。周室東遷之時。內服之諸侯大夫。有此心者乎。桓文尊周攘夷則有矣。其純臣之心。果如 宣文君臣乎。非但周之諸侯大夫。千載上下。藩邦君臣。能有此赤心者乎。

皇朝屋社。日月旣久。淸虜父死子代。假借仁義。駕馭天下。磐石之勢已成。而本國黨禍日起。邪說日痼。內修不講。而先王志事繼述無望。寒水權文純公。承尤菴之遺命。刱立 萬東廟。以寓楚民茅屋之誠。而 肅廟繼建大報壇於 苑中。率羣臣。密伸江漢朝宗之誠。此心之苦。鬼神知之。暴之中國。庶乎其不愧矣。此皆視 君如父秉彝天性之用。非計較強弱目前事大者之所能及也。九原可起。瓊山亦當莞爾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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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周子曰。聖人敎人。俾人自易其惡。自至其中而止矣。周子發剛柔善惡之說者。欲人自易其惡而入於善也。發中焉止矣之說者。欲人就善之中。裁其過補其不及而至於中也。

以孟子,朱子四端之說觀之。孟子掘拔三惡之根。(納交要譽惡其聲。)培養四善之芽者。(仁之端。義之端。禮之端。智之端。)卽周子辨剛柔善惡之意也。朱子論惻隱羞惡。有中節不中節者。卽周子說中焉止矣之意也。孟子當戰國人欲橫流。天理昏墊之極。急於掘拔人惡而培養本善。故未暇細及於中節之地也。朱子以孟子說得麁。其論不備。故又發中節不中節之說以足之。則敎人之意。無復餘憾矣。

栗谷解孟子之本意。故論四端。不言中節不中節。朱子補孟子之不備。故論惻隱羞惡。謂有中節不中節。言各有當也。

刊去人欲。則有善而無惡。君子也。然氣質不矯。則其善也非失之過。必失之不及。不得其中節。不得中節。乖戾不和。害事甚大。

孔子曰。苟志於仁。無惡也。以能刊去人欲也。龜山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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苟志於仁。未必無過擧也。以不能矯捄氣質也。

是故。氣稟所拘。物欲所蔽。朱子必兩擧而並說之。如此然後學者工夫。寂感內外。置水不漏矣。

朱子亞聖也。知行俱到。全盡道體。非如他人之賢。不得不舍其所失。而學其所得者也。

尊信朱子有四層。得之於心而逐一誠信。一也。無得於心而硬爲之僕役。一也。不苟唯諾而欲揀擇取舍。一也。妄自尊大而揮斥無忌。一也。得之於心而逐一誠信者。退溪,尤菴之倫。是也。無得於心而硬爲僕役者。朱門末學之類。是也。不苟唯諾而揀擇取舍者。農巖,三淵之倫。是也。妄自尊大而揮斥無忌者。姚江,西河,黑水之輩。是也。

學者。與其不能眞知而誠信。無寧姑爲之僕役硬信以求之也。不肯唯諾。欲揀擇取舍。已不得爲純臣而其流弊不細。而况於妄自尊大而詆斥之乎。此宋子之所以深惡也。故舍性命而力排之。正大禹抑洪水。周公驅猛獸之心。非故欲爲辟人之前矛也。

三淵言。退溪之尊朱子。如堂書之侍史。尤菴之尊朱子。如辟人之前矛。是皆程,朱僕役之註脚也。今按退溪之於朱子之道。栗谷稱其望見全體矣。尤庵稱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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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之明信之篤。如七十子之服孔子矣。學者。讀其書而論其世。則知兩賢之言。非爲退溪而阿好也。是豈如侍史之無得於己。而泥守印板者乎。尤庵之於朱子之道也。入其門而升其堂室。悉見其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故其言曰言言皆是者。朱子也。事事皆當者。朱子也。非幾於一疵不存。萬理明盡者。不能及也。是故。其受用而無貳也。如父兄說門內之事。子弟聽受服從而不違也。此所以外內鉅細。卒皆承纘而爲儒家之正宗也。是故。見無禮於朱子。若鷹鸇之逐鳥雀以爲不如是。無以障狂瀾御暴客而救天下之亂也。豈辟人之前矛。所能彷彿哉。

今洛之士類。其本源氣味。似於程朱。不能深信。而於尤翁。不能誠服也。其尙論前輩道學。則極尊農巖。班之栗谷。而尤翁則不數也。是皆程,朱僕役之說。致之然耳。可勝歎哉。

嘗與三溪趙侍郞語。趙公常言。栗谷我東之孔子。尤庵我東之朱子。又言我東之孔子。豈得爲眞朱子。如此則其與楊伯起之稱關西夫子。崔文憲之稱海東孔子。黃叔度之稱汝南顔子。趙龍門兄弟之稱東方二程。何以異耶。是全不識兩賢之道也。又於兩賢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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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優劣。一擬之孔子。一擬之朱子。則是全不識兩賢之造詣也。此等名論。非但自納敗闕。正使學者。輕視兩賢。少信服鑽仰之心。其爲害豈淺淺哉。

栗谷尤菴。其地位如何。不敢輕議。要之其德至純。其道至大。其功至隆。朱子之流亞。吾儒之大宗。乃天下之兩贒。非東方之兩賢也。此則甚分明。

或曰。朱子之於二程。不苟唯諾而多揀擇取舍。今考其書可見矣。然而二程不以此少貶。朱子不以此見譏。今農淵之心。亦朱子之心也。子何疑焉。

曰。農淵之心。固如朱子之心也。然有不然者。二程生於經殘道晦千載之後。始因濂溪之抽關啓鍵而擴大之。聖人之道雖已大明。然凡聖賢之書。被漢唐諸儒所亂者。固不暇一齊整理也。故所講之說。所著之言。容有所更商者存也。

凡天下萬事。始於略而終於詳。始於拙而終於巧。始於粗而終於精。刱於始者非劣。而成其終者非優也。

朱子繼周,程,張,邵而作。纘周,程,張,邵刱始之緖而潤色之。必竭聰明盡睿知。銖累寸積而就焉。故凡斷定於朱子之手者。無可更商爲也。故曰集羣賢而大成。曰言言皆是者。朱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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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子之刱於始者。雖或有更商。惟朱子。乃可以改定。非朱子眼目。則代大匠斲。其不傷手者鮮矣。而况朱子之成終。盡善全美。無可更商。而以己不逮朱子之心眼。欲攘臂異同於其間。則所謂期期知其不可也。

是故。學朱子者。自度不能如顔子之不違如愚。則須學曾子之反求諸己。如此然後學問。庶幾無弊矣。

後世之不可善治者。無佗焉。有私意而無公心。事文具而害誠實。作無益而廢有益。三疾入于膏肓故也。不去此疾。雖伊尹周公。無以下手。

至誠而不化者。或有之矣。未有不誠而能化者也。

或問。圃隱先生。栗谷許之以忠臣。而不許以眞儒。愼齋,尤庵則尊之以眞儒。何也。曰。栗谷。爲春秋責備之義也。愼尤則姑擧其抽關啓鍵。倡明導率之功也。言各有當。不可執此疑彼也。

或曰。程子要學者。不敢信己而信其師。此與子夏之篤信聖人。有以異耶。子於程子之言。無疑貳而於子夏之篤信。却致不滿之意。何也。曰。程子之所謂者。正曾子反求諸己之事也。曾子不敢信己而惟以夫子爲可信。故因其所敎而反之於己。竆理以求其實然之故。踐行以驗其實然之效。所以知止能得而卒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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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道也。子夏一直硬信而力行之。未見反己躳驗。如曾子之爲。則行豈保其著。習豈保其察。其所以步亦步言亦言。豈保其無差失乎。此其所以不得傳聖人之道也。吾子比而同之。恐未之察也。

於心。須辨人心道心。於性。須辨本然氣質。於情。須辨天理人欲。於身。須辨大體小體。於思。須辨善幾惡幾。

朱子之於蘇,陸。宋子之於驪,尼。所爭只恭傲裕迫。其閑聖道闢邪詖則一也。

聖人之所以爲聖人。無他說。盡其人分而已矣。學者。亦要盡人之分。

有一卿宰。見金仁叟。出示太乙統宗曰。金平默通於知來之學乎。仁叟曰。不知也。金某之爲金某。豈在於此乎。曰。不然。豈有不知而負盛名之理。特不與人言耳。雖孔孟。必通乎此而後爲孔孟。但內而不出。向人言則須將仁義之說以道之耳。仁叟以告穉程。相與歎息。

噫。使孔孟內懷別衛。而外施仁義。則表裏二致。心迹二用。何以爲孔孟。

昔者。聖王之敎天下也。以三物而術數不與焉。於三物之中。六德爲本。六行次之。六藝爲末。賓興而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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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尊卑之分。授任之別。視以等差。而莫之換易。其故何哉。

六德之士。正其心者也。思誠硏幾。以成其德。其視聖人之陰陽合德。雖或有偏全之異。要皆本源澄澈。不容有毫髮人欲者也。

六行之士。視其所以則無間然矣。而觀其所由。未保其純然無毫髮之雜則用之也。固不得與六德之士。班之也。

至於六藝。則亦至道之所寓也。家國天下日用之間。固不可廢一而不講。然其分有司之事耳。數之視禮樂。則又其末之末也。故雖在先王施敎之條。入用而不可闕者。其示輕重大小先後緩急。則未嘗不謹嚴也。

自古極數知來者。莫如康節。而二程不貴其術。何哉。康節欲以其學。傳之程子。而程子不肯問學。同居洛陽二十年。天下道理。無不講討。而於此未嘗一語及之。何哉。

康節之推數知來也。推聖人之所不必推。知聖人之所不必知。則知之過者也。數無不推而來無不知。則性情必薄。其弊也。雖天下當爲之事。預見其不可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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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不爲也。不爲則不仁也。雖天下不當爲之事。預見其可成則敢爲也。敢爲則不義也。不仁不義。天地之所惡。先王之所禁也。此二程之所憂而康節之所未覩也。

康節欲以其學。傳之二程。而至於章,邢二子請學。則顧乃拒而不敎。其故何哉。

以程子之本源。學之則無弊矣。以章,邢之本源。學之則適所以增長奸惡而已。虎而附翼。邵子豈爲是哉。

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孔子之知來也。不過如此。

某之所前知者。滿招損。謙受益。惠迪吉。從逆凶而已。明日雨。後日晴。非所知也。朱子之知來也。不過如此。

易之爲敎。一言以蔽之。曰利貞。貞爲利。則不貞者。不利也。四聖人敎人知來也。不過如此。

孟子對梁王之問。便言征利之禍。仁義之利。勢如剖竹。無復難愼。此見孟子得四聖之傳也。故程子曰。知易者。莫如孟子。

聖人之知來。不過如此。則外書謂孔子逆睹始皇焚經而死於沙丘。董相生漢而能傳孔道者。記者之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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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行藉重於神農。老氏藉重於黃帝。堪輿藉重於朱子。其套一也。彼外書所云者。讖緯之家。所以藉重於聖人者也。

通於道理則知周萬物。通於術數則却有所蔽。

陳希夷自謂極數知來。而不知天下有宋祖也。乃欲身自擔夯何哉。豈非有蔽之一驗也歟。

康節之學。詳於先天天道之自然。而略於後天人事之當然。亦有蔽之明驗也。

京房,郭璞。身且不得保。烏在其知來也。

盧生錄圖書。前知則前知矣。但知亡秦者胡。而不知胡之爲何胡。又不知秦之必亡在始皇之暴虐而不在於胡。則可謂之知乎。知不過如此。所濟何事。但令始皇起長城之役。而重禍天下之民也。

預言宋之曆數三百二十年。所補何事。使是君是臣。諉之天運之無可奈何。而苟徇目前之娛者。是啓之也。豈非罪之大者乎。以此知卜世三十。卜年八百。非周公之事實。乃傳者之妄也。

南格菴。不知無子之爲定命。而九遷親墓。終於痛哭而止。可謂知乎。累遷親墓。驚動親尸。可謂仁乎。使此老倚閣知來之學。而惟六德是修。則功德在當時。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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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與退,栗並美乎。縱因定命。無血屬之子。功德如此。則宗廟之享。子孫之保。盖有不期然而然者矣。何事於九遷,先墓乎。格庵終於無後。而餒其父祖之鬼。其亦不仁甚矣。

讖緯前知之訣。 祖宗以來。禁之甚嚴。所謂一哉 王心也。使有益無害。而孔孟爲之。則當與六經。同頒學宮而敎之。又奚爲而禁之。雖孔孟當。悉敷腎膓。人人而敎之。又奚爲而內而不出哉。

易之知來。道心上事也。讖緯之知來。人心上事也。故易之知來。成天下之大業。讖緯之知來。敗天下之彝倫。君子喩義。小人喩利。君子上達。小人下達。君子識其大。小人識其小。君子公天下。小人私一己。情狀一異。趣向不同。是以成敗之分。若此其懸也。此不可不講。

論語溫故而知新。溫故是行。知新是知否。曰。不然也。時習舊聞。聞者。包知行而言。習者。習其所已知已行也。每有新得。得者躳行心得。得其所止之得也。

竆理者。知性養性之至也。盡性者。盡心存心之至也。知命者。知天事天之至也。

竆神知化。由通於禮樂。故爲能開物成務。而不落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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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

盡性知命。必本於孝弟。故爲能父父子子君君臣臣而天下各得其所。

踐其所知則知益切。察其所行則行益純。

多言害於德性。然不可病其多言而禁講論之詳也。夫謂多言害德者。躁妄支煩。言不顧行之類也。

一則純。二則雜。致一則無事矣。

記昔一先進。盛稱任徵士明老之行。因言孟子謂聖人。人倫之至。此言恐合更商。余曰。何謂也。曰。明老之於行。可謂人倫之至也。吾不爲此友一毫溢美矣。然其視聖人地位。則堂陛不啻懸絶。以此知聖人於盡倫之外。又須有事在。余當時不覺惶恐以爲堯舜之極致。不過親其九族。章其百姓。和其萬邦而已矣。過此以往而別有道理者。聖訓之所未聞。儒家之所不言也。今曰明老盡倫。而猶不及聖人遠甚。則是聖人之至道。不在天敍天秩之盡分。而在虛空怳惚之地也。何以譏老釋之空無也。若曰堯舜極致。不過盡分於彝倫。則明老之於彜倫。必有所多少未至也。若果人倫之至而無疑乎。則是明老亦聖人也。又烏可以分堂陛也。如是辨說。而終不謂然。又書之於取燭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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篇。此其信己。而不篤信孟子。一失也。僻於愛敬而無知人之明。月朝太欠定準。二失也。於道體終欠實見。故殊無知言之功。三失也。直是自納敗闕而不自知也。可悶也已。

或問。子嘗謂朱子穎悟。不逮周,程。近於困知勉行。然則延平稱其穎悟絶人。何也。曰。比之常人則何啻穎悟而已。但比周,程。則却見其費力。

顔孟周子明道。直是闊步長趍。所謂鄰於生知者也。曾子直是魯鈍。乃困知勉行也。橫渠,紫陽。在學利困勉之間。伊川尤庵。雖穎悟。不逮明道。栗谷亦不至大故費力。

朱子才稟差魯。故銖累寸積。用死功夫。卒能集羣哲而大成。爲孔子之副貳。是故。其開示萬古學者繩墨。莫詳於朱子。

顔子明睿所照。幾於聖人。更無可言。至於孟程。惟其容易至此。是以。終見有麁處。朱子銖累寸積。文理極密察。故無些子麁。此所以爲孔子後一人也。

道理。形而上者也。文章。形而下者也。程朱。所達上也。歐蘇。所執下也。

昌黎之送竆。本出於乞憐之心。而其詞有衒能之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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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好名之累。甚不滿人意。然和平溫厚而不怨憝克伐。猶有君子之氣象。柳州之乞巧。直是怨懟誹謗。直是忮害暗毒。乃女子小人之性。不可同日而語也。

歐公。有克伐怨欲。不似昌黎心平氣和。觀濮園禮訟之後。不能反己而積憾於范景仁。摘辭令間疑似。讒構而逐之。可見。又如二程並世而不相知。似出於此。昌黎易地則無此矣。

或問。歐公與二程並世而不相知。其故可得聞乎。曰。濮園禮訟之奏。伊川代彭中丞爲之。其奏直斥歐公一隊爲邪。又中丞於明道爲外舅耳。以讒逐范公之心推之。則於程氏。未必不憾怒。兼且歐公貫穿六經。梳櫛百家。文章。擅天下。自謂以是足以追步乎孟韓。如周程張邵之倫。雖有所聞。恐無遜志求資之心。是以不得相知也。不然。雖異世。猶且神交而心會。而况於並世乎。

老蘇氣麁而悍。長公。才高而妄。少公。性簡而險。

介甫欲學於周子。三往而不許。介甫退而恚曰。我不可獨求之六經耶。羅景倫以咎周子。謂再辭可矣。三則已甚。吾不知其何說也。夫三往不許。不知自反而益篤誠禮以求之。遂恨怒不遜。而恃其獨求之能。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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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執拗自賢。不能遜志以進學。已判於此矣。此病根於中。則雖三次見許。而終立濂溪門庭。何望其眞能入德耶。周子三往而不許。想其見介甫病根。爲不屑之敎誨耳。羅氏不察於此。而反以周子爲過。則非所以爲訓也。

須是戒愼恐懼。心代天命。耳代天聽。目代天視。口代天言。手代天指。足代天履。身代天動。事代天應。可不敬乎。

敬則動以天。不敬處。動以人。

心爲天君。身口耳目。是天君之輔相。政事是天君之職。是以。天君竭其思睿。身貌必恭。口言必從。耳聽必聰。目視必明。於是。百體從令。而政事無不理矣。

心以理言則至通至變。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無所不管。故曰一身之主宰也。以氣言則精爽而已矣。以形言則頑塊而已矣。是可以爲之主宰乎。

通者。無所不知。局者。有知有不知。通者。無所不能。局者。有能有不能。通者。無所不管。局者。有管有不管。通者。總其萬。局者。專其一。此理氣之所以分。心與百體之所以異也。

或問。湖洛先輩。從違當如何。曰。學問門路之正。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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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節之善。隨其人雖有高下大小。而其大槩則無不同也。當兩尊而勿貳也。若尊信朱宋。一而不二。純而不雜。極其分數。則湖賢於洛也。此則當從遂塘諸老而勿貳也。至於說心之本體。則湖說。不分精粗本末而喚做氣。故有明德分數未發善惡之說。洛說。雖分本末而依舊喚心爲氣。則明德也未發也。終歸於主氣而已。此則兩皆更商而折衷於朱子心爲太極之說。可也。其說人物性同異。則恐亦兩皆有疎處。此當更加細密商量。見其同異。初不甚相絶也。若夫湖之先贒。洛人攻之。洛之先賢。湖人攻之。有若陰陽淑慝之爭。不可共國之讐。肆呵佛罵祖之口者。皆無賴輩頑妄之習。而不容於禮義之俗者也。以此立定梗槩而求之。則庶幾不失矣。

未發諱言氣質。亦恐未然。雖致中之後。此心此性之所掛搭者。非氣而何。但致中以後。氣質變化。一於善而無惡耳。

中節相對而言。未發則此心此性。極其本體之善。中庸所謂中也者。天下之大本。是也。更安有惡已發相對。而泛言未發。則此心此性。掛搭之地。乃是氣質。而淸濁粹駁。有所不齊。則安得無淑慝種子乎。若無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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慝種子而一於善乎。則何事於存養之功而不憚煩乎。故未發工夫。須謹於本然氣質之辨。已發工夫。須謹於天理人欲之辨。

一陰一陽之謂道。繼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此見理氣不離不雜之妙。主客上下之實。今曰天命超形器。則理氣相離。而主客不相謀矣。今曰。五常因氣質。則理氣相雜。而主客易其位矣。此當反復深硏。不可苟爲唯諾也。

虛靈以理言。則無分數。栗谷所謂不拘稟受。是也。以氣言則有分數。栗谷所謂有優劣。是也。今等是說氣而一則曰無分數。純善無惡。一則曰有分數。爲善惡種子。如此相持。則更安有了期。

有德業行義勝於己者。有門閥爵位高於己者。雖年少於己。皆當誠心尊敬。盖貴貴。爲其近於君也。尊賢。爲其近於聖也。

動以天。動以人。有二義。當隨文異看。有以聖賢安勉分者。有以理欲眞妄分者。

看洛中氣味於尤翁所服者。只事功之大。其道學之實。却未見其深信而誠服也。惟湖中則不然。以寒水先生發明啓迪之力也。盖道學本也。事功用也。大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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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立。大用何從而出。致知存養。實踐擴充。而貫之以敬。一依朱子之成法。而內外澄澈。不容有氣機物欲之累者。此尤翁之所以建立大本。而非諸儒之所及也。

今之君子於栗,尤二公。看得甚狹。只做一國之士。視其稱述。殆無異關西夫子。甚不滿人意也。惟遂菴,南塘。眼目甚高。其尙論兩賢處。當爲百世之定論也。若止曰我國之儒宗而已。則元明四百年。果有朱門大宗而支視兩賢者否。

凡曰得其宗者。全盡天理者。可以當之。夷夏貴賤古今。非所當問。

道心邊事極其詳。則人心邊事。自不得不略。人心邊事極其詳。則道心邊事。自不得不略。其故何也。心無兩用也。

三代之世。心術日用。莫非道義之流行。故如飮食之類。至爲簡陋。如不知爲醬醋。而用鹽梅和羹。不知爲榨漉。而用編茅縮酒。可見矣。

鄕飮重禮也。饗需不過樽酒犬牲而已。萬乘之天王。使其大夫。餞千乘之君。其宴大矣。詩人贊其宴饗。宜不儉於其本實也。然而考韓奕之詞。則淸酒百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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鼈筍蒲而已。至於淸酒。想如今鄕曲貧戶濁酒去滓之類。且後世藥酒還燒酒之類。則未始有也。

君臣上下形氣陪奉之具。例皆稱是。是故。生之者多。而用之者寡。農有餘粟。女有餘布。二十七年而有九年之儲。雖賞之使暴。無不仁之俗矣。

季世飮食。極千古之珍異。衣服。盡千古之輕美。輿馬宮室。在在稱是心。一於此。何暇及他。生之者寡。費之者倍。奈之何人不竆且盜也。

五行。土居中央。全也。四行。各占東西南北。偏也。其全者。本然亦全。氣質亦全。其偏者。本然亦偏。氣質亦偏。故偏全。但作本然看。固偏。作氣質看亦偏。

有偏中之全。有全中之偏。偏中之全。何也。四行皆有十數。不獨居中之土爲然。不然。無以大衍爲五十。全中之偏。何也。旣曰土則終只是土。不成更喚做他行。故語全則無不全。語偏則無不偏。

權鍾祿。劾崔都正益鉉。因幷詆華西先生。崔令疏辨先生之受誣。而斥權爲越狵嘷雪。蜀犬吠日。京外傳誦。而洛下戲呼鍾祿。爲權犬云。士大夫或病其指人爲犬。口氣不雅。開口輒稱鄕暗。則有不然者。昔在 肅廟癸亥。尤菴先生。不安於李玄錫之疏而去國。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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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先生痛之。疏斥玄錫以爲死病得良醫來。當門之狗。迎吠而逐之。農巖目玄錫爲狗。崔令目鍾祿爲犬。話頭一也。洛之士類。尊慕農巖。過於尤翁。一言一行。不敢間然。則斥李之辭。必不以爲鄕暗。而獨於崔令云云。何也。豈所謂炎凉者耶。甚可笑也。或曰。豈獨農翁尤翁。亦以黑水爲狗矣。曰。此不可引重。洛之士夫於尤翁。則例以爲過激矣。或曰。尤翁詩如試看狗之門。車馬如雲屯之類。直下一狗字。目其人終似過激。又非農翁崔友譬喩之類也。曰。是何言也。此見尤翁至誠恫怛。非諸儒所及處。華西先生。嘗說此詩曰。尤翁辭氣不如聖人之渾然。是無可奈何。於其中須見其賴此一詩。救得當時幾箇士類處。大抵此等詩一出於大老之手。則稍知自愛者。豈敢濡迹於尹門耶。此論甚是。今日病崔疏者。只爲搢紳間軟熟成痼。積之歲月。以爲中正道理故稍涉峻截。則病其不雅而目以鄕暗耳。其實今之君子。京暗鄕暗。乘除較量。則吾未知孰爲多少也。

鄕飮酒之禮。主人迎賓而升。北面拜。至使賓南向。尊賢之至也。尊賢而師之。其敬同於君親。爲道之所存也。易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孟子曰。用下敬上。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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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貴。用上敬下。謂之尊贒。貴貴尊贒。其義一也。夫如是。上下豈得不交。德業豈得不成。君子孰不聞道。小人孰不被澤。此周之王天下。所以維持鞏固數十百年而無一朝土崩之患也。噫。此義之不講。久矣。

洛誥。周公拜手稽首。貴貴也。成王拜手稽首。尊賢也。此治世之事也。秦始皇尊君抑臣。漢興因之而迄于唐宋 皇明。莫之能改。貴貴之禮太密。而尊賢之義遂廢。易曰。天地不交否。君子雖不欲儉德以避之。得乎。夫旣儉德以避之。德業何從而成。雖或僅守社稷。若所謂貞疾不死。然衣冠化爲裔戎。人類入於禽獸。生齒陷於塗炭。則莫之能救也。嗚呼哀哉。

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稟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旣曰自理而言謂之天。則下文自稟受而言謂之性。言理之禀受而言。謂性也。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言理之存諸人而言。謂心也。此其文理語脉。大煞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