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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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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江問答

崔福吉受小學。至父母存。不許友以死。問曰。若父母不存。則許死可乎。答曰。可也。然須是合義而後許之。豈可不審。崔慶瑞曰。我身卽父母遺體也。雖父母沒。安可就死。答曰。我身固父母遺體也。在我之仁義。獨非父母遺體之大者乎。欲全遺體之小者。而反虧遺體之大者。則於子道。顧何如也。故害仁與義處。不可以傷父母遺體。爲諉而苟生也。

金士人敎範問。華西丈焉學。答曰。不繇師傳。獨求諸經傳程朱而得之。又問。華丈知來乎。曰。然。曰。與康節何如。答曰。凾丈所以知來者。只是惠迪吉。從逆凶。滿招損。謙受益。曰。人言槐園之圽於甲吉山中也。華丈時在三浦。推數預知。憂形於言。此語誠然乎。答曰。世間訛言。無論毁譽。皆此類也。其日吾與十數士人。侍先生。遊溪石上。酌酒賦詩。日暮而返一鑒齋少憩。則訃車猝至矣。若推數預知。則豈能爲此游乎。但其日先生。忽言心氣不便。未知有何倚伏云。此則中庸所謂動乎四體者也。盖平日過庭。觀其氣象。則夭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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槩。以若眼目。豈不前知。若如此變故。豈能逆知。又問。孔子知始皇焚詩書死於沙丘。董仲舒傳夫子之道。若此者。何也。答曰。此稗史之誣也。董子固漢儒之宗匠耳。何可謂得傳夫子之道也。且聖賢所以知來者。不過曰殷因於夏禮。所損益可知也。周因於殷禮。所損益可知也。其或繼周者。雖百世。可知也。聖贒之知來如此。若始皇之焚經。董相之傳道。初未之知也。夫康節之學。羽翼聖道。而程子猶不貴其數。况於其餘乎。或曰。然則數非君子之所學乎。答曰。數者。六藝之一也。何可不學。理外無數。數外無理。舍是數則一斗米一緡錢。不可以恰好運用。於理豈不欠缺。於事豈不狼狽。故程子曰。韓信多多益辦。只是分數明。曰。然則不貴邵子之數。何也。答曰。邵子之數又別。昔章惇,邢恕。欲學數於邵子。而邵子不許。朱子嘗說夫子罕言命以爲命。以氣言之。則又恐委氣數而廢人事。此二者。深玩其故。則程子之意。可知矣。且非康節大家聦明。大家精力。則恐徒費心力。徒費歲月。終不足以到得康節數學也。

易有先天焉。有後天焉。先天者。天道之自然也。後天者。人事之當然也。天高地下。萬物散殊。先天也。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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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務。財成輔相。後天也。父子君臣夫婦長幼師友。先天也。孝父慈子。忠君體臣。夫婦如賓。長慈幼敬。師敎弟承。朋友輔仁。後天也。今人有先天而無後天。終亦幷先天而壞之。是以易之廢也久矣。易廢則天地無可位之時。人物無可育之路矣。雖欲終享生世之樂。詎可得歟。嗚呼哀哉。

盖天盖地。都是生物之心。在人則自頂至踵。都是惻隱之心。擴而充之。則亦盖天盖地。

周禮一部。句句字字。皆周公惻隱之心也。五經,四書。句句字字。皆孔,曾,思,孟惻隱之心也。集傳,集註,小學,近思之屬。周,程,張,朱惻隱之心也。聖學輯要,朱書箚疑之屬。栗老,尤翁惻隱之心也。充而至於盖天盖地。則無間於用舍。

天地之化。無處空缺。無時停息。聖人之心。如之矣。造化容有一物之或遺。一息之或停。則天地或幾乎廢矣。聖人之心。容有一物之或遺。一息之或停。則人類或幾乎滅矣。

天者。地之氣也。地者。天之質也。人則天地之心也。故曰立天之道。曰陰與陽。立地之道。曰柔與剛。立人之道。曰仁與義。人所以爲天地之心。而與之爲三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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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有仁義也。非仁非義。則此心特血肉而已矣。無以財成輔相。匡濟人物。則天地欲無廢。得乎。天地廢矣。吾將獨存。得乎。是故。樂爲梓匠輪輿。而不爲仁義者。不知類者也。知尊梓匠輪輿。而輕爲仁義者。亦不知類者也。

天地生萬物。必有太極之理以爲之主。必有二五之氣以爲之器。故人之生也。得是理以爲仁義禮智之性。得是氣以爲四支百骸之形。性與形。總之爲一身。闕一而爲此身。古今天下必無之理也。然性者。理之分俵也。形而上者也。至尊至貴至大至重。形者。氣之凝聚也。形而下者也。至卑至賤至小至輕。是故。不可闕一之中。卑不可抗尊。賤不可妨貴。小不可害大。輕不可易重。則古今天下。不易之定分也。故曰菲飮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曰食無求飽。居無求安。敏於事而愼於言。就有道而正焉。曰養則付命於天。道則責成於己。曰克己復禮。曰遏人欲循天理。曰必使道心爲主。而人心聽命。至必不得已而去一。則曰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聖贒言行千變萬化。如出一轍。所以得乎天者。尊卑貴賤大小輕重。各得其分。而能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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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也。此西銘所謂踐形。惟肖者也。今也反是。卑得以踰尊。賤得以妨貴。小得以害大。輕得以易重。而不以爲恠。反以爲當然。甚者。千方百計。欲脫身逃遁。立於無性無理之地。就其所得乎天之空殼虛器而索性成就。殊不知如此。則此身特其半體。失其半而存其半。决無生全之理。藉使生全。亦孔聖所謂幸而免。其幸免者。乃狼疾乖常之人也。詩云。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此之謂也。

此理一本而散於萬殊。無一息之間斷。洪纖高下。都是此理。飛潛動植。都是此理。動靜云爲。都是此理。三綱六紀。都是此理。盖天盖地。亘古亘今。都是此理。所謂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今爲形氣情欲所賣。千方百計。欲廁其身於此理之外。其可乎。亦可謂知乎。天地父母。以此付畀。德至厚也。以此生全。恩至渥也。而欲棄而絶之。可謂仁乎。受人付託而背之不效。受人財物而失之不歸。然且有殃。而况於天之威尊乎。欲保無殃咎。得乎。故知者。畏天之威。于時保之。

鳶飛魚躍。日月光明。山峙水流。人得以爲人。物得以爲物。諸夏主於內。四夷順於外。此皆不易之正理。亦自然而然。非有安排而致之也。今以私智穿鑿。而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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滅此理。倘此理殄滅。則雖鳶躍魚飛。日月無光。山流水立。人而穿鼻絡首。犬馬彈冠盛服。桃發李花。棗結柿實。足跟居於上。而頭目居於下。甚至弑父與君之事無虛日。亦不以爲災異變恠矣。其可乎。其不可乎。此其不甚難知。顧今人莫之思耳。

洪在龜問。我國雖當今日入淸。中國亦當立 皇明後裔乎。答曰。不然。一國之人歸之。斯君一國矣。天下之人歸之。斯王天下矣。無論誰某。視天下歸不歸。如斯而已矣。非但今日。 孝廟之時亦然。 孝廟若興復中原。成就大功德。則天下之心歸於 孝廟矣。在 孝廟之義。固欲復立朱氏。而其於人心不從。則無可如何矣。何也。 皇明之末。天下飽喫倒懸之苦。不復知有 明室。故以華夏衣裳之族。剃髮左袵。而服事戎虜。若建瓴然。况今二百年之久。豈有謳吟之思乎。

紙牋甲子。洞房內之寇也。耶蘇天主。學門外之寇也。只此二者。足以亡國。况其他不可勝數乎。

雜技者。在身亡身。在家亡家。在國亡國之物也。古之造此者。吾未知爲誰。其無後則審矣。

天高地下。萬物散殊。天地萬物。自然之禮也。君臣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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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夫婦兄弟師友。人倫自然之禮也。因其自然之故而使之有以各得其分者。人事當然之禮也。於此纔有一分之失。則致一分之亂。纔有二分之失。則致二分之亂。逆天故也。逆天而患不及。古今天下。必無之理也。

孔子言爲仁。止說克己復禮。孟子言聖人極致。止說動容周旋中禮。程子言身與家國天下。禮治則治。禮亂則亂。禮存則存。禮亡則亡。又曰。禮一失則爲夷狄。再失則爲禽獸。夫仁道至大。聖人地位至高。孔孟乃以一禮字當之。何故。治亂存亡人獸華夷之所以分。係於禮之得失。又何故而程子言之丁寧如此。須深思而得之。切不宜一蕃讀了便休。

纔說禮不可斯須去者。堯舜之徒也。纔說禮存亦可去亦可者。耶蘇之徒也。而况於疾視之乎。

人有恒言。皆曰衣食足而知禮節。斯言也。若以警夫君大夫執政者則可矣。若以語士庶則邪說也。衣食窘乏者。儀物誠不可備。節文不可不熟講。力可及者。不可不擧行。今人不識禮。但以儀物爲禮。禮云禮云。豈但儀物云乎哉。如正名分崇愛敬之類。乃禮之本也。無問貧富。通行無碍也。若其儀物則孟子之前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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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後喪。我 朝如重峰先生。以石魚粟飯。行時祭。是故。爲石崇則當行石崇之禮。爲傭丐則當行傭丐之禮。安平之時。當行安平時禮。顚沛之時。當行顚沛時禮。隨其坐地。各當其分。夫然後謂之知禮。

莘有適伊川。見禮義先亡而知其爲戎。尤庵先生。以北虜之陸沉神州。歸咎於 大明之末禮義先亡。今也有以一禮字。向人開口。則強者。怒於言。弱者。慍於色。鼓發狂鬧。百道沮壞。擧一世皆然。嗚呼哀哉。其西洋陸沉之兆乎。苟有人心者。其忍恝然坐視。不思所以救之乎。救之如何。曰。先從吾身克己復禮。無他道也。

文廟之祀。盍徹之有若。居廡列。而聚斂之冉求陞殿內。其何以訓衰世。

金士人敎範。適于梁。見兩頭蛇而大懼。惱心有日。顔色憔悴。一日來問曰。我以此死乎否乎。曰。是則通幽明之故。盡事物之情者。知之。非吾所能及也。然孫叔敖。見而不死則一證也。或曰。叔敖之不死。以陰德也。曰。此則恐不然。顔淵之德。豈叔敖陰德之比。而不免於殀。陰德。豈能救叔敖必死之命乎。且也死與不死。天定已久。非人所能爲。雖一日之內。只管理會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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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當爲。若夫死生則一任司命。如此。胷中豈不泰然乎。只爲學不講。心無所主。理無所見。故勞擾如此而不自覺也。

潛谷公作相前名節。易及也。作相後事業。易及也。惟其被兩宋之峻駮。而不宿怨焉。臨沒。告 君惓惓以崇用爲言者。非君子不能也。此其功過於大同遠矣。而無有能微顯闡幽者。可勝歎哉。

聞之梅山先師。淸風公以 國舅當路。欲害尤庵先生。則貞僖公陰沮之。淸城公庚申以後。負大勳。頗用事。則貞僖公陰抑之。 明聖王后雖女中堯舜。微貞僖公隨事密 聞而救之。則二公難乎免矣。貞僖公之孝友。其他可及也。此二事。未易及也。然此於二公。傷觸不少。故貞僖公碑狀。不少槩見。

先祖 贈參判公蔭補爲吏。故 顯肅消長之會。名行不著。然觀其以淸風公門內斥絶。黃壖作冬雷春霧諸詩。可見其所守之正矣。只緣吾家與淸風宅。榮枯甚懸。族屬不遠。故恐傷觸淸風。不得公言誦傳。然亦不須如此。只著斥絶。黃壖作詩。見意及師友淵源之實。而微其辭。於淸風又何傷乎。

丹巖閔文忠公。精忠大節。民到于今誦之。且置勿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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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卽其章奏書牘之間。又見其於邪正忠逆剖判之嚴。雖如一劒兩段。無少依違因仍之意。而忠厚惻怛公平廣大之意。又未嘗不行乎其中。非君子不能也。千載之下。有眼者皆當見之。午人以閔公所錄臚列南少罪狀。以爲白地捏無之言云。夫千言萬語之中。一二小件。或涉爽實。則豈能保其必無然。亦子貢所謂紂之惡。不如是之甚。居下流而天下之惡歸焉者也。尙誰尤哉。今惡渠之前輩罪惡畢彰。而歸閔公於造言之科。則是誣伯夷爲盜跖。其亦陷溺之甚矣。

酉尹之背尤翁。不以爲罪者。更無可言。略知其非者。乃曰此明齋之慚德也。慙德二字。誣辱尤翁。無復餘地。與酉書所謂欲效比干。一言而死者。同一套也。噫嘻甚矣。桀紂爲獨夫。而湯武爲天吏。故放伐之擧。止曰慙德。若罪不至於獨夫。而德不至於天吏。則簒逆也。豈得謂之慙德乎。今曰云云。則是以尤翁比桀紂。而以酉尹爲湯武也。是何異於贊莽之楊䧺也。且以尤翁比桀紂。酉尹擬湯武。則必其心事。有一分相侔者而後。其說可行也。尤翁平生。何事有桀紂之罪乎。闢尹鑴以衛朱子。攘北虜以尊 皇明。至於以身殉之而不悔者。爲桀紂之事乎。酉也平生。何事有湯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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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乎。陽朱而陰鑴。陽華而陰虜。以其父墓文。爲題目而濟其趍利避禍之計者。爲湯武之心乎。明者於此自可立辨。而株守如此。無復顧忌。可哀也已。

尤翁,酉尹之所以分。無他。喩義喩利之間也。讀二氏之書。攷二氏之行。則可以立辨也。

尤翁之學。似孟子。酉尹之學。似楊䧺。孟子知言養氣。尤翁致知存養。實踐擴充。而敬貫始終。其揆一也。孟子明孔子之道而闢詖淫邪遁之辭。使楊,墨告不害之徒。不得肆。尤翁明朱子之道。而致敵愾御侮之功。使黑水之瀾不得流。其揆一也。孟子明春秋之旨。尤翁任修攘之責。其揆一也。是故。尤翁。後世之孟子也。楊雄。畏死而忘義。故背漢而事莽。酉尹。畏禍而忘義。故背尤翁而附鑴。其套一也。是故。酉尹。近世之楊雄也。

尤翁平生。天敍天秩天命天討。其宏綱大用也。故爲人子而背此老。則必蒙不子之罪。爲人臣而背此老。則必蒙不臣之罪。爲父爲君爲夫婦兄弟師友。皆然。此不可不知也。

色厲內荏四字。足爲美村父子斷案。

賊鑴平生。其身凡四變。始與兩宋。俱以學問名世。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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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者也。及攻退栗而並及於朱子。則異端也。假禮論。爲嫁禍士林之計則小人也。庚申之獄出則 國逆也。此鑴之平生斷案也。名爲人類。尙可以尊慕而稱述乎。顧乃待之以先師。而諱其名。與孔孟同其例。可謂有人心乎。

前人善惡。如爲金爲鐵。已有定形。不可以後人私意。變幻改易。只善者師之。而惡者改焉。是自己之實事。今人例不學問。而只事偏論。不識源委。直是虛喝。不滿一哂也。昔有無識野人。喜爲老論之言者。人試問尤庵先生表德。則正色答曰。不知莫甫乎。盖英與莫字相近而誤認也。似此偏論。何益於事。

天理人欲。不容並立。此長一分。彼消一分。彼長一分。此消一分。此長十分。彼消十分。彼長十分。此消十分。因論日食地震曰。人道失則天變作於上。地變作於下。天地人一體故也。何謂一體。曰天也者。地之氣也。地也者。天之質也。人也者。天之心也。今夫人有心恙。則氣不得其平。而體不得其常。其理亦猶是也。

穹然而在上者天歟。非也。天之氣也。隤然而在下者地歟。非也。天之質也。藐然而中處者人歟。非也。天之心也。是之謂三才。合而言之則天也。相爲感應。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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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已而萬化出焉。

天地人。一體也。故人有和氣而天地之祥應之矣。人有乖氣而天地之異應之矣。景星出而鳳凰儀。祥之至也。堯舜感之也。三辰失行。而山川崩渴。異之至也。幽厲感之也。

祥穀枯死。太戊之恐懼修省。感之也。熒惑退舍。景公之恐懼修省。感之也。易曰。震來虩虩。恐致福也。

謂變異不足畏。或知懼矣而應之以文具。無修省之實。則是謂與天相忘。天亦棄之矣。欲免於禍敗。得乎。天地之灾祥。何獨君人者召之。夫人而皆召之。何也。自天子至於庶人。貴賤大小不同等。其爲天地之心。一也。

王祥之孝感。隆冬躍鯉。鄒衍之寃號。盛夏飛霜。匹夫之所以動天地。豈誣也哉。

寧越貢生。未及出門。七竅出血而死。明有此理。以棄其命也。

詩云昊天曰明。及爾出王。昊天曰朝。及爾游衍。非謂夫蒼蒼者也。無適而非天也。

心也者。人身之主也。人也者。天地之主也。心失其職。則人不得爲人。人失其道則天地或幾乎息矣。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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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至於庶人。一也。

北極居中而衆星環共。尊卑著矣。心君居中而百體從令。貴賤位矣。華夏居中而四夷貢順。內外定矣。若使星不共極。又從而犯之。則豈可一日而爲天乎。形不從心。又從而梏之。則豈可一日而爲人乎。是故。夷狄而主中國。天地之大變也。書曰。蠻夷猾夏。猾夏而已矣。聖人猶憂之。思有以制之。而况於入主乎。故尊中夏攘夷狄。開闢以來。不易之大義也。顧今天下不知耳。

自生民以來。有大功者三人。昔者。周天子不能爲諸夏主。而吳,楚,西秦。耽耽於外。孔子懼。作春秋。以尊周而攘夷。宋室南渡。而中國爲金虜之藪。朱子爲其君。懇懇以修政事。攘夷狄。復土疆。爲第一義。 大明屋社。北虜入主。而四海剃髮。宋子生於東表之褊邦。而毅然以孔子,朱子之事爲己任。是三大功者。所謂攷諸三王而不謬。建諸天地而不悖。質諸鬼神而無疑。百世以俟聖人而不惑者也。

春秋君臣。功莫大於齊桓公管仲。爲其攘夷狄。尊周室也。後世刱業之君。功莫大於 皇明太祖。爲其掃胡元。復神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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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過。足以累大德。小善。不足以贖大惡。

臣居尊位。天下之大惡也。使羿莽。致天下少康。不足以贖之。女居尊位。天下之大惡也。使媧瞾。致天下少康。不足以贖之。夷狄主中國。天下之大惡也。忽必烈皇太極。煦煦之仁。不足以贖之。

東坡豈非氣節之士。雖朱子未嘗不亟稱之。然而秉法義者。誅之不少假借。以使伊川。不能容身於朝。而天下不得蒙至治之澤。爲大罪也。許衡豈非儒者。雖後贒如薛敬軒。未嘗不亟稱之。然而秉法義者。誅之不少假借。以儒者。天下之所視效。而許氏臣事戎虜。以爲當然。使天下士大夫。靡然而從之。爲大罪也。

人家祭祀。莫大於時祭。不行此祭。不足以言奉先。而國俗行之者。幾於絶無。問之則曰事力不逮也。以吾觀之。非事力不逮。乃奉先之心不篤耳。篤於奉先。則雖貧窶。猶有可行之道。况稍饒者。何爲而莫之行也。或曰。貧者。四代奉祀。考妣各設。椅卓八九。辦造無力。一也。寢堂狹窄。排設無所。二也。器皿饌具。準備無計。三也。曰。椅卓八九未辦。則用東俗合設之例。四椅四卓而享之。猶賢於已。此亦難辦。則效前輩排鋪冊子。以代椅卓。猶賢於已。寢堂狹窄。則貿劣材。立虛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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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用茅稿以盖障之。用土甓以爲樓。所費不滿數千錢。器皿則略貿劣品。代用燕器。饌具則造成田家白醪。略具北魚菘葍之類。以伸誠禮。皆贒於已。力足以辦此者。諉以貧窶而不行焉。可謂有奉先之心乎。

忌日祭。自程子諸賢始。而程子之家。只祭當位。朱子亦嘗從之。今幷祭考妣。涉於瀆神。雖有先正一說。恐不可從也。

當祭而不祭。與不當祭而祭之。均之爲非禮。

名爲士類。而只冠昏喪祭家禮所定。至爲簡省者。亦不肎講而行之。則其餘不足觀也已。

凡吉凶之禮。世俗所以弁髦者。始初擧行。雖若羞澁。然行之久而習之熟。則却泰然矣。

士其名而居家無懿範。立朝無大節。何以爲士。

儒者得志。無致君澤民之實。不得志。無繼往開來之實。則何所發明以爲儒。

講學明理。須資師友。涵養本源。只在自家。

敬得力處。到頭是几席。不敬處。無往非死地。

纔敬時。此心便是天理。纔不敬時。此心便是人欲。

立賢無方。則朝無幸位。野無遺才。全用世德。則大家名閥。庸鄙畢顯。而寒門冷族。賢能盡廢。民蒙其殃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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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被其禍。可不念哉。

民遭兵革。守則存。散則亡。

見於治世者。雖妖亦瑞。如商之桑穀。是也。見於亂世者。雖瑞亦妖。魯之獲麟。是也。况乎眞妖而非瑞乎。今之慧星。有以爲景星而罔上下者。殊不知由今之道而無變。則果有景星日見。景雲日興。四靈畢至。亦妖而已矣。若因此恐懼修省如商宗。則星宿之妖。何渠不若景星。惜乎。括囊而不得開口也。

凡人曰出而起。各知當爲卽爲。外此沒緊之言與事。一無所爲。則在家保家。在國保國。

無道。非別件題目。只是行失路徑。滅理。非別件題目。只是事沒境界。

有條理曰治。無條理曰亂。何謂有條理。只是事事由道。何謂無條理。只是不由道。趍於荊坎之間。

儒。從人從需。言其所存。可以爲世用也。俗。從人從谷。言其於道。無所見。所趍者幽谷坑坎也。此儒俗之分也。

十二會。午中以上。陽世界。以下。陰世界也。陽非都無陰。陰非都無陽。故治亂夷夏。互相騰倒。然午前是陽。故治常多而夏常主。午後是陰。故亂常多而夷常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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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地之本心。則又是陰陽之主。故亂極則治又作。夷盛則夏必復。

一定不易者。理也。神之體也。兩在不測者。神也。理之用也。合而言之則太極也。是以。一動一靜而萬化出焉。

人而無心力。雖博奕小數。不得成。况乎天下之大業乎。心力如何而專一。曰。莊敬持養。使此心不少放逸。

堪輿之說行。而人家奉先送死之禮。壞亂者太半。今則成俗而難醫。此賢孝君子所宜明目也。

拘忌之說。觸處害事。傷倫理敗風俗甚大。此皆人道之蟊螟也。

瑞莫大於麒麟。而魯之時則異矣。異莫甚於桑穀。而商之時則瑞矣。是知瑞不足慶。異不足駭。顧人事何如耳。

治世之敎人也。以德行道藝。用人也。以德行道藝。德行道藝之士。列于庶位。天下國家其有不治者乎。後世之敎人也。以詞賦表箋。用人也。以詞賦表箋。士工於此。念不及他。烏有所謂古之德行道藝乎。賦詩退虜兵。决知其不能也。顧能以此。上格君心。下修職事乎。落地以後。所求者利而本心亡矣。科宦由奔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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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矣。其能難進易退乎。其能忘身奉公乎。平安無事。則有所爲而慕君。一日有緩急。相率而爲叛臣降將矣。有國者。可不念哉。

或曰。當今罷科擧。大者復賓興。次者倣漢薦擧可乎。曰。不亦善乎。但人存政斯擧。人亡政斯息。人存則倣周可治。倣漢亦可治。不者。曾謂賓興之請。薦擧之謁。豈不如今之科宦請囑乎。故曰爲政在人。取人以身。脩身以道。脩道以仁。

斯人可欺也。鬼神可欺乎。故獨而不謹。粧撰外面者。殆而。

其亡其亡。治世之事也。山東盜不足憂。喪邦之言也。五伯。何暇誅也。不猶愈於束手待亡乎。

當今欲闢異端。須於洋胡致力。

士到子貢地位甚難。性與天道。豈望其瞭如也。惟存心持己。立言行事。以義不以利。如此輩人多。則公私也有一二分生氣。

非但理一。氣亦一。惟其升降飛揚。斯有陰陽剛柔淸濁虛實。

神者。理之妙。化者。理之迹。

謂神外有太極。太極是死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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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有能所。能有通局。聞者未達。曰。理通神亦通。非通。有能所乎。神之能。妙萬物而無方。氣之能。能此不能彼。能彼不能此。非能有通局乎。是故。通者。形而上者也。局者。形而下者也。今或言理通而已。氣有通有局。氣之通者。神之能也。窃有所疑焉。

神。以理言者通。以氣言者局。

數分外明則性情必薄。故伯淳謂堯夫不仁。盖由邵子觀之。則孔孟之轍環天下。大是沒緊底勞攘。吾友柳穉程云。

穉程言。邵子之看花。喜半開。不喜離披。夫人心上事。固不貴離披。若道心上事。豈容半開便休。至哉言也。其得程朱之心乎。

天君篇

客有問於葛懷山人者。曰。儒者於心性理氣之辨。有甲乙之爭。吾窃惑焉。天生萬物。有理有氣。至於人心。何獨不然。然理氣非各在一處。相對並立耳。乃一物而異其名者也。故自理而觀。則謂之理可也。自氣而觀則謂之氣可也。又何紛紛乃爾。山人曰。誠如吾子所言。然理者。氣之則。而氣者。理之器也。理者。氣之主。而氣者。理之役也。主乎理而上者。爲贒爲聖爲治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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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主乎氣而下者。爲狂爲愚爲亂爲亡。甲之志方在乎主理。而乙之弊乃在於主氣。是以。不能無爭也。

客曰。敢問。心爲天君。何謂也。山人曰。此正所謂自理而言也。盖心之靈。固氣之爲也。但其上面實體。昭森備具。以爲應物之本者理也。則氣之靈。乃理之靈也。是之謂天君。若夫禪家之虛靈。直以虛靈爲理。未睹乎實體耳。故君子弗謂之天君也。

曰。虛靈之爲理也。可得聞其詳乎。曰。語無曲折。則流於釋氏之臼。吾且詳之。心之虛靈。非理也。特理之所具也。故亦曰理焉。何也。若此理不具。則是不虛不靈者也。不虛不靈。則是心失其則也。心而失則。譬如觚而失制。可以謂之心乎。故舍理而言者。君子弗謂之心也。是故。朱子作啓蒙。述邵子之言曰。心爲太極。其意可見也。

曰。然則朱子曰性理也。在心喚做性。在事喚做理。何謂也。以此觀之。心氣也。至性方是理。似與子說相反然。曰拗哉。子之見也。有此性故心得理之名。無此則氣之空殼而已矣。焉可諱也。曰。然則有此理則這所謂事。亦可以得理之名歟。曰。然。大學格物之物。可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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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然則孟子所謂仁義之良心。是天君也歟。曰。然。仁義者。卽所謂實體者也。良心者。卽所謂虛靈者也。合而命之。尊其位則曰天君。贊其德則曰明德。

曰。然則明德。果氣之本。特所具者。理也。故冒得理之名耳。今之爲主氣之說者。雖與子言少異。乃若明德之訓誥。則不害其爲正釋也。何子疑之深也。山人笑曰。孟子謂仁也者。人也。有人於此。執此而斷之曰。仁乃耳目口鼻四肢百骸之人形也云爾。則人孰不駭然而笑之。知此則明德不可以氣爲訓者。曉然矣。盍觀於大學章句乎。虛靈不昧者。語夫心也。具衆理者。語夫性也。應萬事者。語夫情也。此所謂心。朱子固嘗以爲氣之靈矣。故又恐如此訓解而止。則明德以氣得權。而所謂具衆理者。孤單失尊。無以爲主也。乃於虛靈不昧之上。以所得乎天起之天者。理之所從以出也。又於至善之解。以天理之極結之。曰天曰理。一串貫來。以見夫虛靈不昧。具此性而行此情。以爲明德者。總是理也。其意不亦深切著明矣乎。

曰。吾嘗謂張子所謂心統性情者。言太極含動靜也。何如。山人曰。吾亦嘗云爾矣。比復思之。有不然者。心者。卽所謂虛靈也氣也。謂上面實體。乃太極也。故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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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亦謂之太極則可。若便以虛靈爲太極。則其異於禪家之靈覺爲性者幾希矣。客曰。心固氣也。然心之理則性也。太極之體也。其發則情也。太極之用也。心之理。理之發。合而言之。則亦曰心。此乃不雜乎氣而言也。以此而言。則謂太極含動靜。何不可之有。山人曰。是其義亦通。但朱子於明德解。引張子此語爲證。則知所謂心者。指虛靈而言。所謂統者。指具應而言。恐非如吾子之所指也。曰。然則是氣統理。卒伍統將帥。不亦冠履倒置之甚乎。曰。天者。理之所從以出也。心者。人之所得於天也。是以其虛靈之體。統管天下之理。以爲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則是心之化而爲理固久矣。以理統理。復有何疑。夫理譬則聖天子在上也。心譬則賢大臣執政也。聖天子垂拱無爲於上。而賢大臣統領天子之命。統率天子之百官。統管天子之庶政。而天下享治平之福。則雖曰垂拱無爲。而一毛一髮。皆天子之所爲也。何憂乎冠履倒置哉。惟天子不能自主於上。而權宰肆行胷臆於下。如獻帝之曹操。然後乃爲冠履倒置也。釋氏之本心。象山陽明之良知。似之矣。

曰。明道先生云。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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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謂之神。朱子謂其體謂之易。在人則心也。其理謂之道。在人則性也。其用謂之神。在人則情也。體。質也。形而下者也。然則明德之爲形而下。果朱子之旨也。曰。不然。易固形而下者。然徹上徹下。乃所謂其理。則謂之道者也。故先言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以貫之。後引誠之不可掩以結之。則陰陽變易。雖曰形而下。是亦理也。是亦形而上也。程子言易。而首末以無聲無臭誠不可掩。貫之。朱子言虛靈。而首末以所得乎天天理之極。貫之。其意一也。

曰。先儒多言心屬火故明。明故能具衆理。此言何如。曰。固是如此。然又須知屬火而明。自是理之爲也。語類不云乎。道理在心內。光明照徹。然則使其無此理也。心之不光明也久矣。今言虛靈不昧。亦理也。則揮斥之。何哉。

曰。華西先生。以虛靈爲理。其意如何。曰。由虛靈而觀。夫所謂理。則虛靈物也。理其則也。此誰曰不然。由圓外竅中而觀。夫所謂虛靈。則圓外竅中。物也。虛靈。其則也。何言乎虛靈爲則也。夫稜者。觚之則也。聽者。耳之則也。視者目之則也。持者。手之則也。履者。足之則也。觚而不稜。是謂觚不觚觚哉觚哉。耳而不聽。是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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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不耳。耳哉耳哉。目而不視。是謂目不目。目哉目哉。手足亦然。以是例之。則虛靈者。心之則也。心而不虛靈。是謂心不心。心哉心哉。華西先生。以虛靈爲理。其意盖如此。然曰虛。曰靈。曰具此性。曰行此情。比理則終是有迹。故朱子曰。氣之情英。然則其材料。乃氣也。此安可諱也。由其材料之爲氣也。故遂以明德。爲形而下。啓學者。主氣之弊者。固爲不可。由其虛靈之爲則也。故遂諱材料之爲氣。致學者刱聞之疑者。亦恐未安。此宜更加叩質也。

曰。栗谷先生曰。心器也。性理也。明德合心性而言。夫後賢之尊栗谷也。不謀而同曰。程朱之正傳也。苟於道體有差。豈得爲正傳。若於此無差。則明德果形而下者。奈何。曰。其起結皆是言理。則是亦程朱之旨也。又何疑焉。

曰。尤菴先生。繼栗谷而作。上接程朱之正傳者。君子之定論也。其於道體。宜亦無差繆矣。然而觀其書。皆以虛靈爲氣。其論明德心性情之辨。至發賓主之說。此非主氣而何歟。曰。不然。尤翁固嘗如此說。然而又曰。心固氣也。但所具者。理也。故古之聖贒。從理而言之。又於心經釋疑序。首言惟道無形。該貯於心。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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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之主。則其亦程朱之意也。此豈主氣之學耶。

曰。誠如子言。則明德雖曰心。其實主性而言也。然則主心而言者。非歟。曰。何可非也。二說各有所當。互相發明。主性云者。理爲心之則。氣之主也。不容失尊也。故曰主性。主心云者。心又此理之主宰也。如向所謂大臣奉承天子之命。主管天下之政者也。

曰。理爲之主則大學首章。亦宜直言性理。如中庸所謂天命之性也。何爲而曰明德。致此紛紛哉。曰。中庸明德之書也。故以性起而心不外也。大學治心之書也。故以心起而性不外也。曰。何以知治心之書也。曰。明德者。孟子所謂仁義之心也。本無不善。性其氣質之病。而此心爲之拘。物欲之乘而此心爲之馳。是以本明之體。掩翳昏黑。而此身不可得而修矣。况可以善其家。以及於國與天下哉。聖人於此。盖有憂之。敎人以治心之方。而著之於大學。其曰格物致知者。欲其竆至事物之理。而推極此心之知。使此心之知。無一毫之不至也。其曰誠意者。欲其惡惡以實而决去之。好善以實而必得之。使此心之發。無一毫之不誠也。其曰正心者。欲其察夫四有之發用。而斷其四有之根柢。使此心之體。無一毫之不正也。此心之知。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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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毫之不至。此心之發。無一毫之不誠。此心之體。無一毫之不正。則氣質物欲。不能爲累。本明之體。卓然呈露。無往而非仁義之流行矣。此則身修家齊國治而天下平之說也。然則其一言以蔽之曰治心之書。不亦宜乎。

曰。心與氣質。分而言之有據乎。曰。有。孟子曰。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感興詩曰。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其分而言之如此。曰均是氣也。而分言如此者。何也。曰。心雖氣也。而天理全具。神明不測。以爲一身之主。以提萬事之綱。則是其全體大用。天理而已矣。若夫氣者。質之充而能運者也。蠢然而已矣。質者氣之聚而成形者也。塊然而已矣。自其心之伎倆。與夫圓外竅中。以及魂魄五臟四肢百骸之氣與形。總而謂之氣質。則只是此理所乘之機也。一箇是形而上。一箇是形而下。此則是明德。而彼則是所拘也。雖欲無分。得乎。

曰。程子邵公誌。有曰。動靜者。陰陽之本也。此言何謂也。曰。動靜。指太極而言也。曰。太極者。理也。本然之妙也。動靜者。氣也。所乘之機也。今以動靜當太極。無乃聽瑩乎。曰。動靜。固氣也。然所以動靜者。非太極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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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乎。動之靜之者。非太極之妙用乎。故周子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朱子亦曰。太極便會動靜。知動靜可以喚做太極而爲陰陽之本。則知此心可以喚做理而爲一身之主矣。

曰。梅山先生。嘗有形氣神理之辨以爲人之長短姸醜。一定而不易者。形也。淸濁粹駁。萬殊而不一者。氣也。虛靈知覺。其神也。仁義禮智。其理也。子以爲此言何如。曰。然。非但人耳。物物皆有此四者。心亦物也。故亦有形氣神理之分。圓外竅中。心之形也。寂感動靜。心之氣也。寂而能感。動而能靜者。心之神也。曰仁。曰義。曰禮。曰智者。心之理也。

曰。心有形氣神理。則何者爲明德乎。曰。合神與理而名之。盖性有四德之目。而情有四者之端者。明德之理也。虛靈不昧。具此性而行此情者。明德之神也。若夫氣之寂感動靜。乃明德之舟車也。形之圓外竅中。乃明德之水陸也。

曰。或言形氣神三者。皆形而下。信乎。曰。周子曰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朱子釋之曰。此言形而上之理也。理則神而莫測。程子曰。以妙用謂之神。朱子釋之曰。妙用言其理。是烏得以形而下斷之。曰。攷之邵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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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書。以氣言者不一。吾安所取衷哉。曰。然。雖朱子亦有二說。或有全以氣當之者。則以爲非。或有全以理當之者。亦以爲誤。盖嘗因是求之。凡物其形體之局定。氣機之運用。夫豈人力之所及哉。是則所謂神也。以此言之。則謂之氣。可也。此所以全謂理者。爲誤也。然其能如此者。是孰使之然哉。有是理故也。以此言之則謂之理。可也。此所以全謂氣者。爲非也。張子曰。鬼神者。二氣之良能也。良能者。神也。神未嘗非理也。說鬼神而云爾。則形而下也。朱子曰。虛靈不昧。具衆理而應萬事。虛靈而具應者。神也。神未嘗非氣也。說明德而云爾。則形而上也。故神有以氣言者。有以理言者。隨其地頭。義各不同也。曰此則聞命矣。敢問神之材料伎倆如何。曰。神雖以理故神。若其材料伎倆。則豈不是氣也。其說虛靈亦然。若知非此理此心便不靈。則虛靈以理言。奚爲不可。故朱子有云人心。太極之至靈。此可以道器無分。詆之耶。雖然。朱子又曰。靈底是心。實底是性。性猶太極。心猶陰陽。細尋字義而分排位置。則又安得無道器之分。雖有道器之分。旣是此理之器。又爲一身之主。充拓得來。盖天盖地。則是其寂感動靜。全體大用。渾是一箇理也。何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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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德之爲形而上也。

曰。成而強三浦語錄云。先生問近仁曰。太極圖白黑是陰陽。其中虛處。是。太極歟。近仁曰。中虛處是太極。先生曰。不然。這內外都是太極也。以此觀之。則謂性與心都是理。亦無不可否。曰。然矣然矣。

曰。柳穉程嘗誦大學或問。至曰。心雖主於一身。而其體之虛靈。足以管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吾之一心。因言心與理。有以乘載言者。有以內外言者。以乘載言。則心與物氣也。而其理乃理也。以內外言。則心者。理之主於身者也。理者。理之在於物者也。安得以主於身者爲氣。而但以在於物者爲理也。此語如何。曰。固然。但心之所以主於身而得理之名者。豈有他哉。亦曰全體大用。此理故耳。

曰。以所貯之全體大用。此理也。故遂幷與其主着之器。而混謂之理。終似臆斷之爲者。奈何。山人笑曰。昔朴善卿。與徐汝心。論理氣而不合時。見秋葉下庭。善卿指謂汝心曰。理墜而來矣。此知言也。夫以秋葉爲理。亦無不可。况以本心爲理者。又何可疑也。客愕然曰。此言正墮於理氣一物之病。子以爲知言。何也。曰。若一向如此說。無復乘載上下之分。則誠如吾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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譏矣。乃若此友之意。類張子之言敎也。則其言何可輕詆也。曰張子之言敎。可得聞歟。曰。張子之言敎也。起自氣坱然太虛。至說糟粕煨燼。而總之曰無非敎也。此亦可以理氣。爲一物而詆之乎。

曰。今之儒者。開口便說理無情意無造作。何謂也。曰。此亦朱子之言也。然理豈無情意造作。惟其氣掌其事。而理則恭己正南面而已。故不見其有情意造作耳。然則謂之無情意造作者。猶子思之所謂隱。周子之所謂無動無靜。程子之所謂冲漠無眹。此可以見理之神也已。今乃執此而曰。太極無爲耳。爲得謂神。必也資氣而神耳。遂疑朱子太極至神妙用。言理之訓。則是理爲死物。氣實專權。而號稱理在上面者。與曺氏之挾天子。以令諸侯者。無以異也。恐亦未之思也。曰。以此觀之。則神之材料伎倆。雖曰氣也。而太極之妙已是神。不待求之於氣也歟。曰。然。吾已言之矣。

曰。靈與神。有以異乎。曰。在物則曰神。在心則曰靈。其妙一也。曰。然則華西先生。便以虛靈爲理。恐是此意。子於此不能無疑。何也。曰。先生之意固盖出於此矣。但以明德章句攷之。則以靈爲理。文理不順。以朱子語類參之。則以靈爲氣。非止一處。故不免於再數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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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也。乃曰。虛靈不昧。固氣之爲也。但其全體大用。乃理也。故虛靈亦謂之理。而明德不害爲形而上也。

曰。敢問能所之說。曰。如說飮酒食肉。飮之食之者。能也。酒肉則所也。如說具此性行此情。具之行之者。能也。性情則所也。曰。分屬理氣。可乎。曰。以乘載言則然矣。但具之者此理。而行之者以理。則其能亦理之能也。故陳北溪謂理有能然而朱子是之。朱子亦嘗言太極。便會動靜。而沙溪先生曰。會能也。今或拗於氣字科臼。而禁切其以理言。恐亦未審乎此也。

客曰。然則子所云爾者。子其能自信歟。曰。吾子猥有問。不敢不以所見陳之。何敢自信。曰。師友之間。何不極意消詳也。山人喟然嘆曰。此則有至難者七耳。夫虛中無我。豈是易事。凡以先覺自居者。未肎屈己以更詳。此一難也。或據源流之舊者。有所顧瞻而一於堅守。此二難也。或有不得於言。不求於心。從而爲之辭者。此三難也。或有所言不合。疑怒遽起。謗讟隨之。此四難也。或有聽人說話。看人文字。忽略放過。旣不能盡乎人言之意。而又以先入之見。橫拗周遮者。此五難也。或有質疑之書。憤悱萬言。而酬答之紙寂寥數語。使人如隔靴爬癢者。此六難也。或有有問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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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悶欝而不已者。彼乃悠泛而不省焉。此七難也。無此七難。乃可以極意消詳。七難不袪。所謂不誠無物。何事可講。吾子試觀於今日。其能脫然於七者之科臼者。豈易見耶。客曰。然則秘之而勿講也。可乎。曰。在己者何可如此。但益積誠意。一味辨質。其應之如何。有不在我者矣。客嘆息而去。遂記答問。著之于篇云。

龜谷問答

或問。子論禮義。謂漢,唐得其略。故少康。若漢之高光。文明固若是矣。如唐之太宗。行於父子君臣兄弟夫婦之倫者。與豺狼狗彘。無以異焉。於何見其有禮義之略也。

曰。程子曰漢大綱正。唐萬目擧。觀其史。可以知之矣。夫大綱之正。固以禮義。萬目之細。若非禮義。何以能擧。事無大小。於治。可見其得理。於亂。可見其失理。

得理者。得乎禮義者也。失理者。失乎禮義者也。如口分世業租庸調之類。皆由禮義以致之。若侮奪人之君。豈肯爲此。不侮不奪。節以制度。保安民生。是禮義之實也。

朱子敬齋箴一篇。曲禮無不敬之註脚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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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豀心箴曰。君子存誠。克念克敬。盖不誠則不能念。不念則不能持敬。

當祭而不祭。謂之慢神。不當祭而祭之。謂之諂神。慢神。不仁也。諂神。不智也。

動於禍福而驅率正理。固惑也。挾其意氣而挑發禍端。亦惑也。明者。不爲也。

天道人事。不兩則不成。隻輪不行。獨翼不飛。物物皆然。

或問。栗谷先生爲海伯。衣錦盛餙而過坡山。栗谷旣去。坡門人疑其太侈。以問於成先生。先生曰。解官家居。服飾如寒士可也。旣在其位。不如彼。無以壯其威儀。鎭其羣下也。此時中之一事。不可疑也。未知此語誠然乎。曰。不然。此流俗喜奢靡者。造爲此說。藉重於先贒。若負嵎之虎也。

堯舜之爲天子也。茅茨土階而羹藜霍。其衣服之儉。可知也。

大禹之王天下也。菲飮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孔子曰。禹吾無間然矣。大禹何不思壯其威儀。鎭其臣庶。而顧爲此惡衣服卑宮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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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云。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維葉莫莫。是刈是濩。爲絺爲綌。服之無斁。服之無斁。言服之至敝而不厭也。朱子傳之。盛稱后妃貴而能儉。海伯之坐地。與西伯之妃。何如也。

晏子。齊之大夫也。一狐裘三十年。曾子稱之曰。國奢示儉。朱子亦曰。意在以儉化俗也。未聞以不攝威儀。不足以鎭下病也。

書曰。愼乃儉德。崇節儉。裕國用而紓民力者。君子之所以養大體也。習美飾尙侈靡。而不恤民國之窘者。小人之所以從小體也。養此從彼。主客不容。齊頭理勢。必相消長。此君子之所懼。而小人之所敝也。

孔子曰。君子之德風。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風必偃。臨下以奢。其可訓乎。小奢則小害。大奢則大害。誠以此物。生於民而有限也。以有限之物。應無己之奢。使小大相師。則民竆國蹙而禍敗隨之。豈非仁者所宜戰栗乎。

蕭何起未央宮。甚壯麗。乃曰。不如此。無以示威。今威儀鎭下之云。實同其邪淫。曾謂二先生而有是乎。

或言國俗祭先。如時祭,禰祭,朔望參。行之廟中者。闕而不擧。如俗節祭墓。家禮之所不言者。行之不替。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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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故。何也。曰。自澤堂已病之矣。然風俗之所以如此者。則未之說破焉。聖王之俗。重陽而輕陰。末世之俗。重陰而輕陽。氣習性味。每每相反。豈特祭祀也哉。

家政則女壯而揜丈夫。國事則小人而揜君子。天下則夷狄主華夏。學術則異端塞正道。心法則形氣勝性命。皆一套也。學者能隨事精察。而有以反之。則庶幾於道矣。

後世之人性味。例皆以陰而抗陽。以陰而勝陽。盖不可一二枚擧。要之皆感召夷狄禽獸之事也。

莘有見伊川被髮。而知爲戎之漸。古之若子知道也。故其炳幾察影如蓍龜。然以此觀之。開元禮用蠻俗。父母之喪。使之被髮。而後世因之。亦召夷之一事也。宋制父在母喪。亦三年。 大明母喪三年。至服斬衰。亦皆所以抗陽也。

洪武皇帝。掃淸胡元。奄有四海。豈不誠承三聖之一治哉。政敎號令之間。伸陰而抑陽。以爲女眞入主之張本者。則又往往而有之。命廢孟子祀者。所以抑先師而增時君縱恣之氣也。絀朱子爲迂闊老儒者。所以貶正道而助異端俗學之勢也。褒余闕之死元。斥危素之歸正者。所以與春秋尊周室攘夷狄。論語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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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忽許管仲。爲反對者也。西洋諸國貢獻不絶者。唐宗胡越一家之餘套。而無復防限者也。非特母服斬衰爲然。此皆天地之不能無憾也。

瓊山之成學的也。不載修攘之說。其持論則伸秦檜而絀岳飛。與貶元統斥許衡。判若兩人之見。則亦陰陽齊頭相抗之候也。

續綱目。以帝統予元。薛敬軒,羅整菴。以許衡仕元。擬之孔子出處。王守仁張皇陸氏。而詆排朱子。謂如洪水猛獸之禍。皆所以引伸陰道而復召北虜也。

我國賤待庶孼。入仕不許名宦。兩司雖許入。不與士夫同入望。親戚相待。殊無倫理。此在中國聖賢之法。無一證佐。明是夷俗之陋也。然且守之如金石。此亦安於陰道。不樂從陽之證也。

各司官員。科第唱榜。人家婚娶。侵虐新進。亦夷俗也。惟其性味重陰。所以膠守而不知改也。

嘉禮。士夫女子。召 闕而揀之。亦然。揀其色。不問德行之有無。貴其色。不計禮意之得失。亦重陰輕陽之證也。

人家婚姻之儀。與儀禮家禮。節節相反。(詳見昏禮要義。)一言以蔽之。曰古者男先於女。今也女先於男。古者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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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問命。今也問命而不擇德。古者尙行而不計財。今也計財而不尙行。亦皆勝陽之事也。

家廟。神靈之所在。陽也。墳墓。體魄之所在。陰也。是故。家禮祭祀詳於廟而略於墓。正得古聖制禮重陽而輕陰之意矣。今也廢其廟祭。而墓祭之節。則家禮之所不及。黷行而不厭。墳墓所在之官。敬用官民之禮。家廟所在之官。不行官民之禮。亦皆勝陽之證也。

初喪。設使者飯。而緩於臯復。其證亦然。佛習。陰也。儒敎。陽也。

己卯諸先生。欲行童紒。禍作不行。而復於辮髮。宋先生並婦髻行之華陽。而國人莫肯從。近日鼓山之門。斷而行之。東州崔勉庵,宋玩四,具士正,李士極。行之。徒爲譏笑之資。而無復效之者。物情之不樂從陽。可知也。

重門閥而輕賢才。先文藝而後德行。樂放縱而憚繩檢。喜俗尙而惡儒術。趍末利而昧本實。皆其證也。

嗚呼。吾終日言之而不可盡也。合而觀之。天地之翻覆。盖久矣。久而不反。去而益甚。女眞西洋。橫流而稽天也。不亦宜乎。嗚呼慘矣。

士士之人。人之人也。商商之人。人形而禽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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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士之人得志。則天下之言。皆士士之言也。天下之政。皆士士之政也。天下之事。皆士士之事也。天下之敎。皆士士之敎也。天下之俗。皆士士之俗也。於是天地位焉。萬物育焉。

商商之人得志。則天下之言。皆商商之言也。天下之政。皆商商之政也。天下之事。皆商商之事也。天下之敎。皆商商之敎也。天下之俗。皆商商之俗也。於是夷狄橫焉。禽獸偪焉。天地以之翻覆。人物以之消盡。不亦慘乎。不亦痛乎。

是故。聖人立敎。尙義而絶利。先王爲政。重本而抑末。尙義而絶利。重本而抑末則陽勝。反是則陰勝。

中也者。天下之正道也。亭亭當當。直上直下。不容人私智依違遷就者也。今之所謂中者。指愚不肖之不及而言也。今之所謂過者。指注神費力。僅及乎中者而言也。議論趍舍之際。不可以不察也。

漢武帝竆兵黷武。征伐外夷。人臣之義。可諫不可從也。李陵赴浚稽之役。是孟子所謂輔桀也。以順爲正。又妾婦之道也。以五千人。欲敵强虜。是孔子所謂暴虎馮河也。非臨事而懼。好謀而成也。敗降凶奴。失節也。得當以報漢云者。二心也。合而言之。朱子所謂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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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一敗。萬事瓦裂者也。人可以不聞道哉。

李陵之降虜。欲圖後功也。蜀漢之姜維。其心亦然。假使成功。亦枉尋而直尺也。南霽雲。欲將以有爲亦然。向非張中丞。其敗必矣。是故。君子之於天下。事無小大。必本於學道。美質不足恃也。

朱子譏老氏以爲冷冰冰地。盖言其不仁也。仁者。見人之善如己出。見人之惡如己病。朋友之間。不幸有奸邪害正者。則力救之。救之不得。則惡之嚴而辨之詳。不令其惑衆。所以保安正人也。此仁者之用心也。彼袖手傍觀。自占便宜者。豈非老氏之冷冰冰地乎。

誠意章。如惡惡臭。如好好色。是兼人己而言也。今於人之善惡。好惡不明。厥或內存好惡。而外爲含糊。以占便宜者。是必在己者。惡惡不如惡臭也。惡惡不如惡臭。則好善必不如好色也。今曰自我去惡可矣。他人之惡。干我何事。則是楊氏之爲我規模也。仁者不爲也。曰。然則攻其惡。無攻人之惡。何謂也。曰。此則爲舍其田而耘人之田者。設也。吾所病者。爲察惡不能精。拒惡不能嚴。悠泛苟且。以害自家之性。以爲正人之病。以孤吾黨之勢者。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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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養其剛毅。爲求仁莫近焉。李潑之詆松江也。重峰憂之。爲之贏粮而往救之。信宿而反復之。終不可回。則告絶而還。這是什麽樣剛毅。什麽樣惻隱。亦可爲百世之師矣。

渼湖天質剛毅。故論其世。如彼其磊落也。櫟泉則不然。故渼湖始嘗少之。然觀櫟泉晩節之所就。又如彼其峻截。則知櫟泉於溫淳之中。內蓄剛毅者也。故君子所貴。在因其所有餘。而勉其所不足。

元祐之朝。罷伊川說書之官。以授范太史。范公何忍恬默。何可冒受。恬默害仁。冒受害義。宋室之日就衰亂。范公亦當分受其罪。此無他。強剛不足故也。

橫渠惡思多之致疑。程朱論文子三思謂私意起而反惑此理當深究也。

陰陽。以正對言之。陰爲陽之屬。以反對言之。陰爲陽之賊。是故。人心聽於道心。則爲道心之屬。流於人欲。則爲道心之賊。

剛善柔善。俱非中道。然剛善陽也。故衰世能立脚。柔善陰也。故衰世少發明。觀於古人之成就。可知也。是故。與其柔也。寧剛。季世人情。甘柔而苦剛。以所甘爲德而以所苦爲病。無他亦扶陰抑陽之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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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陽統陰則天下治。以陰抗陽則天下亂。以陰勝陽則中國沒於夷狄。以陰滅陽則人類化爲禽獸。

虛靈以理言則無優劣。以氣言則有優劣。此非密察不能見也。

氣之本然。屬乎靜。陰也。氣之升降飛揚。屬乎動。陽也。主張是者。太極也。陰陽。局而不通。太極。通而不局。是故。仁義之心。太極也。仁義之氣。陰陽也。

孟子夜氣浩氣。張子湛一。氣之本。陰陽也。局而不通。乃氣稟也。仁義之心。太極也。通而不局。乃明德也。

湛一。氣之本。明德之所乘也。

湛一之於物。有在無在者。隨物亦有饒乏。以人言之。心之所乘。爲湛一之至。然聖凡智愚之禀。已不齊矣。耳目之氣。湛一差减分數。百體之氣。冥頑而已矣。

動而無動。靜而無靜。神也。朱子曰。此言理也。理則神而莫測。朱子之言如彼其明白也。鹿門以苦心血誠。喚作氣之湛一。何也。

周子曰。物則不通。神妙萬物。栗谷理通氣局之說。盖源於此。

鬼神之良能。語其造化之迹。則所謂體物不遺。亦有萬不齊矣。氣之異故也。語其誠之不可掩。則所謂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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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不遺。一以貫之而無饒乏矣。理之同故也。今夫大學之言明德。是在人之鬼神也。未知大學主意。姑以語夫迹乎。抑指其誠之不可掩乎。必有能辨之者矣。

程子曰。心本善。發於思慮則有善有不善。心之本善。誠無爲也。發有善不善。幾善惡也。

心上當分理氣。理上當分心性。如心靈性實。心綱性目。心一性萬。心大性細。皆理上分心性也。

性理不可他求。自幼子。常視無誑而上。事事皆性理之流行。

凡事當底皆性理。不當底是喪性失理。

朱子謂太極。至神至靈。又曰。理神而莫測。其故何也。不神。不足以爲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

此理充塞天地。流行古今。無一物之或遺。無一息之間斷。非神乎神。妙乎妙。其能然乎。

雖然。謂太極是神則可。謂神便是太極則不可。其故何也。謂理是神。則所謂神者眞而無妄矣。謂神是理。則所謂理者。眞妄莫分矣。此儒者所以本天。而異端所以本心也。毫釐之際。識者謹之。

主理時。氣不患不爲用。主氣時。便足以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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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性善。以忠信爲本。本乎忠信。則所知皆眞。非特聞見之知而已。

擧世非之。力行而不惑。易。不見是而無憫。難。

獨立不懼。賢者可及。遯世無憫。惟聖者。能之。

後世士。學苦不能入道。以智慮不周。明於東而闇於西。明於近而闇於遠。明於小而暗於大也。所以不周者。何也。情欲之私。蔽之也。故養智。莫善於寡欲。寡欲則蔽日以開。寡之又寡。以至於無。則智無不周。而坦然由之。無非道矣。非居敬之至。孰能與於此。故子思之言。戒愼恐懼。包乎動靜。貫乎知行。徹乎幽顯。如此然後外誘不入。內欲不萌。非一日之積也。彼以古訓糟粕。師友謄錄。粉飾外面者。不可以入道。

節義與道學準。非必殺身。事無大小。凡利害所繫。守正理而不變者。皆節義也。節義者。所以成就此道學者也。

自始學至成德。由節義而致之。節義得。則命在其中矣。

不節之嗟。固喪義也。苦節之貞。亦非義也。是以君子。大居敬而貴竆理也。

孟子爲陳相。引戎狄是膺之訓。力言君子當用夏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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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不可以變於夷若下喬木而入於幽谷者也。廉希憲不識此義。而得廉孟子之名。不亦顔之厚乎。

廉希憲之孟子。猶京房之易。杜預之春秋。不知易者莫如房。不知春秋者莫如預。不知孟子者。莫如希憲。或曰。三子者。不善學固均焉。其所行亦若是班乎。曰。是則不然也。京房直不智者也。若杜預則亂賊之黨與也。希憲則又全身沒溺而爲戎虜者也。

父精母血。與天地之游氣。合而成人。天地父母之氣。淸明純粹而不雜。則生聖賢之子。反是則生不才之子。

帝嚳之生堯。文王,大姒之生武王,周公。父母天地之正氣。合而爲一者也。其有世濟其惡者。是父母之氣旣不美。而游氣之惡。又與之合也。

堯舜之有朱,均。文王之有管,蔡。父母之氣雖美。游氣之惡。足以勝之也。瞽叟之有舜。鯀之有禹。父母之氣雖惡。游氣之美。足以勝之也。

凡人之才不才。隨其父母天地之氣美惡多寡。而有萬不齊焉。

天地之氣。吾無如之何矣。爲人父母者。不可不正心脩身。不但袵席之隱。受胎之中。區區致愼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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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古來今。自天子至於庶人。夫孰非天命之所生乎。

是故。至尊而無對者。天也。君親雖尊。亦不得與天相抗。

是故。聖人樂天。君子畏天。天之所命。父道之重焉而有不敢從。君令之嚴焉而有不敢承。而况於其餘乎。是故。有違天而從父者。君子謂世濟其惡而不以爲孝也。有違天而承君者。君子謂妾婦之道而不以爲忠也有違天而同流合汙者。君子謂之鄕愿而深惡其亂德也。

是故。君子奉若天道而已矣。苟得乎天。雖獲罪於親猶可免也。舜禹之倫。是也。雖獲罪於君。猶可伸也。文王箕子之倫。是也。雖獲罪於世俗。猶可安也。古今特立獨行。遯世不見是而無憫者。皆是也。若夫違天而獲罪者。父愛之。君榮之。世俗衛之。終不容於天地之間矣。

孟子曰。乃所願則學孔子。是欲使其身。爲士士之民也。雖士農之民。猶曰姑舍是。忍令其身。爲商商之民乎。噫。其亦至不孝也已。

伊尹曰。吾將使是君。爲堯舜之君。使是民。爲堯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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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是欲使天下。爲士士之世也。雖士農之世。猶曰姑舍是。忍令宗子同胞之天下。爲商商之世乎。噫。其亦至不仁也已。

所惡於商商者。不但人道同於禽獸。血肉之身。不可保活於天地之間。不但吾不可保活。所愛之妻子。受殃於無竆而不可振也。悲夫。

策略小辨(庚辰十月。○時有人錄出黃遵憲所著策略若干條見示。)

蘇明允言事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爲大奸慝。朱夫子誦而善之。黃遵憲旣曰。淸人倭商。則與我情義。初不相及。何至若是忉怛。作書幾多卷。費屢十萬言。血誠爲策。强聒而不已也。此果近於人情乎。具眼者。可以知情狀矣。

俄羅斯在極北。與我旣風馬牛之不相及矣。且其志在闢土地。圖中國矣。豈肯爲越韓魏而攻趙之謬計乎。若入據中國之後。勢須及我。則其時我苟有自強之實。必不至以千里畏人矣。若一如今日。不能自強。南漢之役。屈身於淸虜者。至是又何爲而不可事大乎。然則今以俄人之彊嚇我。而勸其虱附於法美者。如見其肺肝。而不足以供兒童之一笑也。

向我與倭通商。固取亡之道也。今曰邀彼人於釜,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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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三港。而與之通商。以防倭人之龍斷者。尤不滿一笑也。與倭一通。已見其財竭人竆。擧國遑急以後。接彼於三港。則豈非腹有受困。尤速其亡之道乎。聖王之保邦也。曰惟土物愛厥心臧。曰不寶遠物。曰所寶惟賢。未聞引入豺狼鬼魅。通商殖利而能活國者也。况今與倭人洋人通商數年。其害已可見矣。 我國以吉貝掩身。而歲輸海舶。不知幾鉅萬駄。以此豐年。無異大無。而欲衣土物。矢不服彼織者。擧將赤身而凍死矣。又聞南中之米。日洩於海洋而不之檢。是將不待方千里之水旱而烝民不粒矣。據此黃書及耳聞目見。則我國牛皮。彼爲至寶。以重貨易之而不之檢。如此不已。則我不可以犬豕代耕。而未及數年。國內田土。皆爲疎荒矣。當此時也。我人嚼日本之物貨。呑法美之珍玩。而充膓救活乎。此類終日言之。不可殫擧矣。此豈吉祥善事而可願者乎。

舜禹之論治。利用厚生。以正德爲本。后稷敎民稼穡。五糓熟而民人育。則又恐逸居無敎。而近於禽獸也。(近於禽獸之時。雖有粟吾得而食諸。况無粟可食乎。)設爲學宮。而敎以人倫。孔子答子貢之問政。以民信爲重。而至有去兵去食之訓。孟子曰。貨財不聚。非國之灾也。上無禮。下無學。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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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興。喪無日矣。管仲伯者之佐。亦曰禮義廉恥。是謂四維。四維不張。國乃滅亡。惟其所見及此。故能強大國家。倡率諸侯。攘夷狄而安中國。漢文帝之治天下。雖無先王之敎化。然如西嚮讓南嚮讓之類。往往猶有四維之可言。至如農者天下之大本等詔令。則其重本(農)而抑末(商)又可見矣。是以西京之治。鞏基數百。而無一朝土崩之患。漢之武帝。宋之神宗。胡元之忽必烈。任卜式,桑弘羊,王安石,呂惠卿,桑哥之徒。是以興利之俗成。尙義之風亡。財用之本竭。天下嗷嗷。幾致敗亡。論治者。可以鑒矣。今此黃策。口液津津。筆瀾滔滔。不過曰通商賈。殖貨利。精技藝而已。如彜倫禮義稼穡務本之類。付之忘域而不及。至如牛皮之流涎。則又與訓農之過去漫說。相爲矛盾而不自知。則直是萬不成說。而爲世禍本者也。自非病風喪性。蹈水而入火者。豈宜墮其術中而靡然從之乎。

耶蘇,天主異同。不足考覈。只策中謂耶蘇之敎。亦是勸人爲善者。不覺失笑也。周,孔之敎。發明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也。布在方冊。規矩繩尺。昭然可考。由是行之。則天地位而萬物育。已然之迹。不可誣也。耶蘇之敎。雖以髡衍之辯。終日張皇。不過人之所以同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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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獸者也。所謂勸人爲善者。只如無星之秤。無寸之尺者也。一毛一髮。皆出於貨色之欲。而學術夸張。乃其誑誘之資斧也。考言察迹。何可諱也。於此。最宜明著心眼。仔細剖破也。

所謂黃遵憲策略。恐非彼中之書也。(姜紫杞燕楂淡草。亦恐類此。未必皆張世準之言也。)乃是我人之甘爲倀鬼者。託名而張皇之耳。觀其辭令。酷似我國人文字。不類中國人文章。其情狀尤可見也。

檗山心說淵源

尤庵先生言。惟道無形。該貯於心。以爲一身之主。華西先生言。心包形氣神理而言。(程子心如糓種之說。如此。)形陰(火臟血肉。)而氣陽。(語類。氣之精爽。是也。)形而下者也。(神明舍。)理體而神用。形而上者也。愚按形氣。卽尤翁所謂心也。神理。卽尤翁所謂道也。形氣。固心也。神理。卽所以一陰而一陽者。則是乃心之道也。心之道。獨不可謂之心乎。心之道。語其實體則理也。語其妙用則神也。二先生之訓。驟聽雖若相反。而細看脗然相合。有如此者。今於尤翁之訓。俯首唯諾。而於華翁之訓。開口詆排。甚者目之以釋氏之本心。王氏之良知。此固近世炎凉之私。軟地揷木之習。而亦緣其於前古聖賢之指。彼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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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之實。都不曾虛心著眼。仔細究覈。一向馳騁於郢書燕說之歸而不自知耳。夫心有以氣言者。有以理言者。(此理字。卽上文道字。當合實體妙用而言。)此本尤翁之訓。而華翁之所以動必引重者也。然亦豈尤翁之刱見也哉。實本於經傳程朱之訓而斷然不疑者也。大學之明德。彼此同謂之本心。而中庸所謂不顯維德。予懷明德。其所以說德者。與大學宜無以異也。子思乃贊不顯之妙。而以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當之。無聲無臭。可以言於無極之眞。不可以言於二五之精也。(觀程子未復合爲一理之云。可知矣。)是孔門傳道之子思爲異端耶。孟子曰。心之所同然者。何也。謂理也義也。心與耳目鼻口。同是形也氣也。就所同然之中。理則在物之謂也。實體也。義則處物之謂也。妙用也。義是還他理。不可喚做氣。夫人皆知之矣。孟子於此。以理言心明矣。是孟子亦爲異端耶。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如今所言。則當曰心氣之本也。性乃其理也。而謂之一理。何也。又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其體則謂之易。易卽在人之心也。不曰二氣五行之體質。而曰無聲無臭之體質。所指在理而不在氣。何也。又曰。心。生道也。有是心。斯具是形。以生惻隱之心。人之生道也。不曰生氣而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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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又何也。是兩程亦爲異端耶。朱子於中庸。發明大舜傳心之訣而云。人心生於形氣。(此氣字。無所不包。心之氣。身之氣。並不外是。)道心原於性命。(才說性命。妙用。亦不能外。)是以道心。爲以理言也。其說烝民之詩。以聰明之德。慈孝之心。釋物則之則。其說中庸。旣以實理言誠。而誠自成章句曰。誠以心言本也。其說大學。以孟子仁義之心。列之劉子天地之中以下九者之目。(見或問。)不應九目之中。八目皆說理而一目獨說氣也。通書理性命章。厥彰厥微。匪靈不瑩。朱子釋之曰。此言理也。陽明陰晦。非人心太極之至靈。孰能明之。(語類。又有太極至神至靈之訓。)通書又言神妙萬物。與物則不通。相對磨勘。則明是栗谷先生理通氣局之所自來矣。朱子釋之曰。此言理也。理神而莫測。易傳言妙用謂之神。則又釋之曰妙用言其理。邵子言心爲太極。則並周子無極而太極之訓。引以釋啓蒙。易有太極之義。書集傳。雖出於蔡氏。非朱子之親筆。然引用師說。旣不識別。則凡干緊要去處。不可以爲蔡說而輒加違貳也。况蔡氏。朱門高弟。平日至以集傳託付。則心性理氣之說。汙不至指東爲西。而以上天顯然之理。釋天之明命。(在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朱夫子以理說心說神者。倉猝記得。有此數者。其餘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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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經傳註脚本集手筆。生徒記錄者。又不在此限。是朱子亦爲異端耶。思,孟,程,朱。皆入異端之列。則尤翁無超然獨免之理。而華翁之得此罪目。豈不類慶元黨籍。爲朱夫子光華乎。噫。若使華翁。謂凡言心者。是理也。守虛靈之識。而昧天理之眞。主良知之似。而廢問學之工。以心之本體。爲無星之秤。無寸之尺。而陷於猖狂自恣之歸。則目之爲異端。而猖言排之宜矣。今四破形氣神理。以形氣爲心之氣。(今人所言氣之本。並包在裏面。)以神理爲心之理。則實體非死物。妙用有主宰。以一統萬。綱擧目張。所謂道不假借而自足(亦華西語。)者然也。是以其平日自爲而敎人者。不但曰敬以養心而已。又必卽物而竆理。以理而應物。悉本於大學之明法。程朱之成訓。則非所謂無星無寸而陷於猖狂者也。果可與釋王同年而語乎。今其說本集。盡其詳。雅言摭其要。明如日月。可考而知也。只爲不勝其黨同伐異之私。而肆其狂恠妄率之習。以爲剗地埋殺之計。以若本領。說甚道理。說甚學問。吾見其到頭詖淫。生心害政。馴致洋人之禍。以其身爲之禽矣。其亦可羞也已。其亦可哀也夫。

性爲心宰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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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言。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今曰性爲心宰則是道反弘人也。烏可哉。

張子曰。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心。若曰性爲心宰則烏在其不知檢心也。

朱子曰。天理人欲之判。由之宰與不宰也。是則宰者心之職也。今乃謂性之職可乎。

今人開口。便說心之本體是湛一之氣。大學之所謂明德也。余折之云如此。則張子說心統性情。是氣爲理統也。朱子說心者。性情之主。是氣爲理主也。氣統乎理。氣主乎理。是無乃冠屨倒置乎。彼於此語塞。故引近日先輩性爲心宰之說。以壓之。至曰性爲君。心爲大臣。殊不知近日先輩偶失商量之一說。不足以掃去孔聖之經訓。張,朱之定論也。可發一笑。

心爲一身之主。萬埋之宰。故古人名之曰天君。而程朱諸先生。無異辭焉。今曰性爲天君。而心爲天君之大臣。則是程朱諸先生。將這一箇心。爲羿,莽之一類也。不亦重乎。

心。一而不二者也。(朱子說。)性則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有四者之大目。而就中細分則爲萬理者也。竊不敢知。一者。爲君可乎。四目萬殊。爲君可乎。以一而宰四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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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殊可乎。以四目萬殊而宰一可乎。稍辨菽麥者。可以立决而迷不省悟。其亦蔽之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