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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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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窩記

千古聖賢。論學問之要。不過曰敬而已矣。堯曰欽明。舜曰恭己。禹曰祇德。湯曰聖敬日躋。文王曰於緝煕敬止。孔子曰母不敬。至於洛閩諸先生。則所以釋其義者。無復餘蘊矣。程夫子嘗以主一無適言之矣。以整齊嚴肅言之矣。其門人謝上蔡之語。則又有所謂常惺惺法者焉。尹和靖之語。則又有所謂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者焉。朱夫子一言以斷之。則曰敬者。惟畏近之。又以扁其堂房夾室而爲之記。爲之箴。悉示其用力之方。至其門人黃文肅。誦夫子之雅言。則曰致知不以敬。則昏惑紛擾。無以察其義理之歸。躳行不以敬。則怠惰放肆。無以致其義理之實。嗚呼。千古聖賢。論聖學之成始成終。不過如此。不學則已。如欲學焉。舍此宜無可者。友人結城張景仁。名其書室。爲敬窩。命余爲文以明之。盖華西李先生。自少爲學。專主於敬。故操存日固。省察日密。而擴充日遠。盖有以得其千聖相傳之訣。景仁其宅相也。自八歲入學。所受於凾丈者。無非是訓。今其名言在玆。不亦宜哉。然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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齋宋文正先生。有言曰。字書以敬字。從苟從支。苟。誠也。支。象竹枝下垂而相持也。人雖以敬存心。而苟不以誠持之。則其所謂敬者。若存若亡。終無所巴鼻矣。景仁苟能朝夕。顧諟敬以存其心。誠以持其敬。知行兩進。內外交養。無少間斷。則人欲退聽。天理流行。忽不自知其入於聖賢之域矣。抑又有所感。昔先東雩丈。委禽於先生之門。而摳衣請業也。則固嘗以主敬之學。爲終身用力之方。而先生之所期。先丈之所自期。豈在黃文肅之下哉。而喪予之慟。遽發於凾筵則天也。苗而不及秀。秀而不及實。先丈豈不茹恨於九原哉。嗚呼。景仁乎。其夙夜罔或不敬。卒成先丈未了之業。用承先生獅畫之托。吾且拭目仰覩。斂袵起敬之不暇也。時 崇禎四周之丙午陽復下旬。同門人金平默穉章。書。

重菴後記

淸城金平默。自成童後。喜爲別號。一曰希古子。二曰楸溪子。三曰蘭谷子。四曰迂子。五曰狂夫。六曰自隱子。七曰三笑子。八曰無名子。皆有意義也。旣而讀子宋子所記愼齋金先生語。則遂赧然掃去之。盖其時金五者翁。見先生曰。公盍爲別號。使學者稱之。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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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恒人之自號。其意可笑也。先生猶然。况乎後生蒙陋萬不近似者乎。以故同輩或勸之而不聽也。年二十四。始遊洪,李二先生門。獲得疇昔寓號之願。猥蒙師友頂針之益。其所以爲頂針者。一則曰矯輕。二則曰矯輕。薛文淸公有言。輕當矯之以重。故破金先生所戒。名所居之室曰重菴。夫古之聖贒。盤盂有銘。刀几有箴。弦韋有佩。將晨夕視警。用資克治也。是故。金先生。亦有愼獨之扁。而宋夫子不辭尤庵之稱。則此與可笑之戒。疑若不相爲病也。歲丙午。潘南朴友善卿。爲琢印章。丁未。華西李先生爲之記。其允子伯欽父。爲之銘。其丁寧告戒。亦重矣。於是。惕然自誓曰。平默。汝其敬。蚤夜以勉。無敢如磨驢踏跡。得罪於師友。而重犯金先生所笑也。商正旣望越翌日。書。

兼山齋記

兼山齋者。重菴之一名也。弘庵朴善卿。爲刻印章。槐園李伯欽。繼之銘。兼山爲艮。艮止也。其傳曰。艮其止。止其所也。君子思不出其位。余性旣輕躁。又於操存省察。未嘗一日用其力焉。是故。所處在東而所思在西。所職在此而所念在彼。與朱子所謂當事而存。靡他其適者。相反。不可謂止其所而不出其位也。其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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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艮其背。不獲其身。行其庭。不見其人。不獲其身。靜而止也。不見其人。動而止也。余病如上所云。故不睹不聞之前。此心之體。不免爲物欲之波動。則是靜而不止也。事物交感之際。此心之用。一任其氣質之用事。則是動而不止也。不可謂不獲其身。不見其人也。其傳又曰。時止則止。時行則行。昔子路使子羔爲宰。子曰。賊夫人之子。子使漆雕開仕。對曰。吾斯之未能信。子悅。孟子言鑽穴踰墻之賤。程子以少年登科爲不幸。以量能度分。安於不求知爲善。盖欲其時止而止也。夫惟時止而止者。爲能時行而行。時止而不能止。是謂躁動。躁動者。雖遇其時。吾未見其能行也。何哉。無道可行也。余雅業時文。妨功奪志。妄要人爵。不憚枉尺。黃槐之忙。頭出頭沒十年矣。不可謂時止而止。時行而行也。此其病幾犯於膏肓。而究其源。實由於輕躁也。名以兼山。欲以息黥補劓。而亦重菴之註脚也。弘菴之篆。槐園之銘。重致其丁寧之意。畏友之賜。不敢不敬。遂幷什襲而藏之。又別寫銘文。揭之齋楣。或曰。兼山郭氏。程門之叛卒也。子不聞里名勝毋。曾子不入乎。曰。有是言也。然兼山者。聖人萬古之通訓。非郭氏之子所得私也。王莽假周公。而周公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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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廢。釋家稱牟尼。而仲尼之學。不可棄。誠若子言。郭忠孝。必衣服飮食矣。吾子將以爲郭氏之所爲也而廢之乎。時 崇禎四丁未十二月癸亥。

亭亭亭記

濂溪周夫子。作愛蓮說。謂蓮花之君子者也。於是。天下之談蓮者。同辭而稱君子。然以余觀之。直周子之糟粕耳。若其所以謂之君子。而不容於不愛者。則未之或知也。盖君子之心。一於天理。故固未能離乎氣矣。而亦未始爲其所囿也。固未能外乎物矣。而亦未始爲其所役也。蓮之出於淤泥而不滓也者似之。詩云衣錦尙絅。惡其文之著也。是故。君子之道。闇然而日章。蓮之濯乎淸漣而不夭也者似之。君子敬以養其中。義以制乎外。故其靜也虛。其動也直。體用一源。理事相須。精白純粹。無少瑕翳。道傳於久而無弊。德流於遠而彌光。蓮之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而益淸也者似之。君子居天下之廣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與民由之。不得志獨行其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蓮之亭亭淨植。可遠觀而不可褻翫也者似之。此其所以謂君子而不容於不愛者。夫吾友任處士明老父。經紀茆亭於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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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之里蓮沼之上。命曰亭亭。而求余爲文以記之。明老講周子之道者。其不以糟粕爲事也。審矣。然周子之亭亭特立於百世之上。而爲人中之蓮者。一言以蔽之曰靜虛而動直也。靜之所以不虛。而動之所以不直者。豈特役役於形氣事物之間易知易見之地云乎哉。凡於本源精微之際。名論取舍之間。愚者之所難覩。知者之所易忽。尤不可以不審也。盖一有意必固我之私。纏繞於其間。而不知所以袪之。則考亭所謂東頭不見西頭。是南畔惟嫌北畔非者。或不能不爲身心之病矣。此之謂適莫。此之謂偏倚。其與靜虛動直亭亭植立者。爰翅百千萬里之遠哉。信能反諸己而加省察涵養之功焉。則美在其中。闇然而章。用力之久。將見點雪銷融於洪爐。本體呈露於日用。不惟沼中之君子與亭上之處士。相得益章。九冥可作。周先生。亦必莞爾而笑矣。

 余旣爲此記。客有問曰。子不聞退溪先生譏陳氏武夷櫂歌之註乎。今以蓮與君子。節節比類如此。無乃近於穿鑿而破碎乎。吾恐濂溪家奴。起於地中而分疏也。余曰。然。有是言也。使其註解夫子之本書者。固不宜如此。今述是亭之命名。而推衍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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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自成一說。則其如此又何傷乎。客唯唯而去。幷志其語。以爲此書之亂。未知明老。又以爲如何也。

暎波亭重修記

暎波亭者。我 孝廟介弟麟坪忠敬公遊觀之地。在漢師城東本第之左傍。歲月滋荒。屋老而圮。今 上辛亥。嗣孫監務公。因故易新。猥命平默。爲文以記之。亭之所建。額之所命。園林陂池之勝。宮室臺榭之盛歌舞燕嬉之迹。與夫煙雲之杳靄。禽鳥之相羊。凡頃刻萬變而不可竆者。前記皆詳矣。第余登斯亭也。顧瞻粤瞻。愴然有千古不盡之恨焉。之亭也。與 鳳林私邸。東西相對。盖欲因是源源常常。下盡因心之友。上供 父王之順也。 聖人建極之意。亦可以見其一端矣。未幾。天地翻覆。崎嶇異域。兄弟急難。又未幾。儲位告虛。 孝廟由次適陞九四之尊。則雖欲遂夙昔之願。而不可得矣。 孝廟旣承大卞。欲信大義於天下。得同德一二臣爲之股肱。而公於其間。間關周旋。死生以之。則意公之所以不得遂願者。殆亦天意也。孰謂天不悔禍。東平遽沒。而 玉几旋憑。使大義之所寄。不越乎訓謨文字之間而已耶。此志士之所以茹恨於千古者也。方今虜運垂訖。中原多事。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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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里。虛實雖或相蒙。重陰之底。陽德昭著。是乃天地之心。不可誣也。監務公旣以堂構之心。葺理斯亭。則又能推廣此心。思以繼述先公之志事。答揚 寧王之訓謨也審矣。倘蒙不鄙。暇日携酒登亭。以講圃老郤元之大義。以泝孔朱春秋之大經。以俟異日 淸問之降否乎。嗚呼。使華陽夫子在者。得不莞爾而笑乎。嗚呼唏矣。是豈易與俗人道哉。 崇禎四癸丑天風下旬。淸風金平默。謹記。

天山臺記

余借族人德之小莊。客於壽春之南山破屋數椽。庭有老栗數株。冥冥干雲。下有荒臺二級。石圮草茀。訪諸其閭舊主族兄師默。貞僖公之庶裔也。局於門地。悒悒不得志。因學爲吹簫。與鄕人某某臭味相近者。放浪泓峙間。名爲春州四豪。諸豪皆老死。乃築臺于玆。累怪石爲假山。栗林淸美。風月時至。乘醺獨坐。歌簫相雜。兒童過之。輒引之座曰。某聲如此。某調如此。已而熟視忽擲蕭於地。歔欷泣下云。噫。此數十年前事耳。而今漠然徒見山深而樹老。莊凡三易主。而爲余一枝之棲。有是哉。滄桑之幻化也。遂俯仰太息。因其舊臺而修飭之。以慰九冥之懷。旣又命名天山。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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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肥遯之志。每日見光而起。整衣冠默坐。溫繹洛建之書。向晩志倦體疲。緩步登臺。引風雩之朋。奏反招之操。優哉游哉。亦足以樂而忘死矣。未知司命者。於我竟何如也。因是而有感焉。形器有限。道體無竆。天地之遠也。一元則變形器之謂也。矧乎紀世時月之變哉。柏梁,銅雀。黃塵生焉。齊雲,落星。感慨隨之。崇愷之富焉而死。許史之貴焉而死。四君之豪焉而死。祝鮀宋朝之美且佞焉而死。朝爲天下之歆艶。而暮爲樵牧之咄嗟者何限。故無細大易難。無淸濁高下。物之不可恃也如此。惟道之全體。得諸均畀之初。而具於方寸之間者。嚮也不幸爲氣拘欲蔽而失之。一日能克己以復之。則以之於家。以之於國。以之於天下。考諸三王。質諸鬼神。俟諸百世。先後天地而無不準是則可恃也。復之之術。洛建之書。備矣。齊景公有馬千駟。死之日。民無德而稱焉。伯夷叔齊。餓死首陽之下。民到于今稱之。孔子引詩而歎曰。誠不以富。亦秖以異。其斯之謂歟。彼或以不可恃者。爲畢生家計而不知返。得之不得。心以之訢戚焉。其亦可悲也夫。其亦不知命也夫。

孝婦咸平李氏旌閭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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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禎四丙子。抱川幼學宋賢鼎等上言。本縣士人趙尙義婦咸平李氏。自髫齔。性於孝。甫十歲。其母有河魚之崇。醫云服溫蜜。可立差也。家貧不得致。李氏日夜憂戚。忽有飛蜂一陣。集其家。受而畜之。其秋得以供母。已其疾。及歸。推事舅姑。輕煖甘旨。靡不備具。舅嘗病大朣則吮之。姑老食補不繼則乳之。姑疾革。嘗糞甛苦。炷香露禱。割指進血。竟得有喜。及遭艱。哀毁踰節。幾致傷生。而魚果之屬。不入於口。自初終以至祥禫。祭奠親自營辦。如生如存。出於眞誠。追遠報本。老而不懈。斯誠王祥,庾婁,陳婦,唐媛之倫。合而爲一人也。如或繼朱子而作者。其序列於小學續編審矣。窃惟聖人之修道立敎者。三綱也。五常也。是所謂人倫天理之至者。而於其中。又有最大而尤切者。所謂仁主於愛。愛莫大於愛親是也。今李氏之行。原始要終。於其所謂大且切者。旣無所憾。則其在 聖朝立敎之道。宜施棹楔之典。以新一方之耳目。恐不容但已也。事下宗伯。宗伯因道査回 啓。十二月。純廟命旌其閭。子孫貧不得奉行。 當宁六年乙卯。棹楔成。薦紳章甫。作詩以詠歌之。曾孫鎭衡。屬縣人金平默。追記其事如右。時丙辰三月少望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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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臺記

有一麓自屛山。起起伏伏二十餘里。北至于昭陽下流。峗然而出。逈臨貊國之野者曰鳳凰臺也。噫。鳳凰不世出。儀於舜庭。鳴於岐山。咏於卷阿。東魯之文明。孔聖嘆其不至。出於潁川者。乃鶡雀也。壽州故貊國爾。胡然而來。以爲名哉。吁知之矣。之臺也。三山挾其左。二水經其前。於是鄕人好事者。取靑蓮詩語。以名之爾。名而無實。或者疑其僞固也。然二水三山。流峙前左。則天造地設。亦非偊然。臺無枳棘。騫噣舒翼。超乎莽蒼之野。軒乎雲霄之間。不經於世人之耳目。則是其隱而不見。又若有所待者存。然則之臺也。非鳳而鳳爾。非凰而凰爾。有其實而得其名爾。何疑之有。吾聞鳳凰。飢不啄粟。竹實之食。今東望數里曰有竹田。盖爲鳳凰食也。居人養粟而不養竹。何也。虞人之招。招大夫。犬馬之畜。畜君子。决知其不可也。居人乎。其自今種竹而成行也。又聞鳳凰非梧桐則不棲。坮之左右。不可以不植梧桐也。雖然。居非丹山。孤而無類。可悲也已。然君子不云乎。鳳凰之於飛鳥。類也。東去二十里。有鶴室。鶴鳴于九臯。聲聞于天。則視凡飛鳥。其類又相近也。又東北十里。有鳳儀之山。縹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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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則又其類之類也。德不孤。必有鄰。其是之謂乎。余寓貊南之蜃溪三年。有從坮下來者。歌而風之曰。蜃之山。虎豹嘷兮熊羆咆。君獨胡爲自聊。余聞而感之。卽乎臺南馬川之野而家焉。三山之靈。二水之鷗。來相爲盟。乃與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風咏乎其中而爲之志云。龍集丙辰重陽前五日。

三湖新臺記

歲丁巳端陽。三湖之客。率童子六七人。就主人之宅東榮之園。鋤其棘蔓。驅其虺螫。掃除鷄犬之穢。而築成小臺。佳木成陰。淸風時至。可以避暑而講業也。以爲不可無名稱。於是乎名曰天淵。字曰六晦。而書其說如左云。

天淵之爲名也。中庸曰。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朱夫子釋之曰。察。著也。子思引詩。以明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我華西李先生之學。實有得於斯焉。是以。始考槃於三汀也。泝流而上。得潭上絶頂。以此命名。指示學者。雖以客之愚。亦嘗得以周旋杖屨。與聞大義。而私與主人反復焉。盖旣曰化育流行。上下昭著。莫非此理之用。則臺之上。日月星辰。皆鳶也。臺之下。片土一石。皆魚也。臺之四旁。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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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禽語之上下。煙光雲影之散聚。松杉桃栗桑楮之森然成列。與夫山之樵。江之漁。原之牧。田之稼。朝夕往來。謳歐而笑語者。皆鳶魚也。大則唐虞之揖遜。湯武之放伐。亦鳶魚也。細則孔門之沂雩。程門之花柳。亦鳶魚也。反之於吾身。則父子君臣夫婦長幼師友之倫。耳目鼻口手足四肢百骸之形。顯而稠衆之所能指。微而鬼神之所不能窺。無非所謂天之鳶而淵之魚也。嗚呼。玆所謂吾道一貫之者歟。我李先生夙興夜寐。戰兢臨履。隨事而省察之。期以袪夫一己之私。而充其本然之量。內外始終。精粗鉅細。天命無有所不行焉。旣又推其所得而指示學者眞切如此。今主與客。携手登亭。而童子六七人。從之講業。則當仁不讓之感。又亦胷中之鳶魚也。於是乎名。嗚呼。其亦顧名思義。而體之於身。驗之於事。無令其鳶下而躍淵。魚上而戾天。爲臺神所窃笑否乎。

六晦之爲字也。周頌曰。遵養時晦。易隨之象曰。嚮晦入宴息。明夷之象曰。用晦而明。晦之義廣矣大矣。以言乎四德。則利貞者晦也。而元亨生焉。以言乎四時。則收藏者晦也。而生養根焉。夫乾。其靜也專晦也。故其動也直而大生焉。夫坤。其靜也翕晦也。故其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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闢而廣生焉。木唯其晦於根也。是以。春容曄敷焉。人唯其晦於身也。是故。神明內腴焉。反是者。違天悖理。不可居也。臺吾輩居也。而表德可不審歟。况乎登臺而眄。右龍淵。左鳳臺。上下村落。存身於深冥不測之底。魚鼈之與曺。而泯其迹焉者。龍之晦也。江流臺空。禽聲上下。仰視千仞之上。莫聞其嗈嗈而喈喈者。鳳之晦也。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大布爲衣。麁草爲屨。科宦不入。車馬不至。矮簷破屋。蕭瑟而荒凉者。村落之晦也。至若八歲而上。十五而下。肄小學之方。穹林之秀。杳若無期。而鴻弓鴉塗。蛙聒雀躍。戛戛乎保養之初者。童子之晦也。彼以其僞。我以吾眞。彼以其流。我以吾介。彼以其巧。我以吾拙。好惡嚮背之間。踽踽而見棄者。主人之晦也。離索困蒙而無內腴之實。飄流入坎而獲明夷之難。四十見惡。衰老將至。而嘐嘐之舊未已者。客之晦也。總夫六者之晦。如所謂集大成者。臺之所以爲晦也。故爲之字焉。若夫利貞則元亨。收藏則生養。專一則直遂。翕聚則發散。歸根則春敷者。理之所必有也。晦養以俟之而不願乎其外者。主與客之所宜勉也。此不可以不言。主與客之爲誰某。則時晦而晦也。故不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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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孝婦事行記

孝婦。朔寧崔鼎鎭之女也。歸牛頭士人鄭思周。性於孝。事其姑曺氏。甚謹。曺氏寢疾。夜不解帶。在視歇劇。大小便旋。躳親洗滌。不以見人。十年如一日。曺氏性不食朝夕常饌。食輒生病。所嗜唯餠。家至貧。無以供。崔氏猶竭力常繼。歲大饑。思周行四方乞憐知舊間。擔負而供之。崔氏治紅以足之。常置小甑。得米。皆作屑。令不乏。時問欲食與否。朝晝晨夕。每新蒸以進。糟糠不充。麻絮不掩。而姑極滋味。然常愉婉奉將。無愁怨嘆息之意。閭里感而誦之。或有對面稱之者。輒正色曰。你們無父母舅姑乎。是乃常職。何足稱爲。及沒。哀毁踰禮。平日至行。皆類此。不可悉攷。子錫膺殀逝。孫日承早孤。流離不得聞。今 上庚申。自南山。始返故居。聞農謠曰。嗣乃田事。崔餠是視。恠而問之。得事實如右。於是。鄕人知其孝。君子曰。無誠不形。無幽不明。百年之久。神其章之。鄕士好義者。議申狀府伯。以爲旌閭地也。

香下記

甄城柳季昭氏。因其所居。𤗐書室爲香下。求余文甚勤。香之山川。無泓峙殊絶。無佳木異石珍禽奇花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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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可記。稽古惟白司馬所居同符。然攷論人地。又不倫。何以副盛託。雖然。書有之曰。惟馨香德。聞于天。苟欲因其名而思是義。常目實體。以爲之田地。則猩鸚之言。或可以代盤盂之銘矣。夫德也者。吾之所得於天者也。其體則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愛恭宜別之情形於身。而手之恭。足之重。動容周旋之中禮者。此也。及於人而父之慈。子之孝。君之仁。臣之敬者。此也。其爲德本自馨香。苟能主敬以存此心之本然。講學以明此理之實然。踐履擴充。以盡夫本然之量。實然之體。則天然之香。固已滿溢於吾身矣。以之於家則父父子子兄兄弟弟。而香溢乎一家矣。以之於鄕則長長幼幼贒賢愚愚。而香溢乎一鄕矣。躍而在天。則鋪舒事功。而香溢乎當世矣。遯而在山。則垂示策書。而香溢乎百世矣。所恨者。氣質病之於有生之初。而物欲乘之於旣生之後。是以。放其良心。弁髦斯學。病者日入於膏肓。乘者日易其宗櫱而不自知。則本體之馨香。幾於絶滅。而腥羶腐穢之臭。由內達外。由近及遠。夫人皆得以掩鼻而惡之矣。不亦悲夫。季昭氏能常目斯言。以後一節爲戒。以前一節爲勉。日乾夕惕而不敢懈。則生香日續。德行日就。孔子所稱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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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之香。周子所稱蓮花之香。忽不自知其總於吾身。而聞天之應。隨其坐地。必有不期然而然者矣。或曰。季昭氏老矣。子之云。無已迂乎。曰。不然。昔周之武王。年九十。受丹書之箴於齊太公。受洪範之敎於殷太師。此果何爲也哉。後世如衛武公。九十而箴儆。蘧伯玉。五十而知非。六十而化。李初平旣老。遇周子聽其言。歲餘而有得。及我 朝白休菴八十。講學孜孜不倦。皆聞武王之風者也。今季昭氏年未六旬。而朋友之爲季昭慮。乃不及太公之所以待九十老人者。則其不直不諒甚矣。如何其仁也。因書其說以歸之。季昭氏力學能文。操行淸潔。且聞其大父香山之緖論者。是以朋友之望。尤惓惓於此云。 崇禎四癸亥乾之上旬。淸城金平默。記。

觀善臺記

確齋洪汝章。安城高士也。蚤服家庭義方。培養良知。根基深且厚矣。及師華西老先生。以及於省齋柳穉程。則志尙益高而行義益修矣。於是。遠近朋友。稍稍信從。同社先進如心齋柳斯文羲元。亦淸修力學之士也。聖人言德不孤必有隣。其理信然。而同人之亨。至於利涉大川。其象占亦可見矣。於是。日與其徒。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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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有程。因就社園。除地築臺。會講於斯。習飮射,讀法,士相見諸禮於斯。而名之曰觀善。謂賤僕亦嘗在麗澤之末。踵門而請記焉。僕敬諾而不辭。汝章去。或有問於僕者曰。程子謂朋友講習。更莫如相觀而善。二者。當相須交濟而不可偏重者也。程子之意於此。若有所抑揚焉。何哉。僕應之曰。君子之敎人也。因人變化而不拘於一定。程子之言。盖爲偏於講習者而發也。曰。然則此友之名是臺也。亦程子之意歟。僕曰。固然矣。以吾觀之。朋友講明在此友。可急而不可緩。若或悠泛不省。而遽欲歸重於觀善。則朋友之憂。窃恐其無已也。詩云。豈不爾思。勞心忉忉。賤僕之於此友。其忠愛之深。豈下於人。顧惟無狀。不能信在言前。則恐犯尙口之戒。是以次且而不敢有言。此則賤僕之罪也。曰。可得聞歟。僕曰。同人之象。旣言足以聽聞。則又必類族辨物。而大師以克。可以致亨。而涉乎大川。無所不利矣。不然而含糊苟且。優柔不斷。安於係宗升陵之象占而不自知焉。則理所不亨。何事可濟也。是故。朱子後聖也。其尙論前哲。推尊子思,孟子之剛毅立脚。而病夫仲弓之偏於淳篤其自爲。則陰陽義利邪正淑慝之際。好惡向背。如一劒兩段。疑似必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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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釐必察。未嘗少有依違因仍之私。或有以利害禍福怵之者。則曰使我壁立萬仞。豈不爲吾道之光。其臨終而授門人眞訣。則曰爲學之要。惟事事審求其是。决去其非。積累日久。則心與理一。自然所發。皆無私曲。聖人應萬事。天地生萬物。直而已矣。此乃同人亨利之道。而並其隣受福者也。易曰。貫魚。以宮人寵。無不利。朱子曰。先得吾身好。黨類亦好。天下萬事皆好。此之謂也。此所謂可急不可緩。而賤僕之忉忉不置者也。噫。此豈狂疾痴獃而然耶。抑亦出於情性之正者耶。必有能辨之者矣。問者擧手而謝曰。問一得四。聞君子敎人之道。聞君子愛人以德之仁。聞君子量己愼言之智。又聞朱子之學。正得天地之性。聖人之心。學者少不著眼。則然疑之間。顧眄之頃。纏繞於私障。墜墮於榛棘而觀善。又不足以救之也。問者退。悉次其語而藏之巾笥矣。忠愛終勝。不得忍住。遂雙擎而進之。嗚呼。汝章乎。其亦有以諒之也。 崇禎五周上章敦牂之孟夏。淸風金平默。記。

漢浦書社記

史記世家。楚昭王。欲以書社地封孔子。饒氏謂書社。今之書會也。封之於此。欲以養其徒也。又古者鄕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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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歿則祭於社。是其爲師長敎授生徒講習之所。其來遠矣。龍門之北。有漢陽浦。地僻而俗樸。且距靜菴趙文正迷源書院。隔一帶澗水。先師華西李先生。檗溪學舍二十里而強。李先生旣老。而其高弟省齋柳穉程隱居。講道於其中。今 上丙寅。平默亦自嘉陵。遷居浦南之大谷。仍相與麗澤。粗償其夙昔共修之約。穉程以生徒坌集。而堂室無可容者。與金仁叟諸人。議鳩財建舍。戊辰。李先生捐臯比。己巳春。迷源書院以 朝令毁。而此舍適成於其時。噫。豈程夫子所謂陽變於上。則復生於下。無間可容息者。於此。亦見其一端也歟。穉程率徒友以告聖師。旣又名其正堂曰主一。其兩夾室。左曰博約。右曰克復。左室之東牖曰咏栢。右室之西牖曰山仰。爲之文以明其義意。又築臺於東榮之庭。爲習禮之地。總而名之曰漢浦書社。生徒遠來者。舘接於此。每歲四孟。每月三旬。必設一會。穉程以平默。嘗僭據非坐。以記文見屬。盖其意非區區焉。備社中掌故。將以揭之堂顔。使朝夕於此者。仰而讀之。切己警勵。而不至於墮空落虛也。此其片片赤心。可質神明也。昔者。聞諸李先生曰。古之爲民者四。士農工賈。是也。士。食德者也。農。食力者也。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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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技者也。賈。食利者也。是故。士以養德爲職。農以勤力爲職。工以殫技爲職。賈以殖貨爲職。不由此四者而食者。先儒謂之奸民。奸民者。不容於先王之世。夫墮於農工者。民斯爲下矣。不足言也。出入書社而在講習之列。則是有士之名矣。有士之名。不幸而無養德之實。則失其所以爲士矣。失其所以爲士而猶且食之。則先儒當以爲如何。先王當以爲如何。墮空落虛。其効至此。深可懼也。然則何如。斯可以養德矣。亦曰。主一以立其本。博文以致其知。克己以除其沴疾。約禮以復其本然。此其梗槩。已具於省齋之文。堯舜文武之所以爲天下君。孔孟程朱之所以爲萬世師。其傳授心法。正在於此。而趙李二先生之所以嘉惠於此邦者。實出於一轍。則味栢山仰之命名。又見其寄意不偶然而已。此在諸君子。依文按本。羹墻奮勉而已。無他說也。此厥不聽。隨行逐隊。悠悠旋旋。師友之敎。如水投石。外誘之來。其甘如蔗。彈冠入社。則稍可以瞞人。納履出門。則復還其本分。日往月來。了無尺寸之益。則所謂墮空落虛之效。雖不欲索言。而卽此書社花果草木。莫不帶累。諸君子豈有是耶。詩云聽用我謀。庶無大悔。諸君子其亦忿之。仁叟社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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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也。其經紀此事。始終不倦。今漢浦書社四大字。亦其心畫也。 崇禎紀元後五庚午夷則之丁卯朏。淸城金平默。記。

加平郡學重修記

加平之邑。學宮有二。其一。鄕校。學記所謂州有序者也。其一。潛谷書院。學記所謂黨有庠者也。書院廢而校宮巋然獨存。然久而頹圮。橫風竪雨。殆不可支。 上之七年庚午。達城徐侯相億。涖是郡。凡修舊補敝。不煩民傷財。小大稱善。明年辛未。侯就校宮。謁先聖先師。慨然太息。肅學之章甫。與究修葺之圖。以身先之。郡人咸勸。或佽以財。或相以力。經始一兩月而工告迄功。殿廡翼然而復桷。黌舍櫛然而復芋。丹雘奕然而復章。庖湢復有所。鼎俎復有次。先聖謂子貢曰。爾愛其羊。我愛其禮。徐侯其有感於此者歟。於是。學之章甫。南涉汕水。訪諸平默曰。此不可以無記。吾子其圖之。平默以賤陋辭。旣不獲已。則敬述朱夫子之言而復之曰。崇昔先王。設爲學校以敎民。由家及國。大小有序。使其民無不受學於其中。而其所以敎之之具。則皆因其天賦之秉彝而爲之品節。以開導而勸勉之。使之明諸心修諸身。行於父子兄弟夫婦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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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之間。而推之以達於君臣上下人民事物之際。必無不盡其分焉者。及夫學之旣成。則又興其贒者能者而置之列位。是以。當是時也。理義休明。風俗醇厚。而公卿大夫列士之選。無不得其人焉。此先王之學校。所以爲政事之本。道德之歸。而不可以一日廢焉者也。後世學校之設。雖或彷彿乎先王之時。而所謂士學者。皆忘本逐末。懷利去義。而無復先王施設之意。則四方之所謂學宮者。止爲先聖先師崇德報功之地。而儒冠之出入其中者。其使人皺眉而寒心者。又不可以一二計矣。是以。其效至於風俗日弊。人材日衰。而顧莫有察其所以然者。遂以學校。爲虛文冗費。無益有害之設則繆矣。今侯與諸章甫。出謀修葺。實有感於先聖愛禮之意。則自今以始。誠宜思先王施設之意。與夫天賦秉彜。無古今之異。衣冠而入乎黌堂。則相與濯舊圖新。勵志帥氣。講明聖師之經訓。服習聖師之禮敎。而凡習俗之用。物欲之誘。不得大爲之沴疾。則徐侯之爲此。庶幾其有辭於方來。而儻聖上一日赫然奮發。富庶吾民。而繼之以先王之敎。周官司徒之職。明道煕寧之箚。沛然得行於中外。則先是而及此。其功又豈淺淺哉。願諸君子。以此言。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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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侯座而退。相與勉旃焉。

風泉里展謁 皇壇記

故 大報壇守直官磐川王公。解官而東。入宅于嘉陵之朝宗巖。卽所謂風泉里。是也。其上設壇。祀我 太祖高皇帝。名曰大統行廟。左麓又設壇。祀其先庠生公及其同志八賢。名曰九義行祀。所設者壇也。而曰廟曰祠者。何。始擬建廟而名之故。仍而不改也。磐川歿。其從弟滄海公。嗣守朝宗。 哲考己未。余始往展謁。訪公於洌泉齋。公偉顔皓髮。素衣大冠。齋左右。尊閣朱,宋以下諸賢尊周攘夷之書。若玉川先生抱春秋而究終始者。其意可悲。其賢可敬也。余納拜座右。爲言屋上之烏。草間之蛛。尙且愛慕。况 皇朝士夫之家。東來九賢之孫。而世無宋夫子。本國之待之衰薄殊甚。不可使聞於天下後世也。公啞然笑曰。是何言歟。孔孟程朱非大聖大賢乎。今其苗裔。有能免薙髮毁裳。首戴紅兜而爲犬羊僕役乎。吾九姓者。得保 先帝衣冠。是本國大恩。吾又何望焉。此眞長者之言。而柳下惠之不恭。亦可見於言外矣。公仍問時輩之言曰。康煕致天下安寧。豈漢,唐暗主毒痡四海者之比。宋子不是之思。或言淸帝爲正統天子者。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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倡言以排之。殊非仁者之用心也。此言當何以折之。余曰。當時百姓得被煦煦之仁。安土樂業。以此久擁神器而益爲華夏之貞疾。則少康之功。豈足以贖其貽禍之大罪也。盖暗主之毒痛。止隊於塗炭。夷狄之穢亂。擧化爲禽獸。其不可同年而語明矣。故華西李先生辨之曰。漢,唐之暗主。晝而晦冥者也。元,淸之賢主。夜而淸霽者也。晝夜之大分一定。烏得以淸霽之故。喚夜作晝也。由是觀之。宋子之主張如彼者。吾見其至仁。未見其不仁也。彼烏得以詖淫之舌亂之也。公曰。唯唯。子言洒然矣。公沒至今 上初服。朝廷有新處分。首罷 萬東廟。盡撤忠賢祠院。自是朝宗之祀。亦不敢擧九公。則壇墠亦毁。而山之上下左右。斧斤赭之。耕犂童之。磐川之子。前守直官俶說。嗣守其下。然家至貧。父子躳耕苟活。擧目蕭然矣。壬申春。余與洪思伯。講朱子書。感明年太歲又涒灘之章。欲至朝宗。密伸誠禮。搆出五噫之賦。略如九歌大招文成。有故不成行。至十月之旬。思伯與其弟聞叔同郡崔慶瑞。會于大谷。仍與之行。以一爵一籩。饗之。王守直讀其賦。相與失聲痛泣。仍出示磐川文集所著。無非風泉之思也。嗚呼唏矣。是行。欲與香山漢社諸友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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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恐人衆而煩於聽聞故不果。又記華西先生。欲建茆亭於巖傍。掣肘未就。柳友穉程。恨之。蚤晩欲成其遺志。要吾輩相地。預名見心。盖取復卦彖傳之文也。是月之望。遺民金平默。抆涕而記。

信齋記

友人柳景茂上舍。少貧失學。長而過房。則服其先大父甫山公。身敎所以開發良知者。盖有以異於常人矣。余自北山時。過蒙親厚。十數年如一日。其宗弟處士穉程。學問德義。菀然爲儒林高蹈。則愛好而無斁。有如同堂之親矣。是歲。余與穉程。先後渡汕水。寓於嘉陵之山。而景茂實爲之主。旣又與其族父荷塘居士景彥。身率子弟後生。周旋於觀善講習之間。又有以聳動一時之耳目矣。一日以信齋名其室。揖余而進之曰。願有說焉。余辭謝不獲。則因竊取程朱之意。而復之曰信之爲言實也。人所以爲人。而異於禽獸者。以其得夫仁義禮智之全。而所謂仁義禮智之全者。又皆至實而無一毫之虛僞也。故信之一言。與仁義禮智。列爲五性之目。而人之五性。在天卽五行之德也。土之於水火金木。無所不在。故信之於仁義禮智。無所不貫。是故。君子於心術。曰用之間。自一身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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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止語默。以至事親從兄刑妻御衆。睦婣任恤。親賢遠邪。詩書執禮。節嗜欲。戒宴安之屬。惟此一言。常目在之。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明則見其及於出往。朝則見其及於遊衍。事變之不測。利害之切身。終身造次顚沛之際。不敢有所怠忽間斷。而晉侯之伐原大蒐。商君之立木三丈。無得蝃蝀於日用。而爲心術之害。則充積之久。動而人莫不信。諫而不以爲謗。勞而不以爲厲。不信千乘之盟。而信匹夫之片言。古之君子。愼斯術以往。故其性復而其天全。其令名無竆焉。所謂動必求諸身者然也。反是而以爲信如伐原立木者。有所爲而假之也。假之者。非有所爲。則依舊棄信。如大車之無輗。小車之無軏。故雖能悅人瞞人於吹霎之頃。而其敗露暴著而爲人指目者。終有所不可掩。所謂的然而日亡者然也。嗚呼。景茂之賢而豈有是耶。景茂擧手而謝曰。諾。吾聞蘧伯玉。行年五十而寡過之功益進。此程子所以貴人之老而好學者也。吾蒲柳之質。雖向衰謝。請以子言。蚤夜以試之。余曰誠如是。又有說焉。聖人以言必信。行必果。爲士之次。而亦曰。硜硜然小人哉。又曰。君子貞而不諒。尾生之行。信莫信焉。而君子譏之而不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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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其故又何也。子欲實用其力。不可不並此而講之也。景茂請書以爲記。余亦久患仍循。多犯虛僞假名之罪者。故遂悉次而歸之。又別寫一本。朝夕覽觀而自警省焉。願景茂。揭座側。時與穉程景彥。反復之。以及於諸人也。 崇禎五丙子遯之小晦。淸風金平默。記。

鷺立軒記

全齋任公。少學於文敬公梅山洪先生。貞德峻行。爲世標範。 哲考朝屢徵不起。今 上親總萬幾。 寵遇冞隆。 召命絡繹。而公始終嚻嚻。不出戶庭。顧河汾田廬。無以庇風雨具饘粥。則臯比屢遷。席突不暇黔煗。所如者又皆聊且一時。而不足以貽子孫也。頃之。自上蘆而南。得公山之野錦江之上流而家焉。則山原開豁。川澤訏訏。禾稼油油。俗少異趍。士多同志。可以優游卒歲。而奠子孫於無竆也。其友淸城金平默造焉。相與道語夙昔。敍壯衰之感。已又周覽左右。而發張老之頌。公乃指堂顔大書鷺立軒者。而謂之曰。吾經始此宇。夢見先人醉菊公臨視。有星田鷺立之語。覺而異之。仍以星田名其里。而鷺立扁其堂。顧其夢兆茫昧。莫能領會。吾子試爲我一言。程子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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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夢寐。可以卜所學之淺深。公攘離塞兌。習靜養心。盖數十年。而至於純熟矣。是其心地虛靈。衆理悉具。思慮未萌。知覺不昧者。雖未知果與古之聖賢若是班矣。而要亦非中人以下所可跂及。則其夢之正審矣。惜乎。鄙生賤儒。不足以當斯干之太人也。第因鷺立之語而有感焉。古人稱朝班爲鵷鷺。古之鷺也。翺翔於文石之陛者。盖有所裨焉。今之鷺也。逍遙乎莽蒼之野。而迄無所用之。豈鷺亦非古也歟。記昔 靖陵時。靜菴趙先生。與吾祖東泉文毅公。揚于 王庭。共闡大猷。其心仁矣。其志大矣。而其陰陽主客。內外之際。強弱勝負之形。終有大相懸者。故顧眄之頃。事乃大謬。則退陶先生三不幸之歎。雖欲不發。得乎。雖然。趙先生間置迷源山莊。約與文毅公携手同歸。則其知幾也亦神矣。故文毅公爲詩二篇以志之。其詩與衡門考槃同意。而其寫景也。有鷺立沙渚之語。盖結盟已深。而明夷之翼。旋不可飛矣。嗚呼。其可悲也已。今公內量己分。外懲昔賢。而於所謂知幾之神。未嘗不致力於早。故先公之示兆。同符於此時之語。以此當太人之占。則庶幾不忒。而其不出戶庭之思。因是可以益堅也歟。於是。綴緝爲記以歸之。倘有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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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所稱老氏冷冰冰疑公者。公略爲分疏曰。我非若人之儔。乃洙泗問恥。公謹守環堵之窄也。 崇禎五周柔兆困敦碩果下澣。淸城金平默。書于華嶽山中。

遺安齋記

余讀小學書。至劉表問龐公。苦居畎畒。何以遺子孫。不覺冷笑而寒心也。噫。表。漢之宗室也。當是時。帝室傾頹。大姦竊命。表據荊州之地殊無急賢將伯。討賊興漢之意。素絲良馬。訪賢於𤱶畒之中者。特出於利誘。則其心所在。亦孫氏,袁氏之流耳。龐公高蹈遠識。視彼不義之富貴。若將浼焉。其言豈足以動其一髮也哉。故其答語曰。世皆遺之以危者。言子之不義而富貴。遺之子孫。必有敗亡之患也。其曰今獨遺之以安者。言吾之固竆而尙志。遺之子孫。必享福履之綏也。是其拒之也嚴。其風之也切。而表盖莫之悟也。旣而表死。而子琮爲操所幷。此非其明效大驗也哉。或疑龐公子孫。亦未有聞焉。此則子孫不肖。不能紹述之罪也。乃若所遺之安。則吾保其世享而無弊矣。余定居嘉陵之明年。葺理子舍。使孫春善。讀書其中。命名曰遺安。而省齋柳公。大書揭之楣。彼龐公之賢。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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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後生所敢跂及。然竊嘗誦服周子之訓。於所謂道充身安。銖軒冕而塵金玉者。取舍之决。不至爲懵然。則其所遺。亦不害爲龐公之意也歟。抑龐公之所遺。非溺於畎畝細民之事。如樊須之稼圃。固不待分疏而知之。獨其子孫所受。入頭下手處。不少槩見焉。今試以伊洛之成法。補之程子承周子道充之緖。而上溯孔顔克己復禮之傳。盖嘗履繩蹈矩。惟日不足。而進於聖域矣。旣老門人問曰。夫子謹於禮四十年。應甚勞苦。程子曰。吾日履安地。何勞苦之有。他人日。履危地。是乃勞苦也。此言當爲遺安之實也。然程子之所謹而進於聖域者。乃顔子所復之全體也。惟其爲初學言者。則有曰子厚以禮敎學者最善。使學者。先有所據守。有曰纔放肆則日就曠蕩。自檢束則日就規矩。朱子編輯小學。以訓蒙士。其著家禮。以通禮爲冠者。亦皆程子之意。而喫緊爲人者也。嗚呼。春善乎。汝其寢處此齋。夙夜恐懼。主敬執禮。以爲田地。而博文克己。曰惟以相則。異時所造。其高下淺深。吾不可逆料。要之福履之綏。隨其所感。其應有不期然而然者矣。嗚呼。春善乎。勉之勉之。無得如龐公子孫不肖而無聞也。若然者。老祖不得瞑目於九原也。 崇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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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丁丑孟秋。重菴。書。

石華齋記

吾道東來。石潭李氏,華陽宋氏。二夫子相繼而起。得朱夫子全體大用之傳。盖石潭以上知之資。濶步長趍而至。華陽。以大賢之資。臨深履薄而至。雖因禀質不同而造德各異。然其爲天民之德。王佐之材。則一也。學者於此。不可以輒定優劣。又不可以關西夫子汝南顔子同例。而視爲一國之善士也。雖然。石潭之生當 皇明之盛。故事功不及於天下。華陽當天地翻覆之時。身任禮義之大宗。則又與東遷周而孔子生。宋南渡而朱子出。同。當一治之數者也。鼓山任公。少師梅山文敬公。尋二夫子之緖。爲世名儒。鄭處士君祚父。聞而慕之。詣門請學。任公嘉其志。仍以石華命名其齋。使之朝夕寓慕。而沒身鑽仰焉。君祚受命不貳。如南軒之學於衡山。而爲程氏之純臣。凡傍人之是非。一己之榮悴。泊然不入於心。嗚呼。錦川翁之獨復。不佞嘗兄事之。今君祚又同其灑落矣。任公歿。君祚以不佞嘗師梅山,華西二先生。與任公大體爛漫不相參差。貽書以請記。不佞感其相知之深。有異於餘子。不辭而復之曰。二夫子生於褊邦而能接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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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道統之傳者。子知其所以乎。一言以蔽之。曰爲己務實。克己從善而已矣。惟其如是。故眞能公聽並觀也。眞能舍己從人也。眞能改過不吝也。眞能去克伐怨欲也。眞能審詖淫邪遁也。眞能事事理會。求是而去非也。所謂居敬竆理。存養省察。而踐之日用之間者。皆實事而非虛名也。是以。積累之久。欲蛻理融。如光風霽月。如泰山喬嶽。民到于今賴之。子欲沒身鑽仰。其亦勉於此而已矣。若夫藉其該博。衒其文辭。脩其邊幅而騁其巧佞。以濟其黨同伐異。假眞售僞之私者。其於二夫子之傳授心法。何止百千萬里之遠也。君祚之賢。不佞保其無此矣。而莧陸之夬夬中。或有未光。則不敢不竊附虞廷戒敖之義。以爲記文之亂焉。嗚呼。今日何等時也。深目高準之禍。倍蓰於華陽之所値矣。自治之道。豈容造次疏而顚沛忽乎。君祚其亦勉旃。又以加老年之鞭也。

聽天堂記

我嘉陵太守李侯。莅龜山之僑舍。命平默曰。吾以聽天。顔吾堂。煩吾子一言以發之。平默辭謝不獲命。盖平默至愚極陋。其於徐孺子之高致。不足以夢攀脚板。而侯到郡之初。遽自枉屈。實用陳仲擧故事。視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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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浹一月。不動聲色。彌縫公私之事。扶植禮義之宗。而謄乎一方之口碑者。莫非聽天之實也。儻無遽歸。夙興夜寐。推類以盡其餘。則聽之之道。卽此而在矣。何待言爲。無已則有一焉。自詩書以下。至孔孟程朱。動必言天。如曰天君也。天敍也。天秩也。天物也。天位也。天職也。天祿也。如曰天者。理也。如曰天專言之則道也。如曰存心養性以事天也。如曰畏天之威。于時保之也。如曰獲罪於天。無所禱也。此皆何謂也。豈直謂穹然在上者歟。竊以天也者。天之氣也。地也者。天之質也。人也者。天之心也。洪纖高下。飛潛動植。古今事變。充溢於兩間也者。天之百骸萬形也。合而觀之。則天之全體也。其主宰乎是。準則乎是者。則所謂道也理也。故曰昊天曰明。及爾出往。昊天曰朝。及爾游衍。言無一物而非天也。禮義三百。威儀三千。言無一事而非天也。是故。殺一不辜。謂之賊天。行一不義。謂之逆天。一念少差。一事少失。一夫少有向隅與凡折一木。殺一虫。不以其當。皆謂之慢天。此獲罪於天之說也。是以。君子無時不戒謹恐懼。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至有八十而受丹書之警者矣。有九十作抑詩之箴者矣。此存心養性。以事天之說也。畏天之威。于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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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之之說也。如此然後天君定位。而天敍天秩。天物之類。一以貫之而無缺矣。此則所謂道理之得於心者然也。侯欲盡聽天之實。其亦勉於此而已矣。侯欣然而聽之。請悉次其言以爲記。平默旣感侯以貴下賤。其不恥下問。又出於李初平之盛心也。於是乎書。崇禎紀元後五戊寅正月少晦。郡民淸城金平默。謹記。

遜志堂記

遜志堂者。省齋柳公穉程。爲洪君思伯。扁其書室者也。思伯自童子時。從余學。旣冠。又登華西先生之門。先生歿。退歸章樊。倡率鄕秀。時年方三十。學問大進。而朱子所言氣高不伏之病。亦有時而見矣。余謂柳公曰。信乎金橘太酸。鰣魚多骨也。子盍爲我戒之。柳公乃以此命名而告之。盖人氣高則其學不能入細微。故傅說之訓于高宗者如此。此柳公所以爲思伯頂門之箴者也。思伯瞿然拜受。退復警省者有年。其學益進而其病不可見矣。至是。請余爲記。余惟氣質之病淨盡爲難。此心潛隱未發。一日萌動。則復如前日。周子之於明道。猶不能釋憂。况於思伯乎。所謂不可見者。惡得而恃之乎。且念遜志者。方正學之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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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公。間世豪傑。 皇朝巨擘。其末終大節。又足以亘天地彌古今。然卽其文章事業之始終而索言之。則所謂氣高不伏者。未嘗不爲根柢之病。而不自知也。是以。其言與其行。往往有務新尙奇。執泥不通。過自主張。而不肯爲朱子之純臣者。故其誤國之罪。因亦不小。而垂之冊書。貽弊後學者。又非一二。惡在其能遜志。而孟子所謂生於其心。害於其政事者。豈不信哉。思伯生於吾東。其師友淵源。一以尤翁爲宗。故其尊信朱子。細大不貳。則保無務新尙奇之弊矣。所恐者。毫忽之間。宿昔之未能淨盡者。猶容其隱伏而發動之時。少失其照管。則其無執泥不通之失。又有不可保者矣。嗚呼。思伯乎。尙克夙夜兢惕。隨處省察。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虛。犯而不校。如顔子之學焉。捺下這志。入那事中。仔細低心下意。與他理會。如朱子之訓焉。拔本塞源。不留痕跡。而繼之以時敏之功。則所修如泉。源源而來。道積于躳者。純粹而無弊矣。思伯擧手而謝曰。唯唯。謹奉敎矣。於是。追述其語爲記。俾揭於其堂顔。時 崇禎紀元之五戊寅日南至也。

石磨軒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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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陵之時。嵩善副正灇。以儒行。爲靜菴先生畏友。嘗名其書室。爲磨齋。嵩善沒。栗谷先生於幽誌。書其事曰。磨之意深矣。不復明言其意。學者疑焉。余竊嘗思之。詩曰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程子述邵先生之言曰。玉之溫潤。天下之至美也。石之麁厲。天下之至惡也。然兩玉相磨。不可以成器。以石磨之。然後玉之爲器。得以成焉。猶君子之與小人處也。橫逆侵加。然後修省畏避。動心忍性。增益預防。而義理生焉。道德成焉。今以是考觀嵩善之世黨事之始終。則名齋之意可知。而栗谷之不言。特以誌石數片。不容拖長。姑使人尋思而自得之耳。余爲洪思伯。記遜志堂。思伯請並名其小軒而記之。余以石磨命之。盖吾與思伯。學於華西先生。先生之學。內外本末。鉅細精粗。一出於朱宋。而吾兩人者。誠心信從。幾如七十子之於孔子。已足爲跋扈者所不悅。而猜克者所不容矣。就其中人心道心危微之說。大體小體輕重之判。道器上下主客之分。陰陽淑慝消長之際。華夷人獸嚮背之决。不敢不明目張瞻。而早辨之者。又強者所以怒於言。而弱者所以怒於色也。加之以門微族弱。因之以身賤助寡。而萬匀之厭卵。羣虎之搏羊。又非尋常橫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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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也。于斯時也。若所謂修省畏避。若所謂動心忍性。若所謂增益預防者。豈但如嵩善之時哉。此今日所以命名之意也。嗚呼。思伯乎。帝降之衷。不可負。父母之體。不可辱。聖賢之言。不可侮。親炙之師。不可背。老氏之守玄。不可師。楊氏之爲我。不可學。鄕愿之媚世。不可法。而暴虎馮河。死而無悔。又聖人之所大戒也。二者將安所取衷哉。豈不曰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乎。嗚呼。將恐將懼。維予與女。盍相與勉之。旣以是告思伯。仍悉次以爲記。願思伯愼密。毋得以揭楣也。恐山禽亦饒舌也。 崇禎五回著雍攝提格見心節。重菴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