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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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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希堂記

周夫子敎人以爲志伊尹之所志。學顔淵之所學。過則聖。及則賢。不及則亦不失於令名。此與孟子所言人皆可以爲堯舜。不同何也。孟子以性善之同而言也。周子以氣稟之異而言也。盖惟其有氣禀之異。所以不能無三者之等。然士患其不知希賢耳。苟能希贒。縱有不及。亦不失爲堯舜之徒矣。幸而及之。去堯舜。爲不遠矣。因而進之。雖過此而爲堯舜。亦不異矣。此於氣稟不同之中。又見性善之未始有異也。友人尹雲瑞。其先世之學。出於坡山。而坡山之學。與石潭。一轍而同歸。則其淵源正矣。惟其彌漫充塞者。乃科宦奔競之習也。故雲瑞始亦不能不出沒於其波瀾矣。壯歲以來。返而求之經傳師友。則駸駸乎有向裏爲己之實。而疇昔之出沒者。泊然不留於方寸矣。嗚呼。今輦轂郊關之間。惟雲瑞一人。庶幾其可恃也。於是。雲瑞憂其向晩收拾。根本不固。且當禽獸鬼魅之衝。邪書異說之交。少涉弛緩。恐無以免於胥溺也。乃取周子之訓。牓其書室曰三希。以爲寓目策厲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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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求記於不佞。夫希天。乃作聖以後事也。故周子已不復言。則希聖。又爲賢以後事也。亦不當遽爲雲瑞言之。惟伊尹之志。大學之新民也。顔淵之學。大學之明明德也。博文約禮。卽其明之之事也。顔子於夫子之善誘。不違如愚而竭其才焉。故其德至於不遷怒不貳過。三月不違仁。而一發爲邦之問。輒告四代之禮樂。則使其當伊尹之地。堯舜君民之業。恢乎有餘地。可知矣。雲瑞。第以此爲準的。而就大學之書。程朱之言。仔細玩索。與所謂博文約禮者。對同勘合而有以得其意味之眞。則所謂竆理力行而持之以敬者。雖欲已之而不可得矣。異日三等地位。固不可逆料。縱使不得爲伊,顔。所得於己者。亦甚峻截而用舍行藏之間。新民之效。亦有所不期然而然者矣。此實石潭坡山兩門之心法。而雲瑞之所宜俛焉而盡力者也。嗚呼。雲瑞念之。允若玆。不惟吾身脫然免於胥溺而已也 崇禎五回重光大荒落立秋日。淸風金平默。記。

向中室記

朝宗山人。以闢洋得重罪。來囚海島。自度生還不易。乃定名所定舘舍曰向中室。手書自戒曰汝勉之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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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非聖者。不能也。余觀洪範五行之中。而四正四隅。以向中背中而有邪正之象焉。邪正之所分而君子小人分焉。衣裳戎狄分焉。人類禽獸分焉。嗚呼。其克夙夜敬忌天威。心不萌不正之思。身不交不正之人。家不畜不正之物。口不道不正之言。耳不聽不正之聲。目不觀不正之色。足不蹈不正之地。飢不食不正之食。寒不服不正之服。終身不敢失其正。造次不敢失其正。顚沛不敢失其正。海溢之謗。川至之譽。不敢失其正。五刑之誅。萬鍾之祿。不敢失其正。邪正疑似。紛眩難辨。時究所携之書。雖無師保。如臨父母。雖不中不遠矣。萬一不還而死於此島。邵寶氏所謂眞士夫者則有餘矣。 上之十九年壬午四月甲子。

晦尤堂記

唐城洪在文稚絅。取朱宋兩夫子之號。以晦尤。牓其堂。念昔錦川任公圭直。師事華西先生。亦爲此號。任公盖北人也。欲改世論之差。不得不以此志之。稚絅則世論素正。且自童幼。從族兄思伯聞叔游。以及老僕矣。今晦尤之扁。又如屋下之屋。床上之床。何也。盖凡吾黨之士。語道學。孰不以朱子爲準。其能爲己求仁。實遵其䂓模心法者。已寡矣。至於宋子。則其德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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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少遜於朱子之從容細膩。而三分五裂之餘。彼類之謗誣不殄。吾黨之疑惑猶在。其曉然於正大光明靑天白日之實者。猶疑其過激而太執以爲不若觀法於當世柔嘉之君子。不受羣小之慍。終得譽命之盛也。軒輊取舍之間。駸駸然入於售僞假眞。自占便宜之歸而不自知者。亦踵相尋也。孰知夫致知存養。實踐擴充而敬貫終始。實爲朱子之亞匹。其或圭角之未磨。卒不能害其壁立萬仞。而當一治之數哉。然則其弁髦斯學者。固不足言。其以斯學自名者。旣於宋子之䂓模心法。不免於一南而一北。則其所謂以朱子爲準者。又可知矣。此所以西洋滔天。擧目昏墊。而茫然無可救之道也。於是乎晦尤之扁。見其所感者深矣。余自少壯。妄學二夫子。不量瑣力。捧土以塞奔猛之勢。遂入黨籍。瀕死瘴海。思伯聞叔。又是陳東之倫。而稚絅則敢爲高登者也。雖於二夫子之堂室。皆不敢妄議其得爲二夫子之徒。而免於懸鶉百結之恥。則亦幸其庶幾矣。稚絅於余乎求記。豈不以同道之謀也歟。雖然。二夫子之極致。又非氣稟發用。一時之勇所能襲而取之。在凡事。審求其是而决去其非。心常敬畏而不敢放逸。如是積久。然後所謂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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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一者。可得而言也。此又二夫子臨簀之要訣也。稚絅請更從事於斯焉。 崇禎五癸未暮春。智海纍人。

明月樓記

智洲鎭西。新構謫舍。爰居爰處。厥旣有日。具君士正與舘人。就室東簷。加設小樓。工訖。出戶而坐。明月時至。淸爽滿襟。庚熱退伏。於是。舘人進酒。士正乘醺。展紙以口筆。牓曰明月。而揭之楣。余因是而有感焉。月太陰之精也。輪郭至虛。故受大陽之光。而無纖毫以貳之。明足以代日。而容光無不照矣。人君知此。則可以虛受天下之善。而德業日起矣。學者知此。則可以虛受師友之益。而道義日進矣。虛之如何。寡欲而已。寡之如何。居敬而已。寡之又寡。則此心無物。敬之又敬。則此心常存。虛以受人。莫要於此矣。噫。粤瞻楓宸。雲天縹緲。芹曝之獻。吾知其已矣。吾與士正。以此相勖於坎窞之中。爲朝聞夕死之地。則雖百歐洲。莫之能御也。易曰。明出地上晉。君子以。自昭明德。如此。胷中灑落。霽月揚輝。雖以匹夫之微。處石藜之困。不害其將照四國也。舍乎此則欲蔽心昏。虛驕自賢。隨其所在。失則而入地。無可救之方矣。吁。不亦危哉殆哉。旣以此相戒。遂書以爲記。時 崇禎紀元五癸未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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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旣望也。

智島鳳凰峰記

朝鮮之南海。有智島。峰巒厜㕒。環數十里。至于鎭北。聳然而起者。居人所稱鳳凰峯也。按說文。鳳凰神鳥也。出於東方君子之國。見則天下安寧。飛則羣鳥從以萬數。夫朝鮮。天下之東也。帝出于震矣。日出于卯矣。元長乎萬善矣。仁包乎四德矣。洛書三祥之所在矣。殷師彝倫之所敍矣。君子之國。非此而誰歟。然則儀於舜韶。鳴於文岐。嗈嗈喈喈於卷阿之時。豈或產之於此而見之於彼者歟。惜乎。衛滿以後。壞亂相因。載籍掃盡。雖殷師之政敎。有不足徵。况於其餘乎。噫。舜文成周。忽焉沒矣。彼龍文龜背。和氣之所鍾。漢唐宋明之盛。邈然無影響者。寧可以想像其彷彿也耶。抑或偶然生出。無梧桐之可棲。無竹實之可食。枳棘之所塞。蹄跡之所交。鬼魅之所凌。矰繳之所設。萬數之從。將亦色擧。則將無同於魯麟之踣乎。雖深藏。且恐不免。况影響稍露乎。是其不生也宜哉。嗚呼。豈惟鳳凰。人事亦有然者。遂感而書之。 崇禎五甲申林鍾下澣。鎭下纍人。

聿脩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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聿脩齋。在光州之魯登山下極樂江上。朴氏栢堂公諱某之墓舍也。栢堂之賢。余嘗爲之立傳矣。至是其孫鼎鉉,弼瑞氏。遣其子海量道謙甫。請記是齋。噫。聖人制爲祭祀之禮。豈故爲無理之虛設哉。父祖旣亡。聲容莫接。奉養無地。雨露之春。霜露之秋。孝子慈孫。自然有怵惕悽愴而不能已者。則惟有虔共祀事。致其著存而來饗也。姑以程朱以來士夫之禮言之。家必有廟。廟必有主。正至朔望必參。俗節必獻。時物必薦。仲月必四祭。季秋祭禰。忌日祭於正寢。瞻掃封塋。歲亦一行。是乃人心天理之同然也。自世敎廢。此心陷溺。則報本追遠之說。不講於邦域之內。其或略因舊俗而不至盡廢者。心旣不誠則神無顧饗之理矣。嗚呼。工商貨色。彌滿六合。而不知有他事。凡彝倫所繫。烏得不然。天意人事。可以哀痛而傷心者矣。弼瑞自其同姓前輩遜齋公。得華陽之正學。而爲湖南之儒宗。則淵源之漸。旣有以異於他族矣。至於道謙。當歲寒之時。南浮漲海。北踏萬山。以與觸罪擯辱廢棄不齒之流。從事而不厭。則陰陽向背。亦可謂得是非之心矣。况其聿脩之扁。盖取諸文王詩所云則其志又將。夙夜念祖。擴大其德。不止於追遠報本以爲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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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嗚呼。審如是。蹄跡之交。倀鬼之恣。終亦有可制之道矣。吾且引領南嚮而望其日進於高遠也。遂書以還之。 永曆四乙酉重陽節。淸城金平默。記。

坦齋記

友人沈稚濬書室。無扁楣。申懇於余。余取履卦九二之辭。命名曰坦齋。稚濬曰。有說乎。曰。履之九二。剛中在下。無應於上。履道平坦。幽人守貞之象也。稚濬少治功令。見歐羅得志。六合昏濛。遂絶跡城府。息影衡泌。余自智海放歸。寓白雲山中。距坦齋一里而近。稚濬率塾中冠童而從之。課洛閩之書。習洙泗之禮。噫。滔滔者天下皆是也。誰復適從。求爲幽人而已矣。雖然。漢儒有言。無德而隱。謂之素隱。以其在我者。未有剛中之德。徒以無應而止。強名爲幽人耳。今稚濬與二三子。澗飮木食。而從事於洙泗,洛閩之舊。則雖謂之皎皎乎霞外。亭亭乎物表可也。然其所課所習。人道之體用備矣。如或循例託名。貳以二。參以三。而卒焉無得於道妙。則所履者依舊是世俗之陋。幸而粗見其一二。朱子所謂困善而無精采。履之也艱苦生澁。而不見其坦然。則顧眄之間。利害之所迫。其中必亂而所守不保其貞固矣。幽人之名。豈不卒爲素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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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歸哉。然則如之何而可也。曰。主一無適。思學相資。不以寒餓而改。不以勞苦而弛。不以毁譽而動。課習之久。而明善誠身之功。日以至焉。則日用之間。道體呈露。坦然履之。無復艱苦生澁之患矣。至是而所謂坦蕩蕩。心廣體胖者。爲吾人之狀德語也。如此則中不自亂而無愧於古之幽人矣。嗚呼。朱子不云乎。百尺竿頭。進取一步。盍相與勉旃。稚濬請書以爲記。力疾塞命。㱡㱡焉不成章。可覆瓿也。 永曆五丁亥仲呂上弦。淸城金平默。記。

雲潭精舍記

牓曰雲潭精舍者。前南瀛罪纍人。任便居住之所也。在武夷洞口居然臺之東北數十武。曩自澄波。東入於此。臺記詳之。諸生當暑月。講習於臺上。寒節擇洞人外舍。迭就而會之。則事多不便矣。明年春。人忘烏昧。衆議鳩財。敦事月餘。突兀眼前。數十人以上。恢然可容也。噫。 聖上疇昔之 譴。迫於時議之嚮背。黽勉而爲之耳。畢竟 聖意以誦法洙泗洛閩。使三綱五常不墜地。而盖其罪。不至屛裔而死。故寬假之。使得優游自適於千巖萬壑之中。而不復問焉。則就木之前。謹當奉承微意。收拾散魄。燖溫故學。以與生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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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之。以少答皇天賦畀之重。 祖宗培養之正。萬一不爲胥溺之歸也。惜乎。衰疾沉痼。不能從心也。第於糓朝。邀鄕黨衣冠百數十人。習飮酒之禮而落之訖。略記其事。時 永曆紀元後五丁亥。立夏氣至也。

反招臺記

余之在龍門也。爲友人李文仲。名隱求之臺曰反招。文仲歸而刻之石。後十餘年。訪至武夷潭上。請爲之記。余笑曰。曩吾戲之耳。何事乎記。文仲問所以爲戲。余曰。吾子隱求則可矣。但在彼有招我者。然後在我有反招也。今峨峨焉纓其冠。于于於靑雲之上。東連漆齒。西結高準。以明得意者。豈惟道不同而不相爲謀。其心又恐一日類聚彙征。以其所存之道。沮敗吾謀於萬分有一之中。則必欲隄防而廢錮之。不遺餘力矣。又安肯離憂於南山之幽。桂樹之稠。而有相招之意哉。無呼而應。理所必無。知此則知前所命名。止爲一時之戲也。其或奔競之衝。素所相厚者。憫其貧賤之甚。竆苦之至。而欲有以救之。則吾知文仲之賢。其介如石。定不爲柔道之牽以負夙昔之師友矣。吾又何必爲日下之燈而不憚煩也。無已則百年之歲月尙遠。天下之事變不測。義理之時措。難盡而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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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己之私意。難除而易萌。至微之本心。難保而易失。須臾之有間。毫釐之有差。晦翁所以深憂而示警者。爲如何。後世以儒自名。聲望素重者。坐此而不免於狼狽之歸者。又何限。嗚呼。文仲乎。尙克夙夜戰兢。若蹈虎尾。如涉春冰。不可以今日之寒棲木食。甘於長終爲足也。文仲請書其說。余暮年離索。急於自警。旣泚筆以副之。又寫一通。置之座側云。 永曆紀元五丁亥小雪。重菴老友。

玉屛影堂記

盖當我 宣朝嘉隆之際。文忠公思菴朴先生。與栗谷,牛溪諸賢同道。菀然爲宗匠。旣而黨事起。孫其碩膚。東入永平之蒼玉屛。作拜鵑窩。優游以卒歲。郡人追思之。卽其窩址。刱設書院。仍立祠宇。奉安影幀。而洞隱先生李公。文谷先生金公。並腏饗焉。久之。事別古先。悉罷國內院饗。而玉屛之設。亦及焉。嗚呼。天意人事可以悽愴而傷心者矣。彌甥李德秀泣奉影幀。櫃藏于家。家甚貧。斗屋煙煤。閱二十寒暑。至是。李氏諸人。議就故址。建小屋子。事力甚絀。蘭秀至手執匠役。踰月而功迄。乃差穀朝而妥之。速一郡章甫。設鄕飮之禮。父老咸曰。噫。春秋蘋藻。雖不敢議到。卽此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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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以少慰輿情矣。於是。諸人請平默。記其事之本末。噫。禮義之亡。昔者莘有以爲如何。 皇明末葉。罷天下書院。不旋踵其效又如何。然則今日深目高準之禍。豈一朝一夕之故哉。仍有所布告焉。今人居則曰此陽九之運也。然程子。豈不曰人力可以勝造化乎。十月竆陰。陽盡於上而復生於下。日積一分。至於冬至子半。則宛然一聲之雷。萬戶千門。將次第而開。在人養之之如何耳。故易曰。至日閉關。商旅不行。后不省方。凡我同郡之士。其各勉旃。屛絶外慕。無他勞攘。尙論諸老先生而興起焉。主敬以立其本。講學以明其善。反躳以踐其實。以究石潭體用之全。以合洙泗洛建之傳。而鬼魅蹄跡之藪。工商貨色之衝。超然無一點之累。則卽此一方衣冠。可以有辭於天下後世。而玉屛之間。流峙生色。魚鳥含榮。又非疇昔之比也。嗚呼。諸君子盍相與勉之哉。玉屛院僕金樂哲。守護先生墓域甚謹。至是。舍家事。從蘭秀。至誠一心供是役。功訖然後乃治私事。亦見秉彝之感而愧死衣裳之族矣。 永曆紀元五戊子四月戊申。郡人金平默。記。

務五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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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也。君臣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五者。生人之大倫也。仁義禮智信五者。所以行乎五倫之間者也。是乃天經地緯民彜物則。衣裳之所以異於夷狄。人類之所以別於禽獸。千聖百王之所以贊化育而參天地。洙泗洛建之所以繼往聖而開來學者也。若夫口之於味。目之於色。四支之於安佚。與夫珍玩貨利富貴權勢之類。雖竆其欲於一時。亦小體之奉。細民之事。禽獸之與能。而蜉蝣之起滅也。况五者。一有失焉。災害隨之。甚焉則有滔天之禍不忍言之慘而人莫之悟也。嗚呼。其亦傷痛也已。光海之世。奸臣肆志。彝倫殄滅。 宗社生民。並罹凶害。白沙李文忠以下諸公。瀝血匡救。竄逐誅殺。頃背相望。將作郞慶公諱有後。倡率大學一二同志。抗疏極諫。至再至三而不效。則遂斥絶造訒。與其外舅柳希奮。不復往來。遯于重城之新津江上。耕釣以沒齒。盖雖橫流稽天之勢。非一葦可抗。而一線天理。猶得賴此而不盡墜地。則雖與白沙諸公。有微著之別。而其功亦偉矣。故九傳而至都正公諱銑。當歐巴之衝。敬恭桑梓。永矢澗陸。敎誨子孫。俾紹先德。因以務五牓其齋。而命之曰夙夜。率乃五常。脩乃五敎。無爲蹄跡所化。忝我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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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於是。孫男賢秀希伯,文秀士明及其宅相尹敎悳重其。恭聽無愆。從事師友。信誓獨復。訾謗蝟集。若無聞也。嗚呼。若三子者。於彼此嚮背之宜。庶幾有所悟也。夫歲庚寅。余西遊海州。過其齋。希伯驩甚。留止數日。相與講其所聞。因及先故。請爲之文以記其楣。余敬諾而歸白雲之扃。暇日略書以爲券。終以朱門所示居敬持志省察克治之語。勉之云。

忠穆兪公遺墟碑閣重建記

抱川治西三十里漠谷之鄕。有石穹然而起者。故摠管忠穆兪公遺墟之碑也。盖當我 莊光之傳受也。公及成,朴諸賢。成仁取義。與 皇朝之方遜志諸公同科。世所稱死六臣者也。 光廟旣置法不饒。而旋降 德音。以萬世忠臣褒之。君子曰。 聖意將明天理。以樹民彝於無竆也。嗚呼。千聖復起。當無異辭矣。以故前後數百年。公私之崇報。靡所不曁之石也。元陵之時。抱之章甫。卽其遺墟。竪此以表之。其辭寒泉李文正先生筆也。尋乂設壇。春秋祭祀。而故宗英漢南君貞悼公諱𤥽。故節度使楊公諱治。以求仁而得仁。殊塗而同歸也。追復腏享焉。時異事變。祠享盡撤。則東韓數千里鄕閭書社故址荒礎。鞠爲灌莽。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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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樵兒牧子。嘯歌躑躅於其上矣。故流俗所輕士民之無行者。至就漠谷。拔去碑版。葬埋親尸。而人莫敢誰何則無說矣。公後孫鳳在字瑞九。孤寄南服。聞之。出其孤憤。周旋於薦紳章甫之間。掘其入葬。還其碑版。鳩財募工。重建其閣而庇之。訪至白雲病枕。請爲文以記之。平默人微言輕。兼且禍釁餘喘。實不敢攘臂泚筆。然因竊有所感焉。召伯所憩。甘棠不忍拜。孔明所祀。古柏猶可惜。今也則反是。豈好惡之民性。亦有古今之異耶。抑蹄跡之交。風氣所驅。有不得不然耶。顧念公當日之禍。忠也。瑞九今日之擧。孝也。忠孝之性。卽天之經地之義。而向所謂民彝者也。先生盡忠於前。瑞九追孝於後。俯仰可以無愧矣。雖澗藻行潦。俎豆絃誦。追復其舊觀。非匹夫之力所能爲。自我而可勉者。惟有百尺竿頭。進取一步。講明洙泗洛建。以大忠孝之傳。以俟陽復之會而已。瑞九以爲如何。永曆紀元五庚寅餘分。縣人金平默。記。

二止齋記

崔典籍性佐。起於圃隱先生。倡程朱之學。用夏變夷之邦。年可二十餘。名入桂籍。靑雲已闢。忽念孔聖富貴浮雲之訓。孟子東墦酒肉之羞。與夫周子言道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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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安。其重所以無加。而軒冕金玉。所以輕於塵銖者。乃曰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吾意决矣。卽辭典籍之 命。怡顔而具是非利害。白其尊人得頷頤。然後卽從故都師友。構社屋數楹。爲麗澤之地。噫。今西氣充塞。擧目昏墊。而鬼神所告。不日超拔。發軔於正路。其勇有如此者。人子之事親。惟知從父之令。陷之不義者何限。今也卽此而得喩道養志之義。其孝有如此者。異日所進。何可量也。時不佞從崧陽書院。舘於秦仲善。少焉。性佐來見示志。仍請社屋之名。不佞取詩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之說。名以二止。而性佐申請一言以敎之。噫。不亦善乎。此眞實心志。非如范文叔春風記文之請。同於戲劇。終於玩物之歸也。可以言矣。君子可仰可行者。仁也。仁者。天地生物之心而人之所得以爲心者也。生人之所同好。安得不心誠好之。死人之所同惡。安得不心誠惡之。故曰遵道而行。俛焉日有孶孶。斃而後已。而或恐其中塗而廢也。此天命之本然。而聖人之敎也。嗚呼。性佐造次克念。以存程子懈意。一生之戒哉。又念此所好之仁。卽大學之言明明德新民而止於至善也。大易言艮其止。止其所者亦如此。父止於慈。子止於孝。頭止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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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目止於端。貌止於恭。言止於忠。凡天地之間日用動靜。若大若小。皆止於至善之說。觚不觚觚哉觚哉。嗚呼。性佐因是而熟講於師友。以至於心通其妙哉。嗚呼。吾坐在昏墊。寤寐反側。竊願爲三聖之徒者也。以此久錮不齒。朝夕就木。不得少須臾及見。然至是亦將遊魂於松嶽天馬之間。驩忻慰悅之不已也。 永曆五庚寅應鍾節。淸風金平默。記。

謹寧君祠堂記

我 恭定王別子謹寧君。性行躬躬。守正不撓。當 光廟時。不署靖難勳。臨終治命。無得受禮葬。大致與三相六臣同歸。世言 莊陵忠臣數六。宗英。公其一也。 中廟戊寅。從靜庵趙文正 筵白。依禮 命不祧。並 賜守廟人十戶。牲殺亦歲供。廟在全義治南松谷之里。久而頹圮。宗孫斗相。與族人承旭元相等。集議鳩財。始於今 上己丑。越明年。工告迄功。棟宇丹雘。一復其舊。識者。謂天下之理。感與應而已。公以河間東平之姿。天經民彝。嚮背不差。盖不知方遜志諸公爲何如。則百世不遷。雖先王制禮之常。而其所以受報酬功。稱思於永久。非專以別子之例典也。 光廟於三相六臣。置法不貰矣。旋又曰。當代之亂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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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世之忠臣。 聖意盖將明天理樹彝敎於無竆。則貴戚異姓。其抑揚何以異哉。因是而有感焉。我東勝國之時。殷師世遠。貿貿而夷也。 康獻大王。以盛德至善。宜家以敎國。自是 聖聖相承。惟道是揆。禮義之風振天下。卽公子王孫。茶飯擩染。可知也。以故得維持鞏固五百年。而無一日土崩之禍。嗚呼。此寧可以不知耶。凡爲公之後昆者。深惟此理之不忒。祇事宗子。睦及全族。敬恭蚤夜。相與力學。門成鄒魯。戶爲洛建。仰答 祖宗之意。不但春秋祭祀蘋藻馨香而已。則歐羅腥羶。無分毫之雜。而子孫千億。將見如日之升如松之茂而如南山之壽矣。承旭少學於任鼓山憲晦。宋祭酒秉璿。今菀有名實。元相恥爵祿之縻不以其道。塵視而不取。其耿介如此。非汩沒人也。吾且跂足而俟之也。 永曆紀元五庚寅陽復初吉。淸城金平默。記。

北靑二孝子旌閭記

上之庚寅。咸鏡道前進士李河信等上言。北靑故學生李時聃及其弟聖聃。靑海伯襄烈公之蘭之十三世孫也。世篤忠孝。其父爲人所誣。不得其死。時聃兄弟抱屍號哭。便卽執其仇。手刃以報之。詣官請死。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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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十九年。道臣 啓言。兄弟爲其父復讐爭死。其孝義可嘉。於是。用法少寬。時聃謫巨濟。聖聃謫白嶺島。越八年而至 肅廟壬申。得蒙鷄竿之 恩。今事在久遠。無褒揚之典。甚非所以樹之風敎也。 上爲之嘉奬。俱 贈童蒙敎官朝奉大夫。 命旌其閭。長公七世孫求苾。訪至白雲之下。而請爲之記。聖人制禮。其於復讎之義明矣。原其所以如此者。豈出於一己之私忿哉。乃天覆地載。凡有性命之倫。發於至痛。不能自已之同情也。然則前之縲絏桎梏。卄易寒暑。後之蛇山鰐水。八閱春秋。盖有不厭於衆心者。而壬申之 恩宥。若論其至。則亦天地之不能無憾矣。知此則知西敎之忘讐愛仇。爲逆天理拂人心而非所以爲訓矣。盖父讐可忘而可愛。則雖則百斯男。何異於無告之竆。君讎可忘而可愛。則雖臣妾億兆。何異於獨夫之勢。卽此一事。西敎之不可一日施天下國家可决矣。嗚呼。數百年內幽欝不伸。其事甚短。畢竟感應之必然。 貤贈之典。爲龍爲光。烏頭赤脚。聳動觀瞻。而蓬蒿之私行。照耀於百世之史。則其事甚長。烏可以相易也。又况靑海氏。祖於岳鄂武穆王。王之忠義。天地鬼神知之。匹夫匹婦誦之。世之相後。未及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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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苗裔生出此等人。其理無恠。是爲之記。俾揭其楣云。

錦川任君事實記

任君圭直。字容叔。自號錦川眞逸。學者。仍稱錦川先生。其先西河人。祖天常。弘文舘校理 贈吏曹參議。父百應。早卒。 贈吏曹參判。北人大家也。容叔。幼有至性。事母孝。聰警絶倫。博學彊記。十五。對策有司。滔滔萬餘言。一揮而就。文不加點。先進皆期大鳴。而容叔顧不肎以此成名。慨然有志於聖賢之學。時金誠齋周敎。於北人中有儒名。容叔始嘗從遊。而未得其要。太華散人柳頀。與華西李先生友善。因遍交老論贒士大夫。所見頗公正。容叔從柳公。聞李先生道學之正。卽以書先之而往拜於檗溪之上。時李先生新著鍾律解。盖多費歲月而始定其說也。容叔一見便能曉其源委。推說無不合。李先生瞿然曰。此天才也。乃告聖門爲學之方。容叔心悅之。欲委己而師事之。然家至貧。寓居松坡江上。無以贏粮百里以從事也。李先生乃捐溪上斗屋。盡室延接。而資其柴粮服用。容叔於是。得朝夕凾丈請業。惟專李先生之門。如先生長子埈伯欽及李寅龜長汝,李用獻季文。志氣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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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出羣。相與講明道義。然容叔負性帶氣。且爲世論所詿誤。自從李先生。雖漸知朱子之爲可尊。然至見其推尊宋子。擬之孟氏。而上接朱子之統。則心却悍然不服。每與伯欽語。輒肆詆斥宋子。鋒穎甚銳。伯欽苦之。先生謂容叔曰。各守世論。互相詆排。不濟於事。可放敎此心。不容一物。致力於朱子之書。至於理明義精。然後細究其彼此心迹之實。則其是非邪正之歸。無所逃於吾心之權衡矣。容叔曰。謹奉敎矣。於是。專讀經書傳註以及大全語類諸書。卽渙然於心曰。先生以朱子直配仲尼。凡經傳義理。一皆折衷於朱子者。果見其不我欺也。自此每語及。必稱朱聖。旣又間取宋子大全。俛首而讀之。見其門路之正。心法之嚴。規模之大。繼孔朱而當一治之實。豁然如大寐之得醒。因喟然太息曰。嗟乎。微此老。天地幾乎缺陷矣。微李先生。吾幾乎誤平生矣。乃究竟其始終。與朱子之書相配。用工融會爛漫。如誦己言。又扁其居室。爲晦尤堂。以示祖述憲章。必於二夫子也。在檗三年。復寓松坡。時容叔年方二十餘。文章才辯。旣盖一世。而能自得師。嚮背大定。則其公誠惻怛。不但在於獨復而成己。又遽惓惓然有貫魚。以宮人寵之意。每遇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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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必極言竭論。悉敷腎膓而不自止。其於南人,少論亦然。其言曰朱子聖人也。宋子大賢也。學者當以朱聖爲主。欲學朱聖。當以宋子爲法。道之在天下。自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以至出入起居食息語默。皆有一定之理。不可有毫髮之移。易頃刻之廢弛也。故自古聖賢垂敎天下後世者。不遺餘力。然孟子沒。道學失傳。士之所求於聖賢之書。不越乎記誦文辭之間。而異端之說日熾。學者無所據而入也。幸周程諸子。始續千載不傳之緖。至朱子則旣盡得周程所傳。而明誠之極。至於能化。旣不異於聖人矣。於是。竭其精力。各就聖賢之書。解釋其本義。凡其關於天命之微。人心之奧。入德之門。造道之域者。莫不極深硏幾。探賾索隱。發其旨趣而無所遺。使堯舜以來相傳之道。豁然如大明中天。有目者可睹焉。其繼往開來之功。無愧於前聖矣。其他嘉言懿旨。具載於大全語類者。無不親切精當。的確渾圓。盖無一理之不明。一事之或遺也。欲學聖賢。不以朱聖爲主而奚可哉。然朱聖之後。中國之學。專尙陸,王。其效至於戎虜八主。四海腥羶。而道之託於人者絶矣。何幸我東靜,退,栗,牛諸賢輩出。皆能欽崇服習而至於宋子。則致知存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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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踐擴充而敬貫終始者。旣皆一出於朱子。又專讀其書。以成家計。因以距黑水放淫邪。使朱聖之道。粲然復明。此所以承朱聖之正統。而大有功於天下萬世者也。若其尊 大明攘淸虜。其功雖大。亦宋子之餘事耳。欲學朱聖。又不以宋子爲法而奚可哉。今之學者。每立論議。必以舊入之見爲主。故宋子之說。皆不可立矣。讀經傳。必以自己之意爲斷。故朱聖之說。皆不可入矣。宋子之說不入。則朱聖終不得學矣。朱聖之說不入。則經傳終不得通矣。如此則政使立志堅確。不免溺於虛空。而陷於自欺。甚則終身讀古聖賢敦行孝弟忠信。而動輒顚倒迷妄。卒無救於破國亡家之禍。亂賊禽獸之歸。此理勢之必然也。嗚呼。可不畏哉。前後論辨。或橫或竪或詳或略。互相發明。大指不外乎此。而要皆切中時輩膏肓之病也。於是。北人南少愕然而驚。譁然而攻。雖號老論。往往目之爲背父祖。素所親愛者謂之曰世論也。非身之所敢變也。容叔曰。不然。凡事當觀是非而已。世論而是也。則遵而不失。不亦可乎。如其非也。雖始祖以來相傳。速改以從善。乃可爲孝。若不問是非邪正。從而守之。無乃世濟其惡乎。李先生聞而憂之曰。內而不出。密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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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治。可也。今乃危言而不訒。是猶孤軍單騎。無蚍蜉蟻子之援。而犯豼貅百萬之鋒也。乃貽書深戒之。容叔不能從。容叔嘗對彼類。洞辨尹鑴之罪。李先生戲謂容叔曰。死鑴。子固如此。若遇生鑴。如之何。對曰。圭直以死者。故如是而已。於生者則豈肯止此。且圭直之嚴於死者。所以深惡夫生者也。因曰。距邪闢淫。如春秋之法。不必聖贒人人得以攻之。則固不敢回互媕婀。有志於學者。爲邪說所迷誤。又不忍不救。雖以此得罪而死。萬無恨矣。於是。時輩目爲新老論。謗讟益如河漫海溢。容叔貽書於人曰。此漢得好題目矣。雖人斫我頭去。尤翁不可不學。彼鼓發狂鬧。何足以動吾一髮。又曰。愚之尊尤翁。豈有他哉。以斯文在玆也。南少中苟有如尤翁者。愚豈不以尊尤翁者尊之也。然則又將以南人少論目我乎。自有朋黨以來。人各世守其論。不求其邪正是非之所在。所謂老論者。亦以尤翁爲偏黨之長。而不知其所以爲尤翁者。故於陰陽黑白。懵然不辨。胥溺於邪詖。况他人之喚陽作陰。指白爲黑。而打成一片者乎。試看今日老論。尊信尤翁有如此漢者乎。今日老論之所不足信者。愚以北人。乃尊信如是。則是必有所以矣。此豈非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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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世之下。必有神會而心得之者歟。此豈非所謂俗情之好惡雖有長短。而公論之光明。終不可泯滅者歟。今人以讀尤翁之書。尊信尤翁者。謂之老論。則今日之眞老論。此漢一人而已。愚恐其不聞此老論之目也。以此爲今日偏黨中老論。則愚實北人。非老論也。今日南北少論。莫不趍附老論。強隨苟合。左右觀望。惟恐不及。是皆非老論而何。彼旣皆爲老論。而獨以欲學聖賢者。謂之老論。指罵如此。不亦愚乎。又曰。尤翁之書。明天理正人心。繼往聖開來學。有目者。皆可睹也。今人乃爲世論所惑。邪說所亂。雖或讀其書。而未有見其然。愚以爲其目可𥉑也。今若以時人之毁罵。顧忌懾憚。不能誦法。則此漢之目。亦可以𥉑而去之矣。或謂四色。皆有得失。不可偏有所主。容叔曰。不然。栗谷,尤菴大賢也。雖欲洗垢而索瘢。吹毛而覓疵。不可得也。其餘諸賢。學兩賢而衛兩賢者。亦皆君子人也。弘,篈兩尹。亂賊之魁。而其他諸人。凡訾斥兩賢者。亦皆兇黨也。西人老論。雖守正論。然兩贒以外諸公。則所爲亦不能皆是。東人,南,少。雖襲邪論。然弘,篈兩尹以外諸人。則所爲或不無可取。但西人老論之非。白中之黑也。東人南少之是。黑中之白也。此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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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不知也。又曰。南人,少論。絶滅義理。斁敗倫紀。北人恬退自守。不似南,少之悖。而亦不知義理之所在。道學節義。盡在於西人,老論矣。今則世道交喪。人心陷溺。老少南北。泯然一色矣。然老論往往猶知朱,宋之可尊。驪,尼之可惡。此愚所以猶以聖人之道許之者也。盖老論。重道學崇節義。猶有前賢之遺風焉。但道之託於人者絶耳。故老論一變。則可至於道。南,少則喜詖淫急功利。有兇邪之餘習。故一變始可以至於今日老論。又一變可以入於朱,宋之道矣。因著入門鎖言。以自勉而勉諸朋友。首篇論立志。第二篇論正趍向門路。第三篇論爲學。第四第五第六。論居敬竆理。第七第八。論讀書。第九論力行。第十論衛聖贒闢異端。而其於尊朱宋辨朋黨邪正。每三致意焉。李先生。每與論辨義理。愛其能操戈入室。而其或困於所長。忽於所短。則未嘗不隨處警告。反覆深切。當時老論前輩。如徐嘐齋忠輔。權龜巖曦。李醇溪正履諸公。皆忘年而與以畏友。伯欽才學。盖相伯仲。與之爲弦韋。而亦嘗謙謙然自以爲不及也。容叔嘗與金洪川啓泳。遇於山寺。金尼尹淵源而以儒名者也。容叔與之語。及懷尼。是非不合。追寄長書。極言洞辨。冀其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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悟於萬一也。金得書大怒。以示朴相宗薰。朴相深啣之。伯欽亦以稱美容叔。故積忤於鄕黨少論。而齽齘之口至及於先生也。旣而膺中獄起。辭連容叔。時 憲廟丙申也。膺中與容叔。素有姻詖而未曾相識。會膺中之兄迥中。來見容叔。頗示願學之意。力勸其挈家而南。團聚講業。仍餽之金。使爲行貲。此時逆節已萌。而容叔不之知也。特於辭氣之間。見其非吉人。巽辭而不許。迥中辭以周竆。棄金而去。猝無使喚可追還。姑且堅封而深藏之。將求順便而還之。容叔竟以是被逮。擧實以供。且納封金。獄中日誦大學,朱宋書。陽陽如平常。丁酉膺迥伏誅。大臣洪公奭周。捕將金公鏌。察其寃狀而力伸之。容叔於是當白放。朴相爭之曰。彼持身不謹。交結逆竪。惡得無罪。遂定配金堤郡。當容叔之持正論也。北人雖嫉之如仇敵。而其中天質粹美。持心公平者。爲至誠所動。亦能八九分開悟。若無是禍而持之以歲月。則猶可以救拔多少人物。不但寥寥而已也。容叔旣竄。賢士大夫。莫不寃之。梅山洪文敬公直弼。栗里柳公榮五。靑墅任公翼常。李進士審㮡。及李醇溪諸公。迭相訟寃於當路。趙相國寅永。 國舅豐恩府院君萬永。皆欣然聽之。癸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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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蒙 宥。梅山先生貽書伯欽曰。爲我道任君。自今銷聲屛氣。寂寂若地下人也。時朴相之子醇壽。坐逆獄誅死。人謂神明報應。其功如此。容叔在金堤。洪先生見郡守趙公秉憲及趙公弟肅齋秉德。誦其賢而辨其寃狀甚悉。趙公兄弟。遂造其謫廬而禮貌之。肅齋嘗師事洪先生。以經行聞於湖中。見容叔。恨相知之晩也。遣其子弟從學。四方學者聞而歸之者亦衆。至是容叔。無意居京輦近地。趙公爲設舘於其恩津鄕第。容叔旣宥。東入檗溪而見先生。先生與其流放困㞃志氣不挫。因以充養本源。克勤小物申勉之。且曰。洪公與子。無傾盖之舊。而嘉子之歸正。保子之無罪。累言於廊廟諸公。使子卒蒙 大恩。歸侍慈顔。朋友講習。此古所謂知己也。容叔曰。叔向不見祁奚。范滂不謝霍諝。但此丈德行。爲世達尊。敢不往見。遂一再至鷺江。拜謝請敎。仍質大學明德之說。已而自恩津。遷藍浦。丁母夫人憂。哀毁過節。憂吉。轉徙尙州以卒。時 哲宗癸丑也。距其生。 純祖辛未。年四十三。朝廷始授繕工監役。聞其歿不施。季文,伯欽。時亦早歿。長汝年六十餘。竆居丹陽之山。李先生 哲考壬戌。名出賊招。被縲絏。今 上元年。第七十餘。始授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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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然借銜而已。三年丙寅。由承旨。遷貳卿。時洋寇陷沁都。中外汹汹。先生輿疾赴 召。疏論時事。積忤於時賊。退東還。尋啓手足。而門人崔益鉉。以掌令。論事切直。欲(直欲欲字恐衍)諫官劾奏。目爲無將不敬。而溯本於先生焉。噫。世運如此。容叔惡得不竆阨以死也。容叔器量疏通。志氣宏大。勇銳奮發。好善惡惡。如別黑白。記性悟解。絶出等夷。讀書講義。不甚費力。人所分寸千百。能濶步而十一也。初從李先生。心誠悅服。幾如七十子之服孔子。故尊信朱,宋無復疑貳。全書浩大。人皆望洋而駭。容叔俯而讀之。如誦己言。咀嚼其味。不知天壤之間。復有何書可以代此也。故充積之久。其道如水臨萬仞。無復凝滯。如論性理則必致謹於道器帥卒之分。而深病近世認氣爲德之差。論學問則必先正趍嚮而後。以小學爲根本。就加大學致知誠意之工。又以擧業。爲壞良知枳聖路之大端。而爲學者力言之。論心法則必以辨儒俗明王伯爲先。而以含糊依違。機關籠絡。爲深戒。論經旨則必謹守朱子成訓。一句一字。無得携貳。見有涉獵古註撰出別說者。嚴斥而痛絶之。論出處則謂下代取士。不由賓興而使自赴擧。四維之壞。自此而始。遂不應擧。其幼入塲。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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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謹蹈規矩。不隨衆放過。切戚尊長。求爲之代述。力辭不許曰。寧失歡於尊者。不可得罪於國家。論治法則必本之三代。而謂今神州陸沉。當以內脩外攘。用夏變夷爲主。論人倫則謂師友居五倫之末。實繫四倫之興廢。後世只知君臣父子之爲大倫。而不知師道之尊與君親等。所以國是之論。世論之說。種種恣行而爲禍亂之本。論異端則謂道之不明。異端害之也。爲天地立心者。當辭而闢之。而時代之近者。尤不可緩。故平生旣力排驪尼邪說。而於近日所謂洋學者。又大肆力。以致天討之意。盖年未四十而書已滿家。無非入德之正法。垂世之大經也。容叔旣沒而其友李之容。自關北。千里奔哭。訪於其弟前參判孝準。盡搜其平日所著在亂藁者。抱歸北方。編次成帙。繕寫以還之。所謂錦川集者。數十卷。後之君子。考觀於此。可知其志邁宇宙勇冠今古。正正之旗。堂堂之陣。明是間世之豪傑。輿衛斯文。其功不貲。雖在異代。亦必有神交而心會者矣。抑因是而有感焉。朱子曰。孔門諸子。豈不曉爲學之要。只被氣質所使。如子張。是箇務外底人。所以終身只是這意思。子路。是箇好勇底人。終身只是說出那勇底話。使容叔早戒於此。服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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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先生。內而不出。密於自治之敎。所以存養省察者。不敢有一息之間斷。一毫之疎闕。則夭壽竆通。固不足言。在我者道全德備。豈不能追武前哲。而實承朱宋之大統。以救斯世之昏墊者。豈不恢乎其有餘地也哉。顧乃自任太遽。鋒鋩太露。四面受敵。流離竄斥。不能一日安身。而末終所就止於如此。尙論者安得不爲賢者。致責備之辭乎。雖然。容叔自四十後。於此盖亦猛省不置。淨掃一室。收拾身心。儼然終日。不爲外物所侵亂。著持敬謹獨等五十箴。遍揭左右。以自檢束。倘天假以年。其進亦不可量。至於改正世論之事。則昔孟子以雍徹淵源。宗師孔子。宋之南軒。改家庭之笁學而師事五峰。呂氏家世淫於眉蘇。至於伯恭。知尊程氏。而莧陸或不夬夬。則朱子極言而深警之。然而天下後世。未聞有以背父祖議之。顧以爲天理人事之當然。何也。是必有故矣。然則使聖賢復起。容叔之賢。在所抑乎。在所揚乎。必有能辨之者矣。仍記 元陵時鄭素菴達濟。以南人世家。尊師尤翁。而嚴於辛壬忠逆之辨。改其世論。令其二子。學於渼湖金先生元行。訾嗷四起。確然不撓。其所學雖未大著。猶能使子孫式穀。當西寇匪茹。蒼坡公魯。及其子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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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公蓍。取義成仁。明君臣之道。爲討復之勢。其功爲如何也。近者鷺江諸子。有故處士權翌者。其離類從正。亦如之矣。 聖朝若欲一士趍而歸於正。則如此輩人。生者。當量材高下。共其位祿。死者。當計功大小。報以 贈褒。所繫甚重。不可慢也。噫。迂愚左見。攄發無地。則瞻望 楓宸。只切耿耿也。李墣仲文。先生之中子也。乃者。以錦川集來曰。刪繁正誤。使可以傳之久遠。朋友之責也。且今行狀未有屬筆。歲月滋久。撰述失人。則恐事實䵝昧。吾子其圖之。平默與容叔。同事先生。竊自以爲知容叔者。莫余若也。不敢以淺陋辭。就其全集。略加更定。旣又竊念容叔事實。當上徹宸極。中付太史。下示來學。不容有一語差爽。謹采文集所載師友舊聞。而附以胷臆之所裁。綴緝如右。然不得與子弟家人爲謀。恐不免猶有多少遺漏。可恨也。念昔洪恥齋仁祜。撰靜菴先生行狀。退溪先生病其疎略。爲之博訪廣搜而櫽栝之然後。其狀得完。此又不能無厚望於立言之君子云爾。嗚呼唏矣。是豈易與俗人道哉。容叔娶李氏女。生一男名某。 崇禎紀元之五壬申中秋下弦。同門人淸風金平默。謹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