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2
卷50
華西李先生行狀
本貫。慶尙道星州牧。
高祖諱廷哲。 贈戶曹參判。妣全義李氏。 贈貞夫人。
曾祖諱泰亨。知中樞府事。妣彥陽金氏。 贈貞夫人。
祖諱聖復。 贈吏曹參議。妣草溪鄭氏。繼妣平山申氏。俱 贈淑夫人。
考諱晦章。處士。號友鹿軒。 贈吏曹參判。妣全義李氏。 贈貞夫人。處士義集之女。
先生姓李氏。諱恒老。初諱光老。避 哲廟私親嫌名而改之。字而述。世居楊根之檗溪里。里在靑華山西。故學者稱華西先生。鼻祖曰悤言。佐高麗太祖。以開國勳。封碧珍將軍。子孫因籍碧珍。卽今星州牧也。麗氏以來。世有顯人。至我朝 成廟之世。老村先生諱約東。以經行淸白文武全材顯。仕至吏曹參判。資憲知中樞。謚曰平靖。嶺人設祠祀之。於先生。爲十世祖也。知樞公以壽躋崇秩。追爵先公。其下兩世之 贈
以先生貴也。申夫人。有女士之風。是生友鹿公。自童幼時。命從任參議宗周學。仍與穎西先生魯觀善講習。穎西。卽任公之子也。友鹿公。志行偉然。言論風旨。駕軼古人。雖隱德不仕。而一時朋友。推之以需世之器。李夫人亦嗣申氏之徽。友鹿公賴其內助。家道甚正。先生以 崇禎紀元之三壬子二月十三日卯時。生於檗溪之第。時 健廟之十六年也。申夫人。素有識鑒。將終。撫其襁褓。謂家人曰。此兒極不凡。必大吾家。可善敎之。三歲。通千文。五六歲。端重若成人。參家中大小祭祀。受十九史略。著天皇地皇辨。友鹿公知爲遠器。手寫朱子白鹿書院學規。揭之座側。令朝夕觀誦。又邀當時文行之士。如華玉辛公耆寧。南雪下紀濟。李白石正儒。李華蓋正仁。每源源而至。輒置酒談經史。令先生侍側而聽之。嘗看東坡奏藁。至曰。臣素疾程某之奸。未嘗假以辭色。大惡之。戒先生無得誦習蘇氏書。其敎之義方。大抵皆此類也。一日。南公至。忽曰天地間萬事。只一箇氣而已。先生進前曰。恐是一箇理而已。南公笑曰。非爾所及也。盈於天地者氣而已。復有何事。先生卒曰。公一向主氣。竊恐脚下。有當街打人者。時先生甫九歲。其平生主理之見。盖
已根柢於此矣。十二歲。受尙書於辛公。至朞三百傳。辛公辭以未講。先生乃退。處靜室。潛心推究。竆晝夜不息。夜必掛席于戶。遮其燈光。盖恐友鹿公憂其生疾也。如是十餘日。悉通其數。自是益自刻苦。以志帥氣。嘗患瘧。自始疾。欲與病敵。每日盥櫛。正衣冠。危坐一室。自力看書。自力愈猛而病愈篤。幾不可支吾。然不欲中變其志。首尾二百直。未嘗一日憊卧。其勵志不懈如此。幼治擧子業。十七。赴泮試。聲譽大振於都下。有時宰使人相要。先生不悅。卽日束裝東還。明年。發解漢城試。覆試見屈。先生早服友鹿公敎養之正。自十四五。知科擧之外。有用心處。乃入漢師。謁穎西。旣勝冠。之驪江。欲見金竹菴直淳。金公以疾謝客。轉入砥平。拜竹村李先生友信。竹村叩其學業。大驚曰。吾畏友也。遂傾倒論說。竹村家甚貧。夜不得繼晷。搜祭用黃蠟燭。爇之曰。奉先固重。與畏友一夜講論。所繫亦不輕矣。先生自此。益聞義理之要。足跡數及其門。旣而道臣方薦士。竹村爲誦先生之賢。先生聞之愕然。不敢復往。 純廟丙子以後。連遭內外艱。服闋。盡棄俗學。求仁爲己。用志不分。鄕士翕然尊之。郡學設講座。邀之爲師。先生力辭。長老以書固請。有曰。先
生不起。其如後學何。時先生年將三十。四方之士。聞風而至。書舍常不能容。先生讀易。於否象儉德之義。深有感焉。收斂不形。足不出洌水以西一步地。京中朋友。雖素親厚。若聞跡涉權要。不通書信。人或有言。謝曰。性懶。不能修邊幅也。戚臣。有欲引爲己用。使門客來。探其意。客與先生有舊。甚示幸意。先生始謝以千萬無似。分甘丘壑。客迫令一言。使得歸報。先生乃曰。設令學術可堪。恐未必用。客曰。何謂也。曰。初見便道苞苴。不宜受。及外戚。不宜干政柄。客失色而去。以故不至榮以祿焉。 憲廟庚子。別薦經行之士。大臣趙公寅泳。以諸道薦人太多。宜令吏曹別選以 啓。於是。吏曹 啓十人。而先生爲首。六月。授 徽慶園參奉。先生呈病不就。日與學者。講服經禮。嘗定學䂓。用朱子讀書次第。排課嚴密。每月一會。或於書舍。或蕭寺勝處。會者常百餘人。先生與諸生講說。神采動人。遇義理肯綮處。輒攬物取譬。剖析痛快。如生龍活虎。無一句虛套假式。以故雖蒙學鈍根。莫不聳然神爽。有所感悟。又著講戒一通。每講訖。令善讀者抗讀一遍。戒凡十數條。其卒以北虜毁裂衣冠。西鬼蠱惑心術。當挺身立脚。明心張目。不墜聖賢之敎。父祖之
業。惓惓而提諭之。春秋與鄕黨老成。行鄕飮等禮。如南睡翁啓來。柳栗里榮五。李醇溪正履。權龜巖曦諸公。一往一來。迭爲賓主。士多興起焉。雅愛佳山水。所居檗溪。思菴朴文忠。三淵金文康故居也。城市隔遠。泓崢幽淨。有樂志巖,噴雪潭,一柱巖,石門塢,鳴玉亭,霽月臺之勝。花柳佳辰。携二三子。徜徉而樂之。翛然有浴沂之想。又或匹馬。周遊於楓嶽,雪嶽,四郡,三神諸名山。而於尤庵先生俎豆所在。杖舃所經。尤加致意。此則於尊周衛朱。有曠世之感。其時義然也。嘗謂洪川之三浦。其地寬曠。可與同志團聚。講學明農。使長子埈。經紀小莊。 哲廟壬子。盡室而東。門人從者。亦數家。埈及季子塐。相繼尋圽。庚申。捲還檗溪。壬戌七月。逆獄起。先生名出於亂招。捕卒圍居室。禁郞且至。子孫門人。皆痛泣。先生笑曰。讀書之人。何庸陋乃爾。有罪當死。無罪當免。但當順受天命。捕卒知無實。特勸入辭家廟。先生據朱子奇了翁之聞命卽行。而不滿於伊川之請見叔母。不辭而就縛。旣詣鞫。供對明白。言笑從容。如袵席之時。諸公注目嘖嘖焉。比當白放。府中知己蒙 允。使卒脫枷。先生以不見 允下明文。執不脫。自未至戌。待明文人府。然後乃釋枷。
其處困而亨。正大不苟如此。先生獄中。思量朱子中和說一段。放還卽移書。門人柳重敎。復理前言心內澄然無事。重敎問。臨危不動心有道乎。曰。今人平時放意自在。故臨危便動。若常存敬畏。則安危一致矣。又問。平時所處非危地。雖欲敬畏。心終不誠。何如。可以得力。曰。患在見理不精切耳。見理精切。何蹈而非深淵薄冰也。甲子。 上新卽位。左相趙公斗淳。 筵白行義。三月。由掌苑署別提。轉全羅道都事。呈狀辭遞。六月。授司憲府持平。近例憲官輪次借銜。數日而遞。以故山林諸公。拜是職。無陳章辭免者。先生以爲旣蒙非分之 恩命。豫度其徑遞。泯默無一言之辭。亦非分義之所敢安。卽治一疏。授仲子墣。入京寫進。比至東門。則已徑遞矣。先生之治疏也。附陳心學說。欲以爲初服貽命之地。門人入諫。謂非語默之宜。先生深思而歎曰。噫。山野老臣。滿腔血忠。不得一攄。只有飮恨入地也。遂止。其疏略曰。人主一心。萬化之本。而心之爲物。有理氣之分。主理主氣之間。一身之聖狂。朝廷之理亂。生民之休戚。社稷宗廟之安危存亡。繫焉。是故。舜以天下傳禹。而丁寧告戒。不過人心道心。危微精一之語。而他不與焉。由舜禹以降。成湯文武
之爲君。伊傅周召之爲臣。孔孟程朱以及我 朝一二先正。相與講明傳授者。無非是物。誠以舍此則更無著手處故也。臣請爲 殿下詳陳之。凡有聲色貌狀而盈於宇宙者。莫不有是理以爲之主。有是氣以爲之器。至於人之一心。何獨不然。心旣有此二者。而其本然全體。至虛至靈。無所不知。無所不覺。故凡繫道理上事。固能知覺。而凡繫形氣上事。亦能知覺矣。是故。其用有人心道心之分。夫理氣元不相離。妙合無間。曷嘗有兩樣。心特其所主者理。則謂之道心。所主者氣。則謂之人心。如曰修身也。尊賢也。親親也。敬大臣也。體羣臣也。子庶民也。來百工也。曰敬事而信。節用而愛人。使民以時也。曰稽于衆。舍己從人。不虐無告。不廢困竆也。凡繫仁義禮智之類。皆所謂道心也。如曰衣服也。飮食也。聲色也。貨利也。宮室也。四肢之安佚也。凡繫一身形氣之欲。皆所謂人心也。二者之於人。固無廢一之勢。然道理者。天下之公物也。故至大至重。形氣者。一己之私物也。故至小至輕。是其輕重大小。自有生以來。元有定分。然道理無形也。故難見難知。形氣有象也。故易見易知。難見難知。則是非存亡之說。迂遠而緩歇。易見易知。則得失利害之
判。切近而緊急。人情莫不趨於切近緊急之地。而忽於迂遠緩歇之事。則向之所謂至大至重者。反小且輕。所謂至小至輕者。反大且重。反小且輕。則道理上事。日消月忘。而不足以顧惜。反大且重。則形氣上事。日恣月肆。而不足以忌憚。於是。人心專權作主。如客之乘主。孼之代宗。而道心如寄生贅物。不得發號施令。厥或介然之頃。有幸而未泯者。只如石火電光。乍起旋滅。不足爲有無。則身心日用之間。泯然一色。不過人欲之所爲。而天理或幾乎息矣。於是。內自閨門。外至朝廷。近自輦轂。遠至荒裔。莫不繆戾。失則顚倒失所而馴致禍敗。歷覽往牒。已然之跡。昭不可掩。此所謂人心惟危道心惟微者然也。是故。聖人爲之深憂遠慮。繼之以精一執中之訓。精也者。或考之事爲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講論之際。凡身心日用。辨其如何是形氣之發。如何是道理之發。如何則人欲之蟊賊。如何則天理之寶藏。使其卽事卽物。瞭然於心目之間。而不容有毫髮之雜也。考之中庸則學問思辨。是也。考之大學則格物致知。是也。一也者。使此心常存。凡繫道理之正。則包涵渟滀而不遺。以之主宰乎一身。而綱紀乎萬事。形
氣之私。則裁抑防範而不差。使之聽命於道心而無得以違越也。考之中庸則篤行。是也。考之大學則誠意正心修身。是也。從事於斯。無少間斷。則人欲淨盡。氣機退聽。自身而家。自家而國。自國而天下。其用粹然一出於本心之正天理之中。而參贊位育之極功。不外是矣。此所謂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者然也。然不以持敬爲本。則昏惑紛擾而子賊莫辨。以是求精。無異於夜行之闕燭也。怠惰放肆而主宰不立。以是求一。無異於束薪之闕索也。是以。舜旣以危微精一命禹。而其總而命之。則又在乎欽之一言。誠以心術發用。旣有理氣二路。而主此主彼之間。聖狂存亡繫焉。故丁寧告戒。不得不如是。而後世之哲王良佐。夙興夜寐。循此軌轍而不敢違貳者。爲是故也。恭惟 殿下以天縱聖姿。嗣我 先王。膺受丕責。其自今。立定聖志。服膺聖謨。早寤晨興。惟日不足。燕居無事。則正其衣冠。尊其瞻視。儼然肅然。如對上帝。使此心本體。無或爲氣質之所掩。思慮萌作。事物交至。則幾微之初。察之惟恐其不密。疑似之間。辨之惟恐其不嚴。如其出於人欲乎。則必克而絶之。了無痕跡。如其出於天理乎。則必擴而充之。以達四表。如是則其靜也。敬
有以勝怠。而此心之帥役。定其分矣。其動也。義有以勝欲。而此心之子賊。致其决矣。觸類引伸。積累悠久。則親於 聖躳。精一執中。將無愧於古之聖人。而皇天昭格。后土陰騭。朝廷之不澄淸。生民之不寧謐。邦運之不靈長。非所憂也。嗚呼。 殿下當北虜僭閏。西胡沉陸。正論消亡。邪說喧豗之餘。膺天駿命。負荷益艱。苟不誠心遜志。講明此道。眞知眞僞邪正之所在。則無以公其好惡正其政刑。而開一治之基也。盖先生爲學宏綱大用。備見於此。而其忠愛惓惓。可質神明。不以隱見而有間也。或疑此疏。有違於大易言有序之戒。而犯文中子不待問而告。向無門人之諫。必有寫進之失。是不知始欲進說。愛 君之仁也。終則不果。制事之義也。只此一節。亦見居仁由義之實。何疑之有。冬除掌令。旋遞。先生追聞之。曰。實職雖遞。爵秩尙存。欲一番陳情。乞永刊仕籍。勿復混入於擬注之間。疏具。不果上。丙寅九月。特授承政院同副承旨。有旨促召。先是。淸人移咨。告洋夷朝夕搆釁。是歲八月。洋舶猝入西江。時。國家恬嬉日久。不識兵革。中外大震而百姓荷擔。訛言賊鋒犯漢師。先生謂子墣曰。速出江外。探問虛實緩急。吾且輿疾奔問。時先生年
七十五。寢疾且歲餘。或難之。先生曰。儒者一命以上。平時當以退讓爲義。脫國家有難。當以奔赴爲義。此義吾聞諸竹村先生矣。况吾受 國厚恩。且在郊關百里之內。豈宜宛轉牀笫。而不恤 君父之急乎。尋聞船退乃止。至是賊入江華府。留守李寅夔。張皇賊勢以聞。棄城而遁。百姓皆鳥獸散。士大夫頑鈍嗜利無恥者。動引淸主熱河事。或言漢師受兵。便當乞和。又有言當决去邠者。於是。金相炳學。請召先生。故有是命。先生卽力疾登程。或路問曰。此行可濟難否。先生愀然曰。誠淺病篤。何望其有濟。只伸外臣奔問之義。如有不幸。繼之以死而已。所過有朝士。垂涕謂從者曰。先生來耶。藥肆之人。蹶起開戶曰。同副令公行次否。當時氣象大槩如此。到 闕外。上疏辭職。附陳所懷。略曰。今日國論兩說交戰。謂洋賊可攻者。國邊人之說也。謂洋賊可和者。賊邊人之說也。由此則邦內保衣裳之舊。由彼則人類陷禽獸之域。有秉彝之性者。皆足以知之。况以 殿下之明聖。豈容左腹之入也。但恐 宗社危急之禍。迫在朝夕。而計利僥倖之臣。乘間抵隙。則未知 聖明。果能如孫討虜斫案之勇否也。此臣之所大懼也。至如戰守去邠之說。則
戰守常經也。去邠達權也。常經。人皆可守。達權。非聖人不能。盖有太王之德則可。無太王之德則無歸市之應矣。百姓一散。不可復合。大勢一去。不可復來。臣願 殿下脫有事變。寧守常經。而無遽以聖人之事自况也。 殿下若於戰守之說。堅定 聖志。雖萬夫沮橈。不動一髮。則喑聾跛躄。且增百倍之氣。况簪纓世臣之族。草野忠義之人。孰不願激厲小民。爲 殿下效死哉。昔者。隋煬帝以百萬之衆。來攻高句麗。其大小強弱之勢。不翅若萬斤之壓鳥卵也。然而乙支文德。能以褊師。敗衂其衆。隋以不振。唐太宗之英武。天下無敵。而自將擊安市城。城守不克。天師摧敗。爲天下笑。麗氏之末。紅巾賊。率豼貅熊羆之師二十餘萬。來陷松都。我 太祖與鄭世雲。一擧而破其十萬。斬關先生。逐破頭藩。而麗室復安。今我 朝雖當文恬武嬉之餘。凜凜若不保朝夕。然地方千里。山海險固。財粟魚鹽之富。又非高句麗丸泥之比也。 殿下自今。君臣相誓。戒宴安之鴆毒。致勤儉之實德。私意不萌於心術之微。文具不設於政事之著。則羣臣百姓。莫不精白其心。丕應傒志。何事之不可濟哉。仍請亟下哀痛之 敎。自訟致寇之由。明示善後之意。鼓
發四方之情。敬信大臣。廣開言路。任賢能遠庸邪。停土木之役。止聚斂之政。去侈大之習。養好生之德。充不忍人之心。以爲如此然後洋賊可逐。國家可保。苟爲不然。上失君子之心。下結小民之怨。日往月來。不知所以反之。則雖前知預計之士。日効其能。無救於土崩瓦解矣。盖當時物情。不可言難以助主和之口。不可言易以驕當路之志。故疏辭如此。 批曰。所陳莫非藥石之論。予當體念矣。職名不遞。牌招不止。先生曰。疎逖之臣。旣到 闕下。一瞻 天顔。亦所願也。乃肅謝登對。然先生病益甚。入 闕。神氣昏塞。不能仰備 淸問。袖進小箚。請 上勉學正心。建立大本。仍論朝廷節制將帥之非。又以年限已過。喉院供職。實關廉恥。非但疾病難強。無恥傷廉。何以事君。懇辭請免。尋陞工曹參判。改政府堂上。力辭。不許曰。望卿也切。故任卿也重。仍 命入侍 經筵。再疏辭。時興宣大院君。心善先生言。貽書政府。以戰守爲定論。以去邠乞和交易及諸般雜術爲邪妄禍國之資斧。嚴辭而痛絶之。已有以陰破賊謄矣。先生喜甚。疏末附陳曰。只此一著。喑聾增氣。倘 君臣一心。終始勿撓。則何患事之不濟。然則今日廟謨綱領已正。其餘數
件。亟令廟堂。適其先後緩急之宜而施行之。則人心悅忠義勸。而事有頭緖矣。於是。信賞必罰以繼之。則紀律張而將士勵。郤賊之要。不出於此矣。 上用先生言。誕誥中外。先生三疏辭職。兼辭副總管緩新命。附陳曰。臣伏讀朝紙。十行絲綸。足以見罪己責躳。收拾人心之盛節也。第今物情。下不信上。痼疾已久。徒言無實。不足以濟事。孟子曰。仁言。不如仁聲之入人深也。如亟罷土木之役。悉禁斂民之政。大開從諫之門。深講用賢之方。不留一毫私意。不雜一毫文具。不容一毫吝執。使擧國。曉然知 聖意之所在。而必信不疑。乃所謂仁聲也。不然。百姓至愚而神。彼其怨咨離叛。又非奉天一詔。所能回也。又因前疏信賞必罰之說以爲懷利忘義。偸生苟免者。不可以不誅。好惡不明。功罪不章。僨事之所由也。時大臣三司。請誅寅夔。 上皆不從。故疏中及之。又言洋夷之禍。如洪水猛獸。 殿下宵旰憂悸。使有司誅邪學之黨。將士征入海之寇。人獸之關。存亡之幾。决於呼吸。誠不可緩也。然徒治其末而不拔其本。徒止其流而不塞其源。則臣又恐根本之萌。源泉之湧。雖善者。無如之何矣。朱子曰。正其本者。雖若迂緩而實易爲力。捄其末者。
雖若切至而實難爲功。臣願 殿下。斷自 睿衷。凡服食器用。逐日常接。一有洋物介於其間。則悉行搜出。聚之 闕庭而燒之。昭示好惡之有在。則是克己正心之符驗。而 殿下之身正矣。以是警動於宮闈宗戚。則宮闈宗戚。莫不從志。而 殿下之家正矣。以是警動於朝廷。則內自朝廷。外至遐裔。莫不從志。而殿下之國正矣。身修家齊而國正。則洋物無所用之而交易之事絶矣。交易之事絶。則彼之奇技淫巧不得售矣。奇技淫巧不得售。則彼必無所爲而不來矣。此與誅捕征伐。本末相資。不可不加之意也。盖學有定見。事有定理。而措之於言者如此。然皆不蒙施行。先生遂四疏陳病。旣得遞。絶口不言時事。旣而又除同知義禁府事。遂疏陳病狀。且曰使臣疾可強。不敢承膺者。其亦有說。臣本腐儒。無他奇謀。少從師友。略聞經傳之說。思以食芹之美。獻之 君父。卽前疏所陳。是也。臣之愚意。竊以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傳曰。德者。本也。財者。末也。外本內末。爭民施奪。朱子曰。仁者。散財以得民。不仁者。亡身以殖貨。近日洋賊猖獗。苟求其故。實由於我民之內應。我民之內應。由於民心之怨叛。民心之惡叛。由於恒產之罄竭。恒產之
罄竭。由於聚斂之不息。聚斂之不息。由於土木之張大。夫驅怨叛之民以充卒伍。而使之赴湯蹈火。固已難矣。况若此不已。則舟中皆敵國。蕭墻皆顓臾。豈但洋賊爲可憂哉。臣深憂永歎。敢溯本而論之。請罷土木之役。止斂民之政。此老臣滿腔熱血之所瀉也。而側聽屢日。迄未聞施行之實。反見其科目益廣。此臣之所未解者。一也。書曰。天命有德。五服五章哉。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旣曰五服五章。則德之高下。不可以分寸顚倒也。旣曰五刑五用。則罪之大小。不可以毫髮僭差也。夫國家五百年保障之地。何等重大。而守疆之臣。一遇小賊。棄城圖免。使國勢危如一髮。制刑論辟。死有餘罪。 殿下過於寬仁。罪止屛裔。如是則凡封疆之臣。出戰之帥。 殿下將何以警示乎。彼獨無全軀保妻子之心乎。風聲鶴唳。在在效尤。則 殿下將誰與爲守乎。此臣所以再發其端。冀悟 宸衷而 殿下不之省。至於三司合 啓。大臣連箚而殿下不之聽。此臣之所未解者。二也。洋夷之潛入我國。廣傳邪學。植黨相應。以充豀壑之欲。其遏絶誠難。而其要在禁絶洋物。故臣於前疏。敢請 殿下服食日用之間。一有洋物。悉聚 闕庭而燒之。以是警動
於宮闈宗戚。而爰及於羣臣百姓。使中外。曉然知 聖意所在。如靑天白日。莫不從志。然後洋賊之來。可絶其根源矣。此上行下効。捷於影響之說也。此非微妙難知之理。高遠難行之事。特在 聖明克己從善之實心而已。 殿下循例 賜批。迄無施行之實。此臣之所未解者。三也。其餘所陳。不蒙施行者。不暇一二焉。仍歷擧前聖稽衆舍己。從諫弗咈。悅繹從改之訓曰。 殿下日御 經筵。所講何事。而今此緊要去處。疎脫乃爾。苟如是。 殿下所以 召臣於草萊之中者。何意歟。不用其言而徒褻命德之器。在 聖朝失擧錯之宜。在臣身。毁廉義之防。不敢冒沒承膺。疏入。亦 賜例批。於是。士類或咎先生輕身而出。言不用。又不卽奉身而退。使朝廷益輕賢者。徐奉事應淳。以書申之曰盍去諸。先生報曰某今日之來。初非有毫分智慮。可以爲國獻策。只是國家危難。草野疎賤。有奔問之義。而 召命適及於此際。故冒昧出脚。隨分貢愚於辭職之章而已。以子思如某去。君誰與守。孟子有師命不可以請之意。推之。則寇退之前。遽爾告歸。終有所未敢也。旣而門人梁憲洙。以廵撫千摠。將兵。據鼎足城。設伏郤賊。報至。先生亟草一疏。使墣。
留後寫進。晨出東門。還檗溪。其疏首引徑出都門。打乖徑情之罪。仍乞遞政府金吾職名。且言近來物情。賊來則太㥘。賊去則太安。太㥘則百事顚倒。太安則萬務廢弛。二者不同。禍根則一也。遂略陳毖後之要。繼請復萬東廟。略曰。孔子作春秋。大義數十而尊周最大。朱子修綱目。亦然此義也。有一民之不講。一日之不明。則三綱淪而九法斁。禮樂崩而夷狄橫。幾何其不爲禽獸也。欽惟我 太祖皇帝。以神武之資。掃淸胡元。奄有萬方。 聖繼神承。爲華夏之義主。我國自 太祖大王受命立國。世爲藩臣。字小之 恩。忠貞之節。三百年不替矣。至龍蛇之役。 神宗皇帝動天下之兵。再造土宇。則義雖君臣。而恩實父子。東韓千里。草木昆蟲之微。孰非 帝德之所濡也。不幸丁丑之變。迫於事勢。行權宜之道。而忍痛含寃之意。不可一日忘也。况甲申以後。天地翻覆。冠屨倒置。則誠四海之所共憤。聖賢撥亂一治之秋也。故 孝宗大王以天縱上聖。厲志脩攘。而先正文正公臣宋時烈。與一時同德之臣。協贊 聖謨。頭緖略定。天不悔禍。仙馭上賓。而事皆瓦解。則西歸之思。無地可泄。故先正臨歿。敎其高弟文純公臣權尙夏。創立此 廟。盖
天地腥羶。而王春一脈。獨寄於此。其心誠苦而其義誠不可已也。孟子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此言何謂也。盖使天下萬世。家家而距楊墨。人人而距楊墨。則楊墨無所駐足。而孔子之道著矣。以此例之。倘使我國家家而講尊攘之義。人人而講尊攘之義。則夷狄無所容身而 孝廟之志伸矣。 孝廟之志伸矣。則華夏之運啓矣。然則只此巋然一宮。豈不足以有辭於天下後世哉。是以。 皇壇旣設。 祖宗不以重疊爲嫌。致意引重。畫給官田。以供粢盛。 親題扁額。以示表章而曰。雖家尸而戶祝。未爲不可。一哉王心。大哉 王言。其眞後王之法程也。嗚呼。今天下薙髮左袵。而西洋者。又夷狄之尤者也。欲強此之衰而艱彼之進。則凡尊攘所繫。講明施設。宜靡不用極。雖曾前未遑者。亦當追擧。豈宜輟其已擧之儀乎。君臣之義。華夏之辨。天經地義。萬古之公理。不以貴賤而有間。內外而異視也。豈宜專奉於 禁苑。而廢輟於民間乎。此國人之所大疑而深惑者也。故年前兩湖儒臣。封章以諫。列邑章甫。叫 閽以爭。此見公議之所在也。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願 殿下。渙發德音。亟命復享焉。又極陳進聖學選儒賢。致敬盡禮。
召致經幄。久任勿貳。成就 上德之事。遂遞職。名付護軍。先是。工參時。大院君使人來。戒無得復言土木聚斂事及請復 皇廟。先生曰。善爲我報焉。公貽書政府。痛絶邪議。大經正矣。然有經須有緯。經緯相須。凡事可成。今所謂緯者。無他。如所謂舍己從人。好問則裕。自用則小。正宜親切受用也。治疏將 徹。欲預見草藁。以法義所無。秘之不出。仍再諫土木聚斂事。積忤其意。至是見請復 皇廟。則怒詈益甚。聞者爲先生危之。先生去國。人莫不慨惋。前獻納朴周雲疏言。馹召耇臣。欲用其言也。而言之切切。聽之藐藐。卒使納履而去。臣恐一線言路。自此絶矣。副護軍朴奎瑞言。李某前後章疏。悃款傾盡。事理明白。際此千人之諾諾。幸有一士之諤諤。而終未見采納之實。使不得安於朝廷。誠不可使聞於鄰國也。仍痛陳內潰外食之狀曰。古人云虎在深山。藜藿不采。朝有善士。敵國所畏。揖讓於尊俎之間。折衝於千里之外。宋以司馬光爲相。遼主敕邊吏曰。中國相司馬。愼無生事邊境。胡銓斥和議。金人以千金募疏本。歎宋之有人而不敢犯。今洋夷之彊。不及遼金十分之一。而李某之賢。則過於胡銓。若備禮延致。復其官而用其言。則堯
天舜日。廓然淸明。而裔夷畏服矣。疏入。亦承 例批。丁卯。有 經筵特進之命。先生東還。病益篤。乃撰申夫人友鹿公遺事。門人問疾。惟問進學節度及新進有可望者。無一言及身後事。其對家人亦然。或問其故。答曰。此。後死者責也。我何與焉。不當與而與焉。是亦侵職也。戊辰三月十八日早朝。頤指侍者。遷居正寢。門人入問。先生開眼。有喜色。已不能言也。日酉夫人朴氏。率諸婦女出訣。少焉。揮手使退。怡然而逝。春秋七十有七。是刻。大星隕於東南。赤光亘天燭地。良久乃滅。繼有地震之異。哲人之萎。蓋非小變。嗚呼痛哉。訃 聞。賻祭如例。遠近士類。無不相弔。門人依黃勉齋服晦翁故事。以白巾環絰從事。閏四月戊辰。權厝於溪南十五里鼎寶之西山巽坐乾向之原。會者百餘人。如喪父兄焉。是冬。掌令崔益鉉。疏請停土木。止聚斂。革當百。禁門稅。語甚激切。崔公其門人也。司諫權鍾祿。受嗾論劾。至謂春秋無將。漢法不敬。而溯本於先生。語意叵測。崔公因辭敦寧都正。訟其誣曰。臣師李某。以命世之賢。當洋賊猖獗。輿疾陳疏。其至誠惻怛。陳善閉邪。可以質古昔俟百世而無疑。諫官所謂釣名沽譽云云。豈非蜀犬之吠日。越狵之嘷雪
也。於是國人傳誦其疏。而唾罵鍾祿。此先王之始終梗槩也。先生嘗曰。聖人不忍恝然於天下之民。其心如仁人孝子不忍恝然於父子兄弟之親。以此。知荷蕢者爲忍人也。又曰。聖人在天下。一人不服化。一物不得其所。便如四肢百骸三百六十節。三萬六千毛孔。才有一處窒塞。便覺刺楚牽痛。全身不安。然則士之處天下。無一人見知。無一物得意時。便是全身刺痛。呼吸不通。要非舍死堅忍。不能耐也。乃考其平生隱見之實。則少絶功令之累。賡衡泌之章。續反招之操。當世大人。頗有接引之意。而其介如石。其遯益肥。盖皎皎乎霞外。亭亭乎物表者。四十有餘年矣。末年一出。特出於奔難之義。而動輒枘鑿。尋反初服。終於括囊矣。百世之君子。尙論其世。必有掩卷而太息者矣。雖然。先生之學。居仁由義。內外不偏而大人之事。粲然實備。則其言行德業。垂諸冊書者。上之足以紹前賢之墜緖。下之足以覺來裔於無竆。一時之行廢。烏足以爲輕重也哉。先生爲學。以小學家禮爲本。以大學語孟中庸爲主。而後及於經史。循循有序。其專心致志。飮食不知其醎淡。衣服不知其厚薄。居室不知其溫凉。夜分而寢。侵晨而寤。俛焉孜孜。不知者之
將至。幼服前輩之言。以爲周程張子。繼孔孟道統之傳者。而朱子則集而大成。又仲尼後一人也。故自經書傳註。以至大全語類。愛之如父母。敬之如神明。繼得宋子大全而讀之。又見其洛閩全體。春秋大用。始終條理。實朱子後正宗。非諸儒之比也。欽崇服習。亞於朱子。盖其門路之正如此。故其所以致知力行而貫之以敬者。實異世而同符也。嘗謂形氣性命。如君臣帥卒。此當爲主而彼當聽命。天理人欲。如苗莠子賊。此當培植而彼當剗除。內自身心性情。外至萬事萬物。是非善惡吉凶禍福。皆從此兩歧而判焉。於是乎明心張目而辨別之。雖毫忽之間。疑似之際。不敢少有放過。又謂凡有一物。必有表有裏。有頭有尾。有背有腹。有所從來。有所從往。一皆反復尋究。不敢憚其勞而厭其細。又謂人於物之全體。只見其半截。而半截常隱於不見之地。如嚮南而坐。則東西半截以後隱而不見。可見者南一方及東西之半。天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晝見這一半。宵見那一半。而一半常隱。草木之生。枝葉居半。根柢居半。枝葉見而根柢隱。明而禮樂。幽而鬼神。非二物而禮樂見而鬼神隱。至著者象。至微者理。象見而理隱。今日以上是往。今
日以下是來。往見而來隱。未發是性。已發是情。情見而性隱。若離其見而索其隱。滯於偏而迷於全。則非所謂竆理也。務必卽其所見而求其所未見。執其所不隱而信其所隱。又謂以一物而言。格之九分而一分有未格。則此未格之一分。便是病敗之所由起也。以十物而言。格其九物而一物有未格。則此未格之一物。便是氣稟物欲之掩蔽也。故其所用力。不詣於極則不止也。然竆理之要。則又在於讀書。故索性用工。必在聖賢之書。循序以致精。反復乎訓辭。參究乎事物。惟聖賢之書。地負海涵。蠶絲牛毛。旣未易貫通而衆說之紛紜。尤難於領會。獨朱子之學。纘承羣聖。折衷百家。其所註解。無一理之或缺。無一字之或差。讀書一依其說。硏精覃思。不得弗措。必至於各極其趣。至於諸儒之說。有所異則舍諸儒而從朱子。朱子之言。有彼此之異。則舍門人所記而從夫子手筆。夫子手筆。有前後之異則舍講論時一說而從折衷後定論。積累之久。微言大義。昭晣呈露。至於後贒之說。則從違取舍。又一視朱子之定本。而不容有一毫愛憎適莫之私。以故。凡經說之葛藤。禮論之聚訟。甲乙之予奪。自有一部定本。暸然於鑒空衡平之中。非髡
衍所能亂。賁育所能奪也。此其致知之大略也。嘗謂性分內事。非至誠不能盡。爲人爲己。最怕姑息。姑息二字。誤人平生。故常存判決死生之心。以養確乎不拔之強。又謂枉尺直尋。心跡二歧。此壞人心術之大者。孟子尤翁。平生剖擊。正在於此。惟好善惡惡之情實。則計校利害之私輕。故自其心術隱微之際。猛下斬釘截鐵之功。又謂庸言庸行。人所易忽。庸言不謹。則惡言日積。庸行不謹。則惡行日積。積之之多。灾必至焉。亦不知所由來。於此尤加着力點檢。以故本末鉅細內外精粗。不見有彼此連累。而所行粹然一出於天理之正矣。今擧其一二而言之。事親篤於孝。親濟一月。不交睫。疾止省候。亦無定時。未嘗解衣安寢。居喪愛敬備至。小節必愼。旣當室。昧爽必謁廟。退至內堂。與夫人相揖並坐。子弟家衆。拜謁於前。乃命各從其事。男讀女紅。夙夜勤勞。無一人游惰。祭祀盡其誠。如牲殺果蔬器皿屛席之屬。皆分職責。預有措置。較如畫一。四時必祭。正至朔望。非時家宴。子弟必獻壽。冠必三加。昏必親迎。接賓客。待舊故。禮賢德。無不各稱其情。有篤志向學而貧不自給者。或割粥分衣。或設舘接眷。以遂其志。死喪之際。吊賻必厚。其於宗
族。周卹備至。割田立莊。歲時祭祀。給物有差。其於鄕閭。患糧絶失農。爲設社倉以賑之。又以繇役甚繁。戶有流亡。捐其錢本。付之本里。以資應給。墻下人戶。分田均給。秋成不受粟。華玉歿。傳二世而嗣絶。割產置田。守護其墓。謀於辛宗。竭力立後。至如告 君之節。不隨俗放過。敎育成家。甚有本末。至其自奉則樸陋殊甚。人所不堪而處之泰然。盖其立身處世。幽顯細大。夷險常變。不可勝書。而觀其所由。察其所安。皜皜乎無纖芥之可疑也。此其力行之大略也。然敬之一言。又聖學之所以成始成終者也。致知力行。皆不可不主於此。故每日晨起。必誦抑詩敬齋箴以爲常。少嘗隨衆吸煙茶。追覺其燕居無事。害於儼若思工夫。絶不復吸。如作字之類。一畫不敢放心。雖忙裏小札。必注神着力。若當大事然。嘗謂敬者。天地之生理。細看一草一木。方其穿地而生。皆有一般精神。竦然挺拔。日新又新。無一息間歇。便是這意思。又謂立未發之中。而應事接物。如以利刀割物。用無不利。中體未立。則應接之際。如以鉛刀割物。捲摺刓鈍。彼此皆傷缺矣。以故。其無事之時。常靜處一室。端跽高拱。對越上帝。使此心肅然而不亂。炯然而不昧。事至物來。神
閒氣定。庶幾品節不差。又謂省察之工。在知行之閒。不可少緩。况此心之微。一有病根。則事物之著。必帶病根而出。尤可懼也。以故自酬酢萬變之時。至閒居幽獨之地。所以辨別理欲者。兢兢業業。不敢有頃刻之懈也。此其敬貫知行之大略也。然後知及而仁守。本立而德全。盖析之於始者。寢入於無內。合之於終者。幾至於無外。三才萬象之妙。洞貫於一心。五常百行之懿。統體於一身。富貴貧賤。不能易其守。死生威福。不能動其心。夷夏古今。不能限其至。至其年齡益邵而充積益盛。則從容舒泰而不見其生受。崇深廣博而不見其涯涘。猶自以衰疾有加而道理無限。氣欲易乘而本心難保。亹亹乎如不及。謙謙乎如無得。惕惕乎沒齒如一日。觀其所至。盖亦安且成者。而測其心則可謂無竆已矣。是以。其符驗之著於外者。通而不流。介而不激。恭而不勞。愼而不葸。儉而不嗇。節而不苦。和順達於容色。豈弟溢於言笑。玉色而金聲也。幽蘭而浩月也。觀之驟。若涉道曠而義理剖判。截然而不可犯。蹟其外。若不踐跡而事理財度。燦然而適於義。忠信愛敬。薰蒸透徹。物我無間。表裏一致。贒愚貴賤。皆得其驩心而狡僞㬥慢。亦輸其誠恭矣。究
觀成周之制。練達當世之務。講治論事。無泥古狃俗之失。竆居草澤而惓惓以生民爲念。每說凶荒流轉之慘。至於泫然出涕。雖在游賞之時。店舍所止。道傍所憩。必詢居民生理。三政利病。聞有弊瘼。咨嗟不能去。商量矯捄之方。謂孟子胷中。動不動。不忘百姓二字。惟其無此本領。所以不能進於聖賢耳。又謂治不本於三代。皆苟而已。三代之後。田制之近古。惟有限民名田。如麗朝之制田皆屬公。法非不善。而其流之弊。至於佃戶。爲各衙所侵漁。無以聊生。至 國朝。一切屬民。則其流又至兼幷無節。今欲更張。當用公田之法。又謂廣儲備荒。莫善於社倉。範民正俗。莫善於鄕約。兵農合一。安不忘危。莫善於府兵。又謂守望之政。築堡最善。我國海邑。尤不可緩。周制民各有兩廬。而不憚遷徙之勞者。以秋冬。非邑廬。無以團聚防患。春夏。非田廬。無以散處耕作。盖其初起。與西戎接壤。所以鍛鍊。得此兩全之術也。今若築堡屯田。庶得其意矣。此等蘊抱。見於講說之間。莫不致懇惻而有條理。然法不可徒行。待其人而後行。故其論爲政。未始不以任賢使能立賢無方爲先務。而其培養人材之道。則在於罷詞賦之選。復賓興之舊。若言其大根本。
則又在陳善閉邪。以正人主之心。於是。前輩之有識者。以天民王佐推之。盖亦庶幾焉。然卒不能有以揚庭孚號而試其萬一。則惟有講明斯道。以淑諸人。以傳諸後。庶幾可以仰答皇天生德之心。而先生方且退然以學者自居也。雖然。天命可畏。斯文任重。終有所不得而辭者。則其隨處發明。照燭昏衢。又有不可勝書者。試擧其大者而言之。則大學之言明德。千古道學之宗旨也。前乎孔子而大舜之言道心。後乎孔子而孟氏之言仁義之心。皆指此也。人皆可以爲堯舜而參天地者。正在於此矣。特患夫所乘之機。不能不拘之於前。而人欲之私。因得以蔽之於後。所以堯舜之與塗人。卒相天淵耳。然則聖人之著爲此訓。所以明此理之本然。而惟恐其氣機之夾雜也。故孟子沒千四百年。程夫子承周子太極之傳。實始尊信此篇。而一言而斷之曰。大學之明明德。明此理也。雖其說有不備。而大意固已躍如矣。朱子定著章句。以致其詳。則先言其本體。一天人。包大小。合內外而後。及其拘蔽之患。本體以理言也。拘蔽以氣言也。其分劈之嚴密。雖千聖復起。不可移易。而源遠末分之久。不無微言之未析。至以氣之一本。湛一淸明者。當本然
之心而釋明德之義則失之矣。先生憂之。嘗爲學者力辨之。其言曰。栗谷先生於聖學輯要。載盧氏之說曰。明德本心也。本心卽所謂仁義之心也。尤庵先生曰。明德心性情之總稱。而心性情。有賓主之分。此卽張子心統性情之說也。尤庵又曰。心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此又千古論心之斷案也。然心有以理言。亦非尤翁之言。如程子說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啓蒙說心爲太極。通書解說人心。太極之至靈。此類不一而足。所謂本心。心性情之總稱。卽此以理言之心也。盖心能統性而性不能統心。心能盡性而性不知檢心。若曰心是氣而已。則是氣反統理。而理反爲役也。所謂理者。何足爲萬化之樞紐乎。心者。人之神明。合理氣而包動靜者也。性則心之體而理之乘氣而靜者也。情則心之用而理之乘氣而動者也。以理言則心猶太極之統四德。性則猶利貞。情則猶元亨。以氣言則心猶元氣之統四時。性則猶秋冬。情則猶春夏。又曰。分言則心者。萬理之總會主宰者也。性者。寂然不動而萬理咸備者也。情者。感而遂通而萬理發用者也。各有所指不可混也。合言則心也性也情也。一理也。渾然無彼此內外終始本末之間。此理之全
體也。以理言則聖凡之心。一也。舜跖之性。一也。堯桀之情。一也。理同故也。以氣言則天下之心。有萬不同也。天下之性。有萬不同也。天下之情。有萬不同也。氣異故也。又曰。心性情由所載者而言則理也。由所乘者而言則氣也。故心有人心道心之分。性有本然氣質之分。情有天理人欲之分。又曰。易者。合道與器而立名也。單指道一邊。則曰太極也。心者。合理與氣而立名也。單指理一邊。則曰本心也。曰道心。曰主宰。曰天君。曰氣帥。曰明德。曰本原。曰本體。曰天地之心之類。皆指理一邊而言也。又曰。心包形氣神理四者。形陰而氣陽。形而下之器也。理體而神用。形而上之道也。形乃心之所舍。氣乃心之所乘。神乃心之妙用。理乃心之實體。物皆然。心爲要。是故。於形於氣於神於理。皆可言心。但理先氣後。理通氣局。理帥氣役之分。造次不可亂。此則只爭毫髮。又曰。氣有本末。卽氣有陰陽之變文也。才換一兩字。不省爲何語。是可悶也。於是。有譏之者曰。明德果以理言。則虛靈不昧具衆理者是以理具理也。理果兩疊物事乎。先生辨之曰。朱子不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其中含具萬理乎。性理也。萬理。亦理也。此亦當以以理具理病之乎。又如
胡氏沈氏以妙衆理。涵天理。說智。亦不成以以理妙理以理涵理。斥之也。考之經傳。稽之程朱。此類不一。豈可執泥也。因明心與理內外分合之義曰。自理而言則理固一也。無內外彼此之間。自人而言則在己者爲內爲主。在物者爲外爲客。安得而無分乎。是故。以存諸人者。謂之心。以散在萬物者。謂之理。所謂心者。神明知覺。惻隱慈愛。恭敬羞惡之類。是也。所謂理者。耳目有聰明之理。父子有愛敬之理。天地有健順之理。水火有寒熱之理之類。是也。雖曰彼此之分各有攸主。然其理則未嘗不一。所謂合內外之道也。又曰。言心不言性。則如無寸之尺。無星之秤。渾淪儱侗。言性不言心。則如無統之卒。無柁之船。渙散零碎。其不可行均矣。故曰心統性情。此天理之全體也。有執栗谷先生非氣不能發。非理無所發之語。而以能然之屬理。病先生者。先生曰。能所之說。本出禪語。而吾孺借用之。於理於氣。皆可通。使栗翁之以氣說能。固是一說。而陳北溪理有能然之語。朱子亦是之。則此見其各有攸當。而不可以此而病彼也。若偏執理氣之分配。移動不得。則如中庸所謂達道達德至道至德。修道以仁。至誠能盡其性之類。及程子所謂在物
爲理處物爲義者。皆能所之分也。若以曰道曰性曰理者屬理。而以曰德曰仁曰誠曰義者屬之氣。則可乎。因復一言以斷之曰。天統地。故天專言則道也。神統鬼。故神專言則理也。心主百體。故心專言則人太極也。其義一也。是故。以理命氣。以義處物。則謂之天理。以氣掩理。以物役志。則謂之人欲。理氣元不相離。惟其順逆反復。所以有天人理欲之別。此如反復乎相似。有謂今之說心。自勉齋以下。迄于元明諸儒。我東先正。如出一口。不容七聖皆迷者。先生瞿然曰。是何言歟。今且以我東言之。氣則四時。心乃四德。非靜庵先生之說乎。尤翁旣曰心有以理言。又曰。心爲道而事物爲陰陽。近世黎湖先生說虛靈不昧。明亦以理言。渼湖先生晩年說明德。自謂改主氣之見。今皆見於其文集。此當爲朱夫子心爲太極之證。烏可誣也。况雖朱子之聖睿。不能無止爲講論時一說。而不得爲定論者。則後賢之說。豈得無一二微言之未盡析。雖有未盡析。要其大義無所參差。則大義正當受用。而微言不敢不追補。區區爲此據理。或不至大罪矣。此見先生尊畏前輩。講明義理。並行而不相悖者也。張子曰。不善者共改之。正所望於後學。而昔所未
安。今不敢復改。前所未遑。後不敢復作。程夫子之所深憫也。此心至公。此理至直。此先生之所以不顧傍人是非。不計自己得失。勇往直前。一心之上。必分理氣。謂道器上下。不容斯須而可忽。一理之內。必分心性。謂理本全體。不待假借而自足。心有理氣之分。於是。尊卑分定。帥卒相資。而無陰疑血戰冠屨倒置之憂矣。理有心性之分。於是。鉅細相涵。明誠兩進。而無尊德性而喝問學。致良知而罵格致之患矣。仍辨吳草廬太極無動靜之說曰。朱子曰。太極便會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若太極無動靜。而動靜專仰於氣機。則太極淪於空寂。而不足爲氣機之本源矣。氣機疑於專擅。而反作太極之主宰矣。然則天地之間。只有一箇氣機足矣。尙何待於太極哉。百家尙氣害理之說。無所不備。而苟求所差之源。則此等之說。未必不爲之兆也。其論四端七情之別。則曰孟子之言四端。就情意發用處。揀去納交要譽惡其聲之私歧而言之。故自純善無惡。子思之言七情。明天下萬思萬慮。皆源於天命之性。而其過與不及者爲不善。故四端。自不必言氣。七情亦不必言氣。但其不中節者。是氣不循理耳。若論氣發理發之別。則四端納交要譽惡其
聲是氣發。而四端。是理發也。七情中節。是理發。而過不及。是氣發也。又曰。四端。自性中推出說。七情就情上該備說。四端。只擧初頭說。七情。該首尾全體說。因言退溪先生理氣互發之說。盖曰人心道心。或主義理而發。或主形氣而發。二者雜現於應物之際云爾。此恐無疑。但不當以此爲四端七情之分耳。栗谷謂四端專言理。七情兼言氣。此不易之論也。惟其以爲氣所掩而不直遂者爲人心。則不無可疑。朱子明言上智亦有人心。聖人却有掩於形氣。不能直遂之情否。此則三淵之論。恐不可少也。其論性情中和之說。則曰性者。情之未發而在中者也。情者。性之已發而應外者也。性情卽一物也。一物何物也。理也道也。道之全體。具萬善而無一毫虧欠。道之大用。應萬事而無一毫差錯。故其體中而已。其用和而已。但是道囿於氣質之中。其體不能無淸濁厚薄偏全粹駁之異。其用不能無通塞得失強弱邪正之別。以此不能無異之氣。該貯此道之體。而運行此道之用。於是乎體有所不立而失其本然之中。用有所不行而失其本然之和矣。聖人氣質淸明純粹。故體極其中。用極其和。盖內而動靜語默。外而禮樂刑政。一出於理而有
以參天地贊化育矣。下愚氣質昏濁偏駁。則體失其中。用失其和。盖小則聲色臭味。大則富貴名利。一徇其欲。亂天地禍萬物而不之恤也。故聖人所以設敎。衆人所以爲學。不過克化氣質。遏絶物欲。求復乎天理本然之中和而已。有問者曰或謂未發。有善惡種子。或謂未發純善無惡。二說何如。曰。朱子不云乎。其未發性也。無所偏倚。故謂之中。然則未發指喜怒哀樂之本體。非雜乎氣質而言者也。不雜乎氣質。則純乎理也。豈容着一惡字。曰。或謂未發之體。堯桀皆同。已發之用。堯桀始分。其說信乎。曰。朱子不云乎。一體一用。雖有動靜之殊。必其體立而後。用有以行。則實非有兩事也。然則未發已發。卽一箇理也。焉有體用判二之理。其體不立。故其用不行。其用不周。則其體不全可知已。其論人物性同異之辨。則曰人物之生。莫不稟天地之理以爲性。稟天地之氣以爲形。理一而已。氣則有萬不同。不雜乎氣質。而言其性則人與萬物一也。並論其氣則氣本有萬。理亦隨而不同。所謂同者。無分人與物動與靜。本自圓滿充足。無此欠彼饒之可言。動靜不同位而同一太極。男女不同體而同一太極。萬物不同形而同一太極。太極也者。合
動靜陰陽五行乾坤男女萬物。總謂之太極也。使太極。本有偏全多寡之不同。則當曰萬太極。何可曰一太極耶。此則皆必同之證也。所謂異者。從其不離乎氣者而言。以言乎陰陽則陰靜陽動不同。以言乎天地則天健地順不同。以言乎五行則火上木下金燥木濕不同。以言乎男女則男剛女柔不同。以言乎人物則人通物塞不同。人則人人不同。物則物物不同。事事不同。言言不同。此則皆不同之證也。是以。朱子旣言不離不雜。又曰。同中識其異。異中識其同。學者篤信此訓。其於同處。必求見其所以異之。故則條暢錯綜。各有攸當。足以剖破其混圇儱侗之病而義之用行矣。其於異處。必求見其所以同之實。則殊塗一致。涵育渾全。足以消融其蔽障隔截之私而仁之體立矣。或問旣曰各具太極之全體。而又有偏全。何也。曰。子不見河圖乎。一六居北。水也。二七居南。火也。三八居東。木也。四九居西。金也。五十居中。土也。合此五者。河圖之全也。及其流行也。水爲主則偏於北。而中與三邊應焉。木爲主則偏於東。而中與三邊配焉。火金土亦然。何嘗有闕一而成偏乎。合五行十位。而大衍則其數爲五十。五十者。五行之全數也。及其分掛
揲歸也。或九或六或七或八。四象之變不同。而五十全數。觸處恰當。無有餘不足之時。酬酢萬變而不竆。非天下之至神。孰能與於此。知此則知同異偏全之說矣。盖天地萬物。語其偏則無不偏。語其全則無不全。此亦見先生闡發幽妙補塞罅漏之實。但人物旣曰有通塞之異。則其中人全物偏之大分。又不可不知也。今且以所證河圖言之。中與四方。終不容無偏全之象。特前言已備。無事於言耳。其論帝王尊屬承統之說。則曰春秋書躋僖公。以屬則閔弟而僖兄。然以所繼之序。則閔公其禰也。僖公其子也。顧乃躋僖於閔上。此孔子所以譏之也。故左氏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四傳之說。皆以僖公當父閔公爲義。朱子述周公之意。大全廟圖。以懿,共,穆,昭。爲周孝王四世之廟。沙溪先生辨崔完城禮說。有曰。帝王家叔繼姪。從祖繼從孫者。甚多。若如令意則稱所繼之君。當曰皇從孫皇姪。而自稱當曰孝祖父。孝叔父耶。以此觀之。則嗣王之於先王。不以父子相視而以私屬稱。其失甚矣。或問然則稱考爲允當否。曰。理合如此。趙時庵相禹已言之矣。時 憲廟昇遐。 哲廟以叔父嗣位。梅山洪文敬公直弼。議 孝定殿祝式。當稱 皇姪。
故先生與朋友門人。私相講明如此。徐處士忠輔。貽書先生。其說。禰廟不當稱姪。同於先生。而惟稱考之說。不合。謂 嗣聖所禰之地在 憲廟。而所考之地。在全溪大院君。先生又以書辨之曰。爲人後之義。已明於周公之禮。此萬古大經也。漢宣帝稱考妣於本生。程子斷以亂倫失禮。而朱子取之於綱目。則生於程朱之後。又更何疑。以私家昭穆言之。漢宣。昭帝之孫行也。以孫繼祖。似未熟於常情。然帝王之家。承統之序。至嚴至重。故貴貴之義專。而親親之恩掩焉。是以。或以兄繼弟。或以叔繼姪。或以從祖繼從孫。無所不可。旣承統矣。則其爲先君之臣子一也。先君。君也父也。嗣君。臣也子也。問其服則斬衰也。斬衰服於君父者也。他不可以貳斬矣。問其廟則禰廟也。禰廟。祭於君父者也。他不可以貳禰矣。旣斷其本生之斬。移之於此。旣移其本生之禰。祭之於此。而乃復稱考妣於本生。則烏乎可哉。竊料當時議臣以爲宣帝承昭帝之統。則昭帝於序爲祖。不可無稱考之地。故以本生之史皇孫當之。驟聽則似若可疑。而實有大不然者。入承大統。故降其本生固也。若以史皇孫爲考。則考之父非祖而何。當以戾太子爲祖乎。抑以孝昭帝
爲祖乎。以戾太子爲祖。則烏在其承昭帝之統也。以孝昭帝爲祖。則考之考不得爲祖。而考之叔忽來爲祖何哉。此所謂不可以小宗合大宗之統也。一言以蔽之。斷以禮經。則漢宣。乃昭帝之子也。武帝之孫也。景帝之曾孫也。文帝之玄孫也。惠帝之五世孫也。高帝之六世孫也。史皇孫。卽其本生父。戾太子。卽其本生祖也。惟如此而後。情文名實。四亭八當。上下左右。都無窒礙。而周孔之經。程朱之訓。我東先輩之說。章章著明矣。學者。詳味此書與所辨皇姪之說。互相發明。則先生之旨瞭然矣。其論夷夏尊攘之義。則曰寒水先生。稱述宋夫子事功。推配於孔朱者。是俟聖不惑之論也。吾嘗謂孔朱宋三夫子。天之養得。最不尋常。何則。周室東遷之前。三綱五常。如日中天。生孔子無甚緊要。及周室微弱。諸侯僭亂。夷狄猾夏。三綱淪而九法斁。則不得不生一孔子。作春秋垂空言。尊周攘夷。討亂誅賊。以纘前聖之一治。然孔子之時。周室猶擁王器。文武之澤。桓文之世。猶未甚遠。扶抑尊攘。其勢猶易。若至宋末。女眞入主。詔諭江南。而神州皆被腥羶。高宗之偏安天下。誰肯比數。然而朱子生於其時。明春秋之義。則保全一隅者。乃爲眞天子眞大
統。而女眞依舊一裔戎而已。其功。于孔子有光矣。然朱子之時。猶有一隅耳。若尤翁時。 永曆以後。無復丸泥。大義宜無處可伸矣。然且血誠惓惓。至死不變。以爲陽復之基。是其功。于朱子有光矣。剝之爲卦。有碩果不食之爻。則一陽猶有存者。坤之爲卦。天地已閉。詎見一點子陽氣。然而聖人嫌於無陽也。曰。龍戰于野。以明陽之終。未嘗無也。此非知道者。孰能信之。孔朱當剝之時。其事較易。宋子當坤之時。其難又有甚焉。或難之曰。虜之帝天下。百姓安堵樂業。其賢於中國之暴君。不亦遠乎。今以宋子事功。配之孔朱。以當一治之數。宜若過焉。先生曰。惡是何言歟。譬之晝夜。明暗之大分。旣一定不易。則晝雖陰曀。不可換稱夜。夜雖淸霽。不可換稱晝。今夫中國之㬥君。晝而陰曀者也。僭虜之少康。夜而淸霽者也。是安可同年而語哉。是故。華夏自有華夏得失。裔戎自有裔戎得失。不可混也。若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固當。彼自不能變夷則依本分夷之可矣。烏得而掩其實。或問天包地外。地在天中。上下四方。都是此地。今所謂中國。特崑崙之東丸泥之地也。自天觀之。均是地也。固無華夷中外尊卑主客之別。而聖賢。乃立中國外夷之
說。而著尊攘之義。無乃傷於不公乎。曰。六合內外。均是天也。而太一之居。獨天之樞也。四肢百體。均是身也。而方寸之心。獨身之主也。四方八面。均是地也。而風氣之均。獨土之中也。知此說者。知夷夏內外之妙。尊攘扶抑之義矣。又曰。天道左旋。山河大地右旋。一左一右相交。然後鍾氣生聖而主敎萬方。天下之山來自崑崙。惟東出一枝右旋。與左旋之天相交。而爲中國之地。是以。聖贒世出。自其外則皆不能然。而其西出者。又與左旋之天。順行同歸。故不得鍾氣生聖。此又天地之大勢也。如之何其可誣也。曰。然則吾東亦外夷也。賢德輩出。仁義禮樂。侔並中夏。何也。曰。此則帝出于震之理也。震東方也。仁者。善之長也。春爲四時之首。角聲居五音之中。草木百糓實落。則生意托在萌芽。卽所謂仁也。以此推之。則天地之東。爲三方之長。而托始托終。可知也。 皇明之末。道學名節。在朝鮮。卽此理也。豈蒙古,女眞,西洋之類所得比擬哉。又曰。早晩有義主出於中國。我當用圃隱之義而往從之。若襲崔瑩餘論則悖矣。丁丑之事。要盟也。要盟。非盟也。且雖彼之臣邦。有王者起則從之爲正。尊華攘夷。天地之大義。不易所事。猶屬疏節也。垓下二
十八騎。以死從項。而君子不以節義處之者。所從非其人也。是數語者。擴前哲未罄之蘊。閉衆邪喧豗之口。盖當北虜毁形西鬼蠱心之慘時。不得不然。而其功則盛矣。先生竆硏諸經。而用功最深於易。求之五贊以定其綱。求之本義以悉其目。求之啓蒙以補其博。而得聖人作易之本義。又讀程氏傳。因其奧指宏綱。推廣衍繹。以正其道德性命之本。乃著傳義同異釋義。盖不但致詳於二家之訓釋。而文義之間。往往有推闡未發之秘。使先覺莞爾而笑者。其於先後天河圖洛書之屬所得。皆活動流轉。左右逢原。而日用彝倫。皆有切近受用。今散見於文集者。班班可考矣。謂朱子聖人也。其言一句一字。或有所晦。則害流於生民。禍及於後世。且 皇明以來。天下之學。三分五裂。而獨我東土。專主朱子。退溪先生註釋節要。而宋子演而通之於大全。農巖先生以後註家。因而相踵。或詳或略。其功甚大。不可不裒輯而表章之。况今賢澤寢遠。異說交亂。而古註之支離紛挐。得售於海隅乾淨之邦。則其事尤不可緩。命長子埈。以宋子箚疑爲主。而並取諸家之書。逐段分附。如語孟精義之例。名曰朱子大全箚疑輯補。又命刪繁就要。補以案說。
別爲集箚一部。其考據之博。訓解之精。埈之力爲多。而其綱領之大。皆出於先生所定也。埈沒。先生又就切要處。不住修改。謂朱子之學。實本於二程。其全書當如朱子大全相表裏。命門人金平默爲註解。平默就宋子所定分類本草。創數十卷。名曰集疑。而討論修潤。尙未之及。謂宋子繼朱子而作者也。宋子失尊則朱子不可獨尊。而世無知德者。視之殆同一國之士一代之賢。則非細憂也。命埈及門人任圭直。草創箚疑。編輯節要。而二子皆蚤世。經始未就。晩得整庵羅氏困知記。謂此老與王守仁幷世而作。力排致良知之邪。而衛朱子格致之學。不爲無功。故天下宗之以爲大儒。然理氣決是二物。此朱子考三王俟百世之宗旨。而此老乃立異。其說妄加輕侮之辭。惟其主見如是。是以。凡於聖賢所言理氣之界。例皆變幻面目而漫漶之。其爲斯道之害。不在王氏之下。病中略辨其謬。以示梗槩。所謂困知記記疑者。是也。謂胡元入主中國。以腥羶殺戮之俗。穢亂堯舜文武之故彊。此所謂天地翻覆者也。續修綱目者。於此宜有以處之。不可苟也。顧乃大書稱帝而猥以接夫皇宋之正統。非所以貴陽賤陰而嚴萬世之防也。夫天有陰陽。
地有强柔。人有男女。統有夷夏。此天地之大界分也。中夏之君有天下。常也。蠻夷之君有天下。變也。天地氣數。有盛衰之變。故帝王之統。亦有正反之變。於此等威不嚴。則是陰疑於陽。地抗於天。女加於男。臣強於君。名之不正。禮之無序。事之不順。心之不安。孰大於此。宰之以義。處之以禮。正其名而安其理。則豈徒中華得中華之正。抑亦蠻夷得蠻夷之正。命柳重敎。修宋,元史綱目。削其元統。依僭國之例。因謂我東中國之屬國也。自高麗時。駸駸然知尊周之義。有變夷之實。而至我 朝受命則純如也。又自圃隱先生倡程朱之學於麗季。以至我 朝一二先覺。擴大推明。以承統緖。則古所謂進於中國者。莫如我東。而其在神州陸沉。西洋昏墊之時。正如重陰之底。陽德之來復也。又當表章於始。昭布百代。示法四裔也。令每歲紀年之下。分註高麗之年。而附載國史之略。總名曰宋元華東史合編綱目。又命平默共之。整其書法。發其指趣。而門人洪在龜。今方再加訂正焉。是數者。亦皆千古之大業也。謂中國之道亡則夷狄禽獸至。北虜夷狄也。猶可言也。西洋禽獸也。不可言也。自少語及。必極言來頭禍害之蔓延以爲洋人。以樂死爲極
致。以通貨色爲當然。此雖夷狄所不容有者也。夫聖人設敎立法。凡奸色盜貨之罪。與殺人傷人同科。彼奸色盜貨。非本欲殺傷人物。而其禍則必至於此。故斷之以重律。是卽天討王章。炳如日星者也。然昔之爲是者。不諱樂死。故易得以誅之。今之爲是者。掩其名而匿其形。使人不得以辨之。故今世之誅洋學者。不必問所讀何書所修何行。但陰主通貨通色。無分無義之說者。皆西洋也。此非必慕悅其學而效法之也。特如虎前之倀鬼而迷不覺悟者也。或謂曆算醫藥器物之精巧。非中國之所及者。則又辨之曰。此其所長。不過蟲魚之偏智曲技耳。如蜜子造甘。非易牙所及。鮫魚產珠。非魯般所能。豈其智不若耶。蟲魚自蟲魚。人類自人類。工匠自工匠。道德自道德。不可合而同之也。或誦艾儒略之書以爲知道。則又倡言排之曰。其說以爲理本無爲。不足以主宰天地萬物。故別討一之一根之根。爲造成天地之主。此又荒恠不足言。且以樂簡喜利之心。割斷倫理。掉廢禮節。其源不過如斯而已。然亦從中國異論。而輾轉至此耳。又曰。洋夷之必欲傳播其術。將以誆惑愚氓。廣結內應。以恣行其所欲耳。今天下中毒已久。如衣服飮食聲
樂器玩。皆泯然相雜而不之悟。觀今我東之事。天下可知。不幾年。將見魚肉之慘矣。國人聽者。皆冷笑而已。雖或老成宿德。亦謂過慮。乃曰。彼西之極也。其如東之極何。先生曰。噫。我與彼。通功易事。幾年於此矣。通功易事。則萬里而鄰比也。且爲此言者。不識天道甚矣。天道南北爲經。東西爲緯。南不爲北。北不爲南。萬古不易。東轉而西。西轉而東。瞬息不駐。是故。南北風俗。漸染忒遲。西東氣習。感應最敏。觀於果蓏花草之屬。羽毛齒革之類。亦可驗也。又有謂此直海浪小寇。無能爲也。先生曰。料敵貴㥘不貴驕。且其亡其亡。治世之大訓也。山東盜不足憂。亡國之邪說也。乃因南八灘肅寬,李念齋正觀之書。訂其得失。著書數千言。其要亦不過上達下達喩義喩利之分劈。與平日人心道心之說。實爲一串貫來。盖心通乎道。故論天下之事。斷天下之疑。情狀隱微。隨處洞然。於此。亦不待身入虎穴而固已得虎子矣。已而聞洋寇蹂躙海內。淸主奔竄熱河。而北京爲魚肉。至丙寅辛未。海舶再入我國。賴大院君所守略正。不得恣肆。然中外上下。黷貨色棄禮義。藏形匿影。甘爲禽獸。而爲不測之禍本。則有非誅鋤之所能止。識者於是。服其先見。以
爲先生之道。行於數十年之前。則經正民興。內無邪忒而外無窺覘矣。先生之說。用於丙寅之間。亦見朝廷漸淸。人心漸正。足以銷絶方來之禍矣。至如天文地理。亦洞觀前人之所未覩。如曰治曆明時。其法著於堯典曆象日月星辰。後世曆法。皆祖於此。司一天之限。而統三光之運者。辰而已。然日月星。有形而易察。辰。無形而難測。日月之差。近在時刻。故察不容緩。星辰之差。遠在運會。故考未必急。是以。曆家詳彼略此。遂認星誌天。喚宿名辰。仍襲之久。不敢移動。歲差之不明。不亦宜乎。洋胡目巧絶人。能察天象。遂得其數。特不聞名象已具堯制。而自謂獨智創見。彊名曰宗動天。言日月與星。皆天也。而此爲其宗也。世之競新鬪奇者。不究本末。乃曰西曆。非堯制所及則妄矣。如曰地球圖。洋胡意測而手摸。非眞足踏而目擊也。北極南極。合爲一天。陰界陽界。合爲一地。北極常現而南極常隱。陰界主晦而陽界主明。隱現相反。而推其現則隱可測也。晦明相含。而據其明則晦可驗也。二極合。然後方爲一天。二界合。然後方爲一地。譬如面背合爲一人。根枝合爲一木。不知分而爲二之妙。則迷於陰陽對偶之說矣。不知合而爲一之妙。則迷
於太極統會之說矣。觀先天圓圖。則不可誣也。左邊起復至乾陽也。右邊自姤至坤陰也。左升右降。左動右靜。一切相反。而其爲太極一也。知此之理則知彼之說矣。若曰陽界。人物可到可居。於陰界則害理甚大。在天地則惟日月星辰。可以流行貫通乎兩界。而血氣死生之物。決不能打過矣。在人則惟心志道理。可以淹貫包括乎兩界。而形氣血肉之屬。決不能打過矣。其故何也。日月運而人物滯也。心志通而形氣局也。此兩說者。尤見其明白精詳洞徹三才。而剖破眼前淫邪誆惑之功。又有大焉。如律呂之類。因朱子蔡氏已講之故。反復推究而獨得其大意矣。文章雖未嘗致力。而亦因德性之美。才氣之高。或高簡謹嚴。或渾浩𩃎霈。或眞率坦夷。而無非載道之器也。爲詩措辭典雅。稱物芳馨。精緻遒健。其咨嗟詠歎之間。一出於情性之正。皆可誦傳也。雅不以師道自居。而信從者衆。不得不隨分施敎。悉本洛建。蔚有成法。自朋黨分裂。陰陽淑慝。各襲世論。儒者之門。未嘗容異色目人。至先生受之不拒。開心見誠。誘引有漸。嘗曰善善惡惡。自有定理。然其大小輕重之等。親疎久近之間。各有攸當。且罰不及嗣。罪人不孥。此理甚精。卽於
其身。猶望其改過遷善。况於其子孫乎。又曰。嚮善背惡。生物之大情。雖錯認路頭。喚東作西。而嚮背之本情。未嘗亡也。主敎化者。以混善惡沒嚮背。爲宗旨則殆矣。以故道學則必謹宗孼。心術則必分義利。人物則必辨邪正。雖溫厚和平謙退畏謹之中。而亦無依違苟且諧世徇人之意。故異趣者。亦往往服其公正。而及門之士。有卓然離類獨復貫魚以寵者。此又分明天地之心也。先生旣沒而門人弟子。裒輯其遺書。名曰華西先生文集。凡數十餘卷。附以門人語錄又若干卷。金平默,柳重敎。采其關於大體而切於日用者。名曰雅言。爲十二卷三十六篇。雅言成。門人柳鼂。讀而味之曰。懿哉。明道發微。其近世之一經乎。識者以爲知言云。先生娶高靈朴氏。從封貞夫人。學生最煥之女。弘文舘副提學處綸。己卯名賢籠潭公世豪。其先祖也。夫人貞淑柔嘉。嗣有婦德。內政無缺。生三男二女。男埈,墣,塐。埈 憲宗乙未擢增廣生員。文章學識。冠絶士類。與塐俱蚤沒。女長適張會鎭。會鎭亦賢而無年。先生嘗銘其墓矣。次適金在龍。孫男鍾億。塐出。過房爲埈後。亦蚤卒。鍾卨。墣出。鍾順,鍾顯,金儀鉉婦。其側出也。鍾卨,鍾顯。皆未冠。塐取族子鍾直。爲
後。外孫男學洙。女適梁文煥。張婿出也。中鉉,友鉉,仁鉉,趙錫奎,申龍來,李範九婦。金婿出也。曾孫承祖。鍾億出也。未冠。述厚,述欽,朴齊先,李漢應婦。學洙出也。內外孫曾。幼穉不盡書。先生奠楹。已六年矣。墣憂狀其行者。無可付屬。詢諸士友。謂平默從學日久。猥以書謁焉。平默辭以身賤識陋不敢承當。而其託彌勤。則追思步趍謦咳。悲愴哽咽。不忍書。亦不忍不書也。且竊惟念程子嘗論畫像曰。多一髮便是別人。况於狀德之辭。或華而不實。以傷平日有若無實若虛之盛心。則異日實無顔面可拜於地下。爲是悸恐。凡隻句半語。兢兢然不敢輕下也。盖先生之事功廣矣。而莫大於攘斥洋敎。昔者三皇之世如春。五帝之世如夏。三王之世如秋。此皆聖人在上。道洽政治。極於位育之盛者也。至王降而爲覇。則洌然成冬。而天地閉矣。孔子生於其時。以空言明王道。霸降而爲夷狄。則中國之衣裳掃地矣。朱子宋子生於其時。以空言任尊攘。及至今日。西洋洚洞。則是夷狄降而爲禽獸。人理幾乎滅矣。先生亦應時而生。而隻手障狂瀾。極斯人於陷溺。是其事功之大。爲如何哉。噫。惟其知此者。然後可以知先生矣。然知其如此矣。而其道學之盛。
爲之本源田地。則未之或知也。盖自有生民以來。道之託於天下。有三截焉。上古。道在於上而善治興焉。自庖犧至周公。是也。中古。道在於下而眞儒作焉。自孔孟至程朱。是也。下代。上下無道而道在於外國。則宋子其人也。宋子之學。祖乎石潭。禰乎沙溪。而得朱子體用之全。故耿光大烈。配古聖哲。自時厥後。文獻不墜。百餘年之下。又得先生。因其體用之全。而究其精微之蘊。凡前人之所未遑者。爲能有以補苴而張皇之。是以。根本盛大而其出無竆。其或精神氣魄之稟。涖莊動禮之懿。雖未知竟如何。而要亦爲曠世之眞儒。斯文之正宗。非直褊邦一代之儒贒也審矣。所恨者。以周夫子之幾於聖者。而晦翁歎當世之人。看得甚淺。先生始以名位卑微。朝野不知尊嚮。中以中立不倚。世儒時加排擯。終被 上眷。少見其槩而老病乘之。有不得從心。旋卽睽孤卷懷而沒其齒。自非心公理明而身在堂上者。彼其布帛之爲文。菽粟之爲味。孰得而知而信之。然則摭其事實以詔百代。固不可略也。馮厚齋謂聖門諸子。皆以單辭數語。形容夫子平澹含蓄。至子貢。方始極口費辭者。慨然於當世之不知。其辭不得不然也。勉齋撰晦翁之狀。分疏
繁露之誚。意亦如此。平默窃不自遜。敢自附於是義。輒采平日之所窃覩記。與夫文集所載升堂所錄。譔次成文。繁而不殺。私竊以蠡管之見斷之。以俟後世之大眼目人焉。謹狀。 崇禎紀元後五周之癸酉八月己卯朏。門人淸風金平默。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