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2

卷51

KR9c0642A_A320_335H

嘉善大夫兵曹參判栗里柳公行狀

 本貫全羅道古高興縣楊柳洞。

 曾祖諱諄。 贈通訓大夫,司僕寺正。妣驪興李氏 贈淑人。

 祖諱雲漢。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妣漢陽趙氏 贈淑夫人。

 考諱璟。折衝將軍,僉知中樞府事 贈嘉善大夫,戶曹參判兼同知義禁府事,五衛都摠府副揔管。妣安東權氏 贈貞夫人。學生顯應女。

公姓。柳氏。諱榮五。字叔陶。遠祖。高麗僉議侍中高興伯諱濯。事恭愍王。諫而死。爲世名臣。謚忠正。 本朝有諱忠寬。忤金安老。仕止司諫院司諫。後 贈承政院都承旨。承旨孫於于堂夢寅。文章氣節仗一世。光海朝。爲吏曹參判。光海無道。棄官入金剛山。 仁祖改紀。又以服事之地。聖㬥無間。自靖之義。疏戚不異。乃作孀婦詩。以示志。往依西山丘墓。旣而爲人誣告。被禍而歿。至 正宗朝。始察其忠貞而雪其寃。 贈吏曹判書。謚義貞。義貞有兄子。曰弘文舘副提學潚。

KR9c0642A_A320_335L

亦當昏朝。與李白洲明漢諸公。連章討五賊。曰翊衛司衛率澯。見廷議廢母。脫帽投地曰。三綱絶矣。遂遯于北關。副學生進士于垾。年二十。亦疏論爾瞻。義貞被禍。入春川山中。廢擧讀書。自號蘿月堂。是爲公六世祖。僕正以下。官 贈以公貴也。參判公沉重有幹局。御家有法。支子介婦。有行坐不得與冢子婦並。雖造次失序。必檢之。嘗誨子孫曰。文章節義。固吾家箕裘。倘子孫又有能從事正學者。吾死不恨矣。權夫人事參判公。能執婦道。有女士風。以 正廟丁酉九月二十二日。擧公。天資穎達。稍長。刻意力學。當暑讀書其樓。板當膝處。欄曲當手處。皆汗痕透入。累年而不滅也。 純祖癸亥。擢明經科。隷承文院。參判公戒之曰。禍廢餘族。今幸擢第。若涉迹權門。希覬匪分。神明必惡之。爾則愼旃。公曰。不敢忘命。壬申。由成均舘典籍。拜司憲府監察。癸酉。爲高山道察訪。不赴。甲戌。除黃海道掌試都事。以不通關節。致羣憾逕遞。丙子以後連拜司憲府持平。吏曹,兵曹正郞佐郞。司諫院正言。司憲府掌令。壬午爲文川郡守。以親疾辭遞。癸未。爲掌樂院正。丁外憂。丁亥三月。復拜掌令。時 翼廟代理。始初淸明。中外延頸。而楚山府使徐萬修。貪虐

KR9c0642A_A320_336H

無饜。楚之老少。相率赴愬於道伯李羲甲。道伯一切揮斥而不問。乃聚訴 闕下。嗷嗷之聲。徹于 大內。命道臣査之。公曰。爲治。當先去贓吏。去贓。當先攻根柢。乃上書曰。萬修前任江東。專事貪虐。民不聊生。故道臣狀罷之。渠當懲戢之不暇。而乃反彈駁道臣。搆捏無已。銓官正宜枳之。不當議到於字牧之任。而羲甲掌銓。肆然以楚山腴邑擬之。及爲道伯。一向愛護。使之恣其舊習。惟意剝割。怨聲載路。至於號訴之民。相屬於營下而不少矜恤。驅逐乃已。及至來籲京師。廟堂行關之後。掩護不得。始乃草草 啓聞。以爲塞責之計。其徇私背公之罪。浮於萬修。請先施竄配之典。又有臺臣韓植林者章奏。稱辛壬兇逆。猥書爵姓。而語涉叵測。公以爲 先王朝大處分後。忠逆已明。國是已定。而彼復敢爾者。以新政之初。欲嘗試朝意也。其漸不可長。遂並劾之。當是時。李氏門高族盛。又蟠結戚畹。人莫敢擧劾。而公以單立一身。毅然論之。衆皆愕眙吐舌。書上。 翼廟嘉納。仍謂左右曰。直臣也。未數日降譴旨。配薪智島。公將行。拜謝權夫人。權夫人時年七十八。於是闢門號泣。權夫人恬然曰。汝言誠正。黜榮於陞。吾又何憾焉。是冬蒙 宥北還。而

KR9c0642A_A320_336L

權夫人尋卒。制除。謝絶世事。盡室而東。居楊根之潛江。自此例授正言掌令皆不就。公始受先公之訓。急於事賢友仁。釋褐以後。所交多一時名流。至是訪華西李先生恒老。李先生隱居講學。洞見道妙。而以嘗謙退鞱晦。故學士大夫。無有能知之者。其稱之不過曰讀書人。曰東州之高士。公一見便曰。道在是矣。爲折輩行。禮貌甚恭。執經請問不倦。命諸子。築室於其宅傍。子孫及姻戚子弟。凡有意向學者。皆令就學。由是。四方學者。稍稍知尊嚮先生。執贄及門者日衆。每歲春秋。習鄕飮之禮。一往一來。迭爲賓主。已又輪講四子,三經,朱子之書。會者每至百數。時醇溪李公正履兄弟。龜巖權公曦。睡翁南公啓來。皆以宿德長老。當筵橫經。又有如完山李寅龜。西河任圭直。新安李埈。韓山李升溥。潘南朴慶壽之流。皆後輩之秀傑也。齒列左右。反覆緖餘。講論之間。風采動人。鄕人皆謂德星聚於東方云。 憲宗昇遐。 哲廟恤宗。 孝定殿祝式。用儒臣議。稱皇姪祥期且至。禮官疑 眞廟當祧與否。公以問李先生。先生曰。帝王家之承統爲重。不論本屬。先王之於嗣王。君也父也。嗣王之於先王。臣也子也。豈得復以子姪卑幼之稱。加之於先君

KR9c0642A_A320_337H

之尊也。由禰而上。五世而遷。禮也。惟其以皇姪。稱諸憲廟。所以不能無疑於 眞廟之當遷也。公深以爲然。會有掌令之命。公卽日束裝。以春秋躋僖公。經傳入行帒。欲據此論禮。請改正屬稱。先生止之曰。聞朝廷已有此議。且公年過致事之限。非復拜職言事之時也。公遂不行。丙辰。以壽陞通政。癸亥。以回榜。陞嘉善。時年八十七。公中年以後。一切忘生循欲之事。絶不留心。以此能壽考康壯。至是以筋力爲禮。乘軒詣闕。升降殿陛。顔髮有精采。在直諸公。望之以爲眞仙。尋拜兵曹參判。俄兼五衛都摠府副摠管。以其年十一月二十一日。考終于正寢。明年正月。葬於春川之恒谷。貞夫人任氏。墓右也。任氏。籍豐川。學生容白女。和順有婦德。擧二男三女。男長<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148_24.GIF'>。通德郞。先公卒。次鼂。進士。過房。爲叔父榮九敬。女長適徐寬輔。次適尹驥善。次適李升溥。進士。孫。通德男重善,重鎭。女李烇,李寅韶,李泌。進士男重學,重敎。外孫徐肎淳,尹貞求,李定植。前參奉。曾孫。麟錫重善系子。李載煕。女婿。鳳錫重鎭系子,弘錫,李應和。女婿。重學男女。毅錫,李謙夏。重敎男女。餘並幼。通德文行。克趾公美。進士公。又師事李先生。先生嘗與以畏友。而重敎承其緖業。篤

KR9c0642A_A320_337L

信好學。今爲李先生高足。而負儒林重望。麟錫亦從父兄師友。敦行孝悌。而學識絶出等夷。君子謂柳氏之福。將無竆已云。公性高亢耿介。雖家人父子間。未嘗有闌言戲色。在朝。見同列有爲側媚諛佞之態。目不能正視。以監察在侍班。見權宰從隷豪橫。記過論刑配。主家累爲書救解。不聽。遂囑銓曹。擬高山察訪。而又與遠人同望。公無悔色。以齋員。會 陵下。有獻官談女色。公作色曰。此日此席。豈合爲此等語。退就他室。以故平生落落無所合。惟淵泉洪相奭周。甚重之。見必起敬。對人輒稱之。公事親甚孝。侍權夫人疾。每夜。右手按摩肢體。左手持諺書。且按且讀。以寬病懷。數朔。讀至數百卷。旣違顔。孺慕彌勤。出外。聞有與參判公同庚者。亟遣人致意。饋遺甚厚。居室傾圮。重建之幹役者。因舊制。稍加奢大。公自外歸曰。昔吾先人寢室。甚朴陋。安有此高軒廣楣也。成事。無如之何。避居重敎第。子孫謝罪懇乞。逾年而後返。冠昏喪祭。必依朱文公家禮。雖當倉卒。必先問家禮云何。惡巫覡僧尼。見輒罵之。使不得入門。居鄕謹守邦憲。敕子弟無得松屠牛。無得私笞人。地主雖分厚。未嘗爲隣丁求免役。里民有年少孀婦守節不嫁者。節日及非時家

KR9c0642A_A320_338H

宴。必設一卓而餽之。以奬其節。墻下親戚。待以擧火者十餘家。鄕隣朋友死亡疾苦。惠無不周。自奉甚薄。食不兼味。衣不重襲。殮日賓客視之。惟朝服數件而已。平生不睨粉黛。自海島放還。所過郡舘。有以兩妓侍者。公正色。達朝不與之言。任夫人先公卒數十年。人勸卜姓。不聽。少時飮酒能盡一斗。旣而絶之。終身不近口。几案不置珍玩雜技。不置異端雜書。惟酷好經傳程朱書以爲畢生家計。嘗求先公遷窆之地。汕濕之間。迹無不徧。而轎中船上。誦讀不輟。行人莫不注目。七十以後。讀語孟幷集註。率不下千遍。壬戌年八十六。取李先生書。如明德說。人心道心說。天理人欲同行異情說諸大篇。排行課讀。一皆成誦曰。此眞明道裨世之文也。是歲七月。平默拜公於潛上。見公尊閣宋子書。吃吃誦念也。喜與經生學生遊。雖竆鄕晩進。稍知向學者。一例加敬。有不能自食者。爲之助糧。俾遂其志。至如平默。則又分割田宅。延接而左右之。病革謂重敎曰。吾欲討一蕭寺。復設講座。邀華西翁及穉章。講四子。而吾與若。從傍聽之。豈非樂事。而寧可得耶。穉章。平默字也。又曰。若等。知華西翁罔極之恩乎。異日。必收拾其書。使不墜地。亦圖報之一事也。

KR9c0642A_A320_338L

又惓惓以麟錫善端。如春噓物茁。命善爲誘掖。俾底充擴。嗚呼。撮其始終。亦足以示之悠久而無愧矣。重敎於是。以進士公命。述其行錄。仍謂從公之久。知公之悉。而服公之深者。無如平默。且其性不喜爲愧詞諛語。猥以狀見屬。俯仰疇昔。義不敢辭。且使立言者。據以揄揚於幽誌顯刻。則其視古之藥醫畫工。或不必多讓也。盖惟公掌試時忤人。實出於包閻羅直性。乃人臣守法奉公之常事也。至於丁亥之事。則昔朱夫子十劾贓吏。竟爲時相王淮所擠而不悔。古之聖賢恫癏惻怛。救焚拯溺。其血誠如此。推此心也。使其當公之時。居公之位。則豈特不容但已。抑恐其又有甚焉矣。然則言議擧措之細。縱使不盡中理。何至於爲罪耶。 翼廟之始初。褒嘉 睿意。亶出於此也。顧乃以此二者。積成鬼車。擯斥坎坷。以沒其齒。此何但一人一家之事。亦可以見世道之變也。雖然。公有大焉者。人之所以爲人。國之所以爲國。與夫衣裳之族。所以異於西洋鬼魅者。以其有聖賢之學也。學之道。莫急於親賢取友。學之用。莫大於愛親敬君。公於先公之誨。不敢一日忘于懷。故晩識眞儒大賢於遯世不見知之中。屈已忘年。相從荒寒寂寞之濱。以聽其

KR9c0642A_A320_339H

緖餘。則程太中李初平之於濂溪夫子。無以專美矣。八十九十。不自暇逸。反覆誦習。惟在於聖謨賢訓。則我 朝白休菴之見稱於石潭李文成者。亦擬之而有餘矣。發揮先公之誨至此。則其愛親者已厚矣。倡率子孫。以及後進。盖欲以成就 聖代之人材。則其敬君者又篤矣。重敎學旣向成。倡其徒友。發見李先生之道。而雖以平默之愚。賴公奬勖。至今不至全然無事。則雖使洋瀾滔天。鬼火燎原。人國衣裳。或不至墜地而盡。此見公功之大。而君子之有志於序列者。不可以不之考也。於是。輒不自揆。第錄其事。而窃附童觀以諗之。嗚呼。是豈易與不知者道哉。 崇禎紀元之五辛未五月少望。淸風金平默。謹狀。

行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兼知 經筵成均舘事。弘文舘大提學。 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領議政兼領 經筵事,監春秋舘事盅齋崔公行狀。

公姓崔氏。諱淑生。字子眞。自號盅齋。慶州之沙梁部鷄林縣人。胄于唐侍御史新羅翰林學士文昌侯諱致遠。文昌侯年二十三。爲高騈從事。作討黃巢檄文。章聞天下。還國。事眞聖王。進時務十餘條。王不能用。

KR9c0642A_A320_339L

棄官入伽倻山。大節偉然。高麗之季。有版圖判書藹。侍中和肅公玄佑。入我 朝。判尹邇。副正有良。副正渚。僉正鐵重。於公爲高曾祖禰。妣驪州李氏。兵曹判書敬憲公繼孫之女。 天順元年丁丑。擧公。公文章典雅。於四六。尤善。 弘治壬子。擢 成廟朝乙科。聲譽菀然。卽與成慵齋俔。曺梅磎偉諸公。選入湖堂。歷藝文舘檢閱。議政府舍人。弘文舘修撰。自此十餘年之間。徧敭華要。至弘文直提學。燕山甲子。議追崇廢 妃尹氏。公同權桐溪達手諸公。啓論其非。燕山大怒。諸公皆被極刑。而公亦竄于巨濟。 正德元年丙寅。中廟靖國。始放還。陞通政。同盧公弼。使於 京師。申請誥命。歷僉知中樞,承旨,大司成。乙亥。製進 章敬王后謚冊文。初。進士李世靖。以經學名。金慕齋安國,思齋正國。李琴軒長坤諸公。以嘗受學。故迭薦拜官。至是爲靑陽縣令。然爲人疎簡。無政事之才。公時爲忠淸道觀察使。將行。諸公託其善遇。公敬諾而去。初考卽置殿。諸公讓之曰。本道豈無猾吏賊民者。而公不是之察。乃獨不饒於此老。何也。公謝曰。他人雖猾吏賊民。猶可堪。靑陽雖號淸白。六賊在下。民所不堪。况其腹中太空。豈堪宰一邑。思齋曰。此老之腹。六

KR9c0642A_A320_340H

經充牣。何謂空哉。曰。公等悉分李腹之六經。各充其肚。用是立身。李腹豈復有餘者。一座大噱。丁丑,戊寅。連拜大憲。黜去都城巫祝。撤城南尼舍。毁佛像。禁絶僧尼。無得接跡都下。士大夫第宅踰制者。皆摘發而毁之。文武科放榜。議政府例設右議政依幕於勤政門內。公曰。 御榻相對之地。雖大臣。豈宜設幕。遂劾右相安瑭。以振起頹綱。爲己任。執法不撓。無少回互。由是國中肅然。人莫敢犯法。 上特陞崇政。拜議政府右贊成。力辭。兩司謂公有文武才。啓請勿許。尋爲左贊成兼知 經筵成均舘事。弘文舘大提學。當是時 上欲興至治。嚮用靜庵趙文正先生。先生感激不世之遇。日陳堯舜之道。且建言古昔立賢無方。今但以科目取人。不足以得人也。姬周賓興。尙矣。漢令郡國擧贒良。天子親策而取之。最爲近古。宜倣而行之。領相鄭公光弼難之。公與申相用漑。力言其可行。遂令六曹,中樞,漢城府,弘文舘,四舘,八道。勿拘朝士學生。各薦實才。得一百二十餘人。己卯四月。 上親策於勤政殿。擢掌令金湜等二十八人。 上雅識金公之賢喜甚。拜大司成。兼使參贊 經筵。其餘如李灘叟延慶。朴江叟薰。皆出羣之材也。於是。諸賢彙征。

KR9c0642A_A320_340L

駸駸有挽回世道之勢。而沈貞,南裘等。爲淸議所擯。包藏禍心。是年十一月。猝有北門之變。趙文正以下。皆下獄竄逐。明月。文正竟受 後命。諸賢加律有差。而大憲李沆。大諫李蘋等。謂公交結年少。附會詭論。相與論劾。與陰崖李耔等十二人。同被削奪。明年庚辰月日。卒於家。享年六十四。葬於長湍梅峴之某坐。仁宗乙巳。復官。 英宗己巳。 特贈領議政。兼帶如例。嗚呼。今去公之世三百餘年矣。子孫浸微。且屢經兵燹。行治可攷。只國乘野史。寂寥數語而已。可勝惜哉。雖然。只此。亦足以見公直道而行。不爲威惕利疚之實焉。只此。亦足以見公其心休休。欽承 聖意。旁招俊乂之實焉。只此。亦足以見公與趙先生。同其禍福。如元祐之文,范。慶元之留,趙與程,朱。同其屈伸之實焉。一臠而可以知全鼎。一羽而可以知全鳳。何必多乎哉。公聘羅州朴氏。都正崇文之女。不育。再聘咸陽朴氏。通禮安阜之女。擧一男曰景弘。 中廟戊子登科。乙巳之禍。與李公若水抗疏。蚤卒。官止承文正字。 贈都承旨。曾孫元齡。 宣廟龍蛇之役。起義擊倭。官止同知中樞。五世孫時遇。光海乙卯。痛讐母之議。以進士抗疏。 仁廟庚午。登科。丙子。奉 昭顯入

KR9c0642A_A320_341H

江都。官止牧使。十世孫尙奎。尙奎男宗鉉。父子俱著孝行。尙奎已贈童蒙敎官。宗鉉畿邑章甫。方謀具狀上徹云。平默。己卯大成之後也。與公家。有元禮文擧之舊。又於洞陰。相爲朱陳者數世矣。宗鉉曾孫鳳煥。遠涉汕水。以敲恒陽之寓扉。道語宿昔。仍謁狀德之文。余謂公之樹立。旣昭揭史乘。無待於架屋疊床。且鄕邑學究之言。不足輕重於世。不敢攘臂泚筆。取人之冷笑。以是固辭。而鳳煥之請益懇。仍竊伏念。公之事實。只此些子。俊偉光潔。足以警動衰俗。而 朝家無易名。墓道無顯刻。其譔次成文。以爲謁銘請謚之地。可急而不可緩也。家傳狀本。粗成部居。而作者不知爲誰某。且其文。疑若不經行人東里。有更商者存。因不自量。就加竄注塗乙。而附以妄見。強引太史公傳留侯荊卿。徵諸畫工藥醫。以諗于立言之君子云。 崇禎紀元之五己巳仲秋日。淸風金平默。謹狀。

家狀

先妣孺人黃氏。本貫全羅道長水縣。 國朝厖村翼成公諱喜。佐 太宗。世稱賢相。子太學士胡安公諱致身。繼爲名卿。傳十數世。仍士大夫不絶。承旨百卉

KR9c0642A_A320_341L

堂諱瑛。於先妣爲七世祖。曾大父思義。大父載厚。皇考瑾。皆不仕。皇妣韓氏。籍唐津。學生宗義之女。皇考少當室。家計赤立。自抱川之宮村。贅居永平白雲山中。擧三女而無男。長仲皆嫁全州李氏。季卽吾先妣也。以 純祖辛酉二月十有三日生。聦敏絶人。五六歲。通諺書。誦女史。習女工。事親能稱意。皇考撫頂而嘆曰。惜乎。不爲丈夫子也。秋常無䃫石。樂歲拾芥以食。凶年飢餓。不能出戶。而非義之餽。嗟來之食。心有所不屑。盖自十歲以前。志氣已如此矣。旣而。又捲還抱川。居竹葉之陽。月餘。考妣遘瘟。相繼下世。時從母長已早卒。次未嫁年方十五。先妣年十二。家無臧獲可使。而宗族鄰比。畏病不相通問。先妣與從母。躳自斂殯。其情事可想也。旣殯。從母先妣相繼病卧。無復以粥藥救者。頃刻命且盡。東橋李氏。聞卽冒火焰而來救之。李卽伯從母之夫也。病已。矮屋滲漏。厨無束薪。缻無升米。功緦袒免之族。居五里之地。(今宮村)兄弟扶携而往投之。皆以新經大瘟。拒而不納。適値昏暮。止宿園側栗林之下。束藁爲障。兄弟相枕。少頃天陰而雨。終夜滂沱。幾至殞命。而以暑月故得免焉。久之。故僉樞黃瑥。緦服族父也。爲之發殞而藁藏之。召先

KR9c0642A_A320_342H

妣兄弟育之家。然僉樞家計。亦爲甚饒。而人口頗衆。先妣兄弟。朝夕糝蔬。免死而已。家衆。酸醎異味。調和甚艱。從母與先妣。潛相泣戒曰。賴此族父。父母得入厚地。兄弟有所歸託。然炎凉所在。一愆足以掩十善。毫芒足以成泰山。尙克夙夜敬愼。如深淵薄冰。雖有唾面者。不敢萌怒意。則前頭萬一有望矣。服闋。從母年十七。歸李氏。先妣年十五。歸我先子。先子諱聖養。淸風故家。新羅金氏王之後。 中宗朝大司成文毅公諱湜八世孫。祖考諱道泓。無男。本生家仲弟道俊。擧我先子。祖考以宗子也故子之。時所後所生家計。亦與先妣家。相魯衛。祖考中身喪耦。內助又絶。先子以此失學。躳耕苟活。婚娶遂失時。至是年二十四。而與先妣爲夫婦矣。先妣始入門。祖考嘆息言。彼幼失怙恃。不學女事。必不堪輔佐吾兒。扶持吾門。旣拜舅禮畢。勵志職事。夜分乃寐。鷄鳴必興。凡承君子。奉祭祀。事兩家舅姑。調和娣姒親戚。方底圓盖。觸處不可數計。而一以誠意感之。故得一食不敢入口。得一布不敢衣身。寒不得絮。暑不得綌。紡績織紝。勞極不得休。飢甚不得止。疾作不得輟。用死心。拚死力。俾不及顚覆。日間又必乘隙。求古閨範諸書。手寫口誦。爲開

KR9c0642A_A320_342L

心踐行之地。巫覡不近。非鬼不祭。見人家婦女媚鬼神好侈靡。尙珍玩者。若將浼焉。先子所行。或涉過誤。從容獻䂓。期於改悟。而和婉不忤。人不得知。居歲餘。祖考悅曰。得此賢婦。家門其復振乎。祖考臨沒。平默侍傍。年甫十一。撫背而詔之曰。吾以門戶。付汝母子而死。勉之勉之。擧業雖不可不治。終是有命。不可妄求而必得。若夫遠宗洙泗洛建。近學文毅先祖。是性分所固有。職分所當爲。汝勿以世所弁髦而自棄。則吾可以瞑目於九原矣。言訖謂先妣曰。汝會聽否。汝夫不幸失學。汝不痛䀌於心乎。鷄鳴昧朝。夫婦相勖。成就此兒可也。先妣垂淚而對曰。惟恐不堪。不敢忘命焉。盖先君少雖失學。如小學一部。亦幼所服習。故平生家行。庶幾寡過。而於不肖。亦嘗敎之以義方。不納於邪。自承祖考治命。與先妣益加鞕策。 純廟壬辰癸巳。歲洊大饑。死亡相續。先君手鑱入山。掘取葛根。先妣帶筐原隰。采得蔬莖。粒食絶罕。擧家骨立而縱子就學。不令放過。未幾。先人同氣。以久飢。喪耦哭子。不勝至痛。破家事。出遊四方。不知所之。先人班祔本生祠版於祖龕。因而痛甚成疾。 憲廟丙申正月。兼遘瘟疫。享年僅四十五而卒。其間先妣竭力績紝。

KR9c0642A_A320_343H

悉償家叔積債。無復餘貲。八朔不得營窆。日夜號叫。時値監試。或誘不肖曰。都下一士夫。欲求汝四書疑。若匿身泮村。應副外塲。可以得錢數貫。安葬而翁矣。盖鄕之竆儒。例多犯此。久而成俗。恬不知非。故爲不肖謀如此。先妣聞之。大驚曰。寧十年不葬。此不可爲也。旣而得朋友之助。草略成窆。先妣曰。此分內事也。若賊仁犯義而得財。雖葬祭之禮極於隆厚。非人子事也。始先君之臯復也。先妣欲下從。出厨和藥。旋忽自悟曰。不忍令二孤失所。貽夫子之大戚也。覆藥而入。勉強食飮。不肖欲手執耒耨。先妣泣諭曰。爾忘而祖之遺命乎。吾與而弟。竭智盡力。苟全性命。爾其東西南北遊學無方。無以爾母故。廢爾先父祖爲也。且吾聞之。執喪於几筵之傍。孝子之疏節也。力學立身。致顯父祖孝子之大節也。爾無以縗麻在身爲言。葬畢便出。吾心安矣。不肖泣對曰。如命。自是又連歲饑饉。先妣與幼子章默。幹家事。益經窘阨。身爲鬼形。而所執彌堅。有欲餽錢百緡。以爲家業者。拒之曰。是又欲使吾兒。爲外塲客乎。因嘆息曰。士極貧賤而以科文知名。辱也非幸也。及不肖娶崔氏入門。年又大有。雖不至朝夕死亡。而竆窘則不改矣。乙巳。不肖欲徙

KR9c0642A_A320_343L

居汕陰。依故參判柳公榮五。柳公與華西李先生恒老。爲道義之交。而柳公少子洛隱先生鼂。又李先生之門人也。洛隱生子重敎。亦且留意進學矣。先妣聞之曰。此不害義耶。對曰。朱夫子往依劉屛山。有故事在。於是奉板輿而東。是年。章默娶柳氏。緦服孫女。方且言定。或讒於先妣曰。此女無可稱。盍亦審之。先妣笑曰。柳公方且相愛。豈誤我兒。及歸。恩義有加。敎導有漸。其於章默。雖鍾愛。然敎之不以姑息。嘗言家人之道。本於正身。必使事兄如父。事嫂如母。接婦如賓。躳幹衆蠱。任兄遊學。雖精粗異任。勞逸殊科。而不以爲意。以故章默遵奉不貳。而柳氏從而化之。夫婦仍講兄弟同居之道。私親欲令分戶。誘以利害者多方而不從也。居汕三年。章默年稍壯。家事比舊稍紓。不肖示歸意。先妣曰。諾。受恩於人。誠不可久也。戊申。遂還抱川。己酉。柳氏夭逝。 哲廟辛亥。章默再聘崔氏女。章默尋死。而崔氏又繼歿。家事復覆。先妣以有不肖夫婦。故勉抑至痛。親總事務。不替益勤。癸丑。不肖復奉板輿。入春川。依同姓鄕井。敎授以爲養。丙辰。不肖緩於見幾。且忽於見惡人之占。猝致焚次之厄。先妣備經險阻。應酬有方。同郡士人洪昌爕。與里閈人

KR9c0642A_A320_344H

士。推宅以邀之。令二子在龜,在鶴。就學洪昌爕配黃氏。有女士行。敬重先妣。凡遇事變。多就決焉。丁巳。鄕人受丙辰惡人指嗾。誣不肖爲犯上不道之詞。嘯儔命侶。欲陷之大戮。人皆代怖。先妣曰。命也。非人所能爲也。會有正辭折之者數人。其謀遂止。戊午。洪昌爕歿。而在龜幼少當室。己未。盡室出寓於加平之葛懷山。庚申。徙同郡之朝宗西山。依宋,韓二氏。敎授爲業。癸亥。徙北山之華陽。依朴氏之閭。居數月。自華陽徙邑下。依故參判柳公榮河。今 上甲子。又自邑下徙華陽。乙丑。孫基朋。娶任氏女於楊州。歸六十日。而當丙寅春。基朋忽病死。先妣躳自寬抑。以慰新孀。旣瘞柩華陽山中。四月。又南渡汕水。依柳重敎穉程。是歲九月。洋寇陷沁都。華西先生倉皇奔問於漢師。不肖與穉程從之行。時百姓荷擔。八路汹汹。訛言無所不有。先妣與子婦及新孀。孤寄深峽。而四鄰皆生面。穉程大碩人李氏。欲邀孀而來。與其孫女。同處以防患。先妣雅敬信李氏之賢。喩而遣之。自此惟姑婦相扶持。朋友後進。相愛如親戚者。皆升堂納拜。每日迭來相守。或䦱門而語。救護凡百。(其時升堂者。李晩讀浩。字秀直。柳釀錫汝聖。穉程從侄。柳弘錫孝百。穉程兄子。金永祿士綏。李長宇子善。凡五人。)然其大艱至險悲

KR9c0642A_A320_344L

苦酸楚之狀。非先妣不能堪也。或數不肖亂中離母從師。爲不孝。先妣聞之。笑曰。未亡人及二婦兒之切友。同心救護。保不至大故禍敗。若李先生老病奔赴。朝野方且倚恃。吹霎得失。豈一人一家之事。此宜周旋左右。不可慢也。其所見之正大不苟如此。亂已。不肖反面。而孀婦至。先妣泫然曰。幾不復見汝矣。仍謂不肖曰。速定嗣孫。使祖禰有依歸。不肖卽北渡漳水。謁宗兄潤默於玉溪。潤默。素齋先生淵默之從父弟。而三立翁基憲之季父也。不肖指其小孫春善。拜手泣乞曰。以此爲基朋子。不勝大願。宗兄深思釀涕曰。吾與子疎族。非有所重。但叔母之德。鄕邦誦之。且念吾親行列。惟有叔母。在吾何愛一孫。不許入嗣。於是。具擧其實。聞于宗伯。而卒蒙 天定以歸。先妣曰。可以下報皇舅矣。居常至愛。無間於骨肉。然於敎誨。又不以姑息也。癸酉十一月示憊。明月之旬疾愈篤。告家人曰。吾閭巷兒女子。幼失父母。無大家聞見。惟皇舅臨簀之命。不啻丁寧懇惻。是以飢寒苦楚。瀕于九死。而不知自愛。一心憧憧。惟願兒子學成。保全門戶。然學有儒俗之辨。又豈閭巷婦女所聞知。方吾兒東遊檗山。西就露江。而不屑科業也。內之宗族。外之鄰

KR9c0642A_A320_345H

比。擧皆譁然駭詆以爲如此餓死立至。先鬼不食。吾傷於虎者。驟聽豈得不撓。是以不免失色而呵之。吾兒便云。主之所嘗敎兒。不在義方乎。吾曰。諾。曰。兒今所學。正所以承奉此意。疇昔之事。實與此如水火之不相入。主何呵焉。因道其所以甚詳悉。吾時大悟。自此一任其所爲。抑非徒任之。大懼失却毋道。爲吾兒累也。而今而後。吾知免夫。顧謂不肖曰。君親大倫也。忠孝大行也。吾不及見汝移孝以事君。是所恨也。但靡不有初。鮮克有終。愼無以衰老爲辭。益勉其在己者。可也。比屬纊。精神不亂。目光炯然。分付家事。有差。命進盥。盥未及進而纊息絶。十二月二十二日辰時也。春秋七十有三。不肖竆甚。且無功緦強近。歲月之制。儀物不備。斂殯之時。管當無人。朋友憐之。旣卽匍匐來救。旁求葬穴。料理葬費。將以明年春三月十有二日。安厝於加平朝宗之蘆鞕嶺南崗甲坐庚向之穴。亦見先妣德善之報也。二男平默,章默。平默男基朋。基朋所後男春善。並見上。平默二女。長適申達秀。少適洪在龜。申婦早夭無育。洪女幼。從母之歸李氏也。其舅惟聃武科。爲宣傳官。居漢師。其夫乃雙瞽也。其叔不記名。字曰陽甫。宣傳雖愛從母。其姑崔氏。以

KR9c0642A_A320_345L

長子雙瞽故薄之。遇從母並少恩。偏愛陽甫夫妻。從母不以爲意。事之益謹。旣而夫早卒。有一女。不育。宣傳亦尋沒。陽甫幼不肯學。長而恣橫。知舊不齒。家事亦敗。遂賣宅東出。寓居抱川黃氏之閭。手把鉏犂。爲農夫然。時復追逐無賴。使酒賭雜技。無以爲生業。崔氏始乃呵禁。遂至傷恩。崔氏搥胷而號曰。吾不識黃婦之賢孝也。今受此殃也宜哉。崔氏因此成疾尋沒。而歲洊大無。陽甫不勝飢困。時行穿窬。幾被縲絏。乃遣其妻。依于本家。後不知所終。陽甫懸鶉百結。行乞四方。從母獨守一室。晝夜治紅。以供祭祀。居常鎖門。夜寢前置利劒。以防不測。久之陽甫反。首戴弊蒻笠衣不掩脛。若草偶人焉。從母垂淚而道之曰。爲人子孫。忍忘劬勞之恩。而覆父祖之門乎。及今改行爲善。猶可回亡爲存。立於人世也。願熟思之。陽甫垂首不言。出宿外舍。夜半潛啓祠龕。撤取主櫝器物可鬻諸市者以去。從母昧爽。乃覺。大痛移時。悉賣所織布帛及他什物。略復其舊。時平默以童丱。拜成竹下淳。成公其里中長老也。謂平默曰。吾聞李宣傳從父弟惟平。居堤川。家貲甚饒。宗婦奉祠板以歸。必立子成家。何若人守於此。平默以告。從母曰。諾。治績數月。得錢

KR9c0642A_A320_346H

數十緡。而宣傳庶弟某。自漢師來。從母以其意告之。授其錢。使速治行。某亦無賴子。受之而出。不復反。從母笑曰。不料門中。有二陽甫也。又治績得錢如故。躳治行具。使黃氏袒免族一人。爲前導。至堤川。時惟平已歿。其子買數椽破屋而接之。立族子爲後。然不爲立產業基址。從母老且病。至屬纊。身不離機杼。其子坐此失學。貰人田爲農民。此又從母之始終大略也。嗚呼。吾先妣兄弟。平生命途之不祥。誠古今之所罕聞。而周旋萬死。一節不渝。亦古今之所罕見。觀松栢生長園畔。困於牛羊。厄於斤斧。經歲寒飽風雪。蒼然獨存而不改柯易葉者。庶幾似之矣。不肖方營葬事。謹收拾散魄。第錄其終始。爲狀。文繁而不之殺。旣又並載從母事行。使百世之君子。悲其遭値。高其節義。而編之女史之策。以爲閨門之法。狀成。繕寫一本。乞玄竁之銘而執事者。念昔朱子論埋誌事。有曰。陵谷變遷。此石先見。此又人子之所不忍放過者。伏惟執事。垂仁財擇焉。 崇禎紀元之五甲戌正月日。哀子平默。泣血謹錄。

鳳西沈公行狀

公諱樂興。字詩中。沈氏。系出靑松。高麗文林郞諱洪

KR9c0642A_A320_346L

孚。爲遠祖。入我 朝。靑松伯諱德符。觀察使諱璿。左參贊諱光彥。勳業名節。著在國乘。自其下。仍士大夫不絶。至金溪公師曾。有處士節。吳文靖公載純。銘其墓。金溪生定鎭。以道學著名。拜副率。至僉知中樞。學者稱霽軒先生。梅山先生狀其行。霽軒有子文永。官縣監。過房爲從祖寒松公師周後。故取族子獻永。爲嗣。號莊齋。世其文行。蔭補。官終井邑縣令。卽公曾祖祖禰也。莊齋公本生。其五世祖滄洲公之漢。文科承旨。光海癸丑。疏論偉卿等罪狀。 崇禎丙子。箚陳脩攘之策。大節偉然。高祖德菴公梯。師事尤庵先生。以學行授 齋郞。不就。懷尼黨事起。貽書尹拯。開陳師生之義。不聽。遂絶之。大父縣監公重周。事陶菴先生。亦有儒林間聲稱。妣淑人光山金氏。考斗膺。公 健陵戊午八月二十一日。生於漢師城南。八九歲以後。受擊蒙要訣,小學,家禮。天資聦悟。擩染見聞。日有步趍。及長。從遊老洲,梅山,襟溪諸老先生之間。慨然有向上之志。然公家事赤立。仁王山下斗屋蕭然。 純廟乙亥丙子。歲且饑荒。父子兄弟。散處求活。公悲無以供母。泣請於莊齋公曰。郊外生理。勝似京中。願奉母出城。少效子職。莊齋公許之。乃移居高陽之石川。

KR9c0642A_A320_347H

備嘗艱苦。夜端坐夾室。讀語,孟諸書。丁丑。遭內艱。制除。饘粥益不繼。漁樵以供親。庚辰。莊齋公爲祿仕。擧家還京師。公尋入寧越。省莊齋公於 莊陵直所。梅山先生。時從先公知府。留子舍。公就講其所學。莊齋公。歷內司。出監井邑。公始終不離。左右就養。旣罷官家居。餘貲不足以瞻給家口。莊齋公。率公伯氏。留京第。分出公。使居春川。別營產業。春。公配李氏鄕井也。公卽府之鳳儀山下。構室數椽。自號鳳西居士。謝絶公車。隱居明農。於是。生事稍完。莊齋公時就養焉。 憲宗乙未。莊齋公卒。明年。伯氏丘嫂以瘟相繼而圽。公旣斂葬。欲奉繼妣丁淑人及其二弟歸春鄕。而丁淑人執不可。公不敢自遂。率育伯氏諸兒。愛而敎之。無間己出。蹟公平生。孟子所謂苦心志勞筋骨。餓乏而拂亂者。盖一言以蔽之矣。是以。其志卒不得充闡而公已老矣。洪鰲谷一純。李醉默寅必。嘗與爲月朝之評曰。吾友詩中。以學術推之則過矣。若其恭爲子職之實。當於古人中求之云。 哲考戊午。有元,李兩姓犯葬於霽軒先生墓側。公時方示憊。觸冒潦赩。行數百里。詣廣州府訟之。至墓村。疾遂革。是歲四月十七日。臯復於齋舍。享年甲子一周。以治命。葬于霽軒

KR9c0642A_A320_347L

墓左負乾之原。公卒二十年。而男宜立。手輯遺事。並其叔父樂淸氏所述行錄。泣請平默。據以爲狀曰。自子之及梅山門下。至于僦食春鄕。遊吾父子叔姪間。習知先子心行久矣。且知吾子質直。尙論前輩。不肯苟徇子弟顔情而爲溢詞以誣之。故敢以請。噫。何敢以賤陋辭也。竊惟公於家庭所授。師友所講。誠有不得充闡者。然其得之於天而資之於師友者。旣爲之根本田地。而首尾數十年。所以爲疢疾者。又足以長其德慧。故其孝弟立本。淸高守節。絶出倫類。足以範俗而垂世者則有之。公自幼事親。得一食。必先入親口。一出一入。不忍離親側。始頗豪逸。不肯少屈於人。父母呵之。卽日痛改。凡父母好惡。不敢少咈。坊里一先進。召羣兒。餽以紅桃。羣兒競取食。公輒懷之。如陸績之爲。勝冠。每自外反面。必得甘旨之物。輕者袖之。重者背之。不以道里之遠。耳目之駭爲拘。石川寒松公墓下也。其養親▣▦鄙事。一不貽勞於墓僕。親癠藥餌無効。輒齋沐禱於廬後原麓。再獲神明之感。金淑人寢疾。湯藥烹調。亦皆親操。不使婢僕。及卒。棺衾諸具。百無一存。時値肅霜。人皆避寒而之他。公獨伏尸傍。哭擗哀毁。水漿不入口。父兄勸以糜飮。輒持向

KR9c0642A_A320_348H

尸前呼孃。孃乞起少飮。已又扶尸稽顙號泣。斯須不離側。父兄止之不得。如是者七日七夜。而其說播於京外。於是遠近感涕。助賻相續。送終得無憾。旣葬。饋奠之節。先公供養之宜。以貧甚。不免與婦人相謀。然於中禮防。未始不謹。墓距家稍間。晨夕往省。攀號無節。久而羸甚。莊齋公不悅曰。汝始喪。不離尸側。旣殯不離靈側。旣葬晨夕於墓。將滅性而不悟也。於母則孝矣。於父則未知其可也。公於是稍加節損。憂吉還京。外室如斗。居宿莊齋公側。左右服勤。先意順旨。莊齋公亦不能一日相舍。莊齋公在 莊寢。公時留京第。一日忽垂泣不能食。急求蔘附諸劑。二日一夜。徒步四百里。至直中。果得虛令之證。委席已有日。急煎以進。病得以痊。遞還京司。每朝夕赴省於直中。嘗直景慕宮。白衣不得數入。逐日步至。問安否於閽人。祁寒盛暑。亦不廢。宮隷坊民。莫不感誦。其在 徽慶園。諸 陵官來會。公侍側周旋。一僚指而問曰。彼甚忠勤。似是傔人。但見衣冠進趍。又似士夫家子弟。未知爲誰。莊齋公笑曰。吾次兒也。權公涑。起身而拜曰。始與公爲僚友。有子如此。敢不加敬。其赴井邑。不以家累自隨。而公必從之。行其就養。於春鄕。嘗居靜室。公

KR9c0642A_A320_348L

接客於外堂。時時向親室傾耳。欲知動息安否。客去外間見聞。悉以入告。暢悅親心。時作嬰兒戲。不設儼恪之容。莊齋公有怒。輒下堂免冠請罪。侍疾數歲。衣不解帶。夜不交睫。盡誠呚咀。間人不見一日少懈。時月之制。不貽憂於伯氏。所具皆以美品。遭艱。情文兩備。哀毁如前喪。行禮輒質師友。不敢杜撰徑情。自始喪至終制。夢侍親側。殆無虛月。祭祀務盡誠敬曰。不者。祖禰無來享之埋。亦子孫興替之所係也。二尊人諱日。哀號失聲。如袒括之日。霽軒墓。元,李犯葬也。公忽謂宜立曰。疇昔之夜。夢見先人手指西南。噓唏而言曰。汝將有事於彼。爲之奈何。如是者非一。未知倚伏何居。居數日。叔弟書至。公聞而大痛。力疾而起。時方煽熱。宜立恐其添疾。固請替行。公曰。吾老矣。西覲母闈。南省祖塋。其闕久矣。毋得尼我也。厚取衣資食物曰。善裹將以供吾母。馳入京。覲丁淑人。將之廣州。丁淑人見公泣。問曰。平日淚不輕下。今泣何也。對曰。暮年離膝下。是以泣。盖至愛根天。從前不以異顔而有間也。至廣府擧狀。不效。乃入府庭。席藁泣訴。終日不出。府倅感其誠。愍其老病。爲定將吏圖尺。元塚旣掘。李猶挾勢不移。公痛恚不食。召集丁壯曰。速具鑱

KR9c0642A_A320_349H

鍤來。吾手掘其柩。入其壙以死。死便埋之。因放聲大哭而疾益篤。遂至不起。旣葬。宜立沫血飮泣。申狀於州府。辭甚哀痛。李聞之。不得已卽移葬云。公敬事兄長。友於二弟。每誦斯干詩兄及弟矣。式相好矣。無相猶矣曰。無他。各盡在我而已。宜立於公。爲獨子。愛慈雖至。其敎之。嚴而有法。每出入必檢。至如平默。寓居同郡。講服師友舊聞。則雖往來甚頻。喜而不之禁也。少時薄遊塲屋。不肯隨俗通關節。有久要宰臣。爲本道監使及掌試者。彊公應試。密有所云云。辭曰。某於公。雖不見重。何至以末俗悖習相待耶。雖宗族故舊。契分甚厚。一日貴顯則不復往來。居春數十年。府伯至者。往往多親切人。訪至其家。存問餽遺。未嘗往謝。亦無一語私囑。南延君少學於公家。與莊齋公相善。公自童丱。甚見親厚。旣受封。足不到宮門。其卒。一至寢門而哭之。用傷而不吊之禮。不見主喪而返。見人諂諛附勢。若將浼已。嚴於辭受。石川時。金淑人久未殮。鄰里賻遺。亦皆量義而後受之。有行己可惡素所心絶者。賻物頗腆。巽辭以郤之。其人竟以簠簋不飾。棄於世。公身長七尺。廣額美鬚。氣和貌儼。一見知其爲厚德長者。至其當怒。雖子弟親近者。莫敢仰視。待

KR9c0642A_A320_349L

人平恕。間以諧笑。口無雌黃。雖僕隷之賤。不惡言詬罵。不食邪味。不近玩好。啓蟄不殺。方長不折。行路遇物。有人字形。雖草芥之微。避而不踐。且以手移置。不令他人踐也。酒戶甚寬。好客至。對酌開懷。其樂衎衎。居鄕不枉試一步。惟閉戶看書而已。公以先公任子。階通德郞。晩年鄕士薦於府伯。而金公洙根判吏曹。見沈承旨敦永曰。詩中。吾蔥竹交也。且其家學淵源何如。而無命不試。吾甚恨之。爲我致相見之意。沈公。公族父也。力勸一往。公不聽曰。是以張師德望我也。金公聞而賢之。方將進用。而金公遽沒矣。配李氏。 世宗別子廣平大君璵之後。考進士膺淵。弼善永中之孫。生先公五年。沒先公一年。幼誦書史。性行柔嘉淑愼。旣歸。善事舅姑。補助夫子。和睦門族。目不觀雜書。耳不聽俗談。門不入巫卜。棣棣然有女士之儀焉。宜立。進士。女適尹驥永。孫男翼澤,冀澤,厚澤。擢文科佐郞。普澤。曾孫男相悳,相懋出後。相愚。翼澤出。餘並幼。嗚呼。公孝弟立本。淸高守節。絶出倫類。足以範俗而垂世者。提綱撮要。有如此。使西河老子。起而評之。豈不曰吾必謂之學矣乎。若以布衣韋帶。沒齒蓬蒿。而少之則李延平,蔡九峯諸公之賢。所不得免也。於

KR9c0642A_A320_350H

公又何傷乎。俯仰疇昔。感慨久之。因第錄如右。以俟立言者采摭焉。 崇禎紀元後五丁丑三月日。淸風金平默。謹狀。

整齋李公行狀

公諱命采。字亮汝。自號白洞處士。嘗學於剛齋宋文簡公穉圭。宋先生爲之牓其室曰整齋。系出 璿源。以 太宗別子謹寧君諱襛。爲始祖。謹寧當 光廟靖難。不參盟勳。國人以生六臣並稱。卒追謚僖懿。生玉山君躋。謚恭簡。恭簡生始安君擢。有儒林重名。寒暄金文敬。一蠧鄭文獻二先生。相與爲道義交。始安之孫元紘。始擢文科。至承政院左承旨 贈吏曹參判。其所後子策。壬辰倭變。以密陽府使。扈 駕。卒於龍灣。有忠義之節。 贈兵曹判書。事見三綱行實。判書孫珽。號順受齋。 崇禎之末。除繕工監役。以書虜號故恥不就。作詩見志。於公爲五世祖也。曾祖全。司果。祖彥挺。考敬淑。號松溪處士。性孝弟。有文學。懷抱利器。隱德不仕。見全義邑誌。妣扶安林氏。處士德樑之女。處士三患齋蔡公之洪高弟也。以故林氏在家。稱有女士行。以 正廟己亥八月三日。擧公於全義之鄕。公自幼。端秀敏悟。絶出凡兒。得一賢果品味。不

KR9c0642A_A320_350L

先入口。必以獻之大母。而次及松溪公。大母奇愛之。學語。授孝經等書。八歲。文理驟進。出語驚人。有詩曰。山高猶天下。水深亦地上。又以書辨習俗畏鬼之非曰。鬼神。陰也。人。陽也。何畏之有。長老傳誦。皆期遠到。松溪公。乃授小學書。敎導一遵其法。公講習不輟。成童。遭內艱。饋奠哭泣。致哀從禮。居常不離廬次。不脫絰帶。一如老成君子焉。旣而。因有落傷病勃窣。松溪公憐之。不忍督課。而公猶刻厲不已。嘗治擧子業。弱冠。聲名蔚然。公不以是自足。欲就有道。講性理之學。以爲治心脩身之地。松溪公以貞疾示難意。公曰。心不病無傷也。旣得請。卽提贄而赴過齋金先生正默之門。先生開心見誠。先辨心性情意等名義。仍以竆理踐履切己務實之說。反復告之。而以世俗口耳之學。爲深戒。公服膺不懈。亡何。金先生歿。心喪期年。倡率同志。疏陳其學行德業。請 賜爵謚。疏本亦出於公手也。始公亦就性潭。謁文敬公宋先生煥箕。至是。復遊其門。稟質經禮。文敬書贈懲忿窒欲。矯輕警惰之語。及歸剛齋先生。則又朝夕凾丈。隨聞箚記。所得益深。遂盡通四子,五經,家禮,心經,近思。以及朱子大全,語類。又間遊驪江。欲謁李文敬公直輔。李先生方

KR9c0642A_A320_351H

以疾謝客。公不肯去。至誠求見。仍質性命之說。李先生與以後生可畏。而宋文簡則亟稱其誠貫金石。可以倚仗。由是。立金,宋二氏之門者。推公爲第一云。公性直截。臨事果敢。 純廟壬戌間。有李澗洙者。本南人色目。斥呼先正。誣辱性潭。及於打愚李文穆公。其黨類日以鴟張。公謀欲聲討。因致齽齘。首尾七八年。百謗蝟集。而氣不少挫。壬申。西賊猝起。民間久不識兵革。皆欲鳥獸散。公諭鄕人曰。 國家遇難。不思死義。欲草間苟活可乎。且 祖宗遺澤。浹人骨髓。國祚尙可久長。妄動欲何爲哉。於是。鄕人無流散者。顧或就公謀興義旅。公曰。此潢池枯魚。無能爲也。第姑俟之。旣而。官軍討平報至。人服其先見焉。公久侍松溪公疾。晝宵藥餌。衣不解帶。任情憂勞。因以成疾。己卯四月二十一日。遂至屬纊。壽僅四十一。訃至。遠近士友。如喪親戚。愚氓賤隷識其面者。莫不隕涕。德善之感人。有如是矣。初葬全義縣南福祚山。後改窆於飛巖山某坐之穴。從先兆也。配咸陽朴氏。考命和。逍遙堂世茂之後。挹淸堂廷儀曾孫也。生於 正廟癸巳。卒於 憲廟辛丑。葬於同縣之松峙。性行莊和淑愼。孝於舅姑。敎子以義方。治家有法度。亦女士也。擧一男

KR9c0642A_A320_351L

曰時贊。生五丈夫。周璜,周鎬,周鎭,周鉉,周鏞。周鎬男承旭。女適淸風金春善。內外孫曾男女若干人。今 上戊辰。縣儒金益淵等。上其行義。 贈童蒙敎官。朝奉大夫。公事親以養志。爲先喪祭。一依朱夫子家禮。與朴氏。相對如賓。御婢僕。恩威並行。能化奸爲忠。家不近巫覡。口不道俚言。足不入酒肆。治家。家道雍睦。有二狗。相乳其兒。牛馬同欄。乳駒兒犢。不相蹄角。屢中鄕解。謹守邦憲。不隨俗干請權要貴顯。聲跡未嘗通。盖其立心制行。一以道義爲本。故嘗誦朱子之言曰。君子不爲有利而爲。故不爲無利而止。不爲有名而勸。故不爲無名而沮。以此常自激昂。又嘗曰朱子。後孔子也。栗谷,尤菴。後朱子也。學者背馳於栗,尤。則是背馳於朱子也。其心法門路之正如此。故其學無向外希覬雇耳傭目之累。每日晨起謁廟。退坐書室。儼然收斂。敬對方冊。手不停披。口不絶誦。微辭奧旨。剖析不置。而必本之栗,尤以折衷於朱子。尤邃於易。嘗著易學通編。河洛圖說。又有整齋集若干卷。將行於世。雖其草稿散逸不收。所存。皆三十以前書。然其爲言往往根極領要。親切懇到而有味。則倘天假之以年。其學問益進。其涵養益厚之時。其言之粹。又可

KR9c0642A_A320_352H

推而知也。第今撮其一二。而考其所見嚮背師友淵源之實。其論理氣心性之說曰。理者。氣之主宰。氣者。理之所乘。原其氣之所生。則雖固由理。而論其理之所立。則亦必在氣。從而言之者有先後。而其實無先後。從而看之者有離合。而其實無離合。栗谷所謂一而二。二而一者。聖人復起。不易斯言矣。又曰。卽陰陽而指其本體者。太極也。卽氣質而指其本體者。五常也。性理之名。雖有在天在人之別。自一陰一陽之道。推來。此性自有仁義。則程子所謂性卽理。朱子所謂性是太極渾然之體者。雖百世不易也。又曰。單指理曰本然之性。兼指氣曰氣質之性。朱子所謂理同氣異。栗谷所謂理通氣局。是也。又曰。論其氣質則非惟犬之性非牛之性。跖之性非舜之性也。論其本然則非惟跖之性卽舜之性。物之性卽人之性也。孟子所謂天之生物。使之一本。尤庵所謂性無層級者。是也。又曰。方寸之中。理也亦善。氣也亦善。於此說。惡字不得。又曰。心體以澹一虛明而言。氣質以淸濁粹駁而言。朱子所謂超然形氣之表者。豈非心與氣質之辨乎。卽此數說而其大義之所在。可見矣。惜乎。其全書不傳。且生不及時。不得親炙於門。而請其微言之詳

KR9c0642A_A320_352L

也。承旭早年。思闡家學。師事故祭酒全齋任公憲晦。同門先進。欲爲之賦橘頌焉。至是。抱其家狀及諸家敍述。遠訪不佞於汕水之陽。謁狀德之文。不佞人微言輕。不足以狀公而爲公重。且文簡先生。旣述墓表。提挈綱要而敍其期望不淺之意。鳳棲兪公莘煥。爲之編其文集。表著其才高志大信道守正之實。而斷之曰篤學君子人也。任公跋其下。亦曰知崇禮卑。非二事也。公於上達處。悟解如此。則其踐履之實。不待於言也。是足爲後世之子雲堯夫。何事於疊床架屋。以此爲辭。而承旭之請益勤。則遂第錄如右。使後之尙論者。知金,宋之門。有整齋公。猶朱門之有吳伯豐,程正思云。 崇禎紀元之五丁丑二之日壬午。淸風金平默。謹狀。

贈淑人沈氏行狀

贈淑人沈氏。靑松故家。高麗文林郞諱洪孚。爲遠祖。我 朝開國。議政府左議政諱德符。以勳封靑松伯。謚曰胡安。胡安以後。世有顯人。至左議政諱之源。德業茂著。爲 孝,顯間名卿。世稱晩沙相公。於淑人爲六世祖。曾祖諱師正。祖諱郁鎭。考諱致永。俱不仕。妣尹氏。籍海平。梧陰文忠公斗壽之後。學生宅東之女

KR9c0642A_A320_353H

也。淑人以 純廟庚午正月二十三日。生於恩津之江耕鄕。是年三月。其先公歿。母夫人以江耕客地不可居。遂徙居龍仁。卽所後子樂友本生鄕也。家事赤立。備經苦楚。十六。又遭內艱。被養於其叔母。二十二。始歸今郡守李公種永。公 宣廟別子慶平君貞簡公諱玏之七世孫。判書奉朝賀諱彥衡之曾孫。弘文舘校理諱會遂之孫。而學生諱後朋之子也。伯祖澤遂。文科承政院承旨。嘗學於故進善華村洪公啓能。及洪公遘禍。承旨公兄弟及焉。公家由是廢。處楊州之弘福山中。淑人蚤失怙恃。竆窘旣甚。而公亦破屋數間。不蔽風日。以故成親之日。尺布片苧。不得及身。盛寒。澣着薄衣短裳。乘弊轎款段而歸。新入寢處。與姑室隔壁。動息多難安。淑人皆處之泰然。性沉默謹愼。久事舅姑。未嘗有過。舅愛慈深至。嘗稱四德俱備焉。 純廟癸巳。遭舅喪。姑亦寢疾瀕危。淑人哭泣之中。衣不解帶。晝宵躳親粥藥。誠力足以感天。姑竟得回甦。丁酉姑歿時。饑饉癘疫。數歲不絶。而連丁二艱。家事益以剝落。往往三數日不粒。二稺至以此夭折。而淑人能安心理遣。不失婦道。事公或値盛怒。事有過當。姑且含默。俟其怒弛。從容規諫。或引他說。微諷

KR9c0642A_A320_353L

以回之。居常勉之以孝友。勸之以學問。開陳持身應物之宜。誠意懇惻。公賴其內助。合如瑟琴。淑人旣日親鄙事。斗屋不能分內外。男女易致無禮。而其防益嚴。與公相待如賓。雖昏夜病卧之中。幼孩吮乳之時。聞公履聲。輒蹶然而起。肅敬對之。公弟年幼。淑人愛恤如同胞。旣長。家務鉅細。一以咨決。兄弟不集。不進食。叔亦事之如母。情好二十年如一日。而叔嫂之禮。未嘗不致謹。雖當急遽苟且。無得獨對而語。亦不敢親相授受。叔嘗過房。爲叔父後。未娶而遭內外艱。家內兩設靈筵。淑人身兼婢僕。祈寒暑雨。獨當井臼而饋奠如禮。至誠不懈。凡遇舅姑之忌。思慕含恤。涕泣終日。旣哭二穉。晩生一女。性至孝。聰悟絶人。淑人鍾愛之。旣而。女又死。淑人恐傷公懷。言笑自若。不設戚容。然自是淑人病矣。公臨訣而泣。淑人徐曰。丈夫不宜作兒女子態。扶而坐。分付後事甚悉。怡然而逝。時哲宗辛亥四月十八日也。壽僅四十二。葬於楊州廣石之壬麓。從先兆也。是年。公家始得伸雪。今 上甲子。公筮仕。乙丑。陞六品。淑人從 贈淑人。體貌正大。擧止凝重。一見可知爲女士。心純而公。事皆忠實。無一毫矯飾。掩人之惡。揚人之善。哀人之喪。樂人之慶。

KR9c0642A_A320_354H

推食食人。解衣衣人。以救寒餓。自賓客之供。至行乞之饋。未嘗有少愆。其居貧。暑不得葛。寒不得絮。寢不得衾。飢不得食。至於瘦瘠骨立。而不以介意。雖夫婦之間。幽獨之地。不見有怨苦憂愁之色。鷄鳴昧朝。惟惓惓於積善種德之實。而恐恐然畏其有害人利己之心。待人接物。一於和敬。喜怒不形於色。恩怨不發於口。不知者。或疑其無胷中涇渭。而若見有反常逆理者。正色折之。不少假借。婦德如此。其輔佐君子於艱險萬死之中。而不失其正。卒能宜家保族。以至於今日也宜哉。淑人擧二男一女。男長準相。次冕相。今睿陵參奉。出爲族父前判書升洙後。女適士人尹泰冕。公出守加平郡。平默時自龍門。定居郡北之龜山村。公簿牒之暇。源源枉顧。旣又倡率諸生。講服程張爲邑之法。修明春秋禮義之宗。而平默猥廁周旋之列焉。一日。公以淑人遺事來曰。煩公撰次爲狀。平默辭謝。不獲命。竊惟淑人貞正之節。淑愼之行。實與古之賢媛同歸。劉子政在者。編之列女之傳。可信無疑矣。第念先儒論后妃之德。而不本於文王。則朱夫子大以爲非矣。公新涖玆邑。其淸儉之實。好惡之正。施設之善。已有以大慰民望。則平日之持身刑家。大略

KR9c0642A_A320_354L

可驗。倘使其子姓。因而大之。則福祿之悠遠。公與淑人。實爲之根本田地也。於是。節略梗槩而論著如右。以諗于立言之君子云。 崇禎紀元五戊寅孟夏。淸風金平默。謹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