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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上華西先生(壬戌十二月)
直方說蒙此印可。切幸迷見之偶免醜差。但只說積累之序而不及迭用之竗。只說立直成方之由而不及運直成圓之意。及讀下敎。儘覺多少暢快矣。有心字說數條付上。準例批判幸甚。
講目
字書。肝肺脾腎。凡臟腑等字。皆繫肉部。惟心字自專一部。而性情志意等字。爲其所統。其命字主意所在可見也。心字篆文作<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069B_010_24.GIF'>。象形也。其兩傍對包者。象心之形。卽太極圖兩儀圈也。其中間虛處。象心之理。卽太極圖中央白處也。
心從生爲性。從靑爲情。諧聲而兼會意也。盖心者五行之神。在人之全軆也。生長收藏。卽五行之德。而生爲之長。故心從生爲性。靑黃赤白黑。卽五行之德之所以著於形色。而靑爲之元。故心從靑爲情。如曰乾元坤元。而四德悉包其中也。
靑是穉陽之色。故有新鮮純粹之意。凡從靑爲字者。皆有此味。如淸晴精睛之類是也。情字亦然。故七情。
皆情也而其命脉所在。獨以恩愛爲主。如人說有情無情多情薄情。皆主恩愛分數而言。
字經。從心從靑爲情。從生從丹爲靑。栗翁却謂情字從性從肉。乃血氣行理之名。此非本旨。特自成一說。如說詩之斷章取意耳。但釋字法。凡左右合軆。左爲主。上下合軆。上爲主。旣以從性從肉解之。若曰理乘血氣之名。則其於字學。恐爲尤切。
上華西先生(壬戌十二月)
所禀諸說。俱蒙印可。伏慰。比間攷檢朱子論易與太極處數條。仍窃妄疑從前講說。猶欠踈濶。未免有些闕漏處。錄得疑端。別卷奉禀。盖易與太極所指旣自別。則其以易爲心者。與以太極爲心者。所指亦固有分矣。朱子甞謂說心惟觀所指處輕重如何者。恐亦指此類也。伏乞細示省覽。明示定論焉。下示比來所見。頗覺較前親切者。莫亦出此否。末由悉禀。憤悱殊深。
講目
朱子元亨利貞說節解
元亨利貞性也。生長收藏情也。以元生以亨長以利收以貞藏者心也。
此言在天之心性情。
仁義禮智性也。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情也。以仁愛以義惡以禮讓以智知者心也。
此言在人之心性情。
性者心之理也。情者心之用也。心者性情之主也。
此總論心性情之界分。就心而言性情。則心爲流行之體。而性情乃其所蘊之實也。故曰性者心之理。情者心之用也。就性情而言心。則性情爲自然之理。而心乃其主宰之妙也。故曰心者性情之主也。盖所指以爲心者。隨其地頭而淺深不同。如言道不遠人則道重於人。言人之爲道則人重於道也。(先生籤曰。朱子曰道外無人。人外無道。按道是爲人底骨子。人是行道底形軆。來論隨地輕重恐得。)
程子曰。其體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正謂此也。
此引程子論易之語。以證性情爲心之理與用也。先言易。以爲之地。而後言道神。以明其所蘊也。盖易者一動一靜。流行之全軆也。在人則心之寂感周流變化而無時停息者是也。其靜而所具之理則謂之道。在人則之中。所以爲天下之大本也。
其動而所行之用則謂之神。在人則情之和。所以爲天下之達道也。○先生答吳德夫書曰。靜而此理已具。動而此用實行則易也。若其所具之理所行之用。合而言之。則是易之有太極者也。南軒謂太極所以明動靜之蘊。盖得之矣。又答楊子直書曰。若謂太極便是動靜。則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有太極之言。亦贅矣。愚按易者動靜也。合理氣之目也。道與神太極也。就合理氣者。而專指其理一邊也。若謂動靜之外。別有太極。則是固判在兩處。而不足爲所蘊之實矣。又謂太極便是動靜。則是亦合爲一物。而無以見上下之別矣。盖就此心流行之軆。而求見性情之實。則其分固若是矣。(籤曰。易與太極分言。則易如心字。太極如理字。又籤曰。動靜裏面。分說理氣可也。若求理於動靜之外則不可。)
又曰。言天之自然則謂之天道。言天之賦與萬物則謂之天命。又曰天地以生物爲心。亦謂此也。
此又引程子論天之語。以證心爲性情之主也。先言道命。以爲之地。而後言心。以見其主宰也。盖天道卽上文所謂其理也性也。天命卽上文所謂其用也情也。心則所以主此理而宰此用者也。在人
則所謂統性情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先生太極說曰。情之未發者性也。是乃所謂中也。天下之大本也。性之已發者情也。其皆中節則所謂和也。天下之達道也。皆天理之自然也。妙性情之德者心也。所以致中和。立大本而行達道者也。天理之主宰也。又答胡廣仲書曰。心主性情。理亦曉然。但以吾心觀之。未發而知覺不昧者。非心之主乎性者乎。已發而品節不差者。非心之主乎情者乎。又答張敬夫書曰。情根乎性而宰乎心。天理人欲之判。中節不中節之分。特在乎心之宰與不宰。愚按性情者天理之自然也。心者天理之主宰也。合而言之則太極之全軆也。然主宰者能管夫自然。而自然者不知檢主宰。且未發已發。各專一偏。而主宰之妙。通貫兩邊。故性屬乎太極之靜。情屬乎太極之動。心則太極之所以動之靜之之樞紐綱領也。盖以此心主宰之妙。而對夫性情。則其分乃如是矣。
妄竊以爲心之神明一也。有以流行之體而言者。有以主宰之妙而言者。以流行言則動而靜靜而動。而爲性情之田地。兼指理氣者也。孔子所謂出
入無時。莫知其鄕。而朱子所謂釋氏豈不識此心者。政謂此也。以主宰言則動其靜靜其動。而爲性情之頭臘。專指其理者也。孔子所謂復。其見天地之心。而朱子所謂釋氏實不識此心者。政謂此也。君子之於心。有以見夫流行之軆。故精以察之。惟恐其或入於邪妄。有以識其主宰之妙。故敬以守之。必使其常立乎正中。盖亦不可以闕一而不講也。故此篇固備擧兩端而竭言之。然至論心之所以爲心。則須以主宰爲命脉。故篇中特以九箇以字。托始結終。以見心之所以貫天人通顯微而爲主宰也。其意至矣。籤曰。來諭以爲心一也。有以流行言。有以士(一作主)宰言。恐已得之。按朱子有以心與理對言者。有以自然與主宰對言者。有以無心與有心對言者。有理與義道與德誠與性對言者。皆一意也。朱子所謂會得時好笑則劇者。此等之謂也。又籤曰。來諭中自以流行言則動而靜靜而動而爲性情之田地兼指理氣者之二十四字。恐失朱子之意。朱子曰。天道流行。是何嘗雜一毫形氣而言之乎。先有此理。故必有此氣。有此理而無此氣者。未之有也。故曰理氣不離。理自理氣自氣。不相夾雜也。故曰理氣不雜。竊觀朱子之訓字字句句。無非發明此不離不雜底道理。不離與不雜。分爲兩段則不是。盖流行以道言。主宰以心言。道外無心。心外無道。若言理氣之分。則道字上有理有氣。心字上有理有氣。終不得以離也。亦終不得以雜也。更加細硏如何。然精言則反惑。粗言則易見。大小精粗。本無二理故也。
語類論心一條記疑
致道謂心爲太極。林正卿謂心具太極。致道擧以爲問。先生曰。這般處極細難說。看來心有動靜。其軆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直卿退而發明曰。先生道理精熟。容易說出來。須極至。(賀孫錄先生六十二歲以後所聞。)
愚按致道所謂心。專精本軆而言。故曰心爲太極。正卿所謂心。揔擧全軆而言。故曰心具太極。先生謂極細難說者。盖兩是其意而難於左右也。看來心有動靜以下。姑以正卿之意爲較勝也。盖平說則心是神明知覺之有動有靜者也。旣有動靜則天理固當於此流行。而人欲亦已雜乎其間矣。若不言本軆。而槩謂太極。則語欠曲折。而眞妄無分。不若且謂心具太極之爲平實而無病。故引易與道神以明之。盖易者合理氣兼正變而言也。卽心也。道神指其理之正者而言也。卽太極也。故謂易有太極則可矣。而謂易是太極則未當。謂心具太極則可矣。而謂心爲太極則未盡也。或曰然則啓蒙。何以言心爲太極耶。曰彼釋太極之名義。而曰心爲太極。則其所謂心。卽指太極在人之本體。故其言固的確無可疑矣。今泛論心之體段。而曰心
爲太極。則其弊一轉而至於釋氏靈覺是性之論。故未便許可。而姑以易字當之。隨其地頭而命辭無差。非道理精熟之至。不能及此。此勉齋所以深歎美之也。
雜識
語類人傑錄云就天地言之。天命流行。所以主宰管攝是理者卽心也。又㽦錄云天命流行。有所主宰。便是天地之心。此數條說心最盡。先言流行。所以指示軆段也。後言主宰。所以發明骨子也。○籤曰。流行與主宰。同在一理上分說。盖萬物具備於此。而大分則一體一用而已。所謂體用互換無定。細究可見。語類又云出入無時。莫知其鄕。此大畧泛言人心如此。非指已放者而言。亦不必要於此論心之本體。愚按孔子此訓。只說得神明流行之軆。故曰泛言人心如此。但無以見天理主宰之意。故曰不必要於此論心之本軆也。語類胡五峰云人有不仁。心無不仁。先生曰。下句有病。若云人有不仁。心無不仁。心有不仁。心之本軆無不仁則意方足耳。按人與心相對。則人爲統軆而心爲骨子。故人有不仁。心無不仁。心與本軆相對。則心爲統軆而本軆爲骨子。故心有不仁。心之本
軆無不仁。盖隨其所指而泛切不同也。○籤曰。朱子修潤胡五峯之言。其義以爲人則一也。有仁與不仁之異者。由於氣禀也。而其所得於天之心。又未甞不同。論厥初則赤子之心。何嘗不善。但心有盡與不盡存與不存之異。然論其本心。則又未甞不同也。本心卽指仁義之心。惻隱羞惡之心也。如此解釋。似尤端的。未知何如。
性是心之理。理在心爲性。此等心字泛濶。卽中庸序上文所謂心一而已矣之心也。心是性情之主。心統性情。此等心字端的。卽中庸序下文所謂守其本心之正之心也。
心以流行而對性情。則心爲陰陽變化之軆。而性情爲太極體用之實。以主宰而對性情。則性情爲陰靜陽動之象。而爲太極樞紐之妙。
心統性情。統字有兼該之意。有主宰之意。孟子指性而言曰仁義之心。指情而言曰惻隱之心。羞惡之心。程子曰。心一也。有指軆而言者。有指用而言者。此兩訓皆所以明心之兼該性情。而其於主宰之意則少欠發揮。故朱子論心統性情之語曰。孟子說心許多。皆未有似此語端的。又曰。二程却無一句似此切。○
籤曰。按張子心統性情之訓。朱子晩年受用。專在此一句。觀於明德及盡心之釋。可知矣。然統字出自象傳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統之意。義淵源於此矣。孟子曰。志氣之帥也。氣軆之充也。氣者陰陽五行之氣。充塞乎百軆之中。而流行乎天地之間者也。是氣之動靜作止進退向背。都繫於一心之指揮號令。而雖蹈火赴湯。有所不避也。是故謂之帥。帥字實與上帝天君主宰字。互相發明。而帥字之義。似尤精切。朱子以爲孟子說心許多。皆未有似此語端的。未知別有所指歟。示破何如。
易專言則固兼流行主宰。偏言則專主流行之意。故朱子凡引易言心處。皆專取流行。而未甞及主宰之意。盖六十四卦中一百九十二陽。一百九十二陰。互相消長。反覆轉運者。易之流行也。就其中以內陽外陰虧盈益謙爲心。而徹始徹終。未甞改移者。是乃易之有太極者。而非易之所以得名也。
天下之理。非主宰無以有流行。非流行無以見主宰。然流行者順流直趨。只管運轉之謂也。滚在氣而沒向背者也。主宰者不爲物役。自制權度之謂也。專主理而有準則者也。故凡說理者。只爭箇主宰不主宰
而已。未甞便以流行爲可恃也。
太極之一動一靜。皆流行也。皆主宰也。但分言則動極而靜屬流行。靜極復動屬主宰。一而字一復字。可見其意矣。在人則衆人具動靜之理而常失於動者。流行而不知返也。聖人全動靜之德而常本於靜者。主宰而立其極也。○籤曰。愚以爲流行與主宰。皆兼一動一靜。然分言則流行屬動。主宰屬靜。凡一物而分言者皆如此。來諭恐已得之。但說未快耳。
朱子謂萬物長養。是天地無心時。槁槁欲生。是天地有心時。愚謂天地無心時。是流行也。天地有心時。是主宰也。○籤曰來諭謂天地無心時是流行也。天地有心時是主宰也。恐已得之。但人心亦如此。且長養及枯槁欲生。說得心字。請更思之。
心之流行。生則存死則亡者也。狂愚之所已能也。心之主宰。敬則存肆則亡者也。君子之所當勉也。(狂愚二字。追放以衆人。)○答曰。來諭謂心之流行。生則存死則亡者。狂愚之所已能也云云。愚以爲此非心也。乃氣也。若夫心之流行。指天理之流行而言。何甞指氣耶。請更思之。
義理屬當然。天理之定軆也。知覺屬能然。天理之發
用也。徒知當然而不求能然。則所謂當然者。固無以見在我之實矣。徒恃能然而不求當然。則所謂能然者。又不能無眞妄之雜矣。主宰旣立。則能然當然。皆在其中矣。深軆認之。便見意趣矣。○籤曰。一理上。兼看當然能然。語始精切。如太極一理也。爲品彙之根柢。造化之樞紐者職分也。屬當然。根柢於品彙。樞紐於造化者妙用也。屬能然。如明德一心也。以具衆理。以應萬事者職分也。屬當然。衆理畢具。萬事曲當者妙用也。屬能然。一理上分看。儘精切。更思示破何如。
心之有知覺。猶耳目之有視聽也。自天理觀之。則知覺視聽。是皆天理之流行者。而自知覺視聽言之。則其所運用。未必皆天理之本然也。如知此理覺此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固是天理。而知寒煖覺饑飽。視邪色聽淫聲。亦可謂天理乎。不論公私邪正。而槩謂之理。則其所謂理者驟看。宜若不害爲半理半氣之物。而其實終歸於猖狂自恣。而無一点可恃之地矣。設令有一二分不甚醜差者。此亦出於氣禀之偶然。而非君子之所據以爲安也。象山所謂目能視耳能聽。手能執足能行。更說甚道。大慧所謂着衣喫飯。弄子抱孫。便是道。郭志孝所謂易卽道也。王陽明所謂
心卽理也之類。其失政在於此。此亦不可以不之檢也。○籤曰。此段正好紬繹。盖卽理而論事。則二氣五行男女萬物。無一不包在理內。就事而觀理。則已成者爲物。而方來者爲理。若有一毫恃倚之心。便落在形氣分上。聖人所以戒愼恐懼。小人所以怙恃無忌。正分於此。幸更思示。來諭已精細而未及於此。故畢陳迷見。非謂來諭不精細也。
語無曲折。則曰心是氣者。固無以見本原之正。而曰心是理者。亦無以辨眞妄之別。必曰心合理氣兼正變。而其理之正者。乃是心之本軆云爾。則庶或近之矣。○籤曰。退溪心圖曰該理氣。尤菴曰心有以理言。有以氣言。理與氣合然後有心之名。然操則存之心。單指火臟中一邊而言也。加一本字。儘分明。
心未可遽言是理也。本心眞心乃理也。知能未可遽言是理也。良知良能乃理也。言行未可遽言是理也。善言善行乃理也。若此數者卽便是理。則大舜只言惟一足矣。何必言惟精。夫子只言固執足矣。何必言擇善耶。○籤曰。良知良能乃理也之下。當補入曰良知良能非理也。愛親敬兄乃理也一句語然後義始足。未知如何。
心如官人。性如官法。張子所謂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心。如人能行法。法不能管人。朱子所謂性無不善。心有善惡。如法無不備。人有得失。此兩說各有攸當。不可廢一而不講也。○籤曰。觀此朱子心如官人性如官法。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心之訓。則心爲一身之主。萬化之宰。一而不二。命物而不命於物之義。尤可以驗之矣。若有他物點檢其心。運用其心。則孰謂之主宰乎。曰帝曰君曰主宰者。皆一義也。天無二日。地無二王。人無二本。故惟一心字爲主宰。而他不得與焉。是以大本之立與不立。達道之行與不行。氣質之拘與不拘。物欲之蔽與不蔽。一切皆統於一心。心得主宰則爲存。心失主宰則爲亡。其得失存亡之幾。專由於理氣互相勝負之界。此則只爭毫髮。此最緊要。請更潛心。
理氣本以帥役而得名。故主宰二字。而卽是之當職也。要見主宰之實。須就大化流行之中。看出無過不及。適當恰好。决然是無心做他不得者。便是天理主宰處。○籤曰。程子曰天地以生物爲心。愚以爲天地生物之心。貫却萬古。物物皆得此天地生物之心以爲心。若無此心。則天地人物。從何以生乎。程子曰心
生道也。
上華西先生(壬戌十二月)
下示數件說。謹聞命。但天與松竹之喩。未免聽瑩。盖謂天與松竹。本具五色。而人必以靑目之者。恐未穩。愚意若曰天爲五氣之主。而必以靑爲正色。草木禀五氣而生。而必以靑爲本色者。可見元統四德之意則似穩。未知不然否。論形字書改本謹領。而性比道有形軆。心比性微有迹。三件地頭。至此始較然。慰釋極矣。然此形字與形而上下之形字。終似有分。盖形而上下之形。卽是微顯之間。一箇界止。故其下上而字。朱子有時替換。作以字說。如所謂形以上底虛渾是道理。形以下底實便是器。又謂這以上便爲道。以下便爲器之類是也。又孟子生之謂性章小註新安陳氏說。亦以以字釋而字。竊恐其言。亦有所受也。盖上下二字。看得先後意思較重。則自然形字爲界止之目。而而字於以字。爲最近耳。小子向謂執形而上一句言。則形字屬器。上字屬道。執形而下一句言。則形字屬道。下字屬器者。盖曰形是由微就顯之目。惟其由微也。故在器言則屬道。惟其就顯也。故在道言則屬器。譬如惟皇上帝降衷下民之降字。自上帝言
則降是向下之辭。自下民言則降是從上之辭也。如此看則所謂最分明無間斷者。庶幾兩見意趣矣。妄疑在此。敢復縷縷。乞賜再檢。語類首卷中有云理未甞離乎氣。然自形而上下言。豈無先後。據此一條。亦可見上下字。於先後之意。爲較重耶。餘留續上。
上華西先生(壬戌十二月)
景尹近寄所謂地球圖一本來。盖出西人之手。而今翻刻廣布於街市上矣。地球上下背面陰陽軆勢。及去極遠近日景長短之差。姑以臆見推之。恐其或如此。至其所記道里國界人類物産之詳。則却不無做出天主姓名一流手法耳。但中庸言聖人聲化之所曁。旣曰洋溢中國。施及蠻貊。而又必言舟車所至。人力所通。以至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則可見千百世後。陸海交通。而聖化浸廣。至於繞地一匝。而與日月同其明。亦必有其日矣。未知然否。語類論火臟一條。依敎錄上。因便追上。不備。
上華西先生(癸亥正月)
伏承六日下書。伏審道軆萬禧。伏喜伏喜。趙林異同。就一原上說。則太極裏面。已具心字意思。就異軆上說。則火臟裏面。實具太極體統。此則已承下敎矣。但
朱子斷語中。不但說極細難說。又必引易道神一段以結之。而下敎只言其難說之意。而不及其結句之意何耶。豈別有微意耶。乞下一轉語以卒敎焉。朱子論易字數條錄上。幷乞參商下語也。
朱子答吳德夫書曰。靜而此理已具。動而此用實行。則爲易一也。若其所具之理。所行之用。合而言之。則是易之有太極者也。昨來南軒甞謂太極所以明動靜之蘊。盖得之矣。
又答吳晦叔書曰。易變易也。兼指一動一靜已發未發而言之也。太極者性情之妙也。乃一動一靜未發已發之理也。故曰易有太極。言卽夫動靜闔闢而皆有是理也。
又答程可久書曰。有是理。卽有是物。無先後次序之可言。故曰易有太極。則是太極乃在陰陽之中。而非在陰陽之外也。
又答楊子直書曰。天地之間。只有動靜兩端。循環不已。更無餘事。此之謂易。而其動其靜。則必有所以動靜之理焉。是則所謂太極也。又曰謂太極含動靜則可。(以本軆而言也。)謂太極有動靜則可。(以流行而言也。)若謂太極便是動靜。則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
有太極之言。亦贅矣。
上華西先生(癸亥三月)
舊承誨喩。謂禮運所謂七情。卽健順五常之發。而陰陽五常之象也。中庸所謂喜怒哀樂。卽就此七者之目。而槩擧其四者。實健順禮智之發。而陰陽金水之象也。雖未甞悉擧。而亦猶夫悉擧也。比復思之。禮運七情之訓。固無可疑。至若中庸所言。則恐未必援此爲說。盖禮運中庸。本非相蒙之文。則其訓說旨趣。不妨隨地換看。如喜怒二字。在七情則屬健順。固有歸着。在四情則屬仁義。乃見齊整。竊攷董子之書。有云喜春之答也。怒秋之答也。樂夏之答也。哀冬之答也。又邵子五行人軆性情圖。亦以喜怒屬木金。哀樂屬水火。皆以此也。盖聖賢說話。開口便有法象。如孔子所謂軆仁嘉會利物幹事。孟子所謂惻隱羞惡辭讓是非。曾子所謂忿懥(金)恐懼(火)好樂(木)憂患(水)。又所謂親愛(木)賤惡(金)畏敬(火)哀矜(水)敖惰(土)。子思所謂喜怒哀樂。又所謂聰明睿智。寬裕溫柔。發强剛毅。齊莊中正。文理密察之類。揆以意脉則常相符契。而考其句語則實未甞蒙襲也。又有一說。中庸所謂喜怒哀樂。承上天命率性而言。則此專指道心也。禮運所
謂七情。對下文十義而言。又以飮食男女死亡貧苦。爲欲惡之大端。詳其指趣。似本就人心上立名。朱子所謂七情氣之發。恐亦只據禮運本文言之。而未必專出於記錄之誤也。未知然否。乞加批誨。
上華西先生(癸亥八月)
天下之物。理如此故氣如此。無是理而有是氣者。未之有也。然理無形而氣有形。理不可見而氣可見。故凡言物者。皆據形而下者言之。而形而上者不外乎是矣。心亦一箇存諸人之活物也。正說其當體。則火臟中精靈魂魄之有知覺能運用。有情狀可指摘者是也。人物之所共有。聖愚之所同能者也。至論其本軆。則是乃所謂天理之主宰。而妙性情之德者也。不外乎精靈魂魄。而未甞倚於精靈魂魄者也。人得其全而物不能與焉。君子存之而庶民去之者也。聖賢說話。如所謂本心良心眞心之類。固已直指本軆。明白無可疑。其單言心者。有以當軆言者。有以本軆言者。此在人隨地換面看。盖心之當軆。雖屬形器。而不害其本軆之爲理。本體之理。雖本純粹。而其當體之眞妄邪正。又不可以不論也。
心與性平平地相對說。則心是一物之目。而性爲是
物之則也。如所謂在物爲理。在心爲性。所謂性如太極。心如陰陽。所謂動處是心。動底是性。所謂性無不善。心有善惡之類是也。此皆朱子之訓。而攷其年條。又皆在六十以後矣。至以心之主宰之妙。而對夫性字。則却又在一理上。分別出來。如所謂性情是天理之自然。心是天理之主宰。所謂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心。所謂心主一身而足以管天下之理。理在萬物而實不外一人之心之類。及如道與德義與理之類皆是也。
朱子之訓。有曰心譬水也。性所以立乎水之靜。情所以行乎水之動。此以心爲性情之田地也。又有曰心如水。性猶水之靜。情猶水之流。此以心爲性情之統軆也。
向來說心性。每謂心固有理有氣。性亦有理有氣。在理在氣。只當齊頭幷對。不容分屬一偏。比復思之。却覺一脚長一脚短。終有不可得以齊者。盖心本兼理氣之物。故喚理喚氣。俱無妨碍。性字合下專指心中理一邊而名之也。故其所謂氣質之性。亦以此理之墮在形氣者而言之。未甞便以形氣爲性也。此其所以不齊也。
大學格致章。或問首以物則二字。劈開界分。而其下系之曰心之爲物。實主乎身。其體則有仁義禮智之性。其用則有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此固以心字當物字地頭。而以仁義禮智。爲其軆之則。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爲其用之則矣。然其末段。又以心之虛靈理之微竗。相對分軆用。則此其所指而言者。又可見矣。
人字平說則是指人身而言。故大人小人。同得人之名。至如說人能弘道。人存政擧。待其人而後行之人字。此專指裏面骨子而言。非外面圓首方趾之謂也。惟大人可以當其名。小人則雖謂之不成爲人可也。說心字亦然。惟看所指處深淺如何耳。
易固有以理言者。有以氣言者。至如其軆則謂之易。其理則謂之道。其用則謂之神。此易字當作形而下者看。盖易與道神相對。則易是陰靜陽動之實跡。道與神是太極之軆用。所以立乎靜行乎動者也。觀於大全答吳德夫,答吳晦叔,答程可久,答楊子直書。及語類論程子書類諸條。可知矣。故朱子論心性情。常引易道神爲諭者。盖以明心爲性情之軆質而已。非要人於此求見心妙性情之意也。
朱子與南軒最後書。云比觀舊說。却覺無甚綱領。向來以此謂朱子心說理氣之辨。有初晩之異。今更攷之。却覺未然。盖朱子初年。以心性爲已發未發之分。中間稍改其誤。而於心統性情之意。猶有說得未明者。故謂舊說無甚綱領。所謂舊說。卽指中間稍改之論也。非謂前此認心爲氣。今乃覺其爲理也。盖論心字理氣之說。則其最初與南軒書。有曰氣有闔闢。物有盈虛。而天地之心。亘古亘今。未甞有毫釐之間斷。据此則其初年固有以理言心者矣。其以心性分道器之語。又多雜出於六十以後文字中。據此則其晩年。亦有以氣說心者矣。然則此盖其所指而言者。隨地不同。非所見之有初晩差殊也。
○答書曰。示朱子說同異。當玩索更禀矣。尤翁所謂心有以理言者。心有以氣言者。愚窃以爲此爲說心之八字打開。恐不可易。
又書曰。來錄細密精詳。非不敬玩。但所可疑者。朱子說之同異踈密。正好玩索咀嚼。得其歸趣。而察之未詳。似有賺連錯互處。思之未熟。先立自家議論。似欠次第耳。愚意竊欲盡錄其前後同異。(心與性同以理說者一部。心氣性理者一部。各以類附。)看去看來。有以究見其同異得失踈密
淺深耳。窃見尤翁箚疑凡例。一以其末後定本爲斷。且新安陳氏將改本。考見其疎密。前輩之眞實用力。亦可見矣。非面講。辭不達意。故姑俟拜質耳。盖前後異同。博約極備。而後學先從一說。入頭定脚。却將其異處。合爲一說。故牽挽穿鑿。終不恰好。與其左右彷徨。迷於從違。曷若備見其初晩異同。同者爲同。異者爲異之脫灑耶。南塘同異攷。亦出於尤翁之意。而攙入自家意見。似亦未盡耳。補亡章所謂用力之久。一朝豁然貫通之訓。中庸序所謂沉潛反覆。盖亦有年。一朝怳然似有得其要領之訓。是豈可以一時意見得之者哉。
上華西先生(乙丑二月二十日)
大學章句。朱子於補亡傳文。旣自謂窃取程子之意。而於或問則又謂其言不盡出於程子。所謂窃取者。固已詳言之。若其所謂不盡出於程子者。則特引而不發。妄窃以爲以字義言之。則以至訓格。固程子之意。而以推極訓致字。則其所未及言也。以義理言之。則以格致同爲窮理之事。固程子之意。而以知與物分屬心與理。內外相對說。則其所未及詳也。以工夫言之。則逐物窮究。固程子之意。而因其已知而益窮
之。則其所未及發也。以此三者推之。庶可以見兩先生踈密之分耶。乞賜批誨焉。十餘年前。甞以此意書禀函筵。而未及蒙批。昨與洪思伯。又講疑及此。因復申達耳。
上華西先生(乙丑七月八日)
比閱私藏書軸。檢及乙巳冬先生所答堂兄書一段。有曰理軆氣用之說。朱子知其誤。改正之後。明白如日月中天。後人之幸也。若以理爲軆。以氣爲用。則無論其當否如何。人之爲學者。主乎理則必禁切其用。稍涉乎用則爲尙氣而已。烏乎其可哉。(原說止此。)窃攷朱子書。理軆氣用改正之語。未有見焉。豈太極圖解。初以太極爲體。動靜爲用。而旋卽改正故云爾耶。妄意此與理軆氣用之說。又少不同。恐不可據以爲說。伏乞更檢焉。至論理氣軆用則分言之。固各有軆用。合言之。又不妨相爲軆用。故大全答呂子約書。曰形而上下。須分得此是軆彼是用。方說得一原。又曰若以形而下者言之。則事物又爲軆。而其理之發見者爲之用。此皆晩年之論。可見其意矣。至以爲學言之。主理者未甞遺物。養氣乃所以配道。又不害其相爲體用。但論人心道心天理人欲之類。而曰相爲軆用。則
不成倫理。誠如下敎之意矣。未知如何。伏乞賜敎焉。(形而上下。固卽是理氣。然其所主而名則亦自有分。若以論形而上下者。一例移施於理氣。則有說不去處矣。此書所論。當更商之。)
上華西先生(乙丑七月十八日)
昨夕拜下覆。謹領諸誨。但家僮口傳泄患比添。伏用悶慮。夜來氣候更何如。不至大損耶。今得京報。城東諸寢所。雨後崩損處甚多。至有大臣率諸僚奉審之擧。普切震懔耳。下示所辨困知記象已成無可免之說。謹聞命矣。盖如其言。則大易所謂遷善改過。財成輔相之類。皆將爲無施之空言。豈可乎哉。但象已成一句。則活看似無病。如程子曰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此象字以理言。無未成已成之可言。朱子曰象數未判。而其理已具。此象字以氣言。有未成已成之時分矣。今若以氣言則豈有所碍耶。麁說則如人生墮地。始有修短定命之類是也。未知如何。伏乞再敎焉。疾雷破柱。如何動得他云云。重敎雖駑弱。敢不增氣服膺乎。因便付候。伏惟下察。
上華西先生(丁卯夏)
比將靜菴先生遺集。溫習數過。其進講論理氣處。有曰理爲氣之主而氣爲理之所使一段。極明白無可
疑。恐與向來所講心戒之訓相表裏。故仰達耳。
上重菴先生(丙午夏)
孟子公孫丑。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云云。○此言繆公之無人乎子思之側。固指齊王無人乎孟子之側矣。至若泄柳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之喩。則未見其端的指擬處。○答曰。孟子本以子思自况。其引泄柳申詳之事。則並責齊之無人。
三宿出晝云云。○孟子甞論孔子出處曰。孔子之去魯。曰遲遲吾行也。去父母國之道也。去齊接淅而行。去他國之道也。孔孟之於齊也。他國則同也。而孔子之接淅。若是其速也。孟子之三宿。若是其遲也。敢問其所以。○答曰。孔孟去齊遲速。愚平日未及理會者。今蒙俯詢。此實鄙人解疑辨惑之秋也。何幸如之。聖賢仕止久速。時措之宜。非後學所能臆度也。然朱子甞曰齊王無湯武之資。此孟子所以有去志也。然比當時之諸侯。則猶有可就者。况孟子居齊之久。又嘗有所啓發而增益於前者。且其君臣之義亦略定。所以將去而不能無眷眷之情也。(朱子說止此。)據此而推想。孔子之去齊。則疑孔子在齊未久。君臣之義或未定也。又以景公老矣不能用之語。晏子沮封尼溪之事
推之。亦與齊王猶有可就者不同。此其一遲一速之不同耶。幸更反覆而回敎也。
許行章分人以財云云。○子貢曰敎不倦仁也。而今以敎人以善。只謂之忠何也。且爲政者不先敎人。則世乏良材。雖欲爲天下得人。其可得乎。然則敎人以善。反重於得人。而今曰敎人以善。有限而難久何耶。○答曰。敎人固可謂仁。然以爲天下得人者謂之仁對言。則敎人以善。功用反小。故只可謂之忠也。但盡己之謂忠。則忠與仁。實無二致。子貢所謂仁。孟子所謂忠。言各有攸當也。至於敎人得人先後輕重。則不可偏枯一邊。不先敎人。固無以陶鑄人才。不先得人。又誰與敎育英才。今只以此章本意求之。敎人以善。必於吾力之所能及。故有限而難久。爲天下得人。使之各執其職。則能廣吾力之所不及。故溥博而無疆也。讀去讀來。顚倒爛熟。久當見之。切不可雜引各項說。以繳繞本義。如何如何。
上重菴先生(甲寅冬)
夏間俯誨。窃有私見。胎紙錄禀。狄梁公以下三事。姑未細考。考當續陳。小學註說亦然。舜典百姓如喪考妣三載。朱子本傳曰。儀禮圻內之民。爲天子齊衰三
月。今應服三月者。如喪考妣。思慕之深。至於如此也。却考小注諸錄。有曰百姓如喪考妣。此是本分。夫儀禮旣有圻內三月之文。則其曰本分者。何所據而言耶。又有曰後世不封建。天下統一。百姓爲天子當服三月。此則又無乃以圻內三月而推之者耶。三說互有不同。不知平日於此如何立見。乞下一轉語。
別紙
劉(烘)金(萬均)兩公所遭不同。頃已略陳之。盖時有緩急。(劉公遭虜意叵測之際。金公處虜勢稍定之後。)禮有恭肆。(劉公以賓使之軆適彼境。金公以陪臣之禮接彼人。)故其作處不得不異。(時危而禮肆。只得有殷勤。時緩而禮屈。烏得無引嫌。况朝家已有許伸私義之典邪。)然揆之以義。則未甞不一也。
感興詩第一章。蔡氏謂專說太極。何氏謂專說陰陽。兩說皆欠偏。盛辨大意。似已明白矣。
中庸首章。或問游氏以遁天倍情爲非性。則又不若楊氏人欲非性之云也。此段楊游之說。所以有優劣。盖楊氏就情意上論性。已非天命之本軆。而游氏又就脩爲上論性。則其失尤遠矣。故先生之言如此。盖因辨楊氏以率性之道爲順性命之理之說。而並論及此矣。
上重菴先生(乙卯冬)
下詢孟子盡心章張子說。○小注朱子曰。知覺是氣之虛處。(朱子說止此。)此虛字分明與太虛之虛一般。(太虗朱子曰據理而言。)然則此與知覺智之事云者。似亦互相發明。今專以氣說知覺者。益信其不然矣。
知覺以理言則是理之妙用處。以氣言則是氣之虛處。恐當隨文換看。
下詢蔡九峯說。合虛與氣有性之名。以成之者性當之可也。兼以繼之者善言之何義。豈亦明道先生說孟子性善之義耶。(明道曰。凡人說性。只是說繼之者善。孟子性善是也云云。朱子釋之曰。易以天道流行者言。此以人性之發見者言。)
說性。混引繼之者善。誠似未精。若引明道性善之說爲證。則地頭又似不同。明道以人性發見而言。此以人物禀受而言。何可一例看耶。然以愚觀之。九峯此訓。節節皆有可疑。如天也道也只是一箇理。特所由名者不同耳。今直謂天以理言也。道以氣言也。語勢已似逕庭。且所謂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卽揔論心字全軆名義。今特對擧人心道心。有何義意。旣曰人心道心。便就用上說。又何可謂言之心軆耶。未知疑得不太妄否。
下詢學者聽人說話。看人文字。須是先觀語意所
在。不然而滯於言語文字則看太虛云云。豈不以流於空虗疑之乎。看氣化云云。豈不以認氣爲道疑之乎。看虛與氣云云。豈不以性之本軆。混雜氣機疑之乎。看合字。豈不以人去合之疑之乎。如此滯泥。則雖古說話。畢竟完全不得。今本然之心。以形而上言。則斥之以認氣爲理者。恐亦滯於言語而不察本意之過也。
語固有意獨到而文未備者。學者活看之可也。有言成理而道不明者。學者審取之可也。至於今日心有以理言。有以氣言之說。質之實理。明白的確。攷之文勢。完全周足。有何可滯之端。又何待後人活看耶。恐人自不肯細察耳。
下詢社主。考之朱子大全。以石爲主。又記先生擬答朴升汝書。據大全謂當石主。訓辭詳盡。故只管篤信矣。比讀孟子社稷章小註引周禮地官。主各以其野之所宜木云云。因與論語問社章參之。則與石主之云相戾。不知是如何。然則 國朝之以木爲主。亦不爲無據耶。
禮社稷不屋。惟故國之社屋之。盖以社稷風雨雷師之神。本不可以屋之。屋之則其道絶矣。三代之際。只
設壝植木以爲主。(據周禮則如此。以甘誓戮于社註參之。則似亦別有主可載行。)後世又就爲石主。雖沿革文簡不同。而其不屋之義。則不害爲一揆矣。 國朝建社之時。禮官不此之攷。而誤倣宗廟之制。以版爲主。又虞上兩傍風。則復從以加屋。先生所以考古慨今。眷眷致意者。政在於此。今日廟堂。一有愛禮者。誠能遵用其意。上告下布。改正舊誤。則此不過一擧措之間。而國家之大禮得正矣。然此豈可與不知者道哉。
下詢口之於味章小注。子貢不能聞一知十。以智不得於賢者當之。則恐當以所禀言之。而乃以所値言之何也。愚意以所値之命言之。則如陳了翁生長東南。未知有程伯淳之類是也。若子貢之不能知十。則是所禀之命也。然或者此言。却蒙朱子之印可。故不敢信己而更禀焉。
知二知十。本以照理言。引之於知人之說。已不穩貼。又以所値之命當之。則尤爲牴牾。朱子所謂義通者。恐特取大意耳。
下詢可欲之謂善。先儒多以可欲爲己之欲。而獨集註不然云可欲是別人以爲可欲。輔氏謂若謂己之欲則說得太輕者是矣。至曰人之欲有善惡
之不同故云。則似非集註之意。盖集注本意。則謂之別人以爲可欲。則先儒所釋之意。亦該在裏面。若只謂己之欲。則別人以爲可欲之意。該不得故也。若曰人之欲有善惡云云。則少一可字。盖善是可欲底。惡不是可欲底。先儒恐不服矣。
可欲之謂善。善字是善事乎。是善人乎。以爲善事乎。則自是己可欲處。以爲善人乎。則更不成道己可欲。必也做別人以爲可欲然後乃可。朱子之取舍。决於此而已矣。輔氏人之欲有善惡之說。固是踈濶。而盛解中先儒意該不該之云。亦恐迂遠。未知如何。
下詢陳氏謂自可欲之善。充拓而至於極。雖比性之之聖。生熟不同。豈不能如身之之聖。愚按充拓到極。則大化聖神與之一也。生熟與性之。纔有不同。豈得謂到極。豈得謂聖。孟子所謂善信至於大化。分明是說身之。而程子論顔子。亦曰假之以年則不日而化矣。張子亦曰化則在熟之而已。然則身之而能到大化聖神可見。若曰充拓到極。猶有生熟之別。則是孟程張子之言爲欺我。而勉齋稱朱子心不待操而存。義不待索而精者。爲阿好之言也。陳說恐可疑。
性之身之極功一也。而細論其氣像䂓模。則終有不能盡同者存焉。如朱子心不待操而存。義不待索而精者。可謂充拓到孔子從心所欲不踰矩地位。然遂以爲朱子與孔子若是班。則無乃太重乎。
下詢動容周旋中禮章。舊甞以哭死而哀三條。爲解動容周旋中禮。今細看來。覺不然。此兩項說動容周旋中禮云云。是說聖人自然而中。非有勉强也。哭死而哀以下。是說聖人自然而然。非有所爲也。集註上說非有意於中。下說非有意而爲之。兩有意字所指有別。上有意勉強之謂。下有意計較之謂。恁地看。義極分明。未知然否。
新說恐精。
下詢朱子於庸學章句序及孟子末章註。以程子接孟氏之統。而周子不與焉。妄甞窃意庸學則尤翁所謂濂溪雖繼絶學。而無言及庸學。故不與者是也。孟子則雲峯所謂伊川墓述。專言學不傳則道不明之害。而又深言夫明道之功。正與孟子之旨脗合。故集註述之者是也。若謂朱子於周程。有差殊看而然。則恐非朱子之意。苟其然者。朱子何爲以通書上配語孟。又何以曰上接洙泗千載之
統。下啓河洛百世之源耶。
庸學孟子可如此說。其餘又不可盡以此意槩之。盖宋朝之學。始於周子。著於兩程。而又大成於朱子。後人稱述。合有歷擧而備言處。合有擧其始而歸功處。合有擧其著而推重處。亦合有特擧其大成而槩言處。此則語勢固然。非爲有差殊於其間也。
下詢又按雲峯說上一節。以濂溪之不與。謂二程受學於濂溪。見而知之云云。則似未然。自周程言。則周子爲聞知。程子爲見知固也。今以周門之見知。移而上之。以當孔門之見知。無乃牽强乎。又謂孟子所述。非徒爲其行道而言。實爲聞知見知。明斯道而言云云。尤爲可疑。審如是則濂溪何嘗行道而不與於此耶。且建圖著書。抽關啓鍵於千四百之後者。可謂無明道之功。而不得爲洙泗後聞知之人耶。
盛辨無復餘蘊。
上重菴先生(戊午)
月初謹拜下狀之出於八月晦間而來自柯亭轉裭者。槩審臯比之移向三川。其後訖未收奠接安定之報矣。主管容接者爲誰。忠信有可仗否。居民風氣何
如。一見能相信否。杞菊有粗略措置而滫瀡。得免太空踈否乎。老人意向。亦安之否乎。三川不若柯亭之便於過從。然苟安於生。豈可以此易之。况造次聚散。亦有前定者存焉乎。聖人報㤪之道。不過曰以直。直之爲言。當於理而已矣。不及則老氏以德報㤪之說。所以反害於義也。過之則大學辟於所惡之病。所以有害於仁也。長者前後所以處彼者大槩不得不然。但論自反之道。而曰我必不忠之說。更無可施云者。恐不能無失。始則吾之明察。不能以了彼。中則吾之誠信。不能以感彼。終則吾之勇斷。不能以遠彼。駸駸然以至於胥溺。則彼固妄人也已矣。而吾之自反者。亦豈可若是快乎。以是心發之施爲。則窃恐處彼之道。亦有所不免於過矣。請加檢省焉。
上重菴先生(戊午)
下詢論語攻乎異端章。攻語類謂如攻業之攻。以此參看。則集注之意可知矣。盖孔子之時。異端始起而未熾。想其時或有不知其爲害。幸其奇效而專治之者。故畧去戒之曰攻乎異端者。其心必欲其有益也。然無益耳。有害而已矣。夫子之意。恐只是如此。若異端極熾。而仁義至於充塞。則豈但曰
專治而後爲害哉。故程子曰當如淫聲美色以遠之。朱子曰不惟說不可專治。便略去理會他也不得。又程子一生。不看莊列書。宋公基隆案上。置尹鑴中庸註。尤翁擲地罵之。使不得經眼。學者若以夫子之言。爲攻之然後方有害。有略去理會之心。則大有所害。此不可不知也。○攻乎異端。斯害也已。愚當初誤看。以爲如子夏小道致遠恐泥。程子書札一向好着。亦自喪志之類。以此答洪斯文問藁矣。追思大不然。若然則是攻之然後爲異端。非本文之義也。今改舊見如右所云。行當以示洪友。而第未知又無差繆否耳。
舊解甚差。改之固當。但其改說。又有未盡。盖此章之旨。深味斯害也已四字。當作專治愈有害看。今作專治始有害看。此所謂未盡也。盖專治愈有害。則畧治己有害可知。而語意渾全。該得終始。專治始有害。則畧治也無害。而語意踈畧。帶得罅漏。所以必就異端未熾時言之。而及到極熾時節。却將後賢說添補然後意乃備。孔門說話。何甞見有此等處耶。至若朱子不惟說不可專治之訓。特救或人問說之偏。非欲有補於本文言外之意也。未知何如。細攷更敎焉。
下詢孟子景春章。仁道至大至公。與天地準。廣居言其普遍恢廓。人所可居也。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正位言其如䂓圓矩方。繩直準平。無少欹袤。人所可蹈也。義者心之制。事之宜。大道言其泛應曲當。人所可由也。如此看解。未知不差否。更須反覆。
三者分解。旣聞命矣。其下恐當結之曰廣居包軆用說。正位以軆言。大道以用言。盖旣如此分開說。又須如此對勘說。意始圓。
上重菴先生(戊午)
宋高宗自奉幣稱臣之年。其失尊於虜金明矣。周赧漢獻。自有其例。烏可一日虛冒大統之正乎。潭翁降統之論。誠不易也。但所與敵者。旣是夷狄之猾夏者。而宋自是當日中國之主。其典章文物。猶存其舊。且况朝野之間。抗義斥和之論。尙有一脉未泯底陽意。則其在扶抑之義。又烏可直以醜虜之臣邦處之耶。愚意其紀年書法。當自失尊之年。變大書爲細註。而猶得專繫其元。而却附金年於圈下。以示中國之失尊。自中國之失尊。外夷之猾夏。自外夷之猾夏。其餘稱帝書崩詔制幸行之類。直仍其舊。以及夫去臣正
名之年然後。並與紀年而復例。則與奪扶抑。似得其當。而抑未知潭翁本意以爲如何也。幸賜反覆。則謹以奉禀于師門。以俟定論耳。
眞西山事。與管仲所遭。大同而小異。今以程朱之所以論管仲者。參伍而照例。則有可得以言者矣。夫西山之曾事濟王而復事理宗。猶管仲之先事子糾而後事桓公也。西山之事理宗。而有除學禁崇道術之功。猶管仲之事桓公。而有合諸侯匡天下之功也。此所謂同也。桓公自是當立。而子糾逆天倫而爭國。故管仲悔輔爭之不義。以圖後功。而朱子許以有功而無罪。理宗直是奪位。而濟王以儲君而失國。則西山之忘舊義事新主者。烏可曰無罪耶。但管仲是子糾心腹之臣。而桓公乃殺子糾。故程子謂若桓弟而糾兄。則仲之與桓。爲不同世之讐。西山是濟王踈賤之臣。而理宗猶全濟王。則西山之於理宗。有不可直以不同世之讐視之耶。然其事之則已不可矣。此所謂異也。盖參照而斷之。則朱子所謂先有罪後有功而不可相掩者。終有所不可諱矣。此曰可恕。則不幾近於程子所謂害義之甚。而啓萬世反復不忠之亂者耶。尤翁之以從祀文廟爲僭者。究其微意。亦安知其
不出於此耶。不然先生尊畏先輩之嚴。豈有可恕不恕。而追議已祀之典耶。下示之疑其爲太過者。窃恐未及細究而淺之爲知也。且所謂失身與失節。地頭自別。有不可但以輕重而分之者。非義主而事之。謂之失身。易二君而事之。謂之失節。失節關綱常。失身關出處。以輕重言則失節固重於失身。以淺深言則失節可以人人而論之。失身不可人人而責之。此其地頭不同故耳。今以西山之事論之。理宗非正名之君。而許身以事之。此失身之類也。其以舊日濟王宮僚。而易君以事之。此失節之類也。兩皆薄乎云爾。充類至義之盡。烏得以自免於其名耶。下示謂不可遽以失節言之。而失身之譏。恐其難免者。其話頭已倚一偏。而又攷意脉。似有若非舊時宮僚則自是無失底意。若然則栗翁論太祖陳橋之事。而謂眞儒必望望而去者。何甞指舊日臣服柴家者而言之耶。薛敬軒 永樂間出身。盛論已明。恐不可改也。盖此西山無失節之可言。而失身則反有煞重者。以理宗之事在於皇子未立之前。 永樂之事在於君事幾年之後。而其慚德亦有淺深之不同故也。末段佔𠌫出處。似亦已得其辨。但此有不敢與兩賢同條而詳論者。
容俟後日。別做題更商量未晩也。未知如何。仍窃念先輩出處。其所遭之地順逆夷險。移步而換形。故其所處之義進止向背。隨時而異宜。有不可以毫髮差者。其非後生末學一時臆見。所可容易議到也審矣。誠以發難施誨之至意。有難虛負。且凡追攷於旣往。將以受用於方來。則又不可以其難而終於不講。故敢忘僭率。畢陳短見。其有昧義害道者。隨手批抹。卽以還投之也。
邢郭胡傅之事。亦關人紀。策書寓法。烏可闕也。窃想師門之意。亦當若是矣。但其事實。類多不見於正史。而散出於外史。採輯得來。頗費工夫。且其心迹隱微。未及顯關於國政者。亦難突然特書。如程子涪州之行。上係國運之汚隆。下係斯文之興廢。夫豈幺麽一邢恕所能。作用於其間。設有作用。出身操戈。自有其人。則又豈可以從傍造謀者。特揭歸罪哉。此等去處。只得以賢人貶黜。按例書之。以示國政之失。而備載主事造謀之人於細目。因附其背師之始末。而斷之以後賢之論。以爲監懲於來後則似得允當。未知何如。如曰不然。更以商敎也。其有先儒史論可採入者。亦望附示也。周禮君之讐眂父。師長之讐眂兄弟之
說。與欒共子所謂生三事一者。有不同若此。有其說。夫父子兄弟天屬也。君臣朋友人屬也。人屬之有君臣。猶天屬之有父子也。人屬之有朋友。猶天屬之有兄弟也。朋友之有師道而爲朋友之綱。猶兄弟之有宗統而爲兄弟之綱者也。故宗統之大。師道之尊。皆與君父並矣。然語其屬則宗子終不離於兄弟之倫。師長終不離於朋友之倫矣。周禮避讐之說。以其屬而差之也。欒共子致死之說。以其義而齊之也。兩說各有發明而互相內外。有不可以執一而廢一者矣。至論師道之大小輕重。則亦有可以宗統之大小輕重而言之者。承天命作之師。爲億兆興敎化者。猶大宗之子繼始祖而主宗統也。不能然而爲一州一鄕之師者。猶繼祖繼禰之小宗也。又不能然而一技一藝相爲授受者。猶仲叔之於其季。雖無所傳之重。而猶得以年而長也。爲支子而知所以事宗之義。則亦可以爲弟子而知從師之道也。甞有師友說一段。謹附呈于書尾。盖雖與師門平日所敎。有一二不同者。而大義歸趣。則謹守而不敢違。亦乞裁誨焉。(按語類論顔淵畏匡。而謂若使孔子遇害。則顔子只得以死救之。或問顔路在。淵許人以死何也。曰事偶至此。只得死。此與不許友以死之意別。不許友以死。在未處亂以前。乃可如此。處已遇難。却如此說不得。愚意若如此訓。
則爲人子者父母在。雖師長不敢許之以死。與所以處朋友者無別。其所謂致死者。特在已處亂以後而言。此則雖朋友。亦可相死處耳。若在君臣分上。豈可若是說耶。此與周禮君之讐眂父師長之讐眂兄弟之說。有相發者。故並禀之耳。)
上重菴先生(戊午)
父師之倫。固有無輕重處。亦有有輕重處。然若以是而爲若人左右之决。則恐未可也。盖若人之所以前後處之者。本其用心。似專出於怵禍怕死。化身以自全之計。固無足以義而責之。然若設爲之地。而論其所以處之之義。則只當論其父過之有實無實。與夫其師所以斥之者是公是私可也。若果無過而其斥之是私。則魏文殺王裒之父。王裒終身不出於魏文之朝。臣之於君。且不敢匿㤪而事之。其所以處之於師者可知矣。若果有過而其斥之是公。則臯陶執舜之父。舜寧竊負而逃。而不敢治臯陶之執法。君之於臣。且不敢以私而㤪之。其所以處之於之也。尤何如也。若曰子之於其父有過無過。有所不敢知。則此有不然者。是非得失。天下之公理也。尊畏親愛。父子之私情也。天下之公理自公理。一人之私情自私情。何可以其私而掩其公哉。聖人有言曰子爲父隱。隱之云乎。則其可隱之實。不可曰不知矣。又曰爲親者
諱。諱之云乎。則其可諱之實。不可曰不知矣。且禮曰。父母有過。子三諫而不聽。則號泣而隨之。與其得罪於鄕黨州閭。寧熟諫。子之於父母之過也。始則幾諫之。惟恐其過之或成也。幾諫而不得聽則泣諫之。惟恐其過之或彰也。泣諫而又不能及。則只得自及於其身。思所以盖其愆也。此孝之至也。夫安有文其過餙其非。又濟之於其身。而乃反切切然含㤪致毒於鄕黨州閭之罪其父者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