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6
卷6
上重菴先生(辛酉春)
向禀疑義。猥恃包荒之量。傾倒肺腑。全不知裁。殆若狂疾人胡叫喚。追思之。始覺詞氣之間。撞觸尊嚴太甚。未論所執如何。只此已是罪過。然言脫於口。不容復拾。方且惶汗。不知措躬之所矣。今蒙誨諭。不至全然揮斥。置之不屑之科。而乃反曲加含容。逐節訂貶。以開自新之路。苟非中心眷愛之至。何以及此。謹當佩服至意。戮力檢省。以爲終身之戒也。繼此以往。凡繫愚蒙分上。一切病根。準例痛繩。不留顔情。俾不至大故無恒之歸。則豈非幸耶。所論諸條。亦當洗心革慮。歲月加工。以竢蒙蔀之開。而至若湛一氣之本。卽所謂明德一節。及仁義禮智之端。見於愛恭宜別之上。而非愛恭宜別。直爲仁義禮智之端一節。固知亦有所本。而百回思量。終未見其允合於曾孟之本意。此則愚迷之見。膠固已久。政使異日知見稍進。此箇宗旨。恐無歸一之期。甚矣氣質之難化。而先見之難祛也。鄙說中依敎鐫改者。亦非一端。始欲逐一回白。以報勤敎之意。臨書適有客擾。未及拖長。少俟嗣裭
矣。人事之變。有不可知。而師友間數三種準擬文字。全沒關殺。良非細憂。環顧知舊。除非長者火烈風猛之手一番出力。則决無凝合整頓之望。而目下事勢又如彼。此豈人力所及耶。窃想長者亦同此憂也。
上重菴先生論近思錄附註(辛酉)
五卷三條言箴。葉解曰云云。
此章首四句。以言之發宣而言。次四句以言之感召而言。發得無節則內失靜專。感得不善則外致㐫辱。實兩箇關要也。下文傷易傷煩兩句。承首四句而言。已肆出悖兩句。承次四句而言。今葉注只將躁妄二字。作全章劈開命脉。恐未穩貼。
興戎出好。葉解曰。一言之惡。或至於興師。一言之善。或可以合好。得則有吉有榮。失則有㐫有辱。附註天台陳氏曰。謂言能興戎出好。且召吉㐫榮辱也。華西先生曰。興戎出好。謂天下安危。由一言之得失。吉㐫榮辱。謂一身禍福。由一言之得失。
妄意興戎出好。謂言發於口而事形於外也。吉㐫榮辱。謂事旣成形而其應在我也。一箇是推展說去。一箇是折轉說來。盖其文勢上下相因。固不可重疊看。亦不可兩截看。葉陳二說。似皆無甚間架。而凾丈以
天下一身分言者。恐亦未爲允當。當更禀。
十八條九德最好。葉解云云。附注九峯蔡氏云云。(卽尙書九德注。)守夢鄭氏曰。九德當從蔡氏本注之釋。而葉氏以植立爲卓立。以整治爲文。以簡易爲簡大。皆未穩。至於剛而塞。蔡氏本注以篤實釋塞字。而葉氏以爲虐。大失本意。
九德逐句上下字反對相照。有矯偏補闕之意。程子所以說最好者。政在此處。蔡傳固詳備。所欠只管貼解出來。如謹愿而恭恪。剛健而篤實等語。直是複疊無曲折。葉註就加櫽括。以示對救之意。只見其益密。未見其有未穩也。至若剛而塞。不至於虐云云。盖亦原於舜典剛而無虐之語。而非苟爲無稽之辭也。
三十二條湛一氣之本。葉解曰。湛而不動。一而不雜者。氣之本軆也。附註華西先生曰。本軆陰陽二氣所生之原。卽太極也。每事每物。各具一理。以爲之本。
本軆本字有兩意。一是本原之本。如所謂太極者動而陽靜而陰之本軆是也。一是本初之本。如所謂至大至剛是氣之本軆如此。(語類五十二卷。)及此章所言湛一氣之本是也。竊詳凾丈所訓。似指前一段。而今引之
於後一段之意。恐欠襯貼。
葉解又曰。君子知德之本。故凡飮食臭味。才取足而已。不以嗜好之末。而累此心之本也。
窃詳此章末句。以小大本末四字。總結上文之意。盖心爲大軆。氣爲小軆。氣之湛一而存其良心者。氣之本也。氣之攻取而梏其良心者。氣之末也。今葉解以德與心混作湛一地頭看。恐未安。此別有錄疑文字。當續禀。
六卷三條。剛陽之臣。事柔弱之君。義亦相近。葉解曰。剛陽之臣。事柔弱之君。若孟子於齊宣王。諸葛孔明於蜀後主是也。附註問齊宣只奪於外誘。非柔弱之病云云。華西先生曰。孔子曰棖也慾。焉得剛。朱子釋之曰剛與慾正相反。以此推之。則齊宣好勇辟土。都是虛慾。正與陽剛相反。卽陰柔之姿也。來喩奪於外誘。奪於外誘。非柔弱而何。
齊宣之不得爲陽剛之君。旣聞先生之命矣。但孟子之於齊宣。果屈己下意。巽順將承。惟恐其拂意傷恩。如幹母之象耶。葉解之混引。終覺未安也。每見時人以孟子於時君。因其所好。開發善端。如鍾鼓園囿好勇好色之類。而誤認作屈己將順之意。葉氏之見。若
或出此。則又恐其失之尤遠也。
六條骨肉父子之間。葉解曰。相親附。如骨之於肉。
父子卽是一軆骨肉。故言骨肉。父子今作借諭親附之意。恐未然。
七卷四條。若欲貴之心。與行道之心。交戰乎中。豈能安履其素乎。葉解曰。欲貴之心勝。則必不能安行乎素位。
原文只曰交戰。今遽以勝字釋之。恐非註軆。
八條不事王侯。高尙其事。附註孟子伊尹耕於有莘云云。史畧有呂尙者云云。
伊尹太公事。不必如此致詳。但下文數人。却宜有解也。太公事若欲載之。當載避紂待淸時事。不當載遇西伯歸周時事。
八條所處有得失大小之殊。
愚按懷抱道德。不遇自守者。志大而義得矣。知足自保者及量能不求知者。志雖欠小。而義未有失矣。至若淸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者。則志小而義失矣。未知然否。原註所不言。故奉質耳。
十條明夷初九。事未顯而處甚艱。非見幾之明。不能也云云。
愚謂朱子必以此章系前章之下。極有意致。盖前章言聖人於遯之時。未便遽已。而必區區致力。圖其暫安。此仁之盡也。此章言君子於明夷之時。事未顯而見幾明。不以世俗之見恠而遲疑其行。此義之至也。盖欲令學者參觀兩章。各求其趣。隨其所處之地所遭之時。與在我之德量如何而受用之也。
二十五條實理者。實見得是。實見得非。葉解曰。朱子曰實理與實見不同。恐記錄漏字。愚謂本以人心見處而言。惟實見是非之理然後爲實理云云。
實理與實見不同。朱子之訓。已明白無疑。而葉氏從而晦之何耶。實見是非之理然後爲實理。此又何說耶。然則理之實體。因人而有者耶。呂與叔論率性之謂道而言循性而行則謂之道。見非於程子。政與此同病。
上重菴先生(癸亥)
栗翁之深罪高宗。固是正論。然妄謂秉筆者於大綱。特書稱臣於金四字。注中附見後賢正罪之論。則此可以示戒於萬世矣。至於紀年。則畧因舊統。以寓十月稱陽之義。恐亦一義。盖宋之於金。尙存陰陽大分。則其見屈失尊。乃所以傷痛慨惜。而愈見金虜猾夏
之罪。上通于天。豈可遽絶其統。以厭彼心哉。
上重菴先生
心說間復紬繹。畧見前日所未見處。今未暇細禀。盖退溪所謂心合理氣。尤翁所謂心有以理言。有以氣言。此兩訓益覺包含渾全。無破綻處。後學雖講辨萬端。要不出前賢範圍矣。惟是大學所謂明德與心字。面勢又却自別。謂心合理氣則可矣。而謂明德合理氣則不可。心固有以理言。有以氣言。而明德則有以理言。無以氣言。向敎中以明德與湛一之氣坱然之氣。同條共貫說。終覺未安者。良以此耳。
上重庵先生(乙丑二月十三日)
程子蠱卦傳所謂淸介自守。不屑天下之事。栗翁以接輿荷簣之徒當之。恐尤切當。誠如下諭。但下諭欲以嚴陵,周黨。移入於量能度分。安於不求知之科。則卻似未穩。盖是二子其才固非伊呂之倫。而其志又不與徐孺子,申屠蟠同趣。只是賦性合下淸高。不肯與中興諸公。比肩同朝。然處尙功謀利廉隅頓喪之餘。而能以風節自守。其廉頑立懦之功。隱然有興作東漢士氣之勢。世所稱一絲淸風扶漢鼎者。不爲無見矣。盖其氣像䂓模。必不得已而處之。則畢竟不免
於不屑天下事之類。特比接輿荷簣之徒。有淺深高下之分耳。不審尊意以爲如何。乞更裁誨焉。
上重菴先生(乙丑秋)
下諭檗門往復之由。卲齡精力。容或有照察人意不及周悉處。然其過慮所在。有可以仰認者。此恐當反躬自省。益進實工。盖理氣一物。主張氣字。只此二句。麁說則雖若名論上大故差錯。然反之吾心。一念無警。自顔子以下。便容易身踏此境界。豈有如此磨勘斷遣時節耶。千萬妄率以爲周子所謂何言之易者。恐不可以不加之意也。羅整庵困知記。深致疑於朱子理氣决是二物之訓。向來滚讀一下。未及再檢。今未詳其措辭曲折如何。然猶記當時心窃迷悶。以爲古來聖賢。苦口說理氣。惟恐分得不嚴截。此翁却說理氣。惟恐合得不鶻突。舜禹精一授受。乃千古心學家說理說氣底十六字棟梁。而旣博換轉移。迷却本旨如彼。朱子理氣决是二物之訓。此朱子平生爲學。用死工夫。看出此一句。說得動地。與人看此。何等快眼。何等血心。而反復容易譏評。左右阻搪如此。窃不敢知。似此許多勞攘。畢竟要濟得甚事。大軆面勢旣如此。則其文字之間。尙存名目而不盡掃去者。又何
足貴耶。一時迷見。偶爾如此。聊以奉禀。伏乞賜誨焉。向日面諭師友服加麻。心喪長短不同之說。追考漢儒諸說。已詳具備要成服章。乞更取覽焉。盖子之於父母服有降殺。(父在爲母杖期。爲所生父母不杖期。出嫁女爲出母嫁母五月。庶子爲父後者。爲其私母三月之類。)而心喪則皆盡三年。天屬故也。弟子之爲師喪有差等。(程子曰。師不立。服不可立也。當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處之。栗谷曰。爲師心喪。或三年或九月。或五月或三月云云。)而加麻則無過三月。以義合故也。其義精矣。
上重庵先生(乙丑九月)
去就之義。處得嚴正。有以仰見平日所養之一端也。張柔直事。不免有打乖法門。豈後學之所可法守耶。羅整菴理氣說。不知再入思量否。其答林次崖書。自叙平生爲學。直以認理氣爲一物。自名其學。斷斷自信而不疑。然則退陶之所譏。乃因其自名而目之而已。非過爲刻核之論也。未知如何。向日侍坐。見敎以爲羅氏不可謂全不識理氣。但只識得不離一邊。未見到不雜處。退而思之。却覺未然。盖於不離上。見得不雜。方是眞箇不雜。於不雜上。見得不離。方是眞箇不離。未有失於此而得於彼之理。况離不離雜不雜。本皆以兩物而言。今羅氏合下只做得一物。更無分
別。則曰離曰雜。俱成剩語。更有何云云耶。故於不離不離之言。固已兩病之。曰父子慈孝。謂慈之理不離乎父。孝之理不離乎子。已覺微有罅縫。謂慈之理不雜乎父。孝之理不雜乎子。則其可通乎。重敎於此敢著一語云慈孝者無眹之理。其體亘古亘今。一定而不易。父子者有形之物。其禀有粹有駁。萬殊而不齊。此所謂决是二物。然慈之理只存乎父之身。而不當責慈於無父之地。孝之理只存乎子之身。而不當責孝於無子之地。此非不離而何哉。然父未必盡慈。而慈之理未甞隨父而改焉。子未必盡孝。而孝之理未甞隨子而改焉。此非不雜而何哉。不知說得不妄悖否。羅氏於朱子說話。又有所深病者。曰以理言則如何如何。以氣言則如何如何。道器殆不相屬。夫理與氣。語其軆則一通一局。元自不同。語其用則一帥一役。元自不同。隨時隨處。相反而相資。觀其所主而人之淑慝邪正。世之治亂興亡判焉。說理氣者。雖欲不分說如何如何。其可得乎。且不分說如何如何。則又安用說理氣爲哉。盖其於根本田地。鶻突如此。故推而爲說。到頭轇轕。非故爲是崖異。與前輩角勝。其勢則然也。
上重菴先生(乙丑)
下詢公冶長可妻章。程子謂凡人避嫌者。皆內不足也。又曰避嫌之事。賢者且不爲。而况聖人乎。語類却引苽田不納履。李下不整冠。謂當避嫌。此二訓不同何也。若謂當避不當避。隨所遇而不同云爾。則程子說曰。凡曰皆曰賢者且不爲。似一味禁防。無復避嫌一路何也。此當如何看。兩說可以不相爲妨。而爲自家受用之地耶。乞賜仔細商敎。
重敎對。枉道以避嫌。非君子之所屑爲。別嫌以直道。乃君子所當勉。二先生之訓。恐各有攸主而不相妨矣。姑以取友一事言之。寡婦之子。非有見焉。不與爲友。此別嫌以直道也。若有見焉而不與爲友。則是枉道以避嫌也。推此則可見自家受用之地耶。尊意以爲如何。
朱書百選五卷第一板答許順之書。敬齋記所論。(止)豈自以爲是之過耶一段。每讀之。不甚暢曉。而箚疑諸本。此無見存。亦乞參攷而敎之
重敎對。箚疑敬齋記。南軒爲崔子霖作。按記中所論。本自切當。而順之擧以爲問。有主內遺外。徑約厭煩之意。故其答語如是也。
二十一板答楊子直書。太極者本然之妙。形而上者也。動靜者所乘之機。形而下者也。朱子於初年。以太極爲軆。動靜爲用者。誠是有病。後來之改正如此。實爲至當。然第攷尤庵先生之書。有曰冲漠無眹者。道之軆也。一動一靜者。道之用也。尤菴於此反從朱子初年之見何耶。豈以動靜上。加兩一字而謂之道之用。則是乃形容天命之流行。見於動靜之間。而非便以所乘之氣爲用者耶。乞更一番反覆而敎之。
重敎對。冲漠無眹。以本軆言。卽朱子所謂太極含動靜者也。一動一靜。以流行言。卽朱子所謂太極有動靜者也。盖同就一道字內面。分軆用說。與朱子初年。以動靜對太極分軆用者。恐不同矣。未知如何。
同板謂太極有動靜則不可一句。此於本文。有所刪改。不成義理。未知昉自何時。緣何委折耶。亦望攷示。
重敎對。本文無不字而此有之。非刪改也。乃增益也。甲寅活印本。不曾有差。當是後來翻刻時所誤。盖與宋史官添自有二字於太極圖說。相類矣。
上重庵先生(乙丑十二月)
伏惟比寒。堂上寢饍萬安。允郞親禮日吉順成。獻賀無已。時耗或已收聞否。邪說詖行。蘊釀非一日。今乘機闖發。遂蕩然無復防限。向來思伯所謂燎原之火。迫于四隣者。眞道得實際也。中國空虛而四夷橫。人類衰而禽獸蕃。斯文晦而異說興。此其勢則然也。然陽無可盡之日。理無可熄之時。今天下腥羶。獨吾東一片土。爲乾凈地。若並此胥溺。則是陽可盡而理可熄。豈天地之心耶。愚則以爲窮到十分。必有回斡之理。爲斯人者。正當聚精會神。挺身明目。張王吾道。以應天心。但君子之學。所以動天地開萬物者。惟有誠明二字爲之做本耳。今吾輩平日讀書。正坐無此根本。所以臨事。悠泛昏緩。不但不能動物。常恐見化於物。不但不能開物。常恐見蔽於物。可憂在此而不在他。中夜㷀㷀。或至明發不能寐。孟子所謂操心危慮患深。政指此耳。祭龜巖文一本謾呈。覽之當有以悲其志矣。朝夕得西裭。欲勸崔贊謙効一言。未知當否如何。乞賜批敎焉。
上重菴先生問目(丙寅)
朱子答呂子約書。曰鬼神只是氣之屈伸。其德則天命之實理。所謂誠也。按朱子於中庸或問。旣力辨侯
氏之失。(侯氏云鬼神形而下者。非誠也。鬼神之德則誠也。)而於此乃復爲侯氏之論何耶。豈初年未定之論耶。抑所主而言者。各是一般地頭耶。○答。鬼神與爲德。判爲二物。侯氏之失也。就氣之屈伸上。看實然之理。朱子之說也。二者恐不可同日而語也。未知不然否。
退溪先生四書質疑。釋論語注仁者當理無私心之訓。曰無私心。仁之一端。非其全軆也。尤翁以爲無私心則純是天理。何得爲一端而非全軆也。妄意當理無私心。各是一義。心以本領言。理以事理言。人之處事。有無私心而示(一作未)當於理者。有當於理而未免有私心者。今以無私心爲仁之一端非全軆者。下語固似未穩。而謂無私心則純是天理者。恐亦非本文正意。未知如何。○答。尤翁之說。盖曰當理而無私心。則便是全軆。何得爲一端也云爾。本意恐如此。而特遣辭時少欠照檢也。未知不然否。
孟子割烹要湯章。祿之以天下不顧也。繫馬千駟不視也兩句。發明伊尹决不爲利祿所動而有要湯之事也。一介不以與人。一介不以取諸人兩句。發明伊尹尤不肯以割烹之類。爲藉手之物也。盖不以取諸人。只是帶來說。不以與人。乃其主意所在也。至於下
文我何以湯之聘幣云云。所以實千駟不視之意也。辱己㓗其身云云。所以明一介不與人之意也。如此看。可備一說否。此集注之所不言。故玆仰稟焉。○答恐然。
上重庵先生(丙寅)
下詢近思錄誠無爲。是說太極。幾善惡。是說陰陽。德愛曰仁以下。是說五行固也。但太極五行。純善無惡而陰陽一段。兼說善惡。且旣言善惡。則宜有一語及省察克治工夫然後。聖賢地位乃可言也。今但曰幾善惡而已。而便說道性焉安焉之謂聖。復焉執焉之謂賢。皆不甚曉暢。乞下語開示。
重敎對。誠幾德此三句。只以象排屬。則其一者爲太極。二者爲陰陽。五者爲五行云爾。初非以此專釋太極二五之理。則其純善兼惡之不同。恐不當疑也。至於省察克治之工。則復焉執焉之云。似已包含此意。本註思誠硏幾以成其德是也。未知不然否。
游氣紛擾一條。只是說氣而不及理。此篇論道軆。而采入說氣。不及理底一段何義。
重敎對。此段與上章坱然太虛云云畧同。恐亦當以無非敎也之意看之。未知如何。
不敢信己而信其師固善。然愚意甞窃以爲師非一槩。信非一㨾。有以孔子爲師者。言言事事。莫不中理。有以大賢爲師者。初晩先後。不無得失。不可不審其信之也。有聲入心通。無所疑貳者。此則以顔子明睿。得孔子爲師然後始可言也。不違如愚。無所不說是也。有反復於心靈之中。軆驗於事物之間。决是可信而後信之者。如曾子之於孔聖。不肯言下遽信。而必須反求諸己者是也。至於一貫問答然後。與顔氏之不違如愚。泯然一色矣。有不入商量。不及軆驗。而一味篤信者。此則雖以聖人爲師。畢竟受用。不能無差。如子夏之篤信聖人是也。惟其一味篤信。而不甚思量體驗。故見聖人欲往於公山佛肹之召。不思自己力量。而輒效其糟粕。不免失身於廢君自立之魏文侯。此等弊端。亦可怕也。合是觀之。信師之云。恐亦未可執一也。惟不敢信己之心。則雖朋友而下。亦當如此。堯舜之稽于衆捨己從人是也。而况父師主敎之地乎。妄意如此。不審明者以爲如何。
重敎對。學者立心之初。不敢信己而信其師。則有所聞。必極力致思。思之必有得。若先以師未必是之心。
存諸胸中。則有所聞纔不合。卽置不復思。思之未必有得。無佗。誠僞之分也。不但於師說爲然。雖朋友分上亦然。程子立言本意似如此。乞更細檢。
兩程發揮濂溪。殊甚寂寥之疑。靜夜無寐。試更入思而有妄見焉。盖二程平日如作爲文章。序列仁賢之事。都不曾屑屑。此與朱子作用不同處也。二程氣象。如夏殷之忠質。朱子氣象。如周室之尙文。程子所謂堯舜禹之相繼。文章氣象。亦自少異。孔顔孟子之不同。盖亦時然而已者。正指此類也。若以此爲周程差殊之證。則恐亦不然。二程之發揮濂翁。雖甚寂寥。而以見存說話攷之。如曰吟風弄月以歸。如曰仲尼顔子樂處。如曰自家意思一般之類。可見當日傳授。不啻親切端的矣。如邵公誌,仲通銘,顔子好學論。又分明自太極圖說中來。此等發明。朱先生盖屢言之矣。安得謂二程殊無發揮耶。惟程氏遺書。茂叔窮禪客一語。頗似不遜語。然此句尋常。未詳其意。豈謂窮極禪學之人耶。此則决非所以論周子也。豈謂事業寥寥耶。當神宗安石之世。只得歷任州縣而已。不曾决科入朝。而當時士大夫。又無一箇半箇汲引之人。惟有程太
中一人。眷眷薦引。而朝廷不之省。至於朋友講磨之事。程氏二人外。絶無於當世矣。豈可以此咎周子耶。然則此一句。或是門人記得踈謬。有不可知。只得闕疑而已。若以朱子其言似老莊之說疑之則不然。朱子此語。只就拙賦。指其語意之微偏而已。曷甞議其全軆而云爾哉。近來前輩一人。論孟子末章注。序列程氏而不及濂翁。謂朱子於周程。豈無斟酌云爾。則又不然。朱子只論明道墓表。而上不及濂溪。下不及伊川者。以兩夫子脚下。無如此端的文字。故只得恁地耳。孟子歷擧前古聖賢之統。而武王周公顔曾子思。却皆逸而不擧。豈可以此而少之哉。夫程張之不能無差殊觀。以朱子甞議淸虛一大等差處。而又有夷尹孔子偏全之說故也。至於周子則初無間然之語。而許之以孔孟正統者。大全諸說。不啻昭然。則後學於此豈容有他疑乎。愚見終始如此。未知如何。
重敎對。下諭曲折。謹皆聞命。但如伊川作明道墓表。只曰得不傳之學於遺經。又曰自孟子之後一人而已。於濂溪抽關啓鍵處。不少槩及。此等處若只以不屑屑於序列斷之。亦似不着矣。盖周子之於程子。雖
無偏全之可言。畢竟微著之分。不可以不論也。不審尊意以爲如何。更乞裁誨。
上重菴先生(丙寅)
下詢近思錄治園圃役。知力甚勞。告以振民育德義。幸明白示諭。
重敎對。此恐與夫子告樊遲者同意。
君子之學必日新云云。進是陽退是陰。常人之有所進退。只是氣質。聖人之無所進退。太極之所以不囿於形器也。未知然否。
重敎對。日新而日進者天理也。不日新而日退者氣拘故也。恐未可幷屬之氣質也。聖人無進退。盖言其所造之極耳。然其實亦未甞不日新也。未知如何。
砭愚訂頑。所以起爭端。可別白指諭耶。
重敎對。砭愚訂頑。本欲自警。而人或錯會以爲譏貶時人。則易致訕謗。故云爾耶。退溪西銘考證。謂此二言。皆頗隱奧。將致學者辨詰紛紜之弊。故以爲啓爭端。此其指意終未見分時處。乞更賜敎。
退溪先生理氣互在其中之說。與中庸章句序二者雜於方寸之間。同異得失何如。
重敎對。退溪各有所主。互在其中之訓。盖理氣雖不
相離。而其發有理爲主時。有氣爲主時。故曰各有所主。雖曰各有所主。而理爲主時。氣未甞不在其中。氣爲主時。理未甞不在其中。故曰互在其中也。此與二者雜於方寸之間者。恐無交涉。未知如何。
上重庵先生(丁卯)
下詢伊川先生戒人無父母者生日置酒張樂之事。而攷之朱子大全。有壽母生朝之詩。有卓夫人生朝之詩。有賀高倅生朝之詩。是其置酒燕樂可知已。於己則悲慟不樂。而於親於人則姑徇其所爲。而不諭之於道。似非推己及人之道。未知如何。
重敎對。朱子親不在。遇生日。不受家人壽酒。居官亦不受人壽儀。而於其事親及待人。卻如此。故有人問以禮自處而以非禮事其親可乎。朱子答之曰。此是力量不足放過處。又曰。其情各不同。窃嘗思之。人無父母。生日當倍悲慟。固是正理。然此特以情言之耳。在禮無變服變食洩哀等節。比之父母忌日之類。又有間矣。在子孫分上。慶忭之情爲重。若父母有悲痛之色而不忍受。則當爲其所壓。不然則只得伸其情。此自是道理也。諭父母於道。亦有曲折。如禮之大防。雖委曲陳達。勉而及之可也。似此等事。若先有以諭
其心。至此而哀慟之情。油然而生則誠善矣。不可臨事強勉也。然其不能先喩其心。畢竟是子職之未盡。故朱子受以爲過。其言如此。深味語意。有多少含蓄。恐不可不講也。
發育萬物峻極于天。禮儀三百威儀三千相對說。則一箇是大德。一箇是小德。至道至德相對說。則至道又爲小德。而至德乃爲大德。未知然否。
重敎對。發育峻極。道軆之大者。禮儀威儀。道軆之小者。下文尊德性以下。修其大德而盡夫道軆之大也。道問學以下。修其小德而盡夫道軆之細也。若心與理巨細相涵。此自是一說。在此章。恐不必如是分屬。眞所謂移步換形也。伏乞再思裁敎。
上重庵先生(丁卯夏)
宋子大全兪弼卿問目。家侄冠禮。擬行於今月。適其本生叔母喪出未葬。其服降爲大功。又以童子而降七月矣云云。答成人之降殤。家禮有明文。而殤之降成人。只見於通典。亦難據此以爲不易之定論云云。此段昨日坐間。適被下詢。退而細檢之。問目所謂童子。卽上文將冠者也。答說下殤字。亦指此而言。謂生者之年及三殤者也。盖沙溪於備要。言服必有報。長
者於童子。有三殤遞減之制。則童子於長者。亦當遞減其服。故問目據此爲言。然此意雖本於通典。而考之古禮。旣無明文。揆以實理。亦未允當。故先生答語如此。陶菴便覽。又論其意詳盡。恐當從此爲定。未知如何。伏乞訂敎。
通典雖外親無二統。賈氏曰。旣爲所後母黨服。又爲生母黨服。是二統也。沙溪曰。爲所生母黨降一等爲是。陶庵乃謂沙溪之訓。今俗多用之。然通典之文。於禮律極嚴正。當以此爲準。按通典於外親下統字。已欠煞重。賈氏又以無服釋之。凡本宗所生之親。皆只降一等。以示無二統。而獨於外親則盡絶而不服然後。爲無二統何耶。沙溪之訓恐無可疑。而陶庵又從而貳之何意耶。不審尊意於此曾如何看。此是見行便覽中立論。故不敢不詳論。
上重菴先生(丁卯秋)
下詢康王君臣冕服傳授。朱子蘇氏及諸家異同。可得一番究竟否。愚意朱子說無可疑。諸家行權之說。可備一說。蘇氏說雖嚴正。恐猶有更商。召畢諸公。理明義精。見識眼目如何。况如此大擧措。須大家詳審而處之。不應徑情爲犯禮之事。蔡傳恐
當以朱子說爲主。諸家及蘇說幷存之。以備參攷。而今乃不然。獨取蘇說以斷之。終不能無憾。不審高見如何。
重敎對。朱子論康王此事於大全問答。固有以爲當然處。於語類所記。亦有以爲非是處。(見行小注。合此兩說爲一段。故牴牾不成說。)未知孰爲定論。而考其年條。大全說在先生七十歲。且王侯以國爲家。雖先君之喪。猶爲己私服云云。終覺有理。而蔡傳獨取蘇說。豈別有所據耶。淺見於此亦尋常思繹。未得釋然。乞更商敎。
微子篇比干無言。孔氏謂心同不復有言者得之。蔡氏謂安於義之當死而無言者似未然。箕子之生。是偶然不大故觸怒。比干之死。偶然大故撞着佗激怒。此則遭値命數之不同。非預爲之排定者也。且安於義之當死。則告之當死。有何不可。而獨無一言耶。妄見如此。未知如何。
重敎對。謹聞命。盖比干之効死直諫。其意不在於求死。在於冀君之或悟也。若先以死爲心。恐非仁者之用情。
周宣王有志之主也。召虎,方叔,尹吉甫,仲山甫諸大賢輔之。內修德政。外攘四夷。而獨於膠舟之事。
無問罪之擧何也。
重敎對。膠舟之事。想來其迹。頗涉䵝昧。假使當時自穆王發之。須有多少明證。始可正名聲討。况在六七世掩覆旣久之後乎。後來管仲伐楚。固甞以此執言。而其問答之詞。殆類戲劇。盖以其事已冷。其心不誠也。故後賢未有以宣王之不問罪爲憾。而反有以管仲之以此執言。爲未善者矣。未知如何。
上重菴先生(丁卯秋)
下詢陳大丘之吊張宦。朱子於聚星亭贊。稱其全邦之苦心。而其與劉子澄書。父兄師友一種議論云云。詳其意脉。似不以吊豎等事爲是也。勉齋之論。則直斥吊豎之非。此其異同當如何斷定。豈心雖無私而事難合理。聚星亭贊。與其心之忠厚無他也。與子澄書及勉齋議。其事之不合正理也。二者各有攸當。不可執一也耶。又記先儒以吊豎爲大易見惡人之事。函丈然之而謂與子澄書。父兄師友云云。非指吊豎事也。未知此論又如何。望賜商敎。
重敎對。大凡論人。有爲賢者贊美之辭。有爲學者明理之辭。贊美之辭。擧其長而不責其備。與其功而不
誅其心。明理之辭。擧世雖尊而必論其隱微之疵。大軆雖善而不貸其毫釐之差。陳大丘元不是聖賢䂓矩中人。只是東漢黨賢之領袖。朱子因鄕人繪事而爲之作贊。擧其長而論其功。則吊豎全邦。自不害爲忠厚盛德之一事。故與獻身安衆。作對揄揚。然其眞無私心而盡合天理。則固未可保。而論其子孫朋友之趣向氣節。漸益壞敗。至於忘漢事賊。追原覈本之論。又不可無也。又况當時子澄立朝依違。有避世金馬之語。則先生與之論說。雖欲不嚴截。其可得耶。勉齋之論。亦是因其師說而一倍致嚴者也。尤翁答朴和叔書。論此甚詳。而槐園箚疑中一段議論。亦極好。乞加詳檢焉。老先生見惡人之說。固甞云爾。然却云其中節與否。又當別論。則其意又可見矣。與子澄書。非指此事云云。盖言不的指此事耳。然細考語脉。終恐包含在其中矣。未知如何。乞賜再敎。
周茂叔謂一部法華經。只消一艮卦可了。此段如何解釋。
重敎對。法華經只說止觀之意故云爾。然此特擧大槩言之耳。其實易所謂止。兼行止而爲言。佛所謂止。偏於止而爲言。豈可比類而語哉。故程子却云看一
部華嚴經。不如看一艮卦。又云艮其止。止其所也。八元有善而擧之。四㐫有罪而誅之。各止其所也。釋氏只曰止。安知止乎。(程子說止此。)語恐尤密。
粹言。神與氣未甞相離。不以生存。不以死亡。而佛言有一物不亡而常存。能盜胎奪蔭。則無是理也。○龜山此段之錄。無乃失伊川語脉耶。神與氣不以死亡。與一物常存之云。何以異耶。精神氣魄。生則合。死則散。不以死亡者。惟理爲然。若曰神氣不亡。則分明釋氏之同浴。而橫渠物慣反原之說。不可非也。此其上下語矛盾不成說。窃恐記錄之失。未知高見如何。
重敎對。妄意此段。主論神而發。與氣未甞相離。謂氣外無神也。盖言有氣卽有神。故通天地貫古今。只是一箇神。不可以人物之生死而限其存亡。但如佛氏所言實有一物兀然常存。則却無其理也。朱子嘗論主宰謂之帝。曰上面須有箇道理敎如此。但不似道家說眞有三淸大帝著衣服。如此坐語。政相類矣。
遺書。以誠意幾楪子何不可。若有爲果子係在佗上。便不是。信得及。便是也。○此段。鈍根未能句解。幸敎之。
重敎對。此段盖爲享禮之誠不及物者而發。言若以誠意焉。則設此許多楪子。有何不可。若不能然。而徒爲物係着在此則便不是也。信得及便是。謂苟能信及。則知斯言之良是也。
甞謂大學經一章首節三綱領。是說工夫。次節知止至能得。是說功効。而物有本末一節。是結語。八條目。是說工夫。而三綱領之細註脚。物格至天下平。是說功効。而知止能得之細註脚。自天子以下兩節。是結語。綱目齊整。無一字支蔓云云。
重敎對。此章首兩節。恐只得以物事分。不可以工夫功効排定說。盖首節言明德新民。皆當止於至善。次節言所以致此之由。須先有以知之然後。有定靜安慮之効。而可以得之。上節雖說工夫。而準的實在後面。下節雖說功効。而經由實在前面。所以不得如是排定也。至如下文八條目兩節。恐亦各該此兩節之意。上節是說要新民先明德。要能得先知止。下節是說知止而後能得。德明而後民新。似此看。似尤齊整。未知如何。
上重菴先生(丁卯十一月)
易繫繼善成性。本義曰。道具於陰而行乎陽。繼言其
發也。成言其具也。據此則繼成二字。亦以理言也。及攷通書解。却以繼成與善性。分屬理氣。向來甚疑之。求其說而不能得。比得語類說一段云繼成二字。皆接那氣底意思說。善性二字。皆只說理。觀接那氣底意思說一句。則其屬氣之意固可見。而其主理之意又自如矣。兩說不妨相通。但繫辭本文。與通書所引。其上下語脉。不甚有異。則其隨文異解。何以見其各有攸當之妙耶。伏乞檢敎。
說卦。窮理盡性。以至於命。程子言三事一時並了。元無次第。不可將窮理作知之事。若窮得理。卽性命亦可了。(程子說止此。)張子論此說謂亦是失於太快。此義儘有次第。須是窮理。便能盡得己之性。則推類又盡人之性。旣盡得人之性。須是幷萬物之性。一齊盡得。如此然後至於天道也。(旅子說止此。)朱子論二先生之訓曰。各是一說。程子皆以見言。不如張子有作用。窮理是見。盡性是行。覺得程子說得快了。(朱子說止此。)愚按程子說傷快之意。張朱之訓。恐無可疑。但朱子謂程子皆以見言。則似與程子本語相牴牾。程子旣曰不可將窮理作知之事。則其意似以窮理兼知行看。豈可謂皆以見言耶。又按張子說中便能二字。似是方能之
意。而記得欠粗。若纔窮理。便能盡己之性。與程子傷快之論。有何揀別耶。並賜剖誨。
上重庵先生(丁卯冬)
雅言中有一條論七情各以類從之意。云君子陽道也。以陽統陰。小人陰道也。以陰亢陽。故君子善善長而惡惡短。樂生重而哀死輕。小人反是。此段向日蒙誨以爲的確不可易。愚意亦以爲然。比復思之。前輩論顔孟氣像。謂顔子好仁。孟子惡不仁。論明道伊川亦然。又朱子論伊川哭則不歌歌則不哭之說。謂終是一脚短(指歌有慶而言。)一脚長。(指哭有喪而言。)齊不得。此兩說似與前所云相牴牾。不知如何爲說。乃見其相發而不相病耶。乞賜剖敎。
上重庵先生(辛未夏)
重敎稽顙白。重敎前日猥謁先人阡誌於門下。蒙恩賜諾。玆將遺事若干條及生卒日月先系大畧。垂涕封納。伏乞乘閒屬筆。早賜成本。使當日幽潛之德。得以徵信於無窮。則幽明光感。庸有極乎。窃觀近世立言之君子述人文字。往往勉副子孫之望。其於叙述繁簡之際。稱謂低仰之間。或不能一裁之以繩尺。使後人讀之。不滿於心。爲子孫者欲美其親而不可得。
徒以貽累於秉筆之公。誠亦何心哉。固知平日筆法嚴正。不爲人少枉。而不肖輩雖極愚陋。亦能粗識此義。决不敢以一毫私意有所希覬於其間矣。伏乞垂察焉。謹再拜。
上重菴先生論王陽明年譜辨(辛未)
弘治元年。(戊申十七歲。)先生學書法。甞曰吾始臨模古帖。止得字形後擧筆。不輕落紙。凝思靜慮。擬形于心久之。始通其法。已而聞明道先生有作字甚敬。非是要字好。只此是學之語。先生曰。旣非要字好。又何學耶。因知古人隨時隨事。只在此心上學。此心精明。字好亦在其中矣。○辨曰。王氏之凝思靜慮。筆家專心取硏之事。程子之只此是學。聖賢妙敬一貫之事也。彼是藝也。形而下者也。此是道也。形而上者也。路歧本自不同。不相干涉。以彼駁此。殊爲可笑。又自弱冠之前。便自立己見。而於前哲成訓。無難於佩釰。已見後來詆排朱子之惡習。古人以下。其言雖自不妨。而後來致良知之兆。亦見於此。不可不察。
籤曰。年譜先生曰以下盖設疑自解之辭。非所以駁程子者。恐不必深論。惟後來致良知之兆。亦見於此
云云。謹聞命矣。盖程子寫字時甚敬。卽夫子事思敬執事敬之說。而於其中見秉心塞淵。隨處致曲。有細大一致之美。有內外交正之妙。眞所謂一事之微。而衆善之集也。王氏特拈出精明二字。以形容之。語非不是。而其性氣之所近。志向之所偏則有可見矣。
五年。(壬子二十一歲。)先生究心宋儒格物之學。○辨曰。程子曰格物亦多端。或讀書。講明義理。或論古今人物。別其是非。或應接事物。處其當否皆是也。又曰。今日格一件。明日又格一件。積習旣多然後。脫然自有貫通處。朱子曰。或考之事爲之著。或察之念慮之微。或求之文字之中。或索之講論之際。使於身心性情之德。人倫日用之常。以至天地鬼神之變。鳥獸草木之宜。自其一物之中。莫不有以見其所當然而不容已。與其所以然而不可易者。必其表裏無所不盡。而又益推其類以通之。似此工夫。須費許多歲月。積許多心力而後得。豈卒乍間。究心而得之者乎。是則所謂究心者。非眞下工夫也。不過遍見。程朱此等說話。便自以爲究心耳。惟其如是。故因生厭煩勞就簡便之私心。後來遂襲陸氏之敗闕而張皇之耳。可勝惜哉。
籤曰。嘗見傳習錄中有一條云先生曰。人只說格物。要依晦翁。何曾將晦翁說去用功。我着實曾用功來初年。與錢子同論做聖賢。要格天下之物。如今安得此大力量。因指亭前竹子令格看。錢子早夜窮格竹子道理。竭其心思。至於三日。便勞神成疾。當初說佗是精力不足。某因自去窮格到七日。亦以勞思致疾。遂相與歎聖賢做不得。無他大力量去格物。今年譜云云。卽指此事也。辨說中須據此爲說。始明其卒乍間究心。非眞下工夫也。然以愚觀之。此亦追後假設。以塞傍人輕詆先儒之責。而其徒被瞞以爲眞有是事而載之於此也。盖朱子格物之說。固曰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論急先之務。恒在身心性情之德。人倫日用之常。而以泛觀萬物之理爲深戒。其用工節度則又以强探力索爲病。而以優柔厭飫從容涵泳爲貴。其說具在方冊。王氏於此豈不曾一見。假饒未見。誠欲一日用其力於此事。則豈不能一考其說以試之。而遽爲此乖常之擧耶。以若不誠之情。又豈肯眞實費精而到七日成疾耶。盖王氏於朱子之學。其向背凡有三變。其始則自謂依其說用工。卽今所云是也。其後則謂朱子與陸氏互有長短。而畧爲兩可
之論。如答徐成之二書是也。然陰以自語其徒云天下是朱非陸已久。一日反之爲難。故姑爲調停之說。是則其所謂兩可者亦詐也。又或肆口詆朱子。直比之洪水猛獸。而自居以禹孟之功。如答羅整菴書是也。是則宜若非詐也。而亦未得爲眞。何以言之。王氏何曾誠心求道。而於朱子之說。實有所不安而後背之耶。只欲創立一新說。掀動當世人耳目。襲取大名聲。是其本心。而至若立異格物之說。卽其一時藉手之資耳。若朱子先爲致良知之說。則彼必攻致良知之論。朱子謂大學無闕文。則彼必曰有闕文。若朱子元非大宗師。則彼亦初無立異之心矣。盖其性警敏善機械。(陸稼書所引實錄中語。)又久習兵事伎倆神熟。一朝投入儒門。易竪赤幟。恣行號令。謂人莫測其端倪。此殆孟子所謂無所用耻者矣。愚故曰王氏平生力主在致良知一言。而天下之梏喪良知。未有若王氏之甚者也。
十四年。(辛酉三十歲。)聞地藏洞有異人。先生訪之。異人方熟睡。開目視曰。周濂溪程明道。是汝儒家兩箇好秀才。轉身復睡。明日再往。莫知所之矣。○辨曰云云。○又按兩箇好秀才。其語意殊無尊畏先哲
之意。其好之者。又可知矣。
籤曰。此輩人分上。尊畏先哲等語。恐說不着矣。
正德元年。(丙寅三十五歲。)時劉瑾亂政。言官論劾忤 旨。繫詔獄。先生抗疏救之。亦下詔獄。廷杖四十。謫龍陽驛。二年丁卯。達閩界。遇鐵樹宮道士。先生意欲遠遁。道士曰。萬一移逮爾父奈何。因爲蓍得明夷。先生乃間道由鄱陽至南京。省龍山公。三年戊辰春。至龍塲。○辨云云。
籤曰。王氏龍塲三年以前事。其高足弟子固已斷置別人地界。謂豪邁不覊。謂汎濫詞章。出入二氏。則今亦不必一一責備矣。
忽中夜大悟格物致知之旨。始信聖人之道吾性自足。向之求理於事物者皆誤也。乃以默記五經之言証之。無不脗合。因著五經臆說。○辨曰。所謂一夜忽然之悟。安知非一己之私見。而斷然自信。掃去舊聞格致之說。豈非輕肆恣妄之甚哉。以求理於事物爲誤。而徒致一箇良知已矣。則只此良知能照得事物幾許。而一事一物之中。有表有裏。有精有粗。能保其悉照否。以此應接。能免於七𠑘八倒否。其見成底功名事業。不過資器之出衆而
已。曾是以爲知道之驗。不亦誤乎。况以文集年譜實錄攷之。又不免瘡疣百出乎。以若所存。以若所得。詆排程朱。直是可哀而不可惡也。
籤曰。王氏謂聖人之道吾性自足。此固是矣。然不用明理之工。則所謂吾性者。一則駁雜邪枉而無以見本軆之正。一則褊狹固滯而無以盡全軆之大。惡在其自足耶。至論明理之工。則理之在物與在我者。元無二致。則其欲專求之於內者。亦無不可。但求之於內則微而難見。求之於外則著而易明。求之於內則私而易蔽。求之於外則公而難誣。故君子之學。必虛心遜志。不敢自私。反復尋究乎日用彜倫之間。從容玩繹乎古今事物之變。貫之以千聖折衷之言。而驗之於吾心發用之際。以祛其小智曲見之蔽。而卒歸乎大中至正之軆。則向所謂吾性之自足者。卽此而在矣。王氏致良知之論。固出於樂簡喜捷務新尙奇之病。而其實見之差。則正爲其不見此理耳。然此豈易以口舌爭哉。○先生批敎云求之於內一節語意。抑揚之間。又恐流於重外輕內之弊。今再檢之。果有此失。盖以爲學大軆言之。則存心與格物須兩備。就以格物言之。朱子所謂考之事爲之著。察之念慮之
微者。又須兩備。今急於救彼之偏。而不覺自流於一偏矣。
嘉靖元年。(壬午)龍山公疾且革。聞 封爵制誥及門。促先生及諸弟出迎。問已成禮然後瞑目而逝。先生戒家人勿哭。加新冕服拖紳。含襚旣具。始擧哀。一慟幾絶。門人子弟紀喪百日後。許弟姪輩稍進乾肉曰。豢養習久。毋恣作僞。宴吊客以禮。盡革奢侈。越俗遇高年。則于蔬食中間肉二器。曰若使吊客食同孝子。非所以尊高年酬賓旅也。後湛泉來吊。見肉食不悅。先生引過不辨。○辨曰。此段所記。直是倡狂自恣。得罪名敎處。何莫非守一心而絶物理之過也。喪禮旣絶乃哭。哭然後升屋而復。復然後立喪主置護喪。乃治喪事。冕服之類。雖曰莫重 君賜。不可少俟襲斂之時乎。孝子仁人當父母命絶之初。哀慟之心方急。豈能忍之而勿哭乎。此無佗。由其不仁。故愛親之心薄。而榮 君之恩勝。遂至如此乖剌。而如臯復急事。亦任其遲緩耳。至於百日後許食乾肉。則末俗居喪飮酒食肉。無異平日者滔滔也。若曰我亦今人。不能跂及於禮云爾。則更有何說。今也以食肉看作道理。而仁人
孝子之食旨不甘而不爲者。一言句斷。目之以僞。則是聖人制禮。乃是敎人作僞。而惟循欲而廢禮者。爲得天道之誠。不失人心之眞也。豈非悖理傷化之說乎。若以豢養習久爲辭。則惟貧賤菜膓之人。可以從禮不肉。而士大夫以上至於帝王。則皆不當從禮也。聖人制禮。果如是揀別乎。旣曰僞矣。則何獨豢養之人。擧天下遭喪者。皆當食肉也。何獨百日之後。殯斂之前。亦當食肉也。何獨乾肉。雖肥羹厚胾。無不食之義也。此果成說乎。宴吊客以禮云者。尤不可曉。旣曰喪中宴吊客。則賓主忘哀久矣。所謂以禮者何也。抑禮其所禮而非吾所謂禮耶。又謂吊客不可同孝子而恣餽肉味。則孔子之喪側不飽。檀弓之言吊日不飮酒食肉。皆非耶。孔子曰。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本心已亡。烏有所謂道學哉。若湛泉之不悅。却見其靑於藍矣。噫。禮義從賢者出。今以聖賢自居者。悖謬至此。以爲中國衣裳之表準。則是禮義之先亡。不但被髮祭野而已。其馴致之禍。至於海內薙髮爲夷。而及至洋敎懷襄。則又淪於禽獸之域而不可救。王氏豈知末流之至此哉。惜矣惜矣。
籤曰。王氏諸失。論其原則同由於守一心絶物理之一言。而求其所蔽。則隨事各有所執以自信者。今因其所自信而折之以理。始可以解其徒之惑。而有助於自己受用之地也。盖始死勿哭一節。彼必曰其親臨死。急於迎 恩。如此則旣死之後。其情又可知。人子之道。順親旨爲重。而伸私情爲輕。勉抑哀情。加朝服拖紳。若未絶而承 恩者然後始哭。是乃大愛其親。非可以常禮拘也。此有不然者。人子順親旨之心固急矣。而聖人制禮。於致生致死之際。有不可以毫髮苟者。親旣死矣。豈有不哭而行禮之理耶。人之始死。其禮莫悉於復。復者致生之道也。而主人啼。兄弟哭之文。又在其前。則其急可知也。非勉之使急。盖欲已而不能已也。且王氏之加冕服。以爲純用致生之禮耶。則含襚之具。何爲而設也。以爲參用致死之禮耶。則又豈有致死而不哭者耶。其亦進退無所據矣。至若許弟姪食乾肉。而言毋恣作僞。則彼必曰居喪不肉。豈不是至誠之道。惟其弟姪輩於日月稍久之後。哀情漸殺。則强踐其文。是未免爲僞也。此亦有其說。情禮之不相符。固若爲僞。而此其失不在乎禮而在乎情。君子當勉其情。以實其禮耶。當去其禮。以稱
其情耶。苟盡其情。則雖因一時疾病之來。俯而從權。其怵惕不安之情自如也。君子不謂之不行禮也。若每貶其禮。則雖盡掃節文。短喪爲旬日之近。猶患其不稱於忍人薄夫無狀之情矣。作僞之失。何時而可免耶。至若宴吊客以禮之云。則甞攷朱子鄕約。有戒喪家具酒食衣服以待賓客者。夫具酒食衣服以待賓客。此當時饗禮之盛者也。盖中土舊俗。想已有喪家宴客之繆。而越俗則其奢侈尤甚焉。王氏之意以爲習俗已久。不免從衆。則只得盡革其華美。以存不從之實也。此亦未之思也。夫禮有大軆有細節。居喪不宴。禮之大軆也。其奢儉文質。禮之細節也。旣曰宴曰酬賓旅。則雖盡革其奢侈。無救其大軆之不正。知紾兄之非而欲徐徐者。曷若直從事於孝弟之道也。知攘鷄之非而請損之者。曷若斯速已矣者乎。盖聖人制禮。因天理自然之節。而著人事當然之則。經之爲三百。緯之爲三千。莫不各有一定不易之限。使天下之人。朝夕講習。亹亹不倦。賢者不敢過。不肖者不敢不及。卒以咸得其性情之正也。王氏初不知聖人制作之意。而一以其從心所思。不作一念者。傳習錄。有曰從目所視。姸媿(一作醜)自別。不作一念。謂之明。從耳所聽。淸濁自別。不作一念。謂之聦。從心所思。是非自別。不作一
念。謂之睿智。 爲良知而自信以天然之律尺。以此而自爲。以此而導人。其不至於率天下而禍禮義耶。○又按遇高年設肉一節。恐不必並譏。盖待賓與自處。終須有分別。又况其高年者。是所謂不成喪者耶。喪大記。父母之喪。尊者有賜。不避粱肉。惟有酒醴則辭。盖粱肉主養。酒醴主歡故也。據此則設肉比設酒。又或有間矣。未知如何。
聖人與天地民物同軆。儒佛老莊。皆吾之用。故謂之大道。二氏自私其身。是之謂小道。(答張元冲問。)○辨曰。二氏未論其他。只如廢絶倫理。已是聖王之所必誅。何得謂吾之用。小道語出論語。如農圃醫卜之類。朱子曰。小者對大之名。正心修身以治人。道之大者也。專一家之業而治於人。道之小者也。然皆用於世而不可無者。其始固皆聖人之作。而各有一事一物之理焉。是以必有可觀。然能於此。或不能於彼。而不可以通於君子之大道也。黃勉齋曰。小道合聖人之道而小者也。異端違聖人之道而異者也。小者猶可以施之於近。異端不可以頃刻施也。彼二氏之虛無寂滅。果小道乎。抑異端乎。在可施乎。在不可施乎。曰吾之用。曰小道。亦見其
認賊爲子。自納敗闕。無可奈何矣。
籤曰。王氏所謂大道小道。自是王氏之言。恐不必據論語爲說。盖王氏謂儒佛老莊皆吾之用。而更無彼此主奴之分。則是以合四家而混用之者爲大道。若各守其道。則非惟二氏。雖儒者亦不免自私而爲小道也。見識之繆。至於如此。小道異端之分。將安所施之耶。其諫迎佛疏。言聖人者。中國之佛。佛者外國之聖人。佛道之不可以施中國。猶聖人之道之不可以施外國。如此則可施不可施之說。又無所於施之矣。
工夫只是簡易眞切。愈眞切愈簡易。愈簡易愈眞切。(答螺川諸生。)○辨云云。○又按中國則王說盈天下。其効至於陸沈之禍。無可言者。我東則士學賴一二先覺。知宗程朱。其於王說。能言距之者。非止一二。固可幸也。然其中自家所學。或有樂渾全而惡分析。喜簡便而厭煩細。守淵默之體而闕咀嚼之工者。大抵非王而王也。欲以此而攻彼者。無異於盜憎主人也。學者當猛省也。
籤曰。旣以非王而王爲戒。則守淵默之體云云。恐不相類。盖王氏之學。專主辯給。窮晝達夜。話說不已。其徒推尊以爲冒天下之非詆。遑遑然不忘講學。惟恐
吾人之不聞斯道。此孔孟以來聖賢苦心。雖門人子弟。未足慰其情也。據此則不可謂全守淵默。特其所言者。是導人以樂渾全喜簡便之道。而納之於倡狂自恣之域耳。愚意代以好徑喜捷務新尙奇等語。則其意尤備矣。未知尊意以爲如何。仍窃惟念王氏之說。盈天下滔滔。而獨吾東一方終始不染。此固一二先覺主張正學之効。而甞攷 宣廟癸巳。 天使諸公。奉 命討倭。來臨境上。而宋經畧應昌,袁贊畫黃。皆王氏之徒也。自 上特命極選儒臣。往就幕府。辨破其學。盖當是時。干戈搶攘。 乘輿播遷。 宗社生靈。危如一髮。宜若無暇於及此。且兵機緩急。專在 天使諸公。一或忤旨。事有不可知者。而 宣廟不以爲念。乃有此事。其意豈不曰崇正學闢邪說。是有國之大本。而一時安危有不暇顧者耶。此乃 聖祖之所以扶植元氣。胚胎群賢。以啓我東魯禮樂之運也。後王後賢之所當觀法者。顧不在是耶。
上重菴先生(辛未)
前禀論王陽明事諸條。伏領覆誨。其批正數處。謹當鐫改矣。惟喪中待賓一段。當時陳禀有未盡者。盖據禮居父母喪者。並廢祖廟之祭。此不敢以孝子自處
者。處其祖也。哀有所主而不暇及也。推此則其於賓客。不惟不敢以宴。雖恒饋亦當有降殺。朱子値喪餘之日。擧家行素。以餕肉餽賓客。喪餘固與居喪有間。而若非餕肉則亦無專設之理矣。但吊日不肉。是吊者之常禮。喪家之待吊者。與吊者之自處。亦合有分。則如饋奠餕肉。不妨畧設耶。抑旣是常禮。則待人之不以常禮。亦同歸於伊川所謂陷人於惡耶。且曰吊日。則其翌日以後。可無碍耶。抑在有喪者之側。同以吊日斷之耶。此非爲王氏發。欲夤緣以講平日之所疑也。伏乞裁敎。
上重菴先生(辛未)
春秋躋僖公傳。左氏則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久矣。公羊氏則曰先禰而後祖也。糓梁氏則曰先親而後祖也。又國語宗有司言今將先明而後祖。無乃不可乎。謹按閔僖之爲父子。自僖公嗣位之初。而已有定名。故至此而宗有司及諸議禮之君子。皆不疑其所稱如此。特所辨在夏父弗忌躋聖明之一言。故直擧其素定之稱而言不可以齊聖之故。而逆此父子之倫也。今細考其全文。可見矣。第自注䟽以下諸儒相承之說。皆以三傳所稱父子祖禰祖親之號。爲假借
譬諭之辭。此於傳文本意爲何如耶。盖或僅得其義而名。則反有以䵝昧之也。名與義自此而二之矣。夫名不立則義隨而晦。義旣晦則變隨而作。歷觀前代帝王。以旁支承統之際。其許多禍亂。鮮有不本於此者。吁可懼也。妄意以爲春秋經傳立文之本意。若得燦然復明於世。使人人得而習聞而易知之。則後來疑禮。自有漸次歸正之理。故不揆僭越。玆以控禀。伏乞一賜反復。以開講貫之端焉。趙時庵 章陵典禮之疏。可謂得春秋之義矣。然當時雖引三傳。而猶不敢直據之。顧自以爲義起之論。致使一時 君臣上下持難而不敢遽從者。盖亦注疏諸家之說。有以致之也。甚矣釋經之難明。而貽害之及遠。一至於此耶。 太極圖解曰。陰陽一太極。精粗本末。無彼此也。山陽度氏以精本屬太極。粗末屬陰陽。而南塘力主其說。先師則却謂精本陽也。粗末陰也。言在陰在陽。非二太極也。窃詳塘翁之辭。想見當時已有如先師之說者。而今未考其爲誰矣。大抵以義言之。則以太極陰陽分精粗極未安。以大全答劉叔文書所謂不當以氣之精者爲性。性之粗者爲氣者觀之。可見矣。以文勢求之。則精粗本末。旣專屬之陰陽。則其云無彼此
者。何以見其爲太極之非二耶。必攬引上一太極之語然後。始可意會。而又不與五殊二實無餘欠之文相倫。朱子文字。極齊整簡白。未見有似此處矣。反復有年。終未得安穩處。尊意於此必有定見。乞賜開示。(追攷太極圖說後論。論軆用一源之說曰。所謂一源者。是豈漫無精粗先後之可言哉。此所謂精。指至微之理而言。所謂粗。指至著之象而言。然則度氏以太極陰陽分精粗者。亦有所據耶。更詳之。)
上重菴先生對論語疑義三條(辛未)
論語述而篇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小注。問用之則行舍之則藏。竊意漆雕曾閔亦能之。朱子曰。舍之則藏易。用之則行難。若開用之未必能行也。○按用之則行舍之則藏。孔顔竗處。專在兩則字上。言其無一毫係累也。漆雕曾閔。皆能克去私意。故於舍之則藏。可庶幾。而惟於見用當行處。必不免量己度時。再三難愼。未敢便道佗用之則行。此其學未到神熟處。然曾閔二子其行也。必有可行之具。若漆雕開則以吾斯之未能信之語觀之。又幷此有未可知者。故曰用之未必能行也。盖自孔顔以下人品。大槩有此三等。而若常人之未用而求行。舍之而不肯藏。則又其最下者也。
季氏篇隱居以求其志。行義以達其道。吾聞其語矣。
未見其人也註。當時若顔子亦庶乎此。然隱而未見。又不幸而早卒。故夫子云然。○按夫子甞於顔子。許之以行藏之權。而又告以爲邦之道。故註中特擧以擬之。固未可泛及他人也。
子張篇夫子之得邦家章注。謝氏曰盖不離於聖而有不可知者存焉。聖而進於不可知之之神矣。○按朱子所編精義。載謝氏此說。而無聖而進以下十一字。盖此十一字。以文則與上句相牴牾。以義則於實理有大碍。以證則考本文而無之。此當是傳寫時誤行耳。朱子晩年修論語註。至樂而不淫章而止焉。此亦未經再修之一驗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