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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答田子明(癸酉八月)
太極之論。承此改示。心窃自慶喜而不寐。然於其閒有一二處未相契。不敢不畢陳瞽見。來諭云理之無爲。從其流行而觀之。固當然也。若自其本源而論之。能使是氣有動有爲者。必有理爲之主宰。窃謂理有主宰能使是氣之意。謹聞命。但所謂使是氣有動有爲。卽便是此理之有爲處。此理之有爲。卽便是此理之流行處。今以能使云者。專屬之本源。而在流行則却謂其無爲。是則所謂理之使氣。恐不過源頭冥漠之地。遙占位勢而已。若其日用事物之間。所以流行發用者。皆依舊是氣能爾也。非有以使之也。此其所未契處也。第又有一說。動靜元是相因底物事。有靜者必有動。無動則亦無靜矣。今言理之使氣。只言有動而不及其靜。是其意以爲靜者固太極之本軆。不待使氣而爲之也。昔南軒說太極至靜之軆。朱子以爲此是不正當尖斜太極。盛見無或與此相近耶。抑語偶失檢而意實不然耶。此恐是來諭全段眼目所在處。實係大本大源偏正虛實之所由分。切冀澄心
細檢也。此等處只在深軆默會。以自得其所安而已。非傍人論辨之所能與也。來諭又謂終不敢以知覺運用直謂之理。如重敎之云。又謂昨因一士友聞之。重敎比以虛靈爲理爲未安。鄙說論靈覺處。果有前後之不一。而其所以不一者。亦畧有說。朱子甞云知覺不專是氣。是先有知覺之理。理未知覺。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譬如這燭火是因得這脂膏。便有許多光燄。妄窃以爲此言論靈覺。最善名狀。盖理譬則火也。氣譬則脂膏也。靈覺譬則光燄也。靈覺自是理之竗用。而未接著血氣時。無此靈覺。光燄自是火之功用。而未接著脂膏時。無此光燄。向來尊兄爲光燄不是火之論。故重敎敢說光燄卽是火。其後又有人爲光燄全是火之說。故重敎又說光燄必由脂膏。此其所以言之不一。而其實則窃自以爲一本之於朱子此訓也。但遣辭之時。不能無侵過界分處。傳聞之際。又或有差失語脉者。盖由前之說而侵過一分。則眞妄無分而犯認氣爲理之科。誠如盛意之所疑矣。由後之說而差失一辭。則帥役未明而又啓認空爲理之弊。此則尊兄之所不慮也。重敎固當着眼檢省。而尊兄亦宜加意審聽也。或人所傳云云。不知
的是何時說話。偶檢巾篋。得舊日說此意處數條錄呈。將此校勘。則傳說之爽實與否。或可以見察也。
答田子明別紙一(甲戌四月)
心理云云。來書雖自謂某亦曰心屬氣。而細究之則此非以心之本色言。却是遞低一等。指精神魂魄之類而爲言。然則與鄙說語雖相似。而意實不同。
左氏傳云心之精爽。是爲魂魄。朱子心者氣之精爽之訓。實本於此。高明常以精爽當心之本色。而於精神魂魄。則却謂其低一等。窃所未喩。
又自謂某亦曰理無爲。此則尤未知其所以然也。盖無爲云者。無思慮無知覺之謂也。今旣以心爲理。而又曰理無爲。則所謂心者。果無思慮無知覺底物事耶。
朱子曰。謂太極含動靜則可。自註云以本軆而言。謂太極有動靜則可。自註云以流行而言。窃謂以理之本軆言。則固無思慮無知覺。惟含具得思慮知覺之理而已。若所謂心乃是理之流行。而存主乎吾身者也。政有思慮知覺之用耳。
來書又曰理雖無爲。而實爲有爲之主。此誠然也。
但未知亦可曰心雖無爲而但爲有爲之主云爾乎。伏願於此更下一轉語。
心是理之流行。而存主乎吾身者也。無爲而爲有爲之主。此主理之本軆言也。若論心則當曰有爲而爲無爲之用。(當曰以下。追改云卽是有爲者也。不可但謂爲有爲之主。)
別紙二
生之謂性章說。盛敎如此。當留俟異日面論。惟生之謂性,才說性等性字。皆以氣質之性當之。此本朱子之言。見語類論程子書類。來諭以爲那中士友之論。此恐照檢不及處。抑別有所以然否。
良知說。前書已盡之矣。整庵良知非天理之說。窃甞消詳其立言本意。天理是本體。良知是竗用。有軆必有用。而用不可以爲軆(答歐陽少司書中云云。)此一段。乃其宗旨。妄謂以妙用對本軆言。則本軆是理而竗用是神。以本軆統妙用言。則理是理而神亦理之用也。若專以本體爲理。而以妙用爲在理之外。則是理爲有軆無用之物矣。故以良知當理之軆則固不可。而以良知當理之用則無所不可矣。况天理云者。本就吾心發用之際。指出此理流行處立名者耶。朱子答林德久書所論知覺之說。德久問目。因論生之謂性章註
所謂知覺運動及釋氏以知覺運動爲性之說。而問所有知覺自何而發端。故答之曰知覺正是氣之虗靈處。此其所指而言者。固已較然矣。來諭謂此何甞論釋氏所言底知覺者。無乃察之未詳耶。此與所謂非人心太極之至靈。其孰能知之者。其語勢輕重。(一箇是無揀別底知覺。一箇是有揀別底知覺。)果可以一般看乎。請更檢會。抑整菴常於知覺與良知則必合而一之。於良知與天理則必析而二之。高明旣力主其下一說。則亦當一例守其上一說乎。窃所願聞。
程子曰。語聖則不異。語事功則有異。夫子賢於堯舜。語事功也。盖曰語聖而謂夫子賢於堯舜。則是堯舜爲未盡分人也。來諭謂宰我兼言事功。(謂兼言事功則主言聖可知。)子貢,有若專言聖。無乃與程子之意相戾乎。
己服已盡。而爲卑幼三年者設祭祝。只用自己叙情之辭。終覺有未穩處。古禮嫡子爲士。庶子爲大夫。則爲庶子立廟設祭。而嫡子主其事。祝曰孝子某爲介子某祗薦歲事。今畧倣此云父爲孫某告于亡子。而奄及大祥下叙情八字闕之。則或可備一說耶。
許衡事。以迹則許衡之失身。與楊䧺之失節固有間。然其關係天地大運則反有大焉者。故愚疑許衡亦
當用死例。盖楊雄之書死。常例也。許衡之書死。別一例也。舊史於秦檜書死。今於許衡書死。政好作對。宋之秦檜實非簒逆之賊。而論其罪則簒逆之尤者也。故用特例書死。元之許衡本非蠻夷之種。而究其禍則蠻夷之尤者也。故用特例書死。然書秦檜死。而於其徒則不盡書死。書許衡死。而於其類則不盡書死者。無責已矣。不可勝誅也。不審尊意以爲如何。此間士友甞以先師之命。修一小史。因論此事。有講說一段。今謾錄呈。並乞批誨。
農巖說二條解。謹悉雅意之所存。但謂天理之根於性而隨感輒發者。固可驗人性之善云爾。則高明亦以天理當妙用處言之。而不全作本軆矣。然則其以良知爲非天理。又何耶。此必有說。願聞其詳。若曰所謂天理之發。其所乘者是氣。故泛稱天理而實不是天理。則凡曰理曰氣。皆就乘載不相離處。從其所主而名言之耳。欲討獨立之理喚做理。討單行之氣喚做氣。則天下寧有是理耶。
娶妻而改嫁者。與元不娶妻者自不同。元不娶者。無夫婦之道。有夫婦然後有父子。無夫婦之道。則亦無父子之道。其不得立後固也。若旣娶妻。則便有父道。
豈可以其妻之改嫁。而遂不立後乎。但吾東人試券。不書外祖。不得應擧。不應擧。目之以廢人。以此之故。族人有子者。必不肯許子。是則有行不去處矣。
追檢別紙一幅。乃壬申六月書改本也。改語云理之無爲。從流行而觀之。其動其靜。一隨氣之所爲矣。若自其本源而論之。能使是氣有動有靜者。必有理爲之主宰。妄謂對擧動靜。意始完足。乃知向來云云。果出於遣辭時失檢。而非本意之實然也。但其動其靜一隨氣之所爲一節。語益丁寧而益難領解矣。所以然者。前說已盡之。今不疊床也。謾設一譬云理乘氣。猶人乘馬。人在馬上。其行其止。一隨馬之所爲。則其能免東走荒原。西入人田乎。請更深思。大凡聖賢說理說氣許多話頭。要其歸則欲人就一心上。親切軆行之也。其動其靜一隨氣之所爲此十字。欲就吾心上。親切軆行。則當如何用工耶。
答田子明別紙一(甲戌六月)
尊兄去歲十二月書所論諸說。向來造門時。已甞面禀其大畧。而其曲折精微。尙有未周悉處。盖逢別太凌遽。而話頭層出。應接不暇。勢固當爾也。今續綴其遺意。謹此控質。伏希垂覽。重敎拜。
前書所禀源流之說云云。
此段改說主意所在。畧綽窺見。而其間措辭曲折處。於鄙意尙覺有一二不安者。今妄以鄙意替下一語云卽夫動靜流行處。從氣逆推說。則氣之靜而理之軆於是乎立。氣之動而理之用於是乎行。從理順推說。則使是氣而靜。使是氣而動。卽皆理之所爲也。未知尊意復以爲如何。却望評示。
窃嘗聞盈天盈地云云。
此段性爲心之主宰一句。程朱尙矣。吾東中古以上諸賢講說。亦有此語否。吾兄旣全以氣當心。而不安於主宰之屬氣。故有是言也。然又慮心之主宰性之主宰。混而無別。則乃以心爲一身之主宰。性爲一心之主宰。而目性以極本窮源之主宰。其區處措畫則誠亦善矣。但心之所以爲一身之主宰者。以其能主宰性情也。此是朱子已定之論。其說不一再見於遺編矣。(朱子平生愛說橫渠心統性情一句云孟子說心許多。皆未有似此語端的。而其釋之則曰統是主宰。如統百萬軍。又曰統如統兵之統。言有以主之也。又常稱胡五峰心妙性情之德之語云此語甚精密。與其他說話不同。而其釋之則曰妙字是主宰運用之意。又曰妙性情之德者心也。天理之主宰也。諸如此類。高明非不熟讀而稔誦之。今乃忽焉若忘。以心爲性之主宰一句。爲重敎私言而非之。無乃構思立論時。不免有所蔽耶。此是古今講說者之公患。切宜檢省。)性旣爲心之主宰。而
心又爲性之主宰。則惡在其極本窮源之主宰耶。且此兩箇主宰。將分時分地。迭相運用耶。抑同在一處。交頸並立耶。此恐非區處措畫之所能及也。區區妄窃以爲心誠不安於主宰之屬氣。則此政高明者發省致思之一機會也。與其因仍推遷。強排名號。使心性理氣俱失面目。而益覺其不安。曷若依本分平鋪放着。以心爲性之主宰而屬之理之竗用。以性爲心之準則而屬之理之實體之爲四亭八當也耶。澄心精思。千萬至禱。○向來尊兄疑心是通動靜底物。屬之妙用爲少偏。此恐未然。程子言妙用謂之神。神何甞不通動靜乎。盖在天理上說。則人心靈覺。卽其妙用之發見者耳。若主人身言之。則所謂妙用者。卽是一身主宰之統軆。而性乃其中所該之實德也。
大抵以理爲主宰云云。
此段說帝字。直以理當之。此全不似高明平日意見。初疑其或出於一時遣辭之失。向因面講。畧叩其說。則又斷然質言。不復致疑然後。始知其爲實見也。前書謂舊時論理。於能字使字。殊未有自得處。今皆無疑也。此當是改見後定本也。盖帝是理爲主(朱子語)此一句。乃區區平生說理大命脉所在處。而今盛論之
符合如此。則餘外名論之小小異同。猶屬枝葉也。欣豁之至。盖未易以言語名諭也。抑恐高明於此思之未及周編。而遽爾立論。異日左右推勘。或有時而變其說也。重敎請先有以詰之。易曰帝出乎震。理本無爲。果有出入之可言乎。禮王者以季秋之月。享帝於明堂而以父配之。理亦可以祭祀享之乎。程子言主宰謂之帝。性情謂之乾。所謂性情。高明亦必以爲理矣。性情旣是理。而主宰又是理。則得無所謂兩箇理相疊之嫌乎。於此數言者。旣明白道破而無所碍焉。則重敎請復有以質之。人之一身。卽一小天地。在天而謂之帝者。就人身言之。何者可以當之耶。以爲性乎。則所謂乾者已當之矣。以爲心乎。則心有思慮運用。而帝實自然無爲。心有存亡得失。而帝卻至誠無妄。若不可以相擬者然。何耶。於此而得其說。則向所謂枝葉之異者。亦將有會通之日矣。區區不勝顒祝之情。
執事所錄示與人書。謂神卽是理云云。
朱子答杜仁仲論神有數書。其前書則曰謂神卽是理。却恐未然。其後書則曰將神全作氣看則又誤。而考其决案之辭。則乃曰神是理之發用而乘氣以出
入者也。盖曰理之發用。則其不可直以理之本軆當之者可見矣。曰乘氣出入。則其不可遂以氣之所爲當之者。又可見矣。然以軆該用。揔而斷之。則畢竟當屬之理。故有人以此一句質之栗谷先生。則栗谷先生答之曰。神有主理主氣之別。今此所云。主理一邊而言。(朴汝龍所錄語見附錄。)鄙說云云。擧朱子前後書語爲說。而來諭於謂神卽是理未然之語。則畧加許可。而於將神全作氣看又誤之說。則却以爲未安。而詰之曰如云云之言。則所謂神者於理於氣。果何處耶。其將爲半理半氣之物耶。窃恐高明於朱子决案之辭。或有所未攷也。且謂神屬氣。而其根極而運用者。莫非此理。此固似矣。但只如此言。則朱子何不曰神是氣之發用而載理以出入者。而乃曰理之發用而乘氣以出入者耶。至若神之本色。不可舍氣而他求之云。非惟高明謂然。重敎亦甞爲此言。但卽此本色上面。其流行發見者。乃此理之用。故前古聖賢。多指其發見者喚做神。則於其指理說處。不可不以理看云爾。非謂神之本訓。元來只是理也。如何如何。第有一說。易曰帝出乎震。又曰神也者妙萬物而爲言者也。曰帝曰神。只是一物。但一指主宰之總腦。一指妙用之
流行。爲不同耳。故朱子言上帝天之神也。又曰聚天之神而言之則曰上帝。高明於帝則不難於喚理。而於神則必欲其主氣何耶。此必有其說。並乞明敎。
偶思天理云者。多是對人欲而爲言云云。
理欲之分。與理氣之分不同。此固然矣。但以天理爲氣之循理之名。則不敢聞命。據區區所聞。則人心之發用。其理乘氣載。固無時不然。而於其中有理爲主而氣聽命時。有氣用事而理受蔽時。理爲主時。其所行千是萬當。氣用事時。其所行七倒八𠑘。所謂天理云者。卽其是且當處。從其所爲主者而名之耳。此與盛論之意。所爭不能幾何。而其順逆正倒之間。極有不容放過者矣。能所之說。此有顚末。佛書有能所能之語。(嘗見其徒偈辭。云能祭者衆僧。所祭者諸佛。盖亦說此意也。)朱子稱其分別甚精。講說之際。常借而用之。張元德以道爲行。呂子約訓學爲義理之蘊。朱子謂一則以所能爲能。一則以能爲所能。此盖心與理內外賓主之說也。語類有一條云所覺者心之理。能覺者氣之靈。其意若曰所覺底主本是理。能覺底材質是氣也。栗翁所謂非理無所發。非氣不能發。似亦本此而言。此則理與氣本末帥役之分也。前說主宰在能字上。後說主宰在所
字上。(前說所字在能字對面。後說所字在能字上頭。)後說盖別一說也。來諭所論理氣能所之說。固是矣。但以此而移施於凡心與理相對說處。則恐有所碍。如中庸所謂至德至道。達德達道。孟子所謂徒善不足以爲政。徒法不能以自行之類。豈可以道與政屬之理。而德與善屬之氣耶。此不可不察也。鄙錄中半理半氣之氣字。謹當依來敎。易之以欲字矣。
別紙二
重敎昔年所呈禀諸稿。棄置荒篋。不復檢省。今因來誨。始搜出一覽。則意畧可見。而辭不能達。顚倒出入。不成段落。非執事含垢包荒之至。孰肯爲之曲費辭說。追加辨論如是哉。仍念今去乙丑僅十年。而其時丁寧立說。斷斷自喜者。今皆破綻敗露。不覺失笑。若復數十年而視今日所爲。則又當如何也。以若鈍滯之質。而欲求入於道。寧不難矣哉。此其所以忉忉忘寢發病。求藥於當世之君子者。若是之切也。鄙說諸條。不敢備例分疏。只就尊說中肯綮處略論之。以求續敎。盖鄙說旣荒陋如此。直欲掃去之。不足據其說而反復之也。重敎皇恐又拜。
天命一也。而中庸專言理。大學兼言理云云。
大學言天命。本引太甲之文。而太甲傳曰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在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此與盛解云云。其同異何如。乞加細檢。
性與明德合言。則只是一箇理。愚不敢如此看。盖此二者分而專言。則性固是理。而明德亦可謂之理也。以其所包者理故也。然又合而偏言。則性自爲理。而明德不得謂之理也。以其理無二體故也云云。
理無二軆此一言。乃盛論中要旨所在。區區於此亦豈敢有異同。但窃念之。理固無二軆。而於其一軆之中。如軆用能所本末經緯之類。又須隨其所在而分別地頭井井而不可亂然後。始免爲尖斜欹零底太極。今不必廣引。如中庸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高明曾以至誠爲何如物。以爲亦氣乎。則不敢更有所禀。以爲理乎。則性自是理。而能盡其性者又是理。無乃理有二軆乎。卽其一處而得其說焉。則餘皆可以旁通矣。
曾見與弘菴卷子。其中引虛靈知覺之性以爲證。此又直以性爲靈覺矣。然則心性二者。其終無別也耶。
朱子心乃虗靈知覺之性之語。煞有所指。政宜虛心細究。不可遽以吾意之所不便而棄外之也。
以神爲理之妙用則可。直謂之理則不可。如情是性之用而不可直謂之性也。
情與性固有分。而軆用一源。故以情而言性處亦多。觀於孟子之言。可見。
人之所以仁。以其無私累也。故曰公是仁之理。其意若曰公是人之所以仁之理云爾。非以公爲性。仁爲心也。自註云論爲仁則以公爲爲仁之道。論性則以仁爲公之理。
程子本語云公是仁之理。公而以人軆之故爲仁。朱子釋之曰公則無情。仁則有愛。公字屬理。仁字屬人。鄙說之意。盖曰公與仁俱是理之目。而有此無情有情屬理屬人之分。於此而反隅。則可見一理上。分別心性。而不害其爲理無二軆云爾。固未甞便以公爲性仁爲心也。更檢則可見耳。盛解云云。未論義理如何。恐於程朱本旨。太不親貼矣。
道心。栗谷以爲本然之氣。農巖以爲物之循則者也云云。
朱子答蔡季通書云所謂淸明純粹者。旣屬乎形氣
之偶然。則亦但能不隔乎理而助其發揮耳。不可便認以爲道心而欲據之以爲精一之地也。未審栗農兩賢之言。與朱子此訓。其所指同異何如。乞一細檢焉。
心雖本善而與理無間。然而氣則有本有末。理則善而已矣。其以心爲性情之統者。以其本善也。而又能有所作爲運用故也。然而其不可專靠得者。又以其流之或不能無差故耳。此聖人之學。所以不本乎心而必本乎天也。來諭人之爲學以下。試改之云人之爲學。只守得一心字足矣。更安用說性爲哉云爾。則其說又如何。以此自詰則恐亦有所發省處也。
據重敎所聞。則心一也。而有指理言者。明德是也。有指氣言者。精爽是也。明德一於善而已矣。精爽之氣。善與惡無向背。一於善者可恃。而善惡無向背者不可恃。可恃者守之不得不專。不可恃者察之不得不嚴。只如斯而已矣。若夫釋氏所謂本心。則專以精爽之氣爲心。所以貳乎聖人之本天也。若謂釋氏之所本在明德。而聖人却本德外之天。則非區區所敢聞也。所示改語人之爲學。只守得一心字足矣此一節。
深荷見警之意。區區於此亦豈敢以爲安。然此心字。若又改之以明德二字。則亦可以自安矣。盖鄙說中所引諸心字。皆卽明德之謂耳。非不分理氣而泛言之心也。
誠無爲。傳曰實理自然。又曰卽太極也。則恐難以是爲心字注脚也。至於神字。朱子甞論程子語云妙用言其理。近思錄釋疑。謂如此則似以妙用爲太極者然。可疑。以愚觀之。恐不必疑。盖神雖屬氣。而究極其本。則直與理無間。故謂之理也。厥彰厥微。匪靈弗瑩。傳曰此言理也。窃意彰微是陰陽之理。靈者乃其明此理者也。若以靈爲理則其所明底又是何物耶。今承盛諭。謂神與靈俱是解太極者。此愚之所未曉也。
誠固卽是實理。但所謂實理。以下文推之。似亦指人心本體言之。(下章曰。寂然不動者誠也。感而遂通者神也。傳云本然而未發者。實理之軆。善應而不測者。實理之用。曰寂曰感。皆心之事也。其下又有誠精故明之語。而傳以淸明在躬。志氣如神釋之。)故妄謂云爾。然又未甞謂其截然是心而不是性也。至若神靈二字。此又有說。甞攷通書後叙。云先生之學。其可以象告者。莫備於太極之一圖。若通書之言。盖皆所以發明其蘊。而誠動靜理性命等章爲尤
著。盖此三章。所以發明圖意爲尤著者。卽篇題所云推一理二氣五行之分合。以紀綱道軆之精微者是也。今觀來諭於誠章。旣以誠爲太極。則所謂二五者。固自有所屬矣。於動靜理性命章。却不以神與靈當太極。然則此二章。何者是一理。何者是二與五耶。理性命章傳。旣明言太極之至靈。言陽明陰晦。又以剛柔善惡中言五行之理。此可謂彰明較著矣。於章下又結之曰。此章與十六章意同。十六章卽動靜章也。今攷本章。神是太極。動靜是陰陽。水火是五行。(擧二以該三。)此其所謂意同也。更乞細玩。大全答陸子靜書。論理性命章云所謂靈所謂一。乃爲太極。而所謂中者。乃氣禀之得中。與剛善剛惡柔善柔惡者爲五性。而屬乎五行。初未嘗以是爲太極也。想來象山亦不肯以靈作太極看。如高明之意。故朱子有是發明耳。但象山欲以中當太極。高明欲以彰徵當太極。此爲少不同矣。
心與理二者。缺一不成造化。誠然誠然。但旣目心爲理。則理之與理。旣相架疊。而其於氣字。無乃欠缺也耶。
鄙說中所引心與理相對者甚衆。高明似皆漫不見
省而泛施誠然之敎。今請復就其中。且擧一端而言之。中庸言誠者自成而道自道。朱子釋之曰。誠以心言。本也。道以理言。用也。不識高明將此心字。作如何看。則可以免理與理相疊之患耶。更以見敎。大抵高明之論。常恐天下之理有兩面相對處。盖慮此理至一之軆。或至破碎而爲二物也。區區之意常謂天下之理不兩則不立。盖曰此理大全之軆。不容尖斜而爲一偏也。此其所以到頭抵牾而每不相合也。
凡執言迷旨。最吾人之大患。如今所諭。可謂隨其說之所至而各盡其竗者矣。愚之執滯。受賜大矣。然所擧之外聖賢千言萬語。都要如此活絡看。更無一處牽強安排之意然後。万始是盡善也。
牽强安排之戒。敬受敎矣。平日於此豈不深戒。臨事論辨。每有爲私意之所蔽而不自悟處。更望隨事摘示。以卒其惠。千百之幸。
與田子明(甲戌九月八日)
所須樓額。迫於尊命。始欲亢顔露醜。旣而思之。高臥二字。稍涉倨傲。於盛德似或有碍觀。朱子以草堂春睡足之詩。爲非武侯作之意則可見矣。謹玆回禀。更宜思之。替換以稍平實字則甚善。恭竢裁敎。
答田子明(甲戌十月二十八日)
垂諭諸說。反復周悉。殆所謂叩其兩端而竭焉者。非吾兄愛我之深而悶我之切。何以及此。第於其中有一二未釋然處。盖非敢望鄙說之有契於盛意。卽於盛意之所在。有未領其曲折處。今且尊閣來書。晨夕玩繹。未及卒業。不敢遽有所復也。至若愼密之戒。此有不敢奉敎者。盖此所論。皆天下之公理。非一人一家之私事。外人之識不及此。而徒資唇舌者。固無足與言。其於同心共業之地。如何敢秘之也。非徒義有所不敢。亦勢有所不能也。若以句語之時有諷切者爲嫌。則前輩於講論異同之際。有十此百此者。而未聞有以此而爲嫌者。以其出於相愛之誠心故也。但徒知吾之所以憂人者如此。而不知人之所以慮我者又有甚於此者。(高明之憂重敎。在心有以理言一句。重敎之病高明。在認氣爲德一句。)則此於高明心軆之明。或有所玷累也。是則不可不深省也。如何如何。高宗降統。謹悉尊師門敎意矣。旣如此則其紀年當用何例。帝號當代以何稱。復統之期。又當在何年耶。並乞商敎之也。此外又有一事可禀者。綱目於漢獻之卒。稱魏山陽公。於晉懷愍之遇害。皆稱帝。此三主之失尊均矣。而其所以處之有
不同何也。今於宋之徽欽。當用山陽公例。書金昏德公,金天水郡公耶。抑當用懷愍例書上皇。如舊史之文耶。亦望禀示也。粹言中一條。不記當時所論云何。今大全本卷在他所。無由取攷。留竢異日續禀也。高臥樓詩。有以仰見仁人君子傷時之深自任之重。三復以還。不勝感歎。然以是二字自名。終未若就二公實事中拈出一二字。不然則只取其地名。如龍石之云。爲稍平穩矣。張汝經斯文千里遠游。足令人起懦也。與之游數日。其所存極不易得。尤用敬服也。
答田子明(乙亥四月)
金士綏回。伏領昨年十一月出惠書及今番覆帖。諸誨懇至。啓發良多。惟是心說答敎。謂有成本。而留止不見示。顒企之餘。殊覺惘然。然其引嫌之端。咎實在我。亦不敢固請也。向來尊書之至也。同社一少友(柳基一卽重敎同門友。所學極有造詣。)讀之。有一二處論說。而至於借人言譏斥先師之說。重敎所未聞。恐傳之者過也。惟以立言自任之云。則果有是言。其意盖曰彼中士友旣以吾黨爲陸王。斷置不復與卞。獨吾兄以爲不忍直以二氏相處而欲爲之謀焉。則此其用意之忠厚。在吾黨誠極可感。但所謂爲之謀者。此是得道後立言
者事。非求道時講論之辭也。此言盖亦出於平日愛慕之深而期望之重也。重敎以爲其言有深意。因窃自檢前日往復諸所奉禀。例犯此失。不覺惕然汗背。而尊敎中此一段。亦微帶此意。盖元無定見。輕自主張。如重敎者。已無可言。雖以高明之卓見。在講論之際。亦且不妨虛心徐察。以求義理之所在。不可先着我是人非之意。以自蔽其大公之軆而阻其日新之路也。然則吾二人之於此言。政宜視作藥石而交修胥勉。豈可遽以爲引嫌之端哉。言出衷赤。切乞深察。來諭謂重敎前書中。高明之病重敎。在心有以理言一句。而重敎之憂高明。在認氣爲德一句之語。有兩人駄物。劇乙歸甲之病。此喩切中事情。讀之不覺絶倒好笑。然高明又欲以認心爲理四字。改心有以理言一句。以主氣而言明德六字。改認氣爲德一句。則是徒知人之目我者爲煞重。(所謂煞重。亦且據高明之意而言之。以重敎觀之。以主氣而言德自居者。已覺其甚不安。與認氣爲德。未見其大相遠。)而不知我之目人者亦未得其平當也。(重敎所謂心有以理言者。其意以爲泛言心則只是氣。惟大學所謂明德。孟子所謂本心。是以理言。然所謂以理言者。亦非謂捨氣而說理。特理爲之主。故從其所爲主者而名之耳。此若直以認心爲理目之。則豈非煞重乎。)然則吾兄亦不得爲公心駄物者矣。鄙意莫如各從當人之所自名。姑以
主氣而言明德云者。目盛論大指。以心有以理言云者。目鄙說大指。而其孰得孰失。以俟異日徐思而得之。則庶乎其爲兩平而息爭之道也。未知如何。
五先生粹言中。尤翁說出處進退一條。近攷大全而讀其本文。果有深意採摭表章。誠爲警俗之一助也。然孟子言君子未甞不欲仕。又惡不由其道。觀此則尤翁此訓。特爲世之不由其道而仕者發也。若平說則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乃君子出處之正。性情之常。其以學未成時不可而不仕者。卽是地之不幸也。事之不得已也。此又不可不知也。未知如何。(盛說解釋尤翁之訓處議論極好。三復汪汪。未甞不聳然興慕也。)
史論三條。許衡事獲蒙印可。何慰如之。漢獻晉懷愍稱帝稱主之意。謹聞命。宋高宗降統事。其紀年與稱號之宜。請更細思而卒敎之。
與田子明別紙(乙亥至月晦日)
昔年高明與重敎書。病重敎於主宰二字。常不能本色平看。高明以爲若用一兩字。訓釋主宰本色。則當以何字耶。高明旣常爲性宰心之論。而於朱子心宰性之云。又不以爲不可。不識此兩箇宰字。當各用一字訓之。抑通用一字訓之。大抵主宰二字。以能所能
言之。當屬之能耶。當屬之所能耶。今心性之說。欲依尊誨。一番理會於此等處。不可不先領其指意之所在。而前此一向放過。故謹玆奉叩耳。
來敎以中庸天下至誠誠者自成等誠字。一例當氣看。此是吾兄創論耶。抑有前訓可據耶。旣以誠者自成之誠(此誠字。是篇中諸誠字之樞紐。觀註中朱子諸訓。可見。)屬氣。則此篇中諸誠字。皆當屬氣。抑諸誠字中。那箇屬理。那箇屬氣耶。亦乞明白指喩。
重敎昨年四月書。論有爲無爲一段。首旣言心是理之流行而存主於吾身者。則其下句所云理之本體。乃推本說此心所出之源。非指心中所具之性也。盖非謂性不可以理之本軆名。特此句所指而言理之本軆者。不在是耳。程子言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自理而言。謂之天。自禀受而言。謂之性。自存諸人而言。謂之心。觀此訓則曰心曰性。與鄙說所指而言理之本軆者。皆可見矣。來敎中致詰鄙說句語甚多。今並欲從頭更商。竢有所見後供對。惟此一節。詰之再三。不翅勤懇。姑擧當日所言之本意以仰報耳。
答田子明(丙子六月)
四條誨諭。具悉雅意之所存。謹當編載講藁。以資反
覆也。未卽供對。豈敢自懈於請敎。盖欲熟思而後有言也。重敎向說中理之本軆四字。高明謂所指未的而累詰之。故前書對云此非指心中所具之性。乃是推本說此心所出之源。又引程子自理而言謂之天之語以證之。如是則未論意見得失如何。其所指則自可見矣。來書乃謂此心所出之源。是指在天之理而言邪。則在吾人分上。只有有爲之理。而都無無爲之理矣。其不然也必矣。若是指在人之理而言邪。則於性外心外。又有此一團物事矣。此是何㨾語耶。使傍人一讀而聽之。則庶可以自見其不平實也。夫以吾兄之公平明爽。其急於强辨處。有時有此等處。如重敎之褊滯迷暗者。又何足言耶。此其所以不敢不熟思而後言也。所引象山與曹立之,劉淳叟書語。極荷警切。敢不佩服。禽獸逼人。豈意吾輩目見此景色耶。慟哭長歎。寧欲無言。區區每謂倭國君民。化而爲洋久矣。其不可以種類之異面貌之不同。而二視之也明矣。况今日一受此賊。明日十七種醜類(修信使文字所列十七國種類雖殊。其實擧皆洋之徒黨。)接迹而至。區區揀別。亦無其說。破開先王疆域。割裂先王土地。納禽獸鬼魅之徒而雜處無別。使先王先正講明世守之禮義名敎。一朝
淪於糞壤而莫之救。吾東已矣。天地間一線眞陽。自此遂盡。不亦痛矣哉。來諭以書契稱皇之僭。爲斥和之大宗旨。此恐未然。如是則却似以凡常與國處之。彼若執恭稱兄弟而來。則便有可受之理矣。更宜思之。重敎向年造門。吾兄偶說家禮時祭。主人受胙酒祭地。此却可疑。旣是神餘。不可以復祭。當時驟聽不端的供對。比考少牢禮。有尊神餘而祭。尊尸餘而祭之禮。據此則胙酒之祭。恐無可疑矣。因說禮。偶並及之。可更詳之。新舍北數里許。有所謂環玉洞者。緣溪而上。得泉石奇絶處凡六七曲。其最勝者。雖置之金剛萬瀑之間。無愧也。有時抱琴而往。竟日逍遙。足以忘憂。但恨今日嘉陵。無李思訓神手。不能輸之一幅。奉致几案。以供評品也。
與田子明(戊寅正月二十一日)
重敎白。重敎不肖無似。猥以講學之事。托交於執事。十四年于玆矣。執事才高而氣銳。聞多而識博。重敎盖愛之重之。其於往復之間。受賜亦多矣。乃者窃聞執事言行之際。有大可駭者。始盖以往來之言而不盡信。及左右參伍。究覈根由。見其所傳之非誣然後。始慨然而歎。怛然而傷。以爲使重敎爲一朝輕疑執
事也。則天下之事心迹常相參。未有其跡之回譎險巇如此。而其心之爲正人君子者矣。使執事爲十四年厚誣重敎也。則言之與實。雖曰難符。而亦不甚相違。豈有其言之燦然成理如彼。而其中之判然相背乃如此耶。豈所謂才高氣銳聞多識博者。反爲其所祟也歟。盖聞朋友之道。義不合則交替。自此重敎不敢復以講學之事望執事。願執事之諒之也。雖然重敎於執事之事。有大未解者二。其凜然而寒心者一。請一擧而質之。以卒平生之言。吾師金先生與尊先師全齋先生。自少有同門之好。逮至晩歲。一南一北。分主丈席。以道義相與。以風節相勵。有疑必叩而不明不揩。有過必䂓而不改不止。其意盖將共力守正。表率後進。以延斯道之一脉。當此禽獸交跡人紀墮地之日。而有此二老於世。殆天心之所在也。執事因往復間一二逆耳語。而積蓄私憾。欲用詐行間。使兩門不得保全交道。此其立本。已不仁矣。至於尊師門曲逕致位之謗。卽其門下人所傳鄙俗之語。醜悖無理。殆同誣伯夷以貪也。爲執事者。宜掩耳而麾之。不欲再汙其口。顧乃粧撰曲折。改換頭面。爲金先生語而進達丈席。使於臨終之日。至有抱恨之語。又手錄
其語。曲解指意而宣之四方。使此間士友自生疑阻於幽明之間。其始終周旋情態萬狀。觀其色。必赧赧然不忍正視也。夫古之君子愛師如愛父。故推愛師之心。並愛其所與游者。不敢以無禮加之。今執事由陷人之心。不憚以其身爲欺師之行。玷累其正終之大節而不之恤。何其相戾也。是盖委巷夫婦粗有彜性者之所不能爲也。而執事出入高門。讀幾多年書而忍爲之。此區區所未解者一也。金先生聞尊先師之歿。月一爲位。首麻號慟。眞若同氣之慼。又令諸生之承顔者共其禮。盖不但以平日游從之情而已也。及其緘辭致酹。一字一句。悉出肝肺。發揮德美。無復餘蘊。使讀者動容興感。傳相諷玩。於是執事深耻前日告先師之言爲不驗也。則就其全文。吹毛索瘢。窮巧極妙。雖古酷吏之鍛鍊成獄者。無以加之。竟至上告靈几。還逐酹文。又誘其蒙幼之棘人。作書告絶。其險譎輕肆無忌憚如此。則所謂吹毛索瘢者。固不足辨明。而其關係重大者。亦不敢一向放過。夫司馬溫公,尹和靖,呂與叔此數君子。雖所學有淺深。所造有高下。而要皆一代之名儒碩輔。後之成人者。常患不及。未易過之。今歷攷平生。各擧一短。以爲此不足以
稱吾師。有若蒙羞帶累。含冤致憾者。已見其不量之甚。至執大冬松栢有康侯風之句。以爲是貶擬吾師於不絶秦檜之胡公而大斥之。則直使人氣湧如山也。夫胡公始因張邦昌時事及遊察院之言。誤信秦檜爲有氣節人。甞一薦于朝。及秉國政。見其隱微。遂堅臥不肯就用。胡公沒而檜之惡旣著。則胡公諸子亦皆毅然樹立。終不歸附。(見語䫣及名臣錄。)據此而觀之。議胡公者。若以少時看人不破。爲一欠則誠有之。至於心法之嚴。學術之正。及平生出處之大節。則未有可以一疵疑之者。故當時謝上蔡已以大冬松栢稱之。而朱子又歷擧其所立之大者曰。胡公傳道伊洛。志在春秋。著書立言。格君垂後。所以明天理正人心。扶三綱序九法者。深切著明。體用該貫。而其正色危言。據經論事。剛大正直之氣。亦無所愧於古人矣。今欲證成先師受誣之實跡。不詳事實之本末與後賢之定論。而貶屈百世所尊仰之大先生。隱然置之陰秘不光鮮之地。何其妄也。然執事豈眞矇然不辨東西者哉。特一葉遮眼而不見泰山也。世間萬口不平之論。執事固將以不可屈之氣。不可窮之辯。力戰而御之矣。獨不畏天地鬼神之赫然憤怒於上。而敗露之
有其日乎。此區區所未解者一也。此二事旣然矣。而近聞執事又移上一級。並詆吾先師李先生。旣擬索隱行恠之目。而告尊先師之靈。又與其徒。日倡言排之以異端。而自擬闢楊墨之功。南來士友藉藉誦傳。不知吾先師於斯文世敎。有何大戾。而得此題目於執事也。窃攷其平生爲學。近守潭華之成法。遠祖伊洛之大經。軆用本末。庶幾竢百世不惑。而其最所兢兢而不敢放過者則有兩言。曰學問當主理而不當主氣。淫邪當嚴防而不當少忽。執事於此其所見。或不無相反。故平日論先生。每以不能認氣爲德。爲乖常之見。又以洋亂時奔問斥和。爲差異之行。今若以此二者。擬隱恠之目而得異端之名。則心誠甘樂之。不患後人之無辨之者也。第所可慟者。四海腥羶。獨吾東一區。保守先王之禮。服習先聖之道。至今屢百年綿綿。不至墜地者。盖以祖宗以來。崇賢尙德。樹風成俗。凡以道學德行。成就名業。已在先正之列。則後生初學。皆知尊尙而慕向之。不敢信己而信其說。厥或有談理論事之際。一二未相契者。不敢遽加輕慢之辭。此其所以師道尊於上。士趨一於下。而邪說悖行。不得容易萌作於其間也。向年重敎拜尊先師於
全義山中。尊先師語及李先生。必肅然致敬。有逡巡不敢指斥之意。夫尊先師之於李先生。旣非淵源之所在。平日講說。亦未必盡合。而其敬禮如此者。豈苟爲其門徒之耳目哉。誠以其德義之大軆。實有可尊者。而後學事先進之禮。亦有所受而不敢不爾也。執事之才識誠高矣。文詞誠煒燁矣。若其立心行己之實。則於弟子職志無虛邪行必正直等語。尙更有當勉者。而不是之省。欲行尊先師所未能行之大權。其風神氣格。誠可敬服。但恐士大夫間。此路一開。此習一長。則斯文一脉。不待夷狄禽獸之蹂躝。而先已壞亂。將見天地之窮陰。日以益窮而終於迷復也。此區區所凜然而寒心者也。重敎常謂朋友居五倫之一。而關係甚重。其合固未易。而其絶亦甚難。不幸有大過。則亦當先致忠告之誠。反復焉而不能改然後去之。斯爲盡道也。今吾師門之受誣辱於執事旣如此。而門下諸子皆有沬血掩泣之意。則重敎豈敢獨以忠厚之常禮相接哉。只有引義告絶。以俟執事者裁處之耳。此亦一義也。仍念往歲。重敎遣使祭告尊先師。有願從門下二三子托契卒業之語。其意實在執事也。孰謂其曾未幾日而乃有此事耶。不昧者在上。
當以今日處義爲如何。恨無由控質于冥冥而獲聞其一言之敎也。雖然今日之事。非我之絶執事也。乃執事之絶我也。雖欲自已。不可得也。吾又何憾焉。南望湖雲。第有憮然之情。重敎惶恐拜。
金先生祭尊先師文。有荷衣蕙帶之句。執事以爲此出尤翁祭尹吉甫文。是又以吾師暗擬尹吉甫。畧與壽而康。故事同例。其於考索鍛鍊之工。可謂盡心焉耳矣。其實則有不然者。尤翁祭尹吉甫文凡二。其第一者。盖尹罪未著之前。誠信相與。極意贊美。無一辭間然。故篇中句語。後人尋常諷誦。爛漫受用。而不以題目爲拘。金先生旣甞引兩儀昏濛一星孤明之語於與崔台書。以褒其秉義之正。今又引荷衣蕙帶皭然不滓之語於祭尊先師文。以賞其守身之㓗。若以是爲暗擬吉甫。則崔台之於吉甫。有何相近。而亦用暗擬之例耶。且壽而康。元是譏嘲孫覿語。故引而用之。足寓微諷之意。金先生眞若不滿於尊先師。而欲寓微諷。則古今文字。豈無此類。而顧用此誠信贊美語耶。此雖無理。然足以眩無識者之耳目。故追辨之。
答宋致承(鎭鳳○乙酉正月)
重敎覆冠山宋大雅足下。重敎本湖南人也。中古宦游漢北。居然爲十數世。反本懷土之戀。常不忘乎中。每接南州人。未甞不加意愛敬焉。數年來。我重菴先生謫居南海上。近地士流多聞其風而出入舘下者。其引情嚮慕者。又有異於餘人。而甚恨不能一造其鄕。遍交而致意也。乃者足下先施手書。叙同門之誼。存撫備至。且謂早晩見顧。區區感誦厚眷。罔知攸謝。第讀其自叙平生及尊信師門之語。有以仰窺志氣之磊落見識之高邁。眞可與共學者。當此大道晦冥人物渺然之日。尤不勝執鞭之思。惟於愚不肖者。稱與過重而期望過高。則揣分愧縮。實有不可堪者矣。然自此獲蒙不棄。收置游從之列。時惠切琢之誨。俾不至爲小人之歸。則是區區之大願也。謹具狀上報。更祈萬萬自重。勵志節崇德業。以慰千里相望之情。
答趙斯文(相敎○戊子八月)
重敎白。重敎於四月間。得海晏朱汝中書。謂近得納拜於執事。而道其德義甚盛。私心欣聳。有願趨下風之志。不謂執事亦聞賤名。不以鄙卑。先示手問。示意鄭重。辭氣之間。風采俊偉。三復以還。不覺斂袵起敬。又謂早晏將枉顧衡門。尤窃自慶覿德奉誨之有際。
而暮景托契之爲可樂也。惟於區區身分。稱詡過重。擬之以非倫。雖古之大儒先生。有不敢遽爾承膺者。則滿心惶縮。罔知所以爲對也。盖不惟愚陋者。猥得虛奬是可懼。抑恐於高明論人之權衡。或有所損傷也。古人云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惟執事察焉。往復之路一開。多少講質。是次第事。謹此先陳微誠。以謝盛禮。卽日新凉。更冀在舘將護德履安吉。重敎拜。
答趙錫一(龜元○乙酉正月)
重敎謏陋蔑學。無所肖似。少甞奉敎於有道之門。而行之不力。老矣無得。不謂虛名誤徹於左右。致勤尊念。委書垂問。奬詡之大。責勉之重。殆同被文綉於鹿豕。而强駑駘以千斤之重也。悚縮之至。不知措躬之所。惟其見謂之際。憂道之誠。傷時之志。超出常情。當此夷憂倒位人獸混迹之日。所以警策昏懦者至矣。於是深窃自幸受賜之甚大。而區區願趨下風之情。有不能自已者矣。卽玆春寒。伏惟尊軆動止有相。進業節度何如。學之所重者志。志之所急者。趨向之正。高明旣得其重且急焉者。則進取門路。前賢明訓。著在方冊。且同心愛好之地。不患無前後左右之者。惟
高明加意自力。克圖遠大。以爲吾黨之先焉。重敎自有禍故。廢蟄窮山。疾病侵尋。佔畢殘課。益不成次第。日夕憂懼。無以爲懷。近日重菴老爺新蒙 恩宥。同志胥慶。然其所執以被 譴之義。則日以益屈而無地見伸。吾儕無疆之憂。何時而可已耶。惟吾執事爲可以諒其衷曲也。謹奉謝。伏惟垂察。
答趙錫一(戊子三月)
大學序補其闕畧。小注以補亡章當之者。似已平實。故尤菴從之矣。盖上言采輯放失。揔擧諸傳之散亂失次者而言。(采輯二字。任鹿門釋之云諸章之失次者。精別而采剔之。以類編輯。以及其舊也。此訓似稍明白。)下言補其闕略。專指格致傳之有脫簡者而言。何甞非兩項事耶。或疑格致之傳全文旣亡。則只當謂之闕。不當謂之畧。此有未必然者。格致傳文雖闕。而格致之名義大綱。已見於篇內。則揔而言之。亦不害其爲畧也。
虛靈不昧以下三言。於心性情。固各有所屬。而中間着一以字。則其語勢之有主客者。又不可不論也。但論朱子立文本意。則此三句皆所以發明此德之明。上一句言此德統軆爲明之盛。次一句言其爲明之軆燦然。無一理之不備也。下一句言其爲明之用洞
然。無一事之不達也。卽乎方寸之間。旣擧其統軆。又分其軆用。自然成心包性情底面勢。其實非直爲序次心與性情位置而設也。盖明德與心性情。雖曰一軆。而所指則自有分別。心者人身之所主也。性與情。此心所具之理。所行之用也。若夫明德者。乃就此心上面。表章其德美處名之。而性與情。該包在其中也。鄙見如此。未知尊意以爲如何。
栗翁所謂虛靈有優劣。政指此心智愚賢不肖之等而言也。其言虛靈不拘於禀受。觀本文語意。盖曰人容貌之姸媸。形軆之長短。膂力之強弱。心志之智愚賢不肖。其禀受於天則一也。但上三者。非學所能變。以其爲禀受所拘也。下一件。可以學而變。故言不拘於禀受也。非謂心之虗靈。超出在禀受之外。而無優劣之可言也。大抵心之虛靈。有主理而言者。有主氣而言者。主理而言者。孟子所謂本心是也。本心卽秉彜。(觀熊魚章集註上下語脉。則指秉彝爲本心者可見。)秉彜豈有聖凡之殊乎。(明德章句所謂虗靈不昧。亦無聖凡之殊。)主氣而言者。朱子所謂氣之精爽是也。精爽之於氣質。固有本末精粗之差。而其爲氣則一也。氣無不兩。(朱子語。)兩必不齊。聖凡心豈得無分乎。
自太極而言。則五行之各一其性者。固是氣質之所偏也。就五行而言。則於一偏之中。又莫不各具本然之軆焉。故朱子於本解。上旣言五行之生。隨其氣質而所禀不同。所謂各一其性也。下又言各一其性。則渾然太極之全軆。無不各具於一物之中。是知各一其性。一言之中。含得本然氣質兩㨾意也。盖所謂氣質之性者。有以爲氣質所累而善惡不齊者言之者。張子所謂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焉者是也。有以隨氣質所禀而面貌不同者(如水寒火熱。金剛木柔。)言之者。卽此篇所言各一其性。或以氣質之性當之者是也。(朱子答徐子融書曰。氣質之性。只是此性墮在氣質之中。隨氣質而自爲一性。正周子所謂各一其性者。)此當各就地頭看。不可執此而疑彼也。
答鄭季方(義林○辛卯九月三日)
重敎頓首復日新堂處士座下。重敎憃愚無似。晩出華西先生之門。獲聞緖餘之一二。盖論學問則以主理爲大宗旨。論時義則以斥洋爲第一義。區區篤信而謹守之。以爲雖聖人復起。無以易此。然求之當世則齟齬寡合。惟尊先師蘆沙大爺之言。往往大旨有相契者。心窃慕之。常欲一掃門屛以請敎。而事與心違。竟成千古之恨。於是又欲因及門之士。講其所聞。
而山川遼絶。亦無由探識其誰某爲得傳衣鉢。可與言者。不謂執事誤聞賤名。先施手書。連年兩凾。一時遞到於今年歲首。雙擎三復。有以見其志操之卓異。論議之峻正。有所受有所守。非淺陋之所敢窺測。而細繹其眷眷致款之意。則政是區區平日所欲先之而未及發者。且感且慰。無以爲心。而又愧人勤我慢之不翅較三十里也。書出已久。不審德軆動靜有相。日用工夫。作如何節度。席間周旋。凡有幾輩有聰明秀拔。可與道語上面事者否。甞窃聞之。吾儒之學。固以趨向之得正。爲急先之務。而及其得正。則又必以進修節度之周盡無偏爲貴。盖存心而不致力於誠敬兩言。則無以建立主宰而爲知行之本源。致知而不毫分縷析於道器物則之分。修行而不斬釘截鐵於義利王伯之際。則無以始終條理而達此心之大用。於此三者。而俛焉日有孶孶。綱目相乘而罔或奪倫。輪翼相將而無所偏重。則天命眞體。可以復全於我。而世間一種淫邪之類。擧不足以爲吾之累矣。苟爲不爾。雖日誦明德主理之論。而自家心軆。已墮在氣字窠臼矣。雖日著放淫斥邪之文。而自家身分。亦不得爲十分光㓗矣。烏在其趨向得正之爲可恃耶。
此政吾輩之所共兢懼者也。窃計侍瑟多年。所稔聞而深省者。宜不外此。而此箇義諦。常患警惕之或懈。不以重複而爲病。故猥玆奉誦。用答求益之勤意。惟足下深賜察納。更進竿頭之步。仍推餘彼。反以見及焉。則誠拙者之大願也。重敎學不知方。衰疾遽侵。尋數殘課。不成次第。兼且拔宅遐擧。孤喣萬山中。不知寓世之爲况。然耿耿一念。尙在克治木石之質。以求寸進於未死之前。無他戀也。謹奉謝。更冀金玉自愛。以慰千里相望之情。
與姜大執(永直)
重敎頓首言。斯文不幸。尊先師全齋先生奄棄後學。放仰之慟。士林惟均。伏惟執事從事函丈。炙德有年。哀慟隕廓。當復如何。重敎生長僻左。造門最晩。飮河充量。雖未遂願。高山景行。自不後人矣。豈意今日。遽有此事耶。益恨吾生之無祿也。自玆以往。只願從門下諸公。托契講業。庶幾策勵駑鈍。以卒平生之志。深望高明之悲其志而勿相外也。卽日春寒。堂上寢膳何如。年前痰祟。已復天和否。吾兄奔哭之行。政在何間。彼中營葬之節。果以禮月經紀耶。新寓未定。主哀年淺。情事殊使人怛然也。跧伏窮山。士友便裭甚罕。
尙今未奉實音。只因朝紙流布。爲位一慟。加麻三月。畧伸區區之誠矣。奉際未易。謹玆脩狀致唁。伏惟鑑詧。
答柳重玉(寅珏)
坤卦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云云。
程子之意以爲陰能離類而從陽。乃有安貞之吉。盖緣文言喪朋有慶之文而起意也。朱子以得朋爲吉。喪朋爲㐫。與上文先迷後得。一例釋之。而以安貞吉。爲總之之辭。至於文言之云。則乃以反之則有慶釋之。盖意則俱善。而以註法言之。不能無踈密之分耳。二先生不同處。大槩如是。
訟之六三曰食舊德。何謂也。程子曰處素分。朱子曰守素居。處素分守素居。何以食舊德言之歟。○又曰或從王事無成。象曰從上吉。爻與象不同何也。
食舊德。謂享有其本分平常之德也。經文或從王事無成。謂出而從事於上則必無成功。象傳言從上吉。謂雖從事而能隨人則吉也。本義所釋。盖如此。
比卦後夫㐫。君子比上之道。宜汲汲以求比。而程子六二傳曰汲汲以求比。非君子自重之道云云。
處不寧而求依於人者。以不失時爲義。懷至德而待用於上者。以不失身爲義。
比之九五曰王用三驅。失前禽。象曰舍逆取順。程子曰來者撫之。去者不追。愚意王者比賢之道。何如是疏濶耶。遠人不服。則修文德而來之。卑辭厚禮。以招賢者。此是王者比賢之道也。殷高宗求傅說。漢昭烈迎武侯等事。皆致敬盡禮而後進焉。有賢者在下而自售者乎。然則失前禽。果何耶。
顯比失前禽。謂王者發政施仁。廣大平正。未甞暴其小仁。違道干譽。以求天下之比云爾。至若求賢招賢之說。此別是一說。不當攙合說。
師卦之象曰地中有水。比卦之象曰地上有水。地中地上。有何分別乎。其爲卦則坎下坤上。坎上坤下。自有分別。然以其象言之則似無分別。未知如何。
地中之水。有渟滀之象。故君子以。容民蓄象。地上之水。有比附之象。(謂比附於地)故先王以。建萬國親諸侯。
師之彖傳曰吉코又何咎矣。小蓄之初九曰何其咎(리오)吉云云。
吉又何咎。明吉之盡善也。何其咎吉。言免咎而卽吉
也。
泰之彖傳曰內健而外順。否之彖傳曰內柔而外剛云云。
健順以卦言。剛柔以爻言。內健外順。謂乾在內。坤在外也。內柔外剛。謂三陰在內。三陽在外也。
謙之彖曰天道下濟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謙之爲卦。艮下坤上。按地道卑而上行一句。釋坤之意。而不及艮之義。卦無乾軆而言天道何也。卦有艮體而不言山何也。按他卦之彖。則皆以卦之二軆釋之。而此卦則不同何也。
此言天地。直就本體上說。非以卦象而言。下文又以天地與神人滚而言之。可見其意。
隨之九四曰隨(에)有獲(이면)貞(이라도)㐫(니)有孚(코)在道(코)以明(이면)何咎(ㅣ리요)愚意孚道明三者。亦貞之事也。上曰㐫而下曰何咎何也。貞是三者以外之事耶。貞若無此三者。豈曰貞乎。
上貞字大綱說。盖言雖使正人處之。亦有危道也。有孚在道。以明三者。乃細論其所以處得无咎之方。
蠱之六五曰幹父之蠱用譽。程傳以太甲成王之事喩之何也。愚按太甲成王。初無幹蠱之事。太甲
承湯之治。成王承武王之治。一無蠱壞之事。而易之幹父之蠱。程子以此比之何也。但以柔弱比之義歟。
太甲成王。皆以柔弱之君。任賢用譽者。故取而爲說。至若蠱之有壞義。乃本義說爲然。程子則初不說此意。只訓作事矣。
咸恒二卦。有夫婦之道。而剛柔皆應。宜大吉。而十二爻。徒無大吉之占何耶。
咸恒二卦。皆陰陽感應之象。而陰陽感應。最難得正。故盖多戒愼之辭。
遯之初六曰遯尾厲。勿用有攸往。愚疑遯者。君子避小人之世也。然則雖遯而在後。危厲之道也。然速速往遯。以避小人之禍可也。初六曰勿用有攸往何也。願聞詳敎。
旣不能見幾先擧。則寧晦處靜俟。尙可以免灾矣。
答柳重玉(丙寅七月)
程子有道可樂。便非顔子之論。論語小註。朱子說已具。乞更取檢。盖大槩說。則顔子所樂。豈不是道。但道在我而自樂。與以道爲可樂而樂之。自有分別。而當時鮮于侁說。得太粗淺。故以是告之。今若因此遂疑
顔子所樂。不在於道。而別有一事。則失之遠矣。犬牛之性專言。則固兼本然氣質。如犬之當吠。牛之當耕。是本然也。犬止於吠。牛止於耕。是爲氣質所限也。但孟子立言之意。則主發明物與人偏全貴賤之分耳。
答崔慶瑞(雲卿)
天下國家可均均字。深言則固治平之極功。非中庸之德不能。淺言則是分田制祿分數適當之謂。偏於智之一邊者。可以及之。此等處以意逆志可也。切不宜滯泥看。
和而不流。就應物處說。中立而不倚。就立身處說。合言則中之全體也。下文兩句。乃言其時也。先言和後言中。因用溯軆也。
答李仲虞(先敎○丁丑正月)
所諭憂世之意。誠然誠然。橫渠老子所以食便不美者。深得性情之正矣。丈夫一大事云云。足見立志之不苟。深所欽仰。然此須從日用動靜之間。義利誠僞之判。牢着脚跟。明着眼目。艱難辛苦。日積月累。卒使此心無絲毫拳曲偏側之累。以配天地盛大疆壯之氣然後。始可以語此。更願高明加意努力焉。重敎新寓經歲。百感弭中。日用工夫。賴師友前後支柱。僅免
放倒。然於其中亦有不可專仰他人者。是所兢懼者耳。聖存事。再申勤敎。感惠不可言。而固不可苟合。亦不可乖張此一言。乃其樞要。尤所佩服者。大抵朋友之爲朋友。以其同志相輔也。聖存之於我。心曲不相照。不可謂同志。忠言不相入。雖欲輔之。顧可得孚。二者無其實。則區區將何顔。復以友道自處。聖存亦何所取於我。而强施之以虛禮哉。此區區前書所謂不可苟合者也。友道雖替。而故舊之誼猶在。病根雖不去。而餘外長處。又不可沒。以此裁之。則前頭所以相處者。又自有節度。而其於高明所謂不可乖張者。亦庶幾奉承其一二矣。至若喜怒中節之誨。則似於鄙懷有不相悉者。區區於此事。本未甞有怒。非謂其不足怒。實有所不敢怒者存焉。窃甞思之。吾之於人也。心曲之不見照。良由平日無見信之實也。忠言之不見入。亦由吾之誠敬。無動人之力也。以此自訟。方且愧懼慟悼之不暇。豈有餘念可以慍人耶。區區雖愚劣無似。其中則未甞不如此。切乞悲其志而矜其闕。益賜藥石之誨。以卒大惠焉。
答李仲虞(甲申九月)
三月十九日朝宗巖一會。使人有窮宙不盡之感矣。
便中垂示諸賢述懷之什。發揮大義。無復餘分。三復以還。不覺肚裏張旺。而繼之以淚。詩之感人也有如是矣。副之以二幅惠訊。具審比日味經有相。起居崇適。重以爲慰。重敎歸自壇下。畧從一二少友。溫習論語前十篇做三夏計。但愧無新得可奉誦也。衣帶新制。豈謂於中州毁形之四周甲。復見吾東毁服之變也。哀恫之極。殊深苟存之愧。杜門絶游。深衣讀書之敎。允得自守之義。區區雖無似。豈敢不涉末流而趨下風哉。所示或者語默之疑。足見相念之深。然上䟽言事。此常人有爵者事也。愚陋自辛巳以後。固守與師友同罪共廢之義。前者 誤恩之來。又陳情乞未刊仕籍。則自朝家雖未有許施之命。在自處。已是刊籍人也。今忽用前啣官例上疏。有若無故之人。則無乃顚倒沒廉之甚耶。且今日之事。諸大臣聯名力爭。諸儒臣相繼獻忠。大臣百僚之首也。儒臣士流之表也。不待家出一喙。而可見其爲大同之公論。上意之感回與否。可卽此而卜之矣。何必窮壑自廢者之架疊於其間耶。若以自家所守之不見白於世爲念。則此非所汲汲。而前疏所言販君賣國之徒。廉耻都喪之極。必有毁冠裂裳之請者。辭雖約而意自可見。新
令之初。又甞著爲一說。盡言所懷。以示同社諸子。文字四出。觸人眼目。招人唇舌。亦已多矣。何用復有所勞攘耶。乘桴之敎。此豈不是淸快事。古之時浮海而有可往之地。今之時浮海而無可往之地。政使夫子而在者。亦恐無所施其計矣。惟蹈海之事。道窮命迫時。自可以行之。而苟有蹈海之心。則亦何所蹈而非東海耶。但匹夫之㓗身非難。而斯文之淪於糞壤。無術而可救。玆爲無疆之憂耳。
答李仲虞(乙酉正月)
所諭區區語默之宜。深荷警告之意。愚陋所執。旣悉陳於前書。盖爲斯文自靖。與師友共廢。此兩箇義諦。已上告君父。下告朋友。看作大堤防。有不敢容易打壞。其所見則雖不敢自恃。而其本領則自是如此。豈敢苟爲無實推諉之辭。以欺人哉。惟高明更垂詧焉。勉台往復。果有是事。愚陋之於此公。安敢遽以染俗怵禍相疑哉。直恐其閑居多時。懈意漸生。庸言庸行之間。風神氣格。或少遜於平昔。當此時變罔極之日。不勝眷眷之情。畧効一言之忠。以激勵之。其言句事狀。憑據傳聞。容有未相悉者。然此則區區疎脫之過。而在此公。不害爲有改無勉之資也。雖然若非厚恃
此公之赤心相照。亦豈敢發此口氣耶。
答申景弼(泰懋○甲申七月)
毁服之變。豈謂五百年禮義培養之國。一朝化爲裔戎。如是之易耶。此非但吾東一方之否運。乃天地間累千年相傳華夏一脉將絶之候也。慟哭慟哭。只恨吾生之不辰而已。垂示不苟徇俗。自廢終身之意。甚正甚正。當此靡然從風之日。苟非大家門庭見識。安能如此處義耶。如弟之愚。願趨下風之不暇。豈敢更有異辭也。已於日前。出山展拜家廟及先墓諸位而還。自此只有正衣束帶。拱手危坐。以竢司命者處置而已。尙復何說也。至若從容愼密之方。非迂拙所及。不能施之身。亦不敢爲吾兄謀也。書尾長脫網之號。不覺好笑絶倒。然此在今日流俗輩。可謂出人一等之美名。但使畵網巾先生見之。或不免爲所笑矣。 崇禎末。有一狂簡之士強項不肯剃髮。虜人捉入官庭而勒剃之。遂退出私室。畵網巾於首而加冠。終不變以致死。世稱畵網巾先生。古人猶畵網巾於旣剃之頭。吾兄乃欲長脫網於未剃之前。無乃讓與一頭地耶。傷慟之至。有此諧談。政所謂歌甚於哭者也。
答劉卿禹(錫東○壬辰三月十六日)
重敎覆劉大雅足下。重敎從海鄕諸士友游。獲聞足下之名有年矣。玆者猥蒙不鄙。先施手書。致意款曲。三復以還。有以仰窺資質之美抱負之富。而向道之志蓄積有意。感歎欽誦。情不能已。惟其於愚陋分上。稱詡過分。見屬甚重。則滿心惶愧。殆不知措躬之所也。第幸自此獲忝友朋之列。以資麗澤之益。俾衰朽之質。得分寸躋攀。不遂爲棄物。則誠區區大願也。書出日久。不審比來。尊軆動止如何。進業節度。當日益精密。馳溯無已。敎近遭重菴師門之喪。悲慟不自堪勝。而病淹遐峽。未卽奔哭。尤不知所以爲懷也。垂示講說卷子。神精疲短。未及細讀。讀首十數條。精詳有條理。已見造詣之深。有非淺見之所敢妄評者。然足下好問之至意。有不可以虛辱。謹當於卒業之後。隨分貢愚以求敎也。
與具致逵(鴻書)
九月間惠誨。感誦多矣。卽玆歲暮。伏惟定省有相。尊軆多福。近課在誰編。日用工夫節度如何。所喩聦明不逮。無以致知。此或出於過謙。然古人論格致之道。誠意爲上。聰明次之。誠意至焉。則雖聰明有敏鈍。步趨有緩速。而其卒則未有不達者。及其旣得。則其用
力多者。必守之固而資之深。反有勝於得之甚易而失之若遺者也。且其用力。亦有方畧。凡窮一理。先就其平實明白處着脚。節次進步。以及於高深者。精力不甚勞費。而得寸得尺。皆爲吾有。若貪高戀深。凌躐而進者。精力倍覺疲耗。而所得者亦危殆而不安。人或言因學而致疾者。其失政在於此。是則才高者常宜深懲。而精短者尤不可不以爲戒也。願高明詧之。重敎比從一二同志。畧理近思舊業。不可謂全無警益。惟於心下。不見有貼然安適處。未敢便自以爲得也。區區自見高明。深慕其德厚行尊。常思相觀之益。落落難合。誠如所敎。臨風引情。只有怳然。更祝自愛進修。以幸吾黨。
答族弟義仲(重喆)
樊遲曰敢問崇德修慝辨惑。按崇德統體說。修慝辨惑逐條說。合而言之。則皆崇德之事也。樊遲分而爲問何歟。
崇德。充其本然之善也。譬之田事。則培壅糓苗也。修慝辨惑。去其私欲之累也。譬之田事。則鋤除<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614_24.GIF'>莠也。其事旣異。如之何不分言之。
孔子答顔淵仲弓之問仁。皆以爲仁之大法。答司
馬牛之問仁。乃以仁者之一事。此其大小淺深之不同。固聖人所以隨人高下。因病而藥之者也。但於顔淵仲弓。則其言皆先事後効。而於司馬牛。則有若但以効言之者然何也。只此一句。亦須兼兩意看耶。
其言也訒。固是爲仁之効。而司馬牛能以此自勉。則是乃軆仁之工。
司馬牛以向魋爲兄而憂之者。固人情之所不能無者。而乃孔子之告。子夏之對。皆若以牛爲不當憂者。此必牛常以爲憂而有害於心術者也。然而內省不疚。便是自己上事。其於爲兄而憂何。死生有命。君子信天之辭。其於其兄作亂取禍何。只此兩句。未能分曉。乞賜明敎。
以向魋爲兄。其傷痛迫切之情。固不可已。但其中則自不失廣大寬平之本體。其傷痛之情。亦須從澄然無事中發出來。乃得其正。若是有所憂懼。長時戚戚。若牛之爲。則必其內省有疚。不安天命者。爲之祟耳。夫子子夏之云。不亦宜乎。然所謂安命。亦非恬然斷置。不思所以相救。只是旣盡得自家道理。事到莫可如何處。只有恭俟天命而已。朱子論此事云若末然
底。可諫尙可。着力做了時。不奈何得。正謂此耳。此是日用緊切受用處。切不宜草草放過。
答義仲(丁卯夏)
夫婦以體合。故其屬終身無改。君臣以義合。故義絶則屬絶。若互相準例。則有不合處矣。尊意以賊人之妻改嫁正人。疑圃隱背元事 明之義。其未達。政在於此矣。賊人之妻。不得改嫁正人。而賊人之臣。可以歸附正人。覺其爲賊之時。便是義其之日也。武王之時。不期而會者八百國。後世未甞以改嫁女罪之。飛廉鄂萊之屬。黨紂濟惡。後世亦未甞以守節女許之。此可以見義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