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6
卷16
答族弟伯賢(重岳○丙寅)
石潭先生理無爲氣有爲之說。按理之無爲。如舜之無爲而治。氣之有爲。如元凱之分職而治。舜之無爲也。非移柄臣下而尸位也。惟咨命元凱而使之出治也。元凱之分職也。非專持主權而用事也。惟聽命於舜而爲之敷施也。然則有虞之治平。皆舜之爲也。如何全然歸功於元凱也。
大槩恐然。更加體究。
克己復禮云云。
克己復禮有兩說。克盡己私。天理自全。一說也。旣克己私。又須復禮。一說也。前說如垢盡鑑明。後說如鋤草壅苗。意各有主。恐不可偏執一端也。
答伯賢(丙寅)
義仲至。奉手牘。知返侍安吉。路拜潛谷妥靈。甚慰。院中有遺蹟可讀否。嘗讀其臨終時疏藁。其眷眷愛君憂國之誠。足以泣鬼神。最是末段勸 上尊信兩宋。輔導 聖德之意。則又見大公無我之量。眞可以爲百世師也。但其碑狀諸本。皆不錄此節。不能無憾耳。
在家讀何書。吾弟才智無大過人者。惟是誠力卓然。吾知其必有立也。千萬自愛。吉凶綬(一作緩)急。安危夷險。可一視也。
答伯賢(丁卯)
朱子曰硯上。也有天理人欲。墨上。也有天理人欲云云。
硯墨就當體上。則其爲實用而設者天理也。而爲玩好而設者人欲也。論其所從來。則得之當然者天理也。而得之不當者人欲也。論其所從往。則用之於正事者天理也。而用之於不正之事者人欲也。如是推究如何。
昨敎程子論王子眞董五經前知事一段。退而思省。始有所警發。而終有所疑晦者。盖心之爲物。至神至明。其靜也萬理畢具。如鑑之虛明。此其體之正也。其動也隨物順應。如鑑之照物。此其用之正也。是乃天理合如此。而非人力之所可安排推移者也。或有專於靜而不起念不接物者久後。能坐後識前。坐內知外。蓋心是神明之物。而藏舍旣久則能致此。如一株松斬截幹枝。津液下蓄則爲茯苓。又久則爲琥珀。盖逆理乖常之甚也。程子所謂
聖人不肯爲者。無惑矣。但釋氏稍近道理者不肯爲之訓。恐未敢知也。彼以淸凈虛無爲敎。則亦專靜絶物也。雖欲無此病。不可得矣。烏可許其不肯耶。
心虗前知。盖絶塞合有底感應。致得無用底靈恠。故聖人不爲也。釋氏與王董一流人。其專靜絶物無別。但釋氏爲此。要見性成佛。如向外前知之事。便能呵叱以野狐精。然其所謂頂上放光。室中生白。及葬後三年。隻履還歸之類。雖其高者亦不免。此直不百步耳。是亦走也。程子此言。非謂釋子眞有可取。特借以證聖人之不肯爲耳。
近思錄聖可學章。靜虛動直之直。與敬以直內之直。意味如何。
直內之直。無所偏倚之謂也。體也。動直之直。無所回互之謂也。用也。體之直。如懸繩於空。用之直。如水流就下。
伊川說主一。則旣不之東。又不之西。如是則只是中。旣不之此。又不之彼。如是則只是內。此段中與內。如何分別。則得其本意耶。葉氏以不之東西屬於靜。而曰常在中也。以不滯彼此屬於動。而曰常
在內也。此說果無差誤耶。
此有兩說。一曰中以不偏不倚言。內以無所走作言。皆就體上說。一曰中就事上說。內就心上言。當分體用看。却請商量見敎焉。要之葉氏說。恐不可從也。
春秋傳序。德非禹湯。尙可以法三代之治云云。
語類春秋門。有論此語者矣。然竊詳程子之意。盖曰以䂓矩而制器。則雖明不及聖人之目力。尙可以成方圓。以六律而治樂。則雖聰不及聖人之耳力。尙可以正五音也。盖明聖人述作之功。所以爲大也。如是看則恐無欠矣。請更商示。
答伯賢(丁卯夏)
請客客來之說。只緣當初識得格字意踈濶。盖格物之格。以傳文言之。是因其已知。以求至乎其極之至字。與上文卽物之卽。自不同。然則物格之格。亦只是物理旣至其極之謂。豈可說來到吾心耶。
爲天地立心。以大本言。爲生民立道。以達道言。爲去聖繼絶學。承上說。爲萬世開太平。接下說。上兩句橫說。下兩句竪說。
天之生物。使之相生相克。相克卽所以相成也。且以人事推之。如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無敵國外患。則國
恒亡。操心也危。慮患也深。故達愛之能勿勞乎之類。可見矣。至若陰陽晝夜之說。陽爲陰所剝。而秋氣堅實。日爲夜所蓄。而朝暉淸新。亦此理也。
答伯賢(丁卯秋)
向日被詢朱子論和靖見伊川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有兩說。一作半年內纔讀大學西銘。(語類大學門。)言其用工之久也。一作半年後始讀大學西銘。(語類程子書門。)言其先自就切己處思量也。未知從何爲正。今適考程氏外書本文。祁寬記和靖語云先生纔十七八歲。見蘇季明。蘇云云。先生疑之。日去見蘇。乃指先生。見伊川後半年。方得大學西銘看。觀此則朱子上說固非本意。而下說自就切己處思量云云。恐亦看得太重。盖祁寬所記。只叙和靖入道次第。初見蘇季明是一節。請謁伊川是一節。得大學西銘看。又是一節。所謂後半年方得二書看。安知非請謁後半年。復進請業。得二書看耶。若在門請業半年。伊川都不敎他看一字。如朱子之所病。則外書又云和靖初到。問爲學之方。先生曰。公要知爲學。須是讀書。此又何謂也。竊恐伊川未嘗不勸讀書。但初見。不請讀何書。故不擧似二書與他看。此政伊川敎人氣象耳。妄見靡敢自信。
熟思見敎。
答伯賢(十二月卄日)
伻回收書。具審日來支勝。進業有程。爲慰。所示中庸首章不言心之說。性卽是心之理。道卽是性之用也。纔曰性道。則已是據心而言也。何謂不及言心也。朱子又論中和之說曰。子思之爲此言。欲學者識得心也。然則所謂無事於言而不言者。猶是慢語也。章句人物之生。因各得其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盖人物之生。同禀陰陽五行之理。故其性雖爲氣質所限。而有偏全多寡之殊。然其所具之目。則要不出健順五常之德。今且以來諭所擧牛馬之性言之。馬之行地者順也。而其無疆則健矣。字子之仁。報主之義。行陣之禮。識路之智。挈類之信。畧具七者之目。特比人。微著不同耳。牛之德。又不若馬之備者。然其健其順其仁其信之類。僅可以名言者。要亦不外乎七者矣。推之他物。雖至冥頑者。其子母之仁。未有不得者。是亦在七者之一也。何可言健順五常。是人之性。而無與於物之性耶。但是七者原其所以立名者。則健順本就天地上立名而推說於人物。五常本就人性上立名而推說於物也。故其字義名目。在此在彼。
固有泛切之不同。然其所指之理則未嘗不一也。且只以文義言之。上旣言人物之生。各得其所賦之理。下猶言人之性。而不言物之性。則是全不成倫理矣。來諭謂人之性仁義是也。牛馬之性耕馳是也。此又可笑。耕馳二字。先輩偶就職事上說性。故少變其名耳。若就本體說。則牛之所以耕者。非順之德而何。馬之所以馳者。非健之德而何哉。更宜細檢也。別紙所錄數條。留俟後褫脩呈也。今初十及十四。 大內再失火。延燒甚廣。至有 移御東闕之擧。普切震悚。聞便略此。不宣。
答伯賢(辛未九月)
備要引雜記父母之喪。將祭而昆弟死。旣殯而祭。按期之喪。尙且旣殯而祭。則大功以下之喪未葬前。行小祥大祥之祭固也。但其祭也。設饌豊略。制服練否。未知其如何。
禮旣許祭。則三獻有祝。自當如儀。但今哀家所遭新喪。於所祭爲生親。則情理自別。略降饌品。以示變節無妨。然子居父喪而死者。葬前用素。至虞薦肉。此固先輩已定之論。惟子死旣虞而父死者。於父葬前用素與否。略有異同。謂當用素。尤翁說也。謂不當用素。
遂菴說也。其辭皆疑而未質。此等處姑從當人意所便安者而行之可也。至若練服當否。初不當疑。豈有不練而行練祭者耶。
朔日與俗節。先家廟後几筵乎。一說謂以古禮三年廢祭觀之。則今雖依先賢之論而行祭。畢竟是喪重於祭之意存焉。故先几筵是矣。一說謂古禮雖如此。而今旣行祭。則家廟几筵。自有尊卑之序。故先家廟是矣。兩說似皆有義。未知何者爲正矣。
兩說皆有義有徵。誠難左右。然下說於常情差順。故鄙家則姑依此行之矣。
家禮。朔日則於朝奠設饌。竊疑在未葬則固當如此。但旣葬而罷朝夕奠。則因上食兼設耶。抑依沙溪論俗節上食後別設例行之耶。
古禮未葬。朝夕以脯醢奠殯。卽家禮所謂朝夕奠也。又於下室(謂內寢。生時飮食有事處。)饋設黍稷。卽家禮所謂食時上食也。至朔月月半而殷奠。殷奠有黍稷。而下室不設。卽家禮所謂於朝奠。設𥸴米食飯羹而上食則兼之矣。旣葬。無朝夕奠及下室之饋。惟有朔月月半殷奠而已。葬後設饋。盖宋朝見行之禮而家禮從之也。然朔望不別設。亦當如未葬時禮矣。至若沙溪俗節
上食後別設之說。尤翁甞深疑之。宜更詳之。
答伯賢(壬申三月)
大叟之死。此何理耶。仁賢之後。零替至此。大關吾儕運數也。渠少有才氣。畧涉史傳。又有治事之才。鍛鍊出來。合有用處。特於經術。不肯細心下工。此爲可少。然亦是爲少年銳氣所蔽處。到得喫年多後。安知不斂退就實耶。善栽賴吾弟誘掖激勵之力。着跟牢固。不至倒東來西。則何幸如之。盖此君沉潛精明。自是素來長處。特所欠者。骨格氣節耳。大抵近日從游中人。此爲通患。豈亦氣運所關耶。田子明近得書。自訟其向年往復書氣象粗淺。語意未純之失。且謂近年以來。自覺浸有虛心退步之意。副之以數條疑義。盖欲收拾醜劣。復置講貫之列。其意可感也。氣像粗淺。語意未純。豈獨子明有此失。賤拙亦有此失。而抑又甚焉。時閱舊稿。未嘗不瞿然自失也。盖與人論辨之際。切不可着一毫閒氣。着得閒氣時。又衝動人閑氣。便成掎角之勢。說愈長而理愈晦。無補於事。反生多少病敗。此吾曹所當深戒也。自此痛懲舊習。遜志相與。隨事質疑。平生受益。當爲不貲。非小幸也。所諭孟子注。與國同休戚。與君同休戚。此自有分別。盖世臣
者。其家世受國恩。不問其身爵位之崇卑。與其君知遇之淺深。事係國家安危處。自合舍性命致力。故曰與國同休戚。親臣者必其身親被其君之知遇。位重任專。一以其君之心爲心。故曰與君同休戚。然其君之知遇衰焉。則不計其國之安危。可以致事而去矣。此其所以與世臣不同處也。三年之喪。家中祭土神一節。此未見先賢明訓。不敢質言。然事土地與事先祖。宜無差殊。而家廟朔望參及節日之薦。遠諱之祀。猶有所事。則獨於土神。竟一歲昧然無事。實所未安。故鄙家於孟冬。令服輕者略行一獻之禮。未知果能不悖於禮意否耳。
答伯賢(壬申六月)
承欲專門尤翁之學。此足見識趣之日益正大。甚慰所望。所論曲折。皆極深切。但欲論此翁。須先擧其所遭之爲何等時。方見其所立之爲功也。來說中恐偶不及此。追加一轉語。點綴成文乃佳。世或疑遂菴所撰墓表頭辭。推尊太過。盖以其德學與孔朱有等差。不可上配爲三也。妄竊嘗謂宰我尊孔子而謂賢於堯舜者。此非以德也。以功言也。遂翁尊宋子而謂不在孔朱之下者。亦非以德也。以功言也。道之在天下
也。其幾絶而復續者累矣。如人生百年間。累經疾厄。其疾也。必得良醫之手而後全其命。其前後所値之醫。雖手品未必皆同。而於我有再造之功則一也。
答伯賢(壬申七月)
儀禮喪服齊衰三年條。父卒則爲母。此則字。賈氏據之以爲父卒三年內母死。仍服朞之證。陶菴據之以爲父卒一日內母死。亦服三年之證。古人釋經不同如是矣。然於鄙意。則後出之說。似極精切。而於天理人情。亦爲允當矣。未知如何。
祖母喪中父死者。自當代父服。以足其月數。唯常服之用齊用斬。此有兩說。重敎向嘗以爲凡服不問屬之尊卑。只論服之輕重。此當以斬衰爲常服。今見所引尤翁說。此却有深意。盖代父服。服雖輕而爲父成孝也。其體極重。爲父服。服雖重而自伸己孝也。猶屬乎私。與他兼服。自不同也。幸更博詢見敎也。
答伯賢(乙亥)
中庸序心之虛靈知覺。此心字是形氣性命合一底。而本自虗靈。能自知覺云云。
形氣指耳目口體而言。性命指仁義禮智而言。心者乃人之神明。所以兼管此二者者也。其用有主形氣
而發時。有主性命而發時。此人心公私大小之所由分也。若專就心上論理氣。則無問在此在彼。其能覺底精神魂魄。是氣也。其所以能覺底主宰骨子。是理也。其用有以理命氣時。有以氣掩理時。此人心存亡昏明之所由分也。二說各有攸當。不可相混也。此是曾前說話時所未及發者。請更硏究。
答伯贒(辛巳春)
人物性之不同。已源於理。而不專由於禀氣之不齊。
論物性之不同者。主各有攸當。莫非至善處而言。則謂其已源於天理之本然可也。主各有限節。不能相通處而言。則謂其專由於氣質之所禀可也。
人物之性。其同者固理也。其不同則有自理而不同者。有因氣而不同者。盖人之性與物之性。其純善無惡。彼此一般。以其同禀一理也。然男健女順。牛耕馬馳之類。其不同者。是理合如此。而非氣之故。則是謂自理而不同也。如男之不健。女之不順。牛之不耕。馬之不馳。是專由於氣而非理之罪。則是謂因氣而不同也。以理言者。無論同與不同。皆是本然也。其以氣而不同者。乃不可以本然言也。
妄說如此。未知如何。
男之當健。女之當順。牛之當耕。馬之當馳。此固是命之本然。男之健也正而無不通。女之順也偏而有不周。牛止於耕。馬止於馳。則其偏也尤甚。此獨非氣之所限乎。上條言人物性之不同。不專由於氣。則盖近之矣。此條言人物性之不同。全無與於氣。則又失之矣。更宜檢之。至若男之不健女之不順牛之不耕馬之不馳。則此是人與物之不能各全其性之本然。非所以論人物性之不同也。
答伯賢(癸未春)
服制。女爲姪之妻小功何也。
古禮。爲適子婦大功。爲衆子婦小功。爲適孫婦小功。爲庶孫婦緦。爲兄弟之子之妻無文。而女爲姪之妻小功。則可知其同小功。此其等差已較然矣。後世以兄弟之子之妻無文。而強定爲大功。(在唐以前。不知何時。)至唐魏徵。嫌其反重於衆子婦之服。奏升衆子婦大功。而升適子婦期。至於孫婦及女爲姪之妻。存而不論。後人每疑此二服之太殺而不倫者。實不識以上三服之變更而非古故也。
緦降一也。族姑姊妹與諸姪孫女則爲之弔服加
麻。而族父兄弟及諸姪孫男則不爲何也。
爲婦人降而無服者弔服加麻。而不爲男子出後而無服者吊服加麻。男出後與女適人。情義之降殺。有淺深故也。
並有喪之葬虞。據孔子葬先輕虞先重之言。與尤翁所謂葬是奪情之事故先輕。虞是伸情之事故先重之言。則其義固明白也。且其並喪者。父與母祖父與祖母曾祖父與曾祖母。則其輕重之等。亦不難知也。若是父與祖父或父與曾祖父則何以分輕重耶。鏡湖謂只論天倫之尊卑而先尊後卑。此言畢竟如何。
諸親輕重。皆以服爲等。惟父與祖父曾祖父一時行禮之地。恐難以服爲等。只得以尊卑爲輕重也。旣以尊卑爲輕重。則於葬先卑。於祭先尊。乃得聖人之意也。鏡湖只論天倫之說固是矣。但謂葬先尊。則是以所以處輕者處尊也。惡在其以尊卑爲輕重耶。
或有適婦死而孫在者。其禫也。服雖已除。而尙主其祭。祝辭措語云云。
凡卑幼之喪。有妻子行練祥禫等祭。家長以除服主祭。祝辭猶據己情理措語殊無意。嘗謂古禮。宗子爲
士。庶子爲大夫。以上牲祭於宗子之家。祝曰。孝子某爲介子某。薦其常事。若倣此措語。庶或得宜矣。來示或者云云。似或因鄙說而行之如此。然辭太略。不合祝式。若用鄙說立式。當云年月日。舅爲孫某。告于亡子婦某封某氏。日月不居。奄及禫祭。玆以淸酌庶羞。陳此禫事。尙饗。
與伯贒(甲申五月)
書社旬講之復設。甚善甚善。因此申嚴團束。胥勉交勖。節次進步。收得一半實效。不至跌蹉墮落於流俗人坑坎。則何幸如之。區區每謂吾輩寧可終歲作田夫。不可一日與流俗浮薄人遊。寧可終歲不讀書。不可一日作詩酒閒散會。盖其所以移易人性情。流蕩人志氣者。未必不如異端邪說淫聲美色之害。特已沉溺者。不自覺知耳。爲我謝同講諸郞。早白奮發。隨分立脚。不復爲此等外誘所搖奪焉然後。讀書講理。以浸灌而培壅之。則庶幾有得力可恃之地。不爾則雕氷鏤脂。隨分漫漶。徒費功力。不濟得實事也。職在指引。不敢不苦口相告。再三而不知止。德凉言輕。未易爲力。而洪流懷襄。外勢日急。下梢只有相率而同歸於墊溺而已矣。言至於此。寧不苦痛。拙狀無他。論
語家禮之課。因授少友。繙閱一過。未及細討。乘間草出心說一種文字。積年所反復者。頭目略具。已付汝聖檢會。早晩俟賢弟一來。當面商成本。要之極難愼。不可草草了當也。
大凡儒者未敢望深造於道。且只得所存正。分別善惡識廉恥。如此等人多。亦須漸好。○此伊川先生語。語意極好。朝夕諷誦而有餘味。今日所望於同志諸君子者。正亦如此。盖本領正。向背明。操履潔。卽是儒者。不是流俗。卽是君子。不是小人。做人到此。方是少歇處。自此邐迤向上去。其所造之淺深。隨其人才智高下。自有所至。固不敢自畫。亦不敢取必也。然當此世亂道晦。人心僻違之日。只此三言。其做得到。亦自未易。非百倍露精神。容易墜墮於反此之科。而爲聖賢之所棄矣。可不懼哉。諸君宜各書壁而觀省焉。
答伯賢(甲申十一月)
區區近將朱先生敬齋箴,陳南塘夙興夜寐箴。做題目作日用工夫。圖所以少革前日漫浪之習。甞語同講云。人之爲學。亦須有一箇托命處。如人家治生。其日用應接。雖甚浩繁。苟求要切處。逐日須噄得兩盂飯。塡實肚裡。始可以延命生活。應得許多事務。敬齋
箴夙興夜寐箴工夫。便是吾輩兩盂飯。此言與盛意所在。略相表裏也。
題判伯贒講義對語
據集註所釋。則懷土之土。是身所便安處。懷居之居。是意所便安處。然深味居字本旨及士而懷居不足謂士之云。則所指頗淺近鄙陋。如居處飮食衣服晏安玩好。凡常情所戀着。而可以汩沒吾平生者皆是也。朱子特恐人將居字專作居處看則意差狹。故云謂意所便安處。然其所包。要不出上數者之外也。
齊王姑舍汝所學而從我之言。有二大病。一則用賢之體。不當若是。一則治國之道。不當若是。不但齊王有此二病。卽是古今人主之通患也。故孟子特設此二譬以喩之。盖於用木則必欲全用其大。而於用賢則乃欲斲而小之。是用賢不如用木也。於治玉則不敢自治而付之能者。於治國則必循私欲而不任賢者。此治國不如治玉也。其指極明白矣。
日月之行。專以度數攷之。則謂之從天順行。日退一度亦得。謂之背天逆行。日進一度亦得。至以理致言之。則日月之於天。卽是一氣而分所有遲速。故差退一度。理所固有。逆天之性。倒進一度。全然無理。二家
之說。只以此折之則可明矣。
宗婦奉祀禮一條。處得甚正。累年所商量而未有成說者。今而後得恰當處。何幸如之。盖尤翁所謂夫亡無後之妻。不當祔夫於祖廟者。固未嘗專指宗婦而言。然妻之於夫。有君之之道。不敢不處之於南面之位之義則皎然矣。加設一龕於四正龕之下。略倣不遷位。特設一龕於四正龕上之例。亦可謂有所據依。而不至有士大夫祭五世之嫌矣。愚意其加設一龕也。若稍異其制。以致別於正龕。於似尤恰好矣。宗婦奉祀之禮。旣斷定如此。則其有旁親而爲之攝祀者。亦一依其體面而代主祀事。義當然也。惟旁親攝祀遠近之節。則此合有一番論說。竊意婦人所奉。若只夫主一位。則夫之兄弟固可攝之。而從父兄弟以下。則推不去矣。若奉祖禰以上主。則凡爲是廟之孫者。皆有攝主之義。盖以祖舅題主。而以孫婦旁題。此卽是無主之廟。萬不得已之一例也。爲其支孫者。豈可使婦人遽行此禮乎。若以同高祖之親。來攝廟事。則其下位諸龕。將有稱再從叔三從兄弟處矣。此或疑於迂遠。然宗子之主廟事也。以斑祔之禮。奉旁親之主。有中一而來祔者。則亦或祭再從三從之主。今以
再從三從而來祭宗子之主。是亦報復之義也。豈可以迂遠爲嫌哉。愚見如此。更請詳之。
深衣之論。大意近之。惟嚴立防限一節。此却有源委。不可不一番致詳。朱子答顔魯子書。論深衣之制。歎遠方士子罕見。往往人各爲制。詭異不經。近於服妖。楊氏收載此言於家禮深衣章附註。後賢之禁防學者。不得輕議其制。有所更改。盖深懲於此也。然朱子此歎。本爲遠方人鹵莽荒疎手分現化者而發耳。非以講求古經。求得正制者爲不可也。盖朱子於家禮。旣立深衣一章。又著喪服制度於喪禮章。相爲表裏。以示人家通行之制。而至其爲制。則一依漢儒注䟽及溫公之說而已。及其與學者講論也。於深衣則曰衣服當適於體。康節向溫公說某今人。著今之服。亦未是。其言衣服當適於體。盖以深衣爲不適於體。而疑舊說所傳。或失本制也。繼言康節說亦未是。又以古服之僅存。而可見影像者惟有此耳。拒之而不受。殊非聖人愛禮之意也。於喪禮則有問今人有欲用古制者。吉服旣用今制。而獨喪服用古制。恐徒駭俗。答曰駭俗猶些小事。但恐考之。未必是耳。若果攷得是。用之亦無害。觀此語意。其平日所承用之喪服。雖
著之家禮。而未甞自恃以爲十分定制。畧開後人考正之路可知也。喪服與深衣。本同一體而有吉凶備殺之分。則今其爲說。亦宜互相參照而得其意也。然則牟馮朱丘以下諸贒之講究存疑。政不可厚非之。惟初學淺見。不識分量。妄犯手勢。則反不若謹守舊制之爲寡過也。是則不可不深戒也。
與伯賢(戊子四月一日)
旬日內在舘爲况何如。拙狀日事呻吟。自仁仲往還。越添不病之病。寢食爲之不甘矣。平日每以吾弟爲謹愼寬平。庶幾寡過。今番致書思伯一事。何其不量之甚也。望君以朝夕修我。免陷不義。今乃繆爲黨習。以貽一世之笑。望君以調護士流。以定不靖。今乃惹起事端。激成平地風浪。是甚道理。是甚爻象。老物托迹師友五十年。未有絲毫補益於斯文。惟見同室兄弟由我而有分裂之機。生將以何面立於天地之間。死將以何說歸報於先師耶。言之及此。苦痛苦痛。書中聯名。不知是誰某。而聞書草出自君手。故旣爲麟姪痛言之。又此奉告焉。往者不可諫。來者猶可追。千萬深念之。通知同書人。繼此如復有事變。宜隨事愼重。毋至重蹈前失也。不宣。
與伯賢(庚寅十一月)
吾儕平日爲學。例於存養一邊。無得力處。所以用力雖多。歲月雖久。而終未見卓然有所立。政宜發憤加工。互相救正。不至全無收拾可也。年來閒居。點檢師友氣像。儘覺有踈濶處。方且反己着心。冀有一半分所補。仍以奉誦於左右也。
聞檗溪洞壑。全屬他姓人家。愴悒不可言。而雅言板子。區處無地。尤爲可悶。愚意欲通議于景學。待明春移藏于君所居齋舍空間。揆以事面。猶勝於彼矣。早晩或輸去于洪川。道里亦减半。於事爲便。未知諸意如何。示之也。
答伯賢(辛卯二月)
退翁之書。讀得幾篇。有眞實受益處否。尊閣丌上時。不能健讀。離來遠外。始興懷不已。而今聞吾弟之深味其旨。又欣慰若己讀也。冬間此中一少友爲印朱書節要。往先生遺宅來。誦其子孫生徒典型風味尙有可觀者。可驗其當日積累之眞的。殊使人聳然興慕也。近得巍塘二賢文字讀之。其異同爭辨之際氣象。殆不類退翁之平實寬厚。然目後人觀之。又有不可及處。可謂其爭也君子矣。所謂異同之端。閑中細
繹其首尾。見得前日所未及處。然何敢容易下語於其間哉。早晩對討。不妨共訂其巴鼻之所在耳。
答徐鳳卿(相鳳○癸酉十一月)
冬間與李舜聞,朴觀之相守。舜聞娓娓道足下之賢。日前李聲集歸自城裏謂一宿門屛。又盛說吾友雪裏寒屋。大讀諷諷。及讀手書。猶以坐在城塵。不能刻苦就實爲深憂。心切自慶。殆不能寐也。昔賢所謂人樂有賢父兄者。豈不信然矣哉。吾友平日曾讀朱子行宮便殿奏創否。爲學之要。莫先於讀書窮理。而其法則不過曰循序致精。其本則又必在居敬持志。朱子至誠愛君。其不爲謾語以相欺如今人也明矣。今之以讀書自名者。不爲無人。其能立其本而循是法者。盖無幾焉。每竊深病其徒勤勞而無所就也。愛慕之深。無以爲獻。輒以是誦之。左右誠依此用力。持之以年歲。當收分外奇功。眞有欲罷不能處也。比日堂上問安何如。臨便甚遽。不能別修起居。悚息悚息。千萬珍重。
答申聖淡(桂○丙寅三月晦日)
心說累蒙提問。不容一向退縮。亦不敢輒下一字以犯僭易。謹取程朱說心處一兩條。聊以奉禀。盖心有
以理言。有以氣言。而其以理言者。乃如此云爾。高明於此虛心體究。不有所得。必有所疑。乞俟異日會面。一番勘敎也。田子明天資穎悟。向學甚勤。輩流中罕見其比。吾兄與之遊。當有所補也。
答宗人龍根(戊寅至月)
興陽。吾柳托根之地也。傾心歸嚮。未嘗不勤摯。春間二宗回。特蒙尊慈遠寄手問。盈幅眷眷。恩情如流。百世一室。儘非虛語也。謹審彼時尊體侍奉神佑萬祉。且聞門屛之內。大開學舍。羣彦濟濟。絃誦不絶。欣喜之極。殆不能寐也。念吾族自中葉以降。大覺衰微不振。此其故豈有他哉。敎育之無方。而興起之無人也。更願於朝夕刮劘之際。克正其門路趍向。讀書則必以洛閩潭華爲田地。治身則必以忠孝禮義爲命脉。日征月邁。隨分成材。使進而登朝。足以羽儀一世。隱而在野。不失模楷一方焉。則吾祖在天之靈。豈不曰余有後乎。區區不勝拱祝之情。重敎愚劣蒙騃。百不肖似。而讀書虗名。遽掛人口耳。至使吾賢宗有此分外撫存。愧赧之深。殆無置顔之所也。常思匹馬南征。登拜諸先祖堂封。仍與僉宗一作花樹會。盡歡而歸。此何等勝緣。而經紀累年。竟未能就。甚矣其無勇也。
猶望賢宗之無相猶而先施之。以踐前書之言也。謹奉謝。伏唯尊察。
與柳士星(榮奎○戊寅至月)
向日之別。遠送于野。歸有餘懷。比日初寒。唱喏多福。體况佳適。三餘之業。當有程緖。不知所讀何書。所玩繹何義。區區所望於左右者。實不尋常。此意或當有以見諒也。重敎竟歲汩沒於蠧魚堆裡。苦無尺寸之得可以擧似爲說者。是知平日所勸於人。皆所謂無諸己而求諸人者。何望其見從也。愧赧何言。向托尤菴先生玉溪二大字刻在溪石者。或已搨出。因此回寄之爲望。欲竢開春。移刻于此鄕玉溪。令窮谷生輝也。譜事旣已開版。不容中撤。而收單全然不到。似遣人促之。亦望旁勸僉宗。毋至拖長也。
答朱汝中(庸奎○甲戌秋)
孟子觳𧥆一章。當分作四截看云云。
大槩近之。但此章只分作四截看。則於語意曲折處。尙恐有未周悉者。盖甞細檢之。首二節。先明聖門黜覇尊王之大義。其次曰德何如一節。明王道雖大。其要只在保民。保民一言。實一章之綱領也。曰若寡人以下六節。明宣王亦有可以保民之善端。但其所指
以爲善端者。時移事過。其心已冷。故特地提出百姓以王爲愛之言而反復不已。使之反求其心。復起慽慽之端。此殆孟子善鍛鍊人手法也。曰有復於王以下四節。又反復言王有此善端而恩不及民。是必有其故。令自度而得之也。抑王興甲兵以下三節。乃言王之所蔽處。在闢土地朝秦楚之大欲。此其所以恩足以及禽獸而功不至於斯民也。王曰若是其甚以下二節。因王之所大欲。旣言其必不可得之故。又告之以必可得之道。所謂發政施仁。卽王天下之本也。王曰吾惛以下至末節。又因王請嘗試之之言。而告之以制民之産。又爲發政施仁之本。此卽章首保民一言之結殺處也。如此看。似稍詳備。未知如何。
周之徹法。通力而作。計畝而分云者。通公田而言耶。但主私田而言耶。若通公田。則唯助爲有公田。及公事畢然後。敢治私事之義。見於何處耶。
通力而作。計畒而分。以文意攷之。似通公田而言。但與經文齟齬。誠如所喩矣。朱子旣如此解之。又却自言。此亦但因洛陽議論中通徹而耕之說推之耳。或但耕則通力而耕。收則各得其畒。亦未可知也。若如此第二說。則雖通力而作。亦可以行先公後私之意
耶。要之典籍旣亡。不可得而詳也。
野九一。國中什一。必宜於人情。合乎土俗而然也。野則田多民少。國中則田少民多而然耶。
鄕遂用貢法。貢不畫井。十夫有溝。一夫各授田百畒。使自賦其十之一。故曰國中十一。都鄙用助法。助必畫井。井有九區。公田居其一。故曰野九一。其實助法之公田。除田廬二十畒。則只餘八十畝。是亦十一也。初不以田民多少而有異同也。至若鄕遂之必用貢法。都鄙之必用助法。則先儒說未有端的可據。竊嘗推求其意。以爲鄕遂在國中。國中去君近。人皆知尊君之義。故只令十夫爲隊使自賦。都鄙在郊外。郊外去君遠。慮其或昧於先公之義。故必畫井立象。使之常目其公私之有等。而深識其先後之有序也。且國中所收。以充公家之用。而公家有司稼之官。巡野觀稼。視年之上下以爲斂。則雖用貢法。自不至於病民。郊外之田。爲卿大夫采地。而私門斂稅。每患取之無藝。故必行助法。使只取公田所收。無侵漁小民之弊也。凡此數端。或不失聖人制作之本意耶。更宜入思示敎。
匡章問一章。明辨邪正云云。
仲子當戰國利欲滔天之日。能以廉恥自勵。不義與之齊國而不受。此孟子之所以論齊國之士。必以仲子爲巨擘也。但其爲操也太固。遂至於廢大倫。若以其小者。信其大者則又不可。故極論之如此。此政所謂微顯闡幽之意也。今遽以明辨邪正目之。則邪之一字下得煞重。或非聖人本旨。更宜檢正之。
問。子曰視其所以一節。不言察己。但言察人何也。曰。有以察己言者。有以察人言者。此主察人而言。然察己亦在其中。我不能以此察己。則亦不能以此察人。且我之觀人以此。則人之觀我。亦不以此乎。
是。
內則曰博學無方。弟子職曰遊居有常云云。
遊居有常。正趍向也。博學無方。廣聞見也。二者須經緯相成。不可以偏廢也。
程子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又曰善惡皆天理云云。
程子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此性字。南軒以爲氣質之性。而朱子深非之。此意當深會之。盖程子之意以爲性本是純善底物事。其有時而惡者。亦是此純善之
性。爲氣所累以至此耳。非別有一般性外之物。做惡出來也。觀下文淸濁水之喩。可以見指意之所在也。若謂善固性之性。是本然性。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是氣質性云爾。則是兩箇性。各占一位。或善或惡。不害爲各得其分而已。程子立言之本意。果何所發明耶。請更細繹之。如知此意。則善惡皆天理之言。亦可類推而得之矣。
答朱汝中
聞與達云云。
聞主名。有實有虗。達主行。有實而無虗。故求聞與求達。其立本常有誠僞之異。
出公父子之事云云。
蒯聵欲殺母而得罪於父。乃天地所不容之罪人也。後雖知罪自訟。豈可復踐其父之位而爲宗社生民主耶。爲出公者。只得釋位從父。遵海濱而處。以終其身而已。迎父讓位。泣諫承統之說。皆不可擬議也。至於公子郢。則衛國大夫。當上告天子而命立之。亦非輒之所當與也。郢之再辭。今不知出於何意。而其兄旣有罪當廢而廢。則與叔齊所處大異矣。
曰庶曰富曰敎云云。隨時有輕重之別耶。
在未庶未富時。庶富爲急。在旣庶旣富後。敎爲重。
漢高祖分羹云云。
漢高祖之於項羽。據義而責之。則或有還父之理。屈身而就之。則决無還父之望。其言吾翁卽若翁者。可謂得體矣。至若分羹之云。只是佗口氣麤處。然亦不必深責也。如項伯所謂爲天下不顧家。直是不識義理之說。不足道也。
秦楚者種落。元非夷狄也。封域亦是華夏也。然待秦以西戎者。以其近西而有西戎之俗也。待楚以南蠻者。以其近南而有南蠻之風矣。中國之人。雖庸夫愚婦。皆知蠻戎之爲可賤矣。是以魯連一出却帝之言。而天下服其義。管仲一興問罪之師。而天下受其賜。且以楚人服罪。秦將却軍觀之。雖秦楚之人。亦豈無秉彜之心哉。以今日事論之。海外之夷。卽是禽獸鬼魅。又非秦楚之比。而我國之禮義成俗。少無異於舊日之中華。則尊攘之嚴。不待明者可知。而鬼魅之屛迹。亦有其日矣。然其於無管仲之問罪奈何。魯連之却秦。則不可謂無其人矣。
內華外夷。天地之定理。貴華賤夷。生民之大情也。今
以堂堂用夏之國。不惟不能問罪。顧乃甘心受命於禽獸鬼魅之徒。逆天理拂人性。孰大於是。此志士仁人之所以慟哭歎息。寧欲無知也。
子言衛靈公之無道云云。魯君之過。雖有問者。夫子終諱之者。父母國之故也。衛則雖非父母之國。旣仕其國。則亦是吾君也。此言無道。必有曲折。而孟子之見梁襄。出語人者。亦然。
必是在他國時說話。
陳成子弑簡公章集註。臣弑其君。人倫之大變。人人得而誅之。况隣國乎云爾。則雖本國臣民。許之以不待上命而討賊也。後世所謂興義兵者。大槩以此言爲主。然此必有朱子所謂又在乎時義之如何者也。
人得而誅之。言其大義如此。若其施措節度。又在時義之如何。
上達下達。有陽升陰降之象。而集註所謂高明汙下。始以其差言之。則一毫之間。兩面皆在焉。從此則高明。從彼則汙下。自一事二事而積至於衆事。自今日明日而積至於多日。則高明者愈益高明。汙下者愈益汚下。至於極處。不啻霄壤晝夜之判
矣。所謂懷德刑懷土惠者。上達下達之路也。所謂坦蕩蕩長戚戚者。上達下達之驗也。
是。
鯀之將死也。使禹竊負而逃之。則何如云云。且禹於鯀死之日。逃於海濱而終身。亦何如云云。
瞽之殺人。是得罪士師。而其法當爲匹夫匹婦復讐。故爲其子者迫切之甚。可以竊負圖免。如四㐫之徒。以公天下之大罪。被君父之聲討。爲其子雖甚哀慟。豈可以竊負而逃爲心哉。且於其父旣死之後。身任後功。以贖父罪。是孝之大且急者。又豈容逃處海濱以終身耶。
景伯之請誅伯寮。非但行道。亦是爲國也。夫子以命警之何也。
景伯魯大夫也。其於伯寮妨賢之罪。固合有處之之道。但此非夫子之所當與。故但言道之行廢。非人所能爲而已。亦非禁景伯勿論其罪也。
失人失言。雖是兩項事。其本則一。知人而已。
二者之失。固皆本於不知人。而亦有出於私意者。如孟子所謂以言餂之。以不言餂之之類是也。
不以言擧人。處事之審愼。而以得人爲主。不以人
廢言。用心之公平。而以好善爲主。
是。
當仁不讓於師云云。人之所以受敎於師者。爲其爲人也。而爲人之道。莫大於仁。以此讓於師。則我之所爲。更何事。且仁者人人自足。而非足於我。則不足於彼之物也。何讓之有。
是。
九思一言以蔽之。則事思敬而已。
然。
性相近章小注。朱子曰相近者。指氣質之性。孟子所謂犬牛人性之殊。亦指此而言。(朱子說止此。)人物所生之理雖同。所成之性則不同。而亦不可謂全無相近處。然習遠二字。則不可就人物上混說。人之賢愚。則氣有淸濁粹駁之等。習而後固相遠也。至於人物。則氣有偏正通塞之分。禀賦之初。判然爲人物之性。何待習而遠也。夫子則但就人性上。說相近相遠。而朱子則但摘出氣質二字明辨。故以孟子犬牛人性之說爲喩耶。
得之。
四時行焉。而日月之行自循其度。寒暑之候不失
其序。則似有一箇主人。隨時而有命令矣。百物生焉。而物之大小隨分各遂。生之先後隨時不違。則似有一箇主人。隨物而有命令矣。是孰使而然哉。只是一箇誠實之理。一息無間斷。一毫無欠闕之故也。假使上帝諄諄然有言而行四時。生百物。時之行物之生。不過如此。然則聖人之動靜語默。隨事而泛應曲當者。亦不過一箇誠實之理在中而已。以初學言之。靜養時驗得自家意思。往往百事百物。如可處當。然則聖人之與天爲一者。隨事隨物。只此一㨾氣象也。使後學深欲體察聖人動靜。則必先察夫自己動靜。而不可不以誠敬二字爲之主本也。
更加涵養。
叔齊,季歷所處之地同。而所處之事不同。叔齊之逃。以其中子之可立。而季歷則以其無承統之人而不去耶。
伯夷於嗣位之際。引父命讓于叔齊而逃。泰伯於父在時。泯其迹而去。只自爲廢人。此叔齊季歷之所處。所以有不同也。非以承統之有人無人而有分也。
伯夷旣有父命。不可不讓國。在叔齊。以天倫則讓
之亦可也。以父命則受之亦可也。使孔子當此。則何以處之。伊川叔齊當立之說。又何如。
伯夷若有廢疾或不肖。不堪主宗社。則其父之欲立叔齊固也。爲叔齊者。亦豈敢專以天倫爲辭也。伯夷有聖德。而其父有易樹之志。此自是其父逆天之亂命也。叔齊豈敢苟循以成父過也。觀夫子許之以得仁。則使其自處。亦豈有異道耶。伊川叔齊當立之說。終有所不敢知耳。
夫子以天下無道則隱爲言。而異乎逸民之隱者。自衛反魯。便是隱也。何必高飛遠走也。且刪詩書定禮樂。則眷眷乎世敎。而不忍忘世之心。於此可見。此又逸民之所不及處。
然。
子張篇末四章云云。
此四章。皆子貢爲時人誦說夫子道德之盛。以示堂階之嚴。其一言夫子之於人。無不學。其一言人之於夫子。未易得其門而入。其一言不可踰。其一言不可階而升。
答朱汝中(庚辰正月二十三日)
賢季以書至。謹審新元。侍驩增休。所業在論語。體仁
求端。次第有實下手處。必不至全然無事。甚欲一番奉討也。重敎三餘之業無可擧者。惟將先師遺集。檢校十數𢎥矣。昨年是靜菴先生綾州受命之六周甲也。此間諸士友乃以其諱辰。(十二月二十日。)齊會于迷源神壇。(先生考槃遺躅。在楊根迷源山中。舊有院宇。年前撤享後。乃設壇于其地。)行展拜禮。用退溪先生所撰行狀中語三十四字。(愛君如愛父。白日照丹衷。及探源洛建。接響洙泗。鸞停鵠峙。玉潤金精。猗蘭播芬。浩月揚輝等三十四字。)分韻志感。雖不與會。亦要共賦。諸友謂賢者雖在遠。不可不參。頃因遠花褫。略通此意矣。(允和作書)今聞韻紙乃達。而原書沉滯。宜乎其莫知端由也。今復追報。幸試圖之。旣是追作。則不必拘一字。右諸字中隨意用一字。或律或古。俱無妨也。謂於來月當出山。預用欣企留面。不宣。
答朱汝中(辛巳二月)
未下棺時受奠及吊。尤庵因古禮而嚴禁。未題主時受奠及弔。愼獨齋以就靈幄拜賓爲言。未下棺未題主時儀節。有緩急之分而然耶。
檀弓大夫吊。當事而至則辭焉。將下柩將題主。皆當事也。尤翁之訓。恐當通二節看。
返魂時不焚香。尤庵雖有已葬後禮漸殺之訓。此亦可疑。蓋焚香。接神之大節也。何可以已葬而闕
之。愚見則與上文互看似好。未知如何。
盛意甚美。但無徵。不敢質言。
小記父母之喪。先葬者不虞祔。待後事。(止)若同日偕葬。而因行兩虞。則皆不出是日。以曾子問葬母而返。明日啓父殯。遂修葬父之事而言之。則先葬者虞事之累日退行。其於安神之道。果無所闕乎。沙溪曰。母葬畢。遭父喪。母之虞祔。以他親代行初再虞。父葬畢行三虞。此說何如。
只當依古經行之。若使人代行。亦豈成虞禮耶。
除服後反服者除服。子思曰旣葬而除之。開元禮。虞而除之。續通解因小記卒哭免之文。有俟卒哭始除之說。而沙溪則從開元禮。當以此準行耶。
凡葬後變服之節。皆以卒哭爲限。恐當從通解說。
答朱汝中(辛巳八月)
天不相斯文。洪聞叔倡䟽斥邪。竟死東市。餘禍上及師門。重菴先生以貽書勵士氣(臺啓中語)之罪。被刑竄之典。抑鬱之情。士流攸同。重敎於此書。旣甞附名共事。故亦詣王府門外。呈狀待罪七日。至先生出獄南征。送至江上而歸。賢季適至聞此。追行至果川縣。奉餞餽贐。其意亦可感也。到家讀前月卄七日書。具審新
凉。孝履支福。饋奠之暇。熟復朱書。日有進益。甚慰所望。今日吾輩反經守正。爲傾否回泰之基者。孰有大於此事耶。挈家相聚之意。亦區區所願聞。第今先生杖屨。旣遠在海上。吾二家亦不安其舊。須作小小變遷。姑未有定計。不敢復引吾人。同其捿屑。要之留在山中。更做數年耕讀。觀下回落著。徐起而圖之可也。
喪服傳曰。父卒然後爲祖後者服斬。此禮之大經也。通典載賀循之言曰。父死未殯而祖父死。服祖以周。此父雖卒而不遽爲祖服斬之說也。通解載宋服制令曰。嫡子兄弟未終喪而亡。嫡孫亦承重。(宋制本不立宗子法。故泛稱嫡子兄弟。然旣稱嫡子兄弟。則嫡子未終喪。嫡孫繼服。自在其中。不可謂父祖偕喪之禮無與於此。)此祖雖亡於父卒之前。而亦可以繼父服斬之說也。二說相反。政難歸一。若論其義。則父未殯屍。踐其位行其禮。固人子之所不忍。而父未終喪。繼其服成其孝。亦至情之所不容已。而關係尤大矣。此沙尤諸先生所以捨通典而主通解也。
答朱汝中(甲申正月)
中有大中之中。有近中之中。自天下觀之。則洛陽一境皆爲中。自洛陽觀之。則一境又有中。此實爲天下不易之中。聖賢之用心至誠惻怛一也。事理
之恰好處。則有至者有不至者。如殷三仁孔子夷惠之事皆是也。
皆字宜衍。
未發之中。一定不易而貌㨾難見。已發之中。萬變不測而條理可見。
更加體認。
答朱汝中(甲申七月)
陽剝之極。吾東又見毁服。爲斯人之徒。雖以哭相慰可也。便中奉書。具認哀恫之情奮發之志。此足以當鼓幣救日之象也。令下之日。人皆謂都下人陷溺已久。宜其靡然從風而不知驚恠矣。旣而聞之。其爲士者及爲庶人者。皆皇皇喪氣。莫知措躬之所。競爲托迹簑笠之計。此政是五百年禮義培養之餘澤。雖經斬伐而尙有未盡泯滅者。直是使人感泣處。而執法者又從而踐踏之。至於蕩然無痕迹而後已。天地日月。亦當爲之失色矣。來諭所論。節節中窽。區區亦有小文字。示同社諸子。沈君似錄去。須與諸賢共訂之也。今年春。略修擧講䂓。亦有文字並錄去。此事政是吾輩今日命脉所寄處。雖在閉門自廢之中。亦不妨以講說相往復也。千萬勿放手也。有夕死之勢而無
朝聞之實。豈不重可悲耶。臨便草草。只祈定省無虞。
題判朱汝中講義對語
陽明亦動必言天理人欲。其所謂良知。亦自以爲粹然厎天理。但其所以求之者。不由學問思辨之正法。而專聞其胷臆之流出。故其自以爲粹然者。自不免拖泥帶水之汙也。今如盛辨則彼必不服矣。
禮有本有文。一失。失其文也。再失。失其本也。北虜入主中國。而中國爲夷狄。蔑其文也。西洋陷溺天下。而天下爲禽獸。喪其本也。以此分看。可備一說否。
周制。卿大夫以下。前有適寢。卽正寢也。後有燕寢。又其後有適妻之寢。觀家禮之文。則前有廳事。後有正寢。又其後別有婦女燕處之所。故或稱正寢爲前堂矣。今人不能備制。只以內堂吉㐫行禮之所當正寢以外堂接賓治事之處當廳事可也。
三年內。先廟晨謁行不行兩說俱通。但權停之論。似長可從。盖三年內。凡百禮節。皆致一於几筵。於先廟則節减繁文。略存其萬不可闕者而已。如晨謁之儀。亦嫌煩屑。可且停之。只行朔望日因參而謁。恐爲得宜矣。至如生時晨省。事體自別。不當援引。晨省之禮。雖於三年喪。葬前亦不可廢。若晨謁則政使可行。豈
可擬於葬前耶。此其所以不可比而同之也。
竊攷士冠禮文。醴冠者訖。冠者降階適東壁北面。見于母。賓降直西序東向。主人降復初位。冠者立于西階東南面。賓字之。蓋旣行醴。則冠禮略畢。故冠者往見于母。冠者旣往見母。則賓主不得不復初位。賓旣降復位。則冠者就賓位前受命。禮固然矣。家禮襲古禮成文。而中間去見母一節。故賓之降階。有若爲字而降。然其實爲禮畢而降。非爲字也。然則南溪說似得本意。但將出次一句。爲剩語矣。愚見如此。未知如何。
所謂只告高祖廟者。盖言只告宗家廟。而不及小宗私奉之廟。非謂於宗家廟中。只告高祖之龕。而不及餘龕也。盖前期而告。有禀事之意。故只告宗家廟。冠畢而見主伸情。故徧及私廟。體統當然。家禮之文。非有未備也。
納采而後議定。納幣而後見誠。親迎則禮成。此三者昏禮不易之大節也。問名納吉。後世物情之所難行。專使請期。繁文瑣節之或可畧也。盛論盖已得之矣。
異姓本無爲子之理。古禮有繼父之服。國制有養父母之服。然此皆以收育之恩。而借名爲父而已。實非
有父子之道。故子之於父則有服。父之於子則無服。此豈可與論於傳重子之列耶。至若五代之際。尋常取他姓人爲後傳世若親子者。直是夷狄之俗。又何足言耶。今盛論言若已無嫡子庶子。則必養同姓子。同姓無子然後。乃可養他姓。有若循序推及。禮固當然者。竊恐未安。
所謂土所謂居。不可泛以形氣之私目之。特指其最切近燕私處。吾心所戀戀而不能忘。足以汩沒平生而有餘者言之耳。古今學者方其立志之始。孰不欲做聖做賢。畢竟盤旋於下流而不能有立者。政爲不能斷絶此膠漆盆耳。寧不可懼哉。
答朱汝中(戊子四月)
朱子大全琴律說。三絃姑洗之本位。而以爲中呂之角何也。
三絃中呂之中呂。李榕村考正本。作姑洗。
所謂大呂,夾鍾,蕤賓,夷則,無射,應鍾。則無所用於黃鍾者。以其外於五聲之位而爲言耶。
大呂以下六律。以不當於徽而無所用者言之。觀下註文則可知矣。若專以五聲之外爲言。則中呂亦在五聲之外而不與其中矣。
所謂初絃一徽之後。下至七絃四五之間凡十九聲。似當爲第四宮。而猶屬於第三宮。六絃一聲七絃二聲。似當爲第五宮。而猶爲第四宮何也。
觀猶爲少少入前數內之文。則或是聲律至此第四宮太瑣末。故附於前而合爲一宮耶。未敢質言。
定律條。沈氏筆談所謂管色合字定宮絃。何謂也。
管指律管也。色猶言名色也。合卽俗樂譜。黃鍾之別稱也。盖調絃者先用黃鍾管吹之。以定宮絃然後。餘絃皆依此上下損益以調之也。
俗樂譜<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2C_01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2C_020_24.GIF'>等處。全看不出。
俗樂譜<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2D_04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2D_050_24.GIF'><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2D_060_24.GIF'>𢄼之類。卽十六律標識也。曰合曰四下曰四上曰一下之類。卽諸律之別稱。盖出當時伶人輩鄙俚之習而流傳至今。殊無意義。不必深究也。文字頗有訛誤。攷列在後。
調絃條所謂散聲木聲。何以分之。以九徽之隔二者言之。初絃九徽之宮。(絃則宮。徽則林。)下生四絃之祉。次絃九徽之商。(絃則商。徽則南。)下生五絃散聲之羽。以十徽之隔一者言之。初絃散聲之黃。下生三絃九徽之角。(絃則角。徽則黃。)次絃散聲之商。下生四絃九徽之祉(絃則祉。徽則商。)而然耶。然則諸絃之本徽爲木聲耶。
凡絃皆起於龍齦而止於臨岳。全其絃之長而彈之。謂之散聲。中間按徽爲節而彈之。謂之木聲。
俗樂譜
黃<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10_24.GIF'>合夷<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20_24.GIF'>乙下(乙一作工)
大<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30_24.GIF'>四下南<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40_24.GIF'>乙上(乙一作工)
太<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50_24.GIF'>四上無<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60_24.GIF'>凡下
夾<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70_24.GIF'>一下應<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80_24.GIF'>凡上
姑<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090_24.GIF'>一上淸黃<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100_24.GIF'>六
中<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110_24.GIF'>上淸大<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120_24.GIF'>五下
蕤<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130_24.GIF'>句淸太<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A_140_24.GIF'>五上
林<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B_010_24.GIF'>尺淸夾<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IMGHJ/MO_0646A_A323_363B_020_24.GIF'>上
答李器殷(陽玩○辛卯十二月十日)
積歲阻候。恒用耿耿。卽於惠誨。謹審比沍。尊體動止崇福。令姪雲卿郞安侍樂業。從學者甚衆。絃誦之聲。洋洋滿谷。殊令人醒耳也。拙狀新寓遠鄕。不無幽夐之趣。但暮景離索。爲莫大之憂耳。敬齋箴開板。此是山中諸士友許久經紀者。而竟成於執事之手。奇幸奇幸。此合有記實之文。非不欲留念副敎。而今姑拙澁未就矣。適因轉裭。小謝不盡。惟更冀加愛。
答李公明(炳植○壬申五月)
敬貫動靜。前時亦嘗如此說。但眼中所見。猶常以靜爲重。每意禪學於敬字工夫。或得其影像。比來體察覺得大不然。盖敬是此心之自做主宰處。(朱子語)當靜而靜。其靜也有守。當動而動。其動也不亂。此卽是敬。若於動靜之間。有一毫吝情。便不是敬。是何也。爲氣所累而不能自主也。禪學滯於靜而厭動。與衆人之流於動而忘靜氣像雖不同。其與敬相遠則均矣。就以動一邊言之。有當遲緩時。有當急速時。當遲緩時。以安重爲敬。當急速時。以勤敏爲敬。當緩而急。則不喚做勤敏而喚做躁妄。躁妄固敬之反也。當急而緩。則不喚做安重而喚做怠慢。怠慢亦敬之反也。大抵理無不在。而敬無不體。故隨時轉軸。隨地換面。只看一箇主宰之立不立如何耳。程子言心常要活則周流無竆而不滯於一隅。此言形容得敬字意最盡矣。此意如何。乞與聖存共訂示敎也。此是日用工夫。第一要切處也。
答吳汝天(翼道○己丑九月)
重敎白。天涯地角。聲氣落落。不謂高明誤聽賤名。命送賢胤在顧陋巷。又賜手書。慰藉甚重。揣分光感。不知所以爲謝。第讀來書。仰窺隱居讀書。養深積厚。雖
其謙退之至。而光彩之發於辭表者。有不可掩者。心誠敬慕。甚恨不得一造席下而叩其所蘊也。重敎少甞志學而行之不力。老白首無所成。竆廬之歎。使人可悲。何足以煩遠存也。胤郞乍接儀容。純實可愛。數宿談話。志向甚正。平日義方之敎不可誣也。然其好問之勤。有不可以虛辱。畧布平生所聞於師友者。以勉其不逮。歸日或當誦道于左右也。謹具狀奉謝。伏惟尊察。
答韓景春(晦善○丁丑十一月)
重敎白。嗚呼鼓山大爺之喪。邦人同其哀。况吾足下之嘗出入其門者耶。日月迅駛。常事奄過。治任將歸。何以辭先生之靈也。重敎自哭亡兄。摧頹呻吟。不省戶外事。際聞獸蹄鳥跡。交於國中。先王禮樂。將見淪沒爲糞壤。悲憤無聊。求死不能得。迺者足下不忘疇昔一日之雅。千里寄書相慰以時變。責之以任道自強之事。三復以還。心目俱醒。直使人氣湧如山也。任道之責。固非愚陋之所可堪。苟人人而有自強之心。則何患乎陰邪之日熾。而陽道之不可復哉。匪凮下泉之終於變凮。良有以也。願足下千萬自力。毋墜此心。歸與鄕黨諸子共之。重敎雖駑劣。敢不褰裳而涉
其下流哉。抑所謂道之可守而自強者。豈不謂夫禮義廉恥之重。與夫是非好惡之正耶。儒賢門庭。士林大會。此禮義之所由出而是非之所由定也。尊先師練祀齊宿之日。田愚倡出不根之說。(田謂鄙師門重庵先生。甞以媚竈之說。譏尊先師。而收其言根。竟無來處。)醜詆其先師平生所敬禮之同門舊交宿德長者。罔有紀極。又就其祭文。抉摘句語。鍛鍊出窮匈罔測之說。(執祭文中大冬寒松有康侯凮之語。謂是以康侯之不絶秦檜。暗譏尊先師。)致告靈筵而還逐其已祭之文。又令年少主喪。示意拒絶其子孫之來與祭者。此其誣賢慢神。險𡾟輕肆無忌憚之習。果有一分禮義廉恥之可言者乎。然其時與會諸公。未聞有一人揚言于衆。鳴鼓攻罪以謝先生之靈者。是果是非好惡之得其正者乎。吾黨之所可守而自強者。旣如是掃盡。則彼禽獸鬼魅之徒。所以蹴踏蹂躙於疆域之內而莫之禁者。固其所也。豈不傷痛矣哉。願足下先於此等事理。立得正見。脫然無疑。則面前路逕。次第開濶。而闢邪距淫。自有威權。如其不然。則雖撫釰疾視。朝夕喝罵不絶於口。亦無救於自身之陷溺。而况有望於外攘之功哉。重敎之於此人。有十三年講學之舊。其情誼豈不深且厚哉。今其心法之不正。旣敗露如彼。有不容
隱忍而全交。且鄙師門之受誣辱又如此。不敢不引義以告絶。聞足下嘗與其會。必得詳悉其始末。而今於來書有傷時憂道開心求言之意。故不敢隱其衷曲而附陳之。唯明者深察而裁之。重敎謹拜。
答柳季謹(秉兢○己巳四月十日)
便中垂示。謹審旅體佳福。相將多人。攻業日勤。甚盛甚盛。然誦讀記述。固是朝夕當務之急。而於其間。更別有用心處乃善。盖胷中先立得一箇根株。日用動靜。有所持守。不爲事物之所汩亂然後。從而讀聖賢之書。講天下之理。駸駸灌漑而培壅之。則隨其用力分數。日見其充實。日見其光大。所謂內外交養。巨細相涵者如此。不然記蓄雖富。解說雖精。只是枝葉。於自己造道成德之地。却未有端的可據之實。更何足恃哉。唯左右加之意焉。
與族弟子雲(重龍○辛巳)
夫子讀高山景行之詩。而歎其好仁如此。此斷章取義也。盖高山擬道之高。景行擬道之大而遠。仰止言其志。行止言其行也。向道而行。兼志行而言。中道而廢。謂寧氣竭力盡而仆於路中。不肯貳其志惰其行。而自畫不進也。忘身之老。謂吾之筋力已衰。不足以
擔當此道。而亦所不念也。不知年數之不足。謂將來歲月甚短。政使致力此道。所就不能幾何。而亦所不計也。俛焉孶孶。猶言鞠躬盡瘁也。斃而後已。言其己乃形之敝耳。非志有所息也。夫子嘗自言其人發憤忘食。欒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也。今此說詩之云。殆亦夫子自道之辭也。百世之下。猶使人興起者矣。特先儒多將中道而廢。與半道而廢一例看。以爲譏諷時人之辭。所以文理崎嶇。無以深領其旨趣也。尤翁於沙溪行狀。引用此語。而中道替作半途。此亦偶失照管。或是後人傳寫之訛也。
答子雲(壬午元月)
所詢祔祭主事。今得南溪說。宗子雖在喪中。往主支家祔祭無疑。可依此行之。區區前說。不足據以爲證也。盖祔祭是喪祭。與四時正祭不同。雖喪中。無不可主之理矣。
答子雲(壬午三月)
所詢胡氏說大學中不出性字。故於序言性詳焉。中庸中不出心字。故此序言心詳焉。此一段。愚亦嘗謂其太歷落而未必得本指。凡論學之言。須先擧性善爲本源準的。故朱子於小學題辭,大學序文。皆首揭
仁義禮智之性爲說。至於中庸序文。則特論中道傳授之統。故首揭堯舜禹執中之言。而並及人心道心之說以明之。盖語勢當然爾。非有意於互補其闕也。來諭致疑胡說。固是矣。而其自爲說者。亦不甚明彰。須更檢之也。
答子雲(癸未)
便中奉手疏。具審比炎。慈闈患節漸次復常。足見誠孝之所感。當侍湯時。舍置佗事。一味致誠於刀圭之事。便是存養之大端。豈別有治心之工耶。但行有餘力。則以學文。此則字有深味。若有餘力而不卽學文。無以攷聖賢之成法。識事理之當然。而所行或不得其正當矣。所以不可慢看也。重敎昔年事。志弱誠淺。於本於末。俱是空踈。敗闕甚多。至今追思。不覺背汗。何足稱說耶。宗法文字。承諭無大疵。亦云幸矣。但世間事說時非難。做時爲難。此甚可悶也。向來世孝記。間已添載成文。姑未及脫稿耳。方欲收拾同派諸宗先蹟已有文字者若干篇爲一卷。留之宗中。不知於先叔府君脚下。有重翁所爲如誄文之屬否。如有之。繕寫寄示爲望。竊欲登載耳。不宣。
答子雲(甲申七月)
廿九書。一讀一涕。無異合席相慰也。大運如此。夫豈人力之所可及哉。只有世間一種善類。能保護天根。不至滅息。以爲異日來復之基。政是天地神人之所同顒望處也。竊聞朝廷之上。原任二相(廣州沃川)及新去國二相。皆守正不撓。餘外卿宰往往有自靖者。以士流言。則湖中大家門庭人。大抵多不變。湖中而如此。嶺表又可知矣。近北則楊根,廣州,砥平,抱川,麟蹄諸士友。近皆通信同然。以守死不苟徇爲心。要之不易之正見。自在一邊。時輩之積費心力。廣攷博證。傅會文餙者。竟亦何所施哉。上而欺天地神明。則天地神明本不可欺。下而欺國人士大夫。則國人士大夫又未嘗見欺如此。只是厚誣其君父。使之得罪於天下萬世而已矣。寧不哀恫欲死耶。山裡諸宗族。尙今未有着出新制衣者。幸不至見笑於人。所不可知者。秋闈當頭。平日不能斷情於科擧者。到此將如何决處耳。日前是庵兄長壽席。見要一言。畧有所警於篇中。或不無所補也。草稿謾入封中。須與伯賢諸人一覽也。不宣。
答子雲(己丑五月)
便中收疏。知侍奠做課有程。爲慰。日用工夫。收心之
難。此是古今公患。未有別般奇方。朱子於此常只以敬一字告人。而其用力之要。則累累以喚醒爲言。卽於此心昏明界頭。拈示轉斡機要極親切。盖與上蔡所謂惺惺一般話頭。但喚醒是轉斡底機要。惺惺是轉斡後氣象耳。尤翁門人安公世徵。自號喚醒齋。或云是先生所命。可見當時師弟子所以用力之意。今略抄朱子本語五六條寄去。須付之坐右。加意用工也。早晩有實收功處。雖名其堂以喚醒亦可也。所喩師友感應之說。此與鄙見。全不相類。古人凡與人交。責己感也處多。責人應也處少。今而自省於己感處。眞箇有多少不盡分處。猛下工夫。到底追補。猶懼不克。今遽以吾之所感無一毫未盡爲心。未論其他。卽此便是感得不是底大根本。如何有感回人應之望也。更宜思之。
此心自不用大段拘束他。只爭箇醒與不醒耳。人若醒時。耳目聰明。應事接物。自然無差錯處。若被私欲引去。一似睡著相似。只與他喚醒。才醒便無事。
敬非別是一事。常喚醒此心便是。人每日只鶻鶻突突過了。
學者常用提醒此心。使如日之方升。羣邪自息。
才覺其失。覺處卽心。何更求爲。自此更求。自然愈失。此用力甚不多。只要常知提醒耳。醒則自然光明。不假把捉。
心只是一箇心。非是以一箇心治一箇心。所謂存所謂收。只是喚醒。學者工夫。只在喚醒上。
大凡人心。若勤緊收拾。莫令放縱逐物。安有不得其正者。若眞箇捉得緊。雖半月見驗可也。
右朱先生治心要語六條。奉寄子雲書所。俾作坐右銘。上五條專說喚醒意。尾一條略補捉緊意。
題判子雲講義對語
讀論語。不至全然無事。亦非易事。盖於對卷時。略有喜好意。掩卷則遂忘。又或無事時。略有所存。事到手頭。忽已忘之。若此者與全然無事者。其間不能以寸矣。唯其所得於書者。立得根苗。不倚於文字而自在。遇事輒潑潑地流出來。方始是有事。纔有事在。自然積累滋長。到得手舞足蹈境界。亦不難矣。更宜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