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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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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洪範五(𡉥)

栗谷先生道心本然之氣之訓。重敎於此誦習軆究。盖亦有年矣。然於私心。終覺有不甚安貼處。盖人心道心心字。主知覺而言。朱子曰。知覺不專是氣。是先有知覺之理。理未知覺。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又以燭火得脂膏有光燄爲譬。據此則心之知覺。論其地頭則固在形而下處。求其妙用則理實爲之主矣。似不可遽以一氣字斷之也。且所謂人心道心者。實以心之所發。或主形氣上事。或主性命上事而有不同耳。本然與不本然。又恐非所論也。妄意本然之氣。惟孟子所言夜氣浩氣者。可以當之。夜氣之湛一。浩氣之剛大。是乃氣之本然也。然謂夜氣足以存其仁義之心則可矣。而謂仁義之心卽是夜氣則不可。謂浩氣可以配夫道義之志則可矣。而謂道義之志卽是浩氣則不可。是何也。曰心曰志。是氣之帥。氣是軆之充。名位自不同也。愚迷所疑。實在於此。切望賢者做題仰思。如得釋然處。幸以見敎也。

農翁言道心物之循乎則者也。人心則物而已矣。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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謂以心與道分物則。則心亦物也。謂道心爲物之循則者。於理固無害。但旣以道心爲物之循則者。則於人心。不得不曰物之不循則者。而嫌其同於人欲也。乃曰人心則物而已矣。然此其語意尤覺有不安處。盖有物必有則。天下豈有旣非循則。又非不循則。而只可曰物而已者耶。大抵人心道心。若以物則二字。井井平排。則人是物道是則。心則主乎是物而管攝是則者也。其用也或主是物之私事而發則謂之人心。或主是則之公理而發則謂之道心也。今專以心當物。而以道爲是心之則。故其頭面少欠偏側。而於人心一邊。終無正當區處矣。不識尊意以爲如何。雖前輩大訓。遇疑私講。自不害於尊畏之意也。

答洪範五(庚辰九月)

得書。具審侍奉無損。連遭親戚之喪。不知爲誰某喪。驚愕殊甚。先兆訟梗。今已寧貼否。大抵灾厄連綿。天所以玉成吾人者甚至。更冀奮身厲精。隨事警惕。思所以有立。切不宜苶然喪氣。解棄繩約。以負二師泉下之望也。比聞四方士友家後進消息。例皆日就低下。不棄書向田圃裏埋沒。則必借文入塲。賣父兄通關節。其能惴惴守身。以不墜先訓爲心者。絶未有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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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敢望進於此者耶。此是天地大運氣有所迫焉。而不得不爾。亦非一人一家之故。仰屋浩嘆。爲之何哉。有人來傳泰川朴徵士家子弟一人。赴今年鄕試。主試者聞之。有擢取意。遣人致慇懃於所舘。其人以爲有情跡之嫌。不應試。束裝而歸。奇哉奇哉。洪流洚洞之中。亦有一掬淸泉矣。心齋遺托。豈敢忘置。累向人啓口。竟未有入量處。時月荏苒。良可憂悶。李重九所薦公州閔氏。何不許之。豈別有酌量者耶。確齋墓近構得短表寄去。須與景夏兄共檢之。如有加减字。指示之爲望。始欲抗拙寫表面大字。以實頭辭之意。適手下無筆可意者止之。早晩當續就也。表面書諱非禮意。然由朋輩書之。亦或有變例處。如尤翁之書 崇禎進士尹柔墓表可徵也。重敎入此年來。衰頹頓甚。政爾耿耿。有朝聞夕死之志。日用檢點。比前稍緊。不知果能持久不解也。邑下二處倥偬未有答。因見致意可也。不宣。

答李重明(俊赫○乙丑)

 子曰天生德於予。又曰文王旣沒。文不在玆乎。又曰鳳鳥不至。河不出圖。吾已矣夫。此雖不直言我聖而實自聖矣。又曰德之不修。學之不講。聞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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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憂也。此則又是自謙之辭。其或爲自聖之辭。或爲自謙之辭。何故有不同。

上三節。知天畀之有在而不敢自小也。下一節。見道軆之無窮而不敢自滿也。盖惟其不自小。所以不自滿。

 吾無隱章註。程子曰此俯而就之。俯而就之。豈非有隱乎。

聖人之道。其遠如天。其近如地。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特擧其近者言之。故曰俯而就之。然卽其近者而遠不外焉。則實未甞有所隱也。

 

夫子嘗曰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據此則其周流天下。而曰天下有道。則某不與易何也。

天下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義之正也。處無道之時。而思欲易之以道。仁之至也。然夫子之周流天下。豈苟然哉。一諸侯以禮聘之。則意其或將有道而往應之。一見而不合。則又知其不可與有爲而去之。此所以周流天下。而其一行一違。無非隱見之精義也。及其周流而無所遇然後。乃浩然有歸歟之歎。此可謂大隱矣。然其刪詩書述禮樂。以明斯道於天下萬世。則又未甞不大見也。要之聖人之心。豈有間斷絶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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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哉。

答李舜韶(昌稙○丁亥五月四日)

重敎復誠庵處士座下。重敎甞從西州諸士友游。獲聞執事盛名。比又因貴宗子雲大雅往來。細探日用工夫節度。慕用之積。固非一日。廼者伏蒙先施手書。示以眷與之意。感誦高誼。未易名言。惟區區平日所述文字。只是私識疑義。以備講問。而淺陋荒率。殊沒次第。不謂其草藁猥徹左右。厚蒙奬詡。若有爲斯文輕重者。是則滿心慚恧。不知所以爲對也。然於論議曲折之間。得以仰窺所本之淺深。有非世儒之所可及者。三復欽尙。益切執鞭之願。惟足下千萬自愛。卒究大業。以副此厚望。別紙垂示明德之說。深荷啓發之意。敢不佩服。顧愚陋於此略有先入之見。膠守之久。不能遽舍。須將盛論。潛心玩繹。加之歲月之工然後。徐達從違之實。拙澀之態。殊甚可愧。盖區區之意。以爲德之爲言得也。凡有一物。必有是物所得於天之至善恰好處。卽此是德。無他物與則之分也。就人心上專言其所得以爲德。則惟明可以當之。明之一言。朱子甞以光明正大釋之。此揔擧其爲軆之盛也。又以虛靈不昧釋之。此卽其所寓之地而密切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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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然若以此爲卽夫氣禀正通之中。而指出此德呈露之軆則可矣。若遂以爲把氣而做德則大不可。何也。纔曰氣焉。則氣無不兩。兩必不齊。非復此德純粹之軆也。此乃愚陋先入之見也。盛論首尾雖多端。擧其大指則乃以德爲合理與氣之物也。合理與氣而言德。比之專屬之氣者。固有間。而其不得爲純粹至善之軆則均矣。此愚陋所以有不安於心而未能遽從也。高明若將此論德之語。移以訓心。則豈敢不奉從也。至若盪平異同。使之同歸于一之意。却恐有不然者。道理眞軆。自是一定而不易。人之見識。容有參差而不齊。後學於先輩異同之論。只當虛心下氣。公聽並觀。以求至當之所在而從違之。卽是面前急先務爾。諸論之一與不一。猶屬第二事。若不量己分。徑懷一衆論之心而強欲行盪平之計。則未必能一而或長吾苟簡之習也。此意復如何。惟高明更思之。來書以身有奇疾。不能往來從游。嘆大(一作天)之不欲成人之美。此誠使人慨然處。然窃念之。天之於人。豈眞不欲成其美哉。特困苦其身而玉成之耳。計亦不在多時矣。况聞所祟在外形。而心之神明。自不妨於觀書玩理。此殆天假之以講學一路也。願賢者克軆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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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力進修。時以餘波施及老醜。無徒如前稱與。而厚加砭治。俾不至爲棄物。則僕雖空空。寧不思所以相報耶。千萬其圖之。卽日天氣甚熱。侍外攝侯何如。不瑕有遜度。區區無任戀慕之情。不宣謹拜。

答李舜韶(丁亥九月)

重敎復。便中辱手命。恭審夏秋來。侍軆攝依無大損。玩繹之工。日益慥慥眞趣溢於辭表。深所望於左右。重敎勉從諸師友後。不至全然無事。但恨年未周甲。神思遽已衰落。對案呻佔。不能照徹前後。一二所得。亦無由收住爲己有。有時撫躬喟然。不知賢友何以見敎也。所示明德之說。不以鈍根之難開。重加鍼砭。曲折懇到。非誠心相愛。决不能及此。重敎雖愚昧。寧不知感。惟前書所陳膠守先入之見者。其間因盛誨反復數周。竟未得開釋處。今據未開釋之見。不復經思。隨手作對。如俗儒強辨角勝之爲。則在愚陋已失求益之軆。雖高明見敎之意。亦豈欲如此哉。謹將來示。貼連前誨作一軸。用備歲月用工之資。但於其間往往有文句簡畧。不能詳悉其指意處。如以章句首三言。爲合理氣而言。此所言氣。與下文氣禀所拘之氣。一耶二耶。若是一也。則一氣之中以此拘彼。是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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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折。若是二也。則上言氣是甚麽氣。下言氣是甚麽氣。又謂朱子於章句。言明德有分數。是指何等語。若謂首三言。已有分數。則只擧此三言已足矣。不應更引下節氣禀所拘然後有此言。若謂首三言無分數。至氣禀所拘。始有分數。則氣拘欲蔽以後。說分數有無。殊不著題。且如是則首三言合理氣之氣。明是人人一同之氣。與前所譏或者之說。有何揀別。又所謂只據人位而言者。與就人人而細分者。其地頭如何。詳味語意。似以明德之無分數者。爲泛論虛位。而以有分數者。爲直指實軆。未知盛見果如此否。若如此則章句所謂本體之明。有未甞息者。及或問所謂介然之頃。一有覺焉。則卽此空隙之中。而其本體已洞然者。皆於氣拘欲蔽之中。而指示無分數之實軆。不翅明白。此又如何歸屬。凡此皆盛論中要指所在。合有多少安排。使之貫穿無碍。而今不能得其詳焉。則亦無由深軆認之。以驗其安與不安。幸因日後子雲往來。逐節各下一轉語。以卒敎之。其不可以文字盡者。口布其餘蘊。亦不妨也。窃觀前輩講說異同之際。每患不能相悉其語意。用是費辭愈多而葛藤滋甚。百世之下。猶使人迷閔。今之爲此。政欲其早防此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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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惟明者諒之。至若觸犯已多之敎。賢友何爲出此言也。大凡朋友講說。貴在攻其異而歸于同。其攻之也。又必以直爲軆。不直則道不見。若只擧其同處。巽辭以相順而已。則安用講說爲哉。區區自得尊書來。喜而不寐者。是攻己之有人。又所敬服者。是其所本之忠直耳。不但拙者之情爲然。雖同社諸子。莫不如此。此宜赤心相照。愼勿置絲毫疑慮於其間也。謹奉謝。伏惟下在。

答李子善(長宇○乙丑)

 論語上智下愚不移章註。美惡一定。非習之所能移。若如此說。則下愚雖以善自治。而終不能移。恐非若程子自絶於善之謂下愚之訓也。

習。如聞見揉染之意。非學習之習。

 程子曰。灑掃應對。便是形而上者。是指灑掃應對之理而言否。

灑掃應對。是指形而下者言之。而形而上者。卽此而在焉。故曰便是形而上者。

 論語子路從而後章。道之不行。已知之矣。夫孔子之轍環天下者。不忍見生民之陷于塗炭。而至誠惻怛之意。有不能自已者也。何暇較計命分時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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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覩其道不可行。而姑爲是無益之擧。以不廢君臣之義而已哉。此恐子路述夫子之意。而未能盡其微也歟。

此段說得甚高。然當是時道之不行。大運所在。如日之將晦。人之將老。夫人皆見之。不待推數計較而後知耳。但聖人無不可爲之時。至誠惻怛。感動天地。則挽回大運。或不可知。所謂行其義者。其心盖若是已矣。

答李子善(癸酉十二月)

 近世科擧。比三代賓興。雖不能無憾。吾東則行之已久。因爲一代定法。且先輩多由是進。而不害于德業之盛。則爲士者不失䂓矩。隨俗應擧。於義何傷。但斟酌時義。恐不可無。則或撤或作。只要不失其本性何如。志固有定。而未知合義與否。玆以更禀焉。

後世科擧。以業則不事道而事藝。以禮則不待擧而自赴。與三代賓興政相反。豈特不能無憾而已哉。士生父母之邦。君臣之義。不可以遽廢。且爲父母之望門戶之計。只得循時應之。然亦不得已焉耳。不當費辭引重。作道理說也。至若或撤或作之說。其撤也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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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重外輕爲義。則不容中道改見。若出於潦止霽行之意。則不妨隨時自裁。但所謂要不失本性者。亦非易事也。第有一說。吾輩所以讀書講學。其意不過曰求得一箇義。以正其志而已。今旣曰志固有定。又却云未知合義與否。是措其志於義外也。此是大失讀書講學之本意。又不成問人之軆也。不是小病。更宜深加檢省。以是心而求應擧。雖欲不失其本性得乎。

 陽動陰靜。本是一定自然之理。而凡易中卦爻。陽爻或有靜而吉。陰爻動必皆㐫。陽全而陰偏故然耶。

此言有味。當更玩繹。

答李子善(丙子六月十四日)

兩讀手示。具審侍學增衛。感慰之深。禽獸逼人之禍。蚤知有此日。不謂遽見此光景也。加之以亢熯。民將盡劉。大道之將墜。天地爲之震動其如此無恠也。爲斯人之徒者。誠宜隨分振發。明目張膽。以堅吾之守而敵彼之鋒。政所以自盡爲人之職。仰答皇天之心。而見今吾黨離析凋殘乃如此。無由得聚會神精。遍數域中士流。亦未有十分張王可倚恃處。可憂在此而不在彼也。所謂理未甞泯而陽無可盡者果何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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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匪風下泉之終於變風者。其意安在耶。慟嘆慟歎。拙狀自經一病。摧頹難振。益甚於前。而胸中一團熱血。尙有滅息不得者。竟夕勃勃。不能安枕。奈何奈何。聞便寓此。更冀千萬自力。毋負相恃之意。

答李子善

昨得書。知上山讀書。足令人興懷。今日一陽生。不知諸君意况。亦能長得一格否。凡讀書。每句要得着脚處。卽今便有所事。方始實事。不然雖看得到說得通。皆不干自己身分。畢竟無可恃也。知復讀大學。不知於毋自欺一段。一番尋究否。朱子常說此與下面欺人事大不同。其不同處在甚麽。旣不同則註中又以徇外爲人言之何耶。若欲致力。又當如何着手。須與汝聖共商示之。語類論此處一卷寄去。可參攷也。竹岸人狼狽。直是使人凜然。平居說道。豈不是磊落可聽。事到手頭。便顚倒如此。豈非吾輩之一明鑑耶。北士之過。得聞其心源不是處。爲之數日不能安寢也。斯人之徒。其失道至此。則彼禽獸鬼魅之得志恣行。又何足疑耶。苦痛苦痛。火下艱此。不宣。

答金士綏(永祿○丁卯春)

 敢問若眞主掃除淸虜。則淸主必以爲東韓有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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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之義。遁逃求入矣。我國若許受。則爲其所制而無以從眞主矣。若拒而不受。則虜必怒我之不守節。雖其敗亡之餘。勢尙足蹂躙我土矣。如之何則可也。

寧以國弊。不可受。

 洋敎只是貨色二者而已。人之情欲。莫切於此。故擧世蠱惑。有土崩之勢。其禍十倍於淸虜毁裂冠冕。則任斯道者。正當明目張膽。不可少緩之時也。然出不得掃其氛沴。入不得拯其陷溺。空言無施。而無所補於事。當如之何。

有其位者闢之以政。無其位者闢之以言。今以空言爲無施。則是欲手援天下耶。經正則斯無邪慝。明聖學淑人心。其急不在繕兵鍊武立法設禁之後也。

 大學新民章作新民章句曰。言振起其自新之民。及考或問。則却曰使之振奮踴躍。以去其惡而遷於善。捨其舊而進乎新也。二說似相矛盾何耶。窃以康誥本意考之。武王之封康叔也。以商之餘民。染紂汚俗而失其本心。故作是書以誥之。則此時豈有不待振起而自新之民耶。由是觀之。或問云云。似據本書正意言之。而章句有若斷章取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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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則大學新民。必以自新之意釋之然後。爲得本經之意何耶。且或問何不明言其故。而泛然有此二歧之論耶。年前小子以此奉禀于老先生。則曰若以作新之意看。則上文湯之盤銘。全沒落着。惟以自新屬民然後完備矣。或問云云。說作字之意而已。恐不當作二義看云云。依此思繹。終未釋然。豈鈍根不能領會敎意耶。伏乞明賜剖敎。

明明德則必因其德之所發而遂明之。新民則必因其民之自新而新之。此大學之要旨也。或問云云。終覺與章句不合。豈或出於未定時說耶。恨未及再質丈席也。

與金士綏

全齋丈不淑之報。去月晦日。始得其眞的。慟廓不可言。孟子所言無仁賢國空虛者。盖莫今日若也。吾於梅山。甞再承顔而未有講學之實。於此丈則雖一納拜。而留連奉誨。有多少警益處。向後連章累牘。情義之所灌輸者亦不淺。况在今日陽類銷歇。羣邪競逐之際。所以傾心倚仰者。不啻如魯郊之靈光。故於其亡也。悼傷忒甚。遂爲之加麻三月矣。諸少友及門者。亦宜自量其情而處之也。歲開。欲遣人致奠。而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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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可屬者。伯賢久擬一拜。遂成千古之恨。或欲追哭其靈筵。賢友與聲集子善間。若又得一人作伴。則便可成行矣。秋間重庵先生南行時。此丈聞此鄕玉溪之勝。翩然興懷。恨不能作駕遠游。因求畵送一幅。以資臥游。今方有經紀。而遽爾先逝矣。先生欲竢繪事之成。追送其家。俾掛靈几之側。其事益可悲矣。

答沈穉濬

月前書。感慰多少。忽復二旬。軆度更如何。瞻溯區區。重敎坐了病窟中兩箇月。何能有好况耶。前上丈席書曲折有爽實處。尊誨所䂓傷急之云。誠然誠然。敢不佩服。但以進諫師門。爲出於低看之意。則此却未然。曾氏之童子告大夫簀之非分。子思之門人言廟門哭之違禮。之二子何嘗有低看聖師之心耶。此不但未照區區之心曲。以此立心。於高明事師之軆。或恐有損失處。乞更檢省焉。鄙社諸子失處。果或有此等苗脉。而盛戒及此。不覺𢥠然。已以一文字痛加警箴之。或當有所懲也。後有所聞。不惜更示。何感如之。病側撥冗艱此。都冀默會。

答盧大中(正爕○甲申三月)

 心大性小。心一性萬。此於程朱之書。或有來歷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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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否。不爾恐有以來議者之口矣。願下一語。以明其義。兼破鄙惑。

心大性小。心一性萬。重翁時或如此說。而於鄙意則常有所不便。盖大小一萬。在心與理對說。則固有如此分看處。如大學或問格致條。論心與理巨細相涵之類是也。若以此而移施之於心性。則性與理雖曰一理而軆面自別。終是有不穩疊處矣。

答盧大中(甲申六月十九日)

毁服之變。固知有此事久矣。而及見令文。驚慟喪魄。寧欲溘然。當此時。不能不徧念遠近諸士友。而如賢友者所居逼近都下。尤所忉忉也。獲奉惠書。具審服軆侍奉無他。爲慰。立身一敗。萬事瓦裂之云。足見立心之卓然。殊使人心眼俱開。使擧國士流皆有此志。豈有今日之禍。設令有之。亦豈憂回陽之無期耶。章甫之在粤。固知無所往而可容。輦轂之與山谷。緩急甚不甚則有之矣。且與一二同志團聚成群。以爲守義竢命之地。亦是一事也。盛意所定旣如此。則不敢不奉以周旋。而適於近里有一處可指議者。須早枉相視而來之也。重敎病瘁之餘。目見時變之罔極。添疾呻囈。自力作數語。爲諸友示志。今未及寄去。二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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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之。當能誦傳也。草草不宣。

答盧大中(丁亥)

所示明德章句問答。所問所答。皆有意致。政合一番商量。盖大學明德。以本傳所釋觀之。正是人心中所具天命全體光輝極其盛而包含者。謂之明德。此言分別心與明德極明白。而光明正大四字。善軆貼本傳意。其於學者軆認擴充之工。亦深有警發處。及其於章句立訓。則乃以虛靈不昧做頭說。窃料其意。以爲釋明德。若但曰光明正大而已。則無以見其實軆根着處。所以必就方寸上。拈取虛靈二字。配貼不昧字成文耳。然其本軆骨子。依舊是理爲之主。觀語類所云道理在心裏。光明照徹等語則可知矣。惟其造語極微密。於心與德之界。泯然不見罅縫處。故後人往往直以心當德看。至有喚德爲氣之弊矣。區區每謂章句本文。揆以註軆。誠極縝密。置水不漏。但使朱子逆覩今日之紛紜而預爲之備。則或不應如此立文矣。未知尊意以爲如何。憤悶之至。無所歸咎。有此不得已之一言。僭妄之誅。有不得辭也。盛論謂章句三言。包括下文八條目立文。此意亦甚善。正得朱子釋經之法。但以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配虗靈不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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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配具衆理。齊家治國平天下配應萬事。則或欠太歷落矣。又疑正心一節。偏爲一事而雜處衆目之中。此有不然者。致知之知。誠意之意。皆心之用也。先就其用處加工然後。乃有以正此心之全軆。其序則然矣。修身以下。皆據此推而廣之也。然則正心一節。雖在衆目之中。而何害其爲統軆主宰之工耶。更宜思之。

答盧大中(丁亥)

錄示三田碑文。今始讀其全篇。百載之下。猶使人怒髮衝冠也。尤翁所謂狗不食其餘者。非過言耳。

答盧大中

旣以最靈當人心。則下文神發知之神字。或嫌重疊。故常疑最靈二字。是揔言人爲萬物之靈而已。下文形字。指人身而言。神字指心。五性是性。感動是情也。今未敢謂其必然。姑自陳其前日起意處如此耳。語類云云。是據本解立文推說之而已。復何疑哉。來諭謂若以聖人立人極爲人極。則是人極必待聖人立之然後方有。此却大未然。人極自是固有之軆。而立之則由聖人耳。如中庸立天下之大本。豈可言大本因人而有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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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盧大中(壬辰十月)

示鄙稿太極圖記疑一段。旣已刪削。不必復存。只要更加硏究。竢得新見。別作措置可也。大學說格致條云云。此與語類所訓。各發明一義。不妨作表裏看。盖以大學始終之工。擬王者有天下之事。則知至意誠。誠如高祖之有關中。光武之有河內。正心修身以下。卽是因此根基。展拓幅員。以有天下也。至以大學始終之工。擬王者治天下之事。則物格知止。正是大闢土疆。統一天下。誠意正心以下。乃是就此田地。行敎化正風俗。以致治平也。鄙見偶爾如此。或不至大悖否。

答金希聖(在學○乙亥六月)

居常誦慕。便中辱訊。謹審邇日侍體動靜百福。進業有程度。深用慰喜。無所比况。此來金聖心大雅又能畧道高明居家卓行之一二。重爲之警聽。足令懦夫有立。區區之受賜於左右者厚矣。更冀千萬自愛。擴而大之。卓卓有立。以幸吾道。重敎年來所守。雖不至全然放倒。而只是蔑裂。無進取之勢。何足爲高明道也。俯詢人心道心之說。此是吾儒爲學大頭腦所在處。而做題目講討。至詢及於不知之人。可謂知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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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者矣。重敎學淺識卑。於此未有定見。只守得先師遺訓。以爲平生受用之資。今亦不敢別爲說以對。謹錄先師遺集中一段呈上。盖大舜所以立言而垂後。後學所宜用工而求入者。略具於此。幸一留神細講。如有未契。不妨還書反復也。來諭所擧三條說同異。妄窃甞謂朱子有道理底人心。便是道心之訓。盖以人心之有道理者。卽是道心之所主宰處。故歸重於道心而言之耳。恐非謂道心原無本軆。只就人心上。揀其不失正者立名也。文雖畧而意則可領矣。程子之以天理人欲言人道心。朱子說中。亦或有此等處。然此則栗翁斷以爲未定之論。若人心只是人欲。則大舜立言時。必不但曰惟危而已。此可以見其未然矣。至若羅氏以未發已發說人道心。則失之甚遠。盖驟看則雖若訓釋間小差。亦不妨自成一說。要其歸則遂使千古心學理氣大界分。因此而䵝昧不顯。此豈小闕哉。盖亦源於理氣一物之見而轉輾差繆。不自覺知耳。來諭謂道心本於本然之性。人心本於氣質之性。此亦未穩。觀孟子性也有命。命也有性之訓。則人心之所本。似亦可以言性。但此與程張所言氣質之性者。指趣不同。不可以此名彼耳。乞更細思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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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庸序文中守其本心之正。此本心二字。朱子於書集傳釋精一處。直作道心言之。攷之可見也。極感不棄之盛意。妄論及此。然臨便頗冗。亦不能盡懷。秋間若踐見過之約。則謹當面達其未盡者也。謹再拜奉復。

與金希聖(丁丑十一月)

田愚事。此斯文一大變也。尙氣不尙德。務外不務實之餘。其狼狽至此。固其所也。斯人之徒。先喪其道旣如此。則彼禽獸鬼魅之肆然以相逼者。又何疑哉。所可恨者。區區十三年。眼不識人。猥托道義之交。竟爲千古人所笑也。盖其誣賢(尊先師媚竈之謗。本全義人所誦鄙俗之言。而田變換頭面。爲李重九所傳重庵先生之言。誣告丈席。致使臨終。有抱冤疑友之語。此其言根之敗露。此去金聲遠皆參見云。詢之可得其詳。)慢神(重菴先生祭文。有大冬寒松。有康候凮之語。田謂康侯有不絶秦檜之失。而今引用此人。則是亦暗譏吾師以媚竈之累。練祀齋宿之日。上告靈筵。還送其已告之文。又並逐其孫之來與祭者。)險𡾟輕肆。無忌憚之習。固已得罪於大人君子之門庭。而在門諸公。未聞有一人能鳴鼓聲討。以謝先生之靈者。是可疑也。而至於重敎則顧念師門之受誣辱。(彼旣誣辱重菴師門如此。而又上及華西先師。倡言斥之以異端。而自擬以距楊墨闢佛老之功。)雖欲隱忍而全交。顧可得耶。行將引義告絶。其處義之當不當。後之人當有能辨之者矣。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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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尊意以爲如何。邪正淑慝之所由判。恐不當以游從之私情。回互依違於其間也。此紙乞與金聖心,張汝經同覽也。

 

(重菴先生爲文。常任眞肆筆。全無拘檢。故句語所切當處。有時不顧來歷而引用之。或致傍人之所許議而不以爲意。今祭文中偶用荷衣蕙帶之句。盖亦特取其亭亭皎潔之意而已。未有他心也。彼又以此爲尤翁祭大尹文中語。來歷不佳。大加喝駡。吁亦已甚矣。)

答蔡聖初(洪冀○戊子八月二十八日)

變化氣質。此有二說。若是統軆涵養之工。大學顧諟明命。日新又新之工。無非是事。至於矯偏揉枉之工。隨人各有自家病痛。更須親切省察。從難克處克將去。乃爲有切非旁人之所可與知也。持敬節度。亦別無單傳竗訣。只將朱子敬齋箴,陳氏夙興夜寐箴。此二篇朝夕諷玩。慥慥循習。不令有間斷。則自有進步處。先輩大樹立人。皆從這裏箚住脚跟。願高明加之意也。

答蔡聖初(己丑四月四日)

講疑卷子。奉玩多時。可喜鑽硏之日益勤。如是不已。路逕漸開。則不患不到光明之域。而所以存養於內者。亦不自覺其崇深也。勉之勉之。華東合編移寫之議。不覺喜聳。但今讐校之役方午。往復論勘。未易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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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要之數年內。似難出手頭。必不得已則草藁一本。待明年秋冬間。先爲輸去。聊且下手。待日後定本出後。更爲攷正。亦一說也。先師文集傳寫之役。非諸賢誠勤。安能若是速就。百事推此以往。何患大業之難成也。

 大學序補其闕略。補傳之第五章云云。

以文則格致之傳。全缺一章。此闕也。以意則格致之說。見於經者。僅可以領其大指。而用工節度則無由得其詳。此畧也。

 觀世俗之厚綿襪。亦可以推知夷狄亂我國也。何者。足軆之賤下者也。猶戎狄之於人也。今通國尊崇賤軆乃如此。豈非召戎兆眹乎。以此類推之。可以格物云云。

如是觀物推衆。亦不害爲格物枝葉間一事。

 今不盡釋云云。

此所言不盡釋者。卽指所引經傳之文義接連。血脉貫通者而言。非泛及他意也。或問於傳首章條末段。言三引書之序。傳二章條末段。言所引盤銘康誥文王詩之序。似此類卽推說章句不盡釋之意也。

 傳文下六章與經八條目第二節。順說次序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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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是工。必有是效。其序不得不然也。每章首一句。與條目第一節。逆推說句法同。而但誠意一章立言差異者。以其特釋也。然以身潤心廣推之。所謂正心修身在誠其意之軆勢。亦可見矣。而未甞不同也。此莫非先工後効之微意。而且使逐條加勉其省察之深意歟。

然。

 聽訟章。○此必以訟爲言者。天下至衆不能無訟。只是無訟則天下平矣。故論周家極治者。亦不過曰刑措四十年耳。或曰。孔子爲魯司冦。有不孝之獄何也。曰魯三家倔強。公室微弱。名分紊而綱常頹久矣。而夫子之職。又不過攝行相事。雖聖人。豈能一朝盡革其舊染汚俗哉。然三月魯大治。且春秋爭國。天下莫能訟决也。而夾谷一會。齊人大畏而歸其侵田。非聖人至德有以畏服乎人心者。豈能有是哉。若使魯之君臣。相與講明於大學之道。崇信夫子。俾行其志。則吾見東魯一變而至於文武之道。天下相率而質成於魯矣。

是。

 誠意首章小註。饒雙峰云云。○若以誠意爲治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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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五辟之方已具焉。則誠意得盡時。心與身自無病了。下面如何說箇病痛。此與正心章章下註。但知誠意而不能密察此心之存否。則又無以直內而修身者。終是踈密不同矣。

雙峰說。誠有偏重之病。

 不得其正。章句則指用不得其正而言。小註如何心得其正之云。豈怒而心有不正之云。却似不指用而言云云。

以章句或問語脉推之。小註兩心字。亦當以心之用看。盖心之爲物。有軆有用。則傳文之專言心者。固無以見其必以用言。而章句或問。每以用言者。豈以傳言脩身在正其心。則此心字須以用言。乃與修身之事相交涉。尤親切耶。

 心不在焉四字。喚做心在焉字看去。則多般病痛。不攻自破矣。如趙軍空壁。漢幟可立。亞夫堅臥。夜驚自定。如此看。未知何如。

是。

 平天下章。先言興孝興弟不倍。而後言財用。與孟子富而後敎之。次序不同何也。

老老長長恤孤。而使民興孝興慈不倍。敎之端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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絜矩之道。而理財用賢使民。各得其所。以遂其孝弟慈之情。敎之成也。孟子之言。特擧敎之成者言之耳。

 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云云。

天怒民怨之極。菑害並至之會。雖用善人。亦有無救於禍之時矣。聖人言此。盖欲人恐懼修省於未然而不爲無及於事之悔也。

答蔡聖初別紙(庚寅)

 庶孼之承嫡者。無他兄弟可主其母之喪。則三月之後几筵當徹否。其義何如。

只得如此。但於朔望日。畧設位伸哀似無妨。

 

祝文稱號。當何以書之耶。

自稱只云子。稱母云亡母。

 初再忌日祝文。當依何祝格例而用之歟。若曰權宜製用。則未知其義之如何爾。

不用昊天罔極之語。代以不勝感愴。無妨耶。

答蔡聖初(辛卯三月十三日)

重翁西駕。陪遊累日。所得於觀感之間講問之餘者。當不細也。恨未得操几杖而同其樂也。敎入此山。恒兀兀無團圝之趣。至昨年暮秋。同二三少友。入華陽洞。奉審 萬東廟貌。遍尋尊周古蹟而歸。路中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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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隱君子。略有開懷者矣。

康誥若保赤子。孟子蔡氏所釋不同。孟子以爲矜小民之無知犯罪。如孺子之無知入井。蔡氏合上句對解。以爲去惡如去疾。保善如保子。以文義攷之。恐孟子說是正義也。若大學傳直引作愛民如愛己子之意。又別是一義也。

答蔡聖初(壬辰三月十六日)

斯文不幸。重庵先生奄捐臯比。慟哭慟哭。夫復何言。自此後生將放仰於何地。世道將賴誰而閑衛耶。古所謂上爲天下慟者。良無際涯也。卽奉手訊。具認於承訃之日。爲位會哭。加麻行禮之節。甚當甚當。敎昨冬聞患報。冒寒馳候。奉一二遺誨而歸。歸未幾日。遽奉㐫音。一慟之餘。喪氣殊甚。不能奔哭。只令毅兒操文替往。畧伸情理。益不勝哽塞之至。二申君之喪。何其慘也。竗齡志學。日月征邁。其進不可量。而遽爾至此。吾黨氣數之極否大可觀。何言何言。遺行文字。顧此神短。有不可爲力。然第先以諸賢之手。詳錄其不可沒者。寄示之也。趙殷卿數日相守。見其性氣貞固。志向端的。可與共學。久而不變。極可欽尙矣。昨秋高明上雲潭書。發之非時。又失宜。中間見阻還收。窃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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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友幸之。非可欠也。後此亦宜隨事愼重。勿輕發也。鄙人冬間進候時所承口敎。邊君似錄去矣。

與李敬器(昭應○乙亥十月二十六日)

仰惟日來侍候百福。禮日漸邇。窃想嘉悅無比。而行禮凡具。或不至貽惱神觀耶。吾輩爲禮。要以敦本實爲重。凡係邊幅儀文。一宜省畧。此是大易用缶之至意。吾友講理有素。或已領得此義也。先嫁後笄。是吾東謬俗。而吾友欲據禮䂓正。深得華陽夫子家法矣。甚善甚善。然婦人笄服。自婿家措備。承襲已久。今雖在未迎之前。闕然無事。情所不安。玆依鄙家舊用之制。製呈冠子背子各一件。以備行禮時所需。觀家禮納幣章。許送釵釧之屬之意。則此於禮恐亦不至有碍矣。伏惟監納。不宣。

答李敬器(丁丑十一月)

賢友病餘不健。不至有妨書業否。今冬丌閣何經。同講有幾人。大抵爲學無佗說。只是治自家心。理自家性。以求復乎本然之正。爲徹頭徹尾大命脉。至如讀書說義理。卽其所以攷觀準則。開濶路逕之事耳。今人終歲勤苦其心志。勞弊其精力。做得許多工夫。及遇小小事變。便𠑘倒狼狽。反爲不讀一字人所笑。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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緣初頭不曾就本領上照管。只在外面枝葉處致力。所以隨人各藏一箇病根。學愈進而病愈長。觸境闖發。奈何不下畢竟持守此道。緩急可倚恃者。罕見其人。此是今日吾輩心腹之憂。前脩零謝之悲。外邪侵凌之患。猶是第二事也。賢友念慮及此。更冀千萬自勉而時有以見警焉。則庶幾猶得振拔於晩暮也。拙狀兀兀如昨。見課論語。不至全然無事。早晏會面。當得取正也。伯賢爲允和所引。就邑下書社讀。獜鳳二姪。約子善就雲谷寺。毅兒昨又從士綏往高達山房。齋裏只有聲集,強仲二君相守。新來朋友有金景賓,柳聖春,李允集,權君謙。皆有好意。可與共講耳。

答李敬器(丁丑十一月)

奉書。審德履珍崇。詩課日有淵永之趣。爲慰深矣。思伯書其解所至旣不同。則驚恠致詰。自應如是。不是異事。况帝字訓說。自我已有踈脫。足以致人之疑耶。講說原稿玆寄去。宜更加檢點。逐一標示改正。無俾更有此等處爲望。圖書說依示脩潤。果比前稍勝。可幸。但卷尾題品殊未安。草創之論。校正差處。爲要切事。從而揄揚。非急務也。

答李敬器(甲申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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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書。審日來爲况佳適。慰喜之深。重敎奔哭復弟之喪。慟悼已甚。又有人傳思伯新寓遇火灾慘酷。吾黨厄運。胡至此極。苦痛苦痛。自那中如有梧湖便。須作書穉絅。詳探其受害形止及文籍保全與否。還以相示也。廿五夕始還室。西州一士人來待迎見。姓名全秉薰。年今廿八。眉宇淸瑩。志氣極不草草。將來或有可望矣。此君甞出入泰川朴徵士門下。能道其敎授節度甚盛。今年留齋者百餘人。可喜一方生氣尙有所托處也。所寄鄙稿卷子。謹領而無一處繩削。反有不敢當之奬詡。殊非所望也。向來喩同講文字二處疵累。誠如所示。已修改之。似稍勝前矣。不宣。

全君所服。是染靑深衣。制度頗苟簡不成㨾。畧抄蘖山深衣說持去矣。今日士子有意守舊者。大抵皆以深衣爲歸宿。便成中八人。此亦一般機會也。

尊堂諸昆季同心守舊。此意甚盛。極不易事。更宜接續砥礪。圖所以不墜也。

答李敬器(壬辰三月九日)

示喩日用警省之意甚善。持養大軆。須以此爲恒度。而更將讀書明理之工。以開濶路逕。脩治間架乃佳矣。此間有一士友持示陳淸瀾學蔀通辨一部。乃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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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求見而不能得者。試一讀下。儘治陸王之酷吏猛將也。悲疚之中。時一諷繹。以自激昂矣。要之當今之世。爲士者不可不一讀也。

題判李敬器講義對語

鄙人所述通解。於深衣之制。謹守先師緖餘。而枝葉零瑣處。有一二節商量損益。亦未保其必然。何遽標出題目。張皇乃爾。大抵得一說偶合己意。畧不經心。便自主張。是講學之大戒也。

不佞於婦人服。嘗有一說。盖女適人。與男出後。軆面自別。男出後。直是舍其父而爲人子。故名無服。皆擧此以移彼。其於諸親也。在彼則一如其親子。而在此則無一之不降。惟女適人。則自是爲人婦。未甞爲人子。故天屬正名未甞改。但子以父爲天。婦以夫爲天。人不可有二天。故在家則致隆於父而已。適人則致隆於夫而不復致貳於父。此其服之所以擧此而移彼也。其於諸親也。則在彼從夫受服。而有不能盡同。在此從父降服。而亦不能盡降。何謂不盡同。諸親皆從夫降一等。惟於子孫之列則同夫服。(凡在子孫之列。雖旁親亦不降。)以己之視子孫。猶夫之視子孫也。何謂不盡降。諸親皆從父降一等。若於祖父母則仍本服。以祖之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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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視父而爲之降也。傳所謂不敢降其祖者。此之謂也。至於歸宗之服。則此別是一種特例。婦人在外。父母存則歸寧父母。父母沒則歸宗于昆弟之爲父後者。其義甚重。故不降其服。若其父是支庶。而有繼祖以上之宗。則未必皆爲之不降。而惟於爲父後者而不降。故名歸宗。曰小宗也。是盖婦人服之所以異於男子者也。

古者葬畢返哭。其發行必貴速。而在道則又貴緩。盖窆柩立主之後。神道之舍舊從新。或有疑貳徊徨之慮。故其發貴速而不貴遲。及其在道則又恐神之在後而不來。故言窆而歸不驅。又言其反如疑。此聖人制作之意。所以明於幽明之故也。

續通解喪服變除練受服條。按崔氏變除云其斬衰。至十三月。練而除首絰。練冠素纓。中衣黃裏。縓爲領袖緣。布帶繩屨無絇。○愚按後世斬衰絞帶。練後用布之例。盖本於此二條。然崔氏只據疏說立制。而䟽說則又據公士衆臣爲君服布帶之文立論。今攷喪服斬衰章。曰公士大夫之衆臣。爲其君布帶繩屨注。士卿士也。公卿大夫壓於天子諸侯故降。其衆臣布帶繩屨。貴臣得伸。不奪其正。觀此則所謂公士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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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君服布帶者。乃斬衰服中別一等例。且是始成服時已如此爾。此何干於斬衰正服之虞練變除耶。大抵古禮虞練變除。固有由麁之精者。有去重存輕者。如布升麁細。用布生熟。及首腰麻先後除。葛帶三重之類是也。至若衣邊之斬與齊。杖之竹與桐。絞帶冠纓之繩與布。此係斬齊之大分。未甞變易而相混也。今於絞帶。若謂準絰帶而用葛則誠可矣。而乃欲用布而同於齊衰。則於義甚不當矣。家禮則於此不立文。沙溪先生於備要。始依疏說。著用布之制。而其高弟尤菴先生却言用布用熟麻。俱無不可。陶庵先生於便覽。亦承用備要之制。而旋復言布與熟麻。俱無害於義理。觀其語意。盖於疏說。有不安之情。而亦未及深考其所據爲說之如是舛差。故姑爲從違兩可之論。今旣考窺其所據經文本旨元不如是。則何必苟徇其情之所不安耶。或曰。練服之去負適衰。亦未必古經本旨。而在彼則勉從之。在此則必立異何也。曰負適衰之從首絰同去之。於義猶有準例之地。且已經家禮勘定。而後賢皆遵守無異議。絞帶之用布。於義無所據。且未經家禮勘定。而後賢有持兩之論。所以有從不從之異也。

答申允成(<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890_16.GIF'>○戊子四月八日)

吟病窮壑。陽意索然。每念尊社僉賢力學前進。有相繼蔚興之勢。未甞不聳然引懷。若坏虫之聞雷也。惟賢輩胥勖。所詢論語首三節。以大學首三句相配看。如此亦無妨。前人已有言之者。但論聖人立言本旨。則修己治人。以造其極。此自是天然定理。故出言便自然成序如此。非以此對彼而言也。此不可不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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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申允成(己丑四月四日)

所詢性說云云。謹悉盛意之攸在。盖凡言性同者有兩端。有以萬物之一源而言者。有以萬物之各具而言者。以一源而言。則犬牛與人。果同得一軆之理而爲性。以各具而言。則人與人同。牛與牛同。犬與犬仝。而犬牛與人。不可謂同其同者。可化而一之。特隨其所禀之淸濁而有難易之分耳。其不仝者。雖聖人爲政。只全一物各盡其本性。而不能化異類而一之也。此大分也。來喩以聖凡之不仝禀。擬之於人物之不仝類。而論其可化不可化。宜乎其說之不能達也。

答申允成(壬辰三月十七日)

斯文不幸。重菴先生奄捐敎席。吾輩放仰之慟。當以何說相慰耶。萬事已矣。世界無人。自玆以往。只有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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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遺訓。各勉德業。使一線陽道不至墜墮到地。顧非後死者之責耶。賤狀自首麻一慟之後。喪氣殊甚。無復陽意。日前遣兒子。替酹哭而送之。又累日不能定情矣。春間一顧之意。能無失言否。萬山草樹之中。相對一討舊聞。亦是未死前至願也。

 回也非助我者也章集註。因疑問而有以相長之道。則夫子之於顔子。實以助我望之。而顔子於夫子之言。默識心通。無毫髮之疑。故如此云。而胡氏註云夫子之於回。豈眞以助我望之者。與朱子說自相矛盾。如何看。

胡氏豈眞以助我望之之云。發明聖人之心。或欠親切。故置之圈下歟。觀十有五志于學章章下按說。可見也。

 季康子患盜章。○康子以患盜問。而孔子不以息盜之策對之。而只告以不欲。不欲果是息盜之策否。曰在上者人所瞻仰。上之人苟以貪欲爲事。則下之人亦以貪欲爲事。上之人能以尙廉爲事。則下之人亦以尙廉爲事。而上行下效。捷於影響矣。若我有貪欲之心。而欲民之不貪欲。則是所令反其所好。民必不從而爭奪之禍起矣。然則息盜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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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無以加於此矣。故對之如此。

得之。

 剛毅木訥。○仁者。無私當理之謂也。故有如此資質底人。則近於無私故云然。

知巧言令色之鮮仁。則知剛毅木訥之近仁。

答崔士遠(亨淳○丙子十二月卄四日)

 遭先生於道。趨而進。正立拱手云云。○遭先生於道。但趨進拱手。無拜見之道子。

古者遇尊長於道。只正立拱手而已。至朱子增損呂氏鄕約。始有揖。至石潭鄕約。又有拜。此等禮俗從厚無妨。

 孤子當室。冠衣不純采。○今無純衣之制。孤子當着曰衣白帶歟。雖慈侍下。亦然耶。註曰非當室者不然。然則長子旣白衣帶。其次子以何制用之乎。

無純之衣。只用全白之制。朱子言偏親無明文。亦當用靑。慈侍下準此行之可也。長次之別。從曲禮則惟當室者不純采。次子自當如常。從深衣記則凡孤子皆當純素。禮疑從厚。今只得用深衣記之言。

答朴周服(冕爕○甲申四月日)

居敬持志之要。此不必別著說話。且將朱子敬齋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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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南塘夙興夜寐箴二種文字。逐句攷求指意。(王魯齋作敬齋箴圖。退溪先生作夙興夜寐箴圖。鋪排精密。深有助於觀省。重敎又就其後。略附數語解文義。亦可參考。)日用動靜之間。依本分軆貼行將去。自然會得眞味。就其中如有未釋然處。乃擧似相問。當有以反復之也。

答姜伯三(復善○甲戌十一月二十九日)

重敎復伯三大雅足下。重敎自從足下游。至今七八月之久。思想之情。靡日不一再至。與山中朋友說南游之勝。常不道山川風物之盛。而誦足下之賢。窃不知足下有何感人之術。而能使人不能忘如此也。都生至辱手書。謹審秋冬來。尊軆侍奉百福。進學有程度。感慰之深。未易名言。念自世敎衰。道術墮地。利欲滔天。士之知有此事而慕嚮焉者盖鮮矣。厥或有所事。而又常各守其門戶之所傳。師友之所聞以爲主。是以終身勤勞。只成就自己見識。而不足以入得聖賢門庭。甚則墮落坑坎。陷入幽闇。終爲天地鬼神之所棄而不自悟者滔滔也。惟足下早年奮發。擺脫俗臼。超然獨以聖人之學爲心。而原其所以立本者。又公天下惟善是從而無所私係。前頭夷險。不足以動其中。愼斯𧗱以往。其所就之高明光大。夫豈淺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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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敢窺測哉。此區區所以中心愛慕而不能相舍者也。雖然至微而難保者本心也。至危而不可測者世變也。更願益堅其志。而益思所以周德之方焉。盖聞志乎大者。尤不可以不密察於細。守乎內者。尤不可以不廣資於外。察於細者或踈。則所謂大者有時而至於亂。資於外者或狹。則所謂內者有時而或不可恃矣。窃爲足下慮。莫如汲汲以讀書講理爲事。潛心循序。日就精博。則自然見識開豁。志氣凝定。而不復爲邪世之所亂也。願足下加之意焉。重敎素來蔑裂之學。加以喪威之餘。神精散亡。斷續靡常。不成頭緖。愧無以爲吾友道也。所貺堂楣大字。嚴正遒健。足見有德者氣像。受焉藏之。欲以作鎭家之寶也。奉際未易。更祝自愛加重。以副遐誠。

 雅言剞劂之需。蒙此優助。原其設心。忠厚公正。逈出常情。欽誦無已。但此事旣非出於尊庭之意。則在高明。或欠不敢私與之義。而在此間士友冒而受之。亦甚難安。左右思量。不得已謹付來人。俾卽還納。幸望探詧事軆。勿以不恭見誚而還收之。千萬切仰。

答姜伯三(癸未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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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說卷子。方尊閣玩繹。多所警益。孤陋之餘。慰喜不可量。一二未契處。當竢病間。次第細禀也。然其大指則有可以一言擧者。來諭言明德氣也。本心氣也。道心氣也。四端氣也。推此以往。身心性情日用動靜之間。凡天理眞軆竗用顯行處。皆將一例斷之以氣矣。夫理無爲而氣有爲。執其實迹而命之以氣。其見之非不端的。言之非不明快。但恐大軆面勢。却不如此。愚於此請設一譬云凡人乘馬而行。馬能運脚而人自無爲。人見其如此也。指尊客之乘馬而來者曰此馬也。左右其肯許之乎。左右於此亦覺其有不安處。故畧加尊敬之詞曰此好箇馬。(來諭於明德本心等。每稱本然之氣。氣之稱本然之氣。猶馬之稱好箇馬。)又覺其猶有闕然處。則乃從而分疏曰此馬背上。自有人在。(來諭旣稱本然之氣。又必言理在其中。)然自傍人觀之。終無救於帥役主客之倒位矣。奈何奈何。朱子甞論心與示情之分曰。情之未發者性也。性之已發者情也。皆天理之自然也。竗性情之德者心也。天理之主宰也。論性情之分曰。本然而未發者。實理之體也。善應而不測者。實理之用也。夫心是氣之精爽。情非氣不能發。朱子亦豈不知而其言乃如此。此必有所以然。請加一番深思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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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姜伯三(甲申五月十二日)

二紙覆誨。深荷啓告之至意。其未契處。急於發病求藥。復此冒陳。而爲說頗支蔓。或恐致勤哀矚。有妨靜攝也。大抵講論之際。受益多在未同處。以未同而相磨。則不惟互攻其差誤。雖粗有所得處。亦復發省生色。所以爲大益也。惟哀座深察此衷曲。勿以不能言下領會爲嫌。而益加砭討焉。則雖十反無射也。

  別紙一

 古人人馬之譬。用於太極之於陰陽。性命之於氣質而已。今欲以心比之。甚是未安也。無以則言馬上之人也。乘馬之人猶心。所乘之馬。猶充軆之氣。馳驅之範。猶性云云。

盈天地間者。皆太極陰陽之所爲。則凡太極陰陽之所取譬者。宜其無所往而不相値。獨施之於心而有說不去處。何故也。所謂性命與氣質。亦是此心內物事。而性命氣質。可以比人馬。而惟心獨難於所屬。又何故也。以盛見所在。則當以性爲人。以心爲馬。而今不能如此立說。只曰甚是未安。此其所以不安之故。政好加意致思。而乃不肯反求諸心。又強爲說以遷就之。不亦苟乎。在天理則以太極爲人。以陰陽爲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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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心則於其所謂陰陽者。分本末爲人馬。而以其所謂太極者。別置人馬之外。是果安於其心乎。窃原高明之意。盖以此心語其地頭則是氣也。論其職事則是主宰也。比之於乘馬之人乎。則以形而下者而居在上之位爲不稱。比之於載人之馬乎。則以主宰之權而居僕役之地爲未穩。此其所以左右兩難。區處無術。費力推遷而愈見其不安也。愚於此有一說焉。夫心之於吾身。非有知覺底一物乎。旣曰物焉。則天下之物。洪纖高下。幽明精粗。莫不各具理氣兩面。何獨至於此物而疑之乎。今就此心知覺處。截得上下分明。則其下面者。卽朱子所謂氣之精爽也。其上面者。卽朱子所謂天理之主宰也。主宰之於所謂性命者。雖有能所能之分。而同屬之太極內事。精爽之於所謂氣質。雖有本與末之分。而同屬之陰陽內事。如是則其於人馬之譬。寧有說不去處耶。高明必疑之曰。精爽與氣質之同屬陰陽固也。主宰與性命之同屬太極。亦有其說乎。愚請對之曰。朱子之釋太極也。旣以造化之樞紐言之矣。又以道理之極至言之矣。所謂造化之樞紐。卽太極有主宰之說也。所謂道理之極至。言其所以爲主宰者。極其準則之正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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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性命之源也。以此實軆而乘着陰陽。故可以言乘馬之人。若只言其準則。而不論其主宰。則只是駄物於馬耳。不可謂人乘是馬也。在天言之。則以主宰謂之帝。卽太極樞紐之竗。主乎天者也。以性情謂之乾。卽太極道理之實。具乎天者也。就人言之。則心之主宰。卽在人之帝也。其性情之實。卽在人之乾也。徹上徹下。夫豈有二理哉。願高明試以此意一番更思之。

 性爲心宰。心爲性宰云云。

心性互宰。古無此語。自近世吳老洲公始發之。而後之學者多致疑。高明獨取其緖餘而爲之說。豈別有所見耶。心能檢性。性不知檢其心。心之宰性職耳。性之宰心。亦有是理耶。若謂專言性而主宰在其中。則此是合心而言性者。(朱子論天地之帥。吾其性之性曰。此合心而言。)無可疑矣。謂心與性對而互相主宰。則非淺陋之所敢聞也。

 必曰天理之主宰。此特推本說也。非爲心卽理也而發也云云。

主宰在天理本軆上論。則本軆上。固已含主宰之理。但未有主宰之用。推本云者自不妨。若在人心上。論天理之妙用。則卽此實有主宰者。便是天理之所爲。豈可復以推本言也。至若心卽理也一句。此非愚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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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旨。愚陋說心。常謂此心泛言。則只是知覺之名。不敢遽言是理。惟特擧主宰爲言。則當主理看。盖所謂主宰者。雖不外乎知覺。而與泛言知覺者軆面頓別。知覺是合理氣之名。而主宰是理爲主之稱。知覺是眞妄未判之目。而主宰是揀別眞妄以後語。(主者統領之謂。帥役有不明。則不成爲主也。宰者裁制之謂。權度失其正。則不成爲宰也。故主宰無眞主宰妄主宰。但心有得其主宰時。有失其主宰時。)正猶四端之於七情也。(栗谷先生曰。四端專言理。七情兼言氣。)故只管說心卽理者。異學家胡說也。揀別主宰。歸重於理者。吾儒之宗旨也。區區所守。自是如此。乞賜鑑裁。

 

所謂妙所謂致所謂立所謂行。何可曰理之所爲乎。只是氣故耳云云。

朱子論心之知覺曰。知覺不專是氣。是先有知覺之理。理未知覺。氣聚成形。理與氣合。便能知覺。譬如這燭火因得這脂膏。便有許多光燄。此訓形容此心知覺理氣乘載之竗。極精切。陳北溪在門親聽。旣謹錄以傳之矣。其釋大學章句虗靈不昧之語曰。理與氣合。所以虛靈。又釋或問虗靈洞徹之語曰。理與氣合。有此妙用。庶幾不失朱子之旨矣。朱子甞言安卿看得道理儘密。諸生未有及之者。豈指此等耶。願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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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將此等名訓。虛心細玩而有所契悟焉。則政難說此心主宰只是氣也。

 朱子說本然而未發者。實理之軆也。善應而不測者。實理之用也云云。此則心卽氣也。其本然而未發之時。實理之軆具焉。此謂性也。其善應而不測之時。實理之用行焉。此謂情也。非以一心分理氣。而曰理乘氣。如人跨馬也云云。

以未發與實理之軆。分理氣。一屬之心。一屬之性。以善應與實理之用。分理氣。一屬之心。一屬之情。此不論義理如何。朱子立言意脉。果本如此否。且以盛見所在言之。性與心之分理氣。固嘗聞命。情與心之分理氣。亦是平日所主乎。且區區引朱子二訓。上節(論性情與心自然主宰。)要以明心有以理言處。此節要以明情有以理言處。觀上下起結語可知。來諭誤認此節爲一心分理氣之證而辨之。大抵講論之體。先要寬心下氣。平鋪放著然後。照理精切。察言周盡。亦於自己說話。無左右橫决先後牴牾處也。勉之勉之。

 明德道心。可以自氣而言。不可以自理而言云云。

以愚所聞。則明德道心。皆當主理而言。不當主氣而言。然其所以主理之故。則各有其說。盖心與德。本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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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分。心者人之知覺之名也。德卽此心所有之德美也。心有主氣而發者。有主理而發者。其主氣而發者。屬之氣邊而謂之人心。其主理而發者。屬之理邊而謂之道心。此則以派脈之所自而大分之也。非謂人心之發也。無所載之理。道心之發也。無所乘之氣也。(理與氣合。便能知覺。人道心只一般。)惟德則有主性而言者。有主心而言者。其主性而言者。所謂健順五常之德是也。其主心而言者。所謂明德是也。此其所指而目之者。隨其地頭有淺深。而其爲道理之名。則未始不一也。大抵古今聖賢所言諸德字。本未有指氣而言德處也。甞攷孟子集註。釋有物有則之目曰。有耳目則有聦明之德。有父子則有慈孝之心。如知聰明之德爲耳目之則。則可知明德統軆爲此心之則也。如知慈孝之心爲父子之則。則可知道心全軆爲斯人之則也。若使高明讀此註。須於心內有多少未便處。政宜於此處虛心退步而熟思之。

 朱子何故論明德道心。皆先言其氣。而又必曰以具。或原乎此。爲自氣而言也云云。

論明德而先言其氣。指虛靈不昧之云乎。靈一字。元是理與氣合。有此妙用。故說氣之良能。固用此字。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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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容此德之明。亦捨此字不得。此非認氣爲德也。所指有輕重耳。如聰明是耳目之精。而因以名耳目之則。寒熱是水火之氣。而因以目水火之性也。具之爲言備也。言卽夫統軆光明之中。而許多道理燦然咸備也。(或問言萬理咸備。所以釋具字意也。講義又言萬理燦然。所以形不昧之實狀也。)言道軆。則曰冲漠無朕。萬象森然已具。言性軆。則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而其中含具萬理。言明德之軆。則曰虗靈不昧。以具象(一作衆)理。其軆之冲漠。渾然虗靈。雖隨地不同。而其所以具衆理則只一般面勢也。(森具之具。含具之具。專是以軆該目之意。以具之具。又兼能所能之分。)道心之說。上條已詳之。原之爲言本也。道心之於性命。有源流之分。故其言如此。非以形理氣之界也。

  別紙二

 理無有爲之理云云。

窃詳來敎始終。大槩有一般宗旨。論聖人之心一理渾然。泛應曲當之說。則曰理若能泛應。終未免運用之弊。論處物爲義之說。則曰若謂義能處物。天下豈有如許理字乎。論明德道心自氣而言之說。則曰若自理而言。難免夫理涉有爲。於此又致詰天理主宰之語。而曰理無有爲之理。凡此等語。皆從一副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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剖劈出來。其辭氣抑揚之間。頗作氣力有威權。若不可以動搖。爲傍人者。亦無顯然執言可非議者。但徐讀一下。覺得全軆面勢有大不安處。盖聞此理本體。元是無作爲而有主宰。惟其無作爲也。故必乘氣流行而未嘗自運。惟其有主宰也。故凡氣之所爲。皆理之所爲也。所謂無爲而無不爲者也。人於此理。或粗聞其名目而不識眞軆。直以有作爲底一物擬之。則是固形而上下。不可分開。而運水搬柴。皆可以當此道之妙用矣。又或畧知有界分而膠守太過。遂以此理爲沒主宰底一物。則是亦道器帥役。無地可明。而造化樞紐。都歸於氣機之自用矣。古之聖賢。爲是兢兢。盖甞雙下立說。左右發明。今攷經傳成訓。旣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矣。而又曰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旣曰君子之道。費而隱矣。而又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曰大哉聖人之道。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參以後賢之言。周子旣曰無極而太極矣。而又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程子旣曰冲漠無眹矣。而又曰未應不是先。已應不是後。如百尺之木。從本根至枝葉。皆是一貫。朱子旣曰形而上者。無形無影。形而下者。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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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狀矣。而又曰從古至今滚將去。只是箇陰陽。是孰使之然哉。乃道也。至我栗谷先生乃合言而兩明之曰。無形無爲而爲有形有爲之主者理也。有形有爲而爲無形無爲之器者氣也。尤菴先生亦曰。一陰一陽者氣也。而使陰使陽者理也。一動一靜者氣也。而動之靜之者理也。是皆古今名訓。磊落如日星者也。然諷味旨意。察其抑揚。則於此理之無作爲處。常平平分開。以明其地頭而已。於其有主宰處。必肆力發揮。以著其實軆。要使天下萬世人。皆可手指而目覩也。此其主意所在。大可見也。窃讀盛論。於往哲所平平分開處。則分外致嚴。有若鐵限之不可犯。於其所肆力發揮處。則不唯不能發明。並與前言之已成者。而時或䵝昧之。何其氣象意脈之不相侔耶。惟高明少加察焉。因其所已明而勉其所未盡。無至毫釐之差而千里之繆。區區不勝願望之情。

 朱子所謂天理之主宰。煞有曲折也云云。

朱子之言。自是通决直截。高明之意。必欲強索曲折何也。此豈高明之本心哉。特爲講說之所困而不自覺耳。然甞攷之。朱子甞言心主性情之竗曰。心主性情。理亦曉然。未發而知覺不昧者。非心之主乎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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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已發而品節不差者。非心之主乎情者乎。又言心宰性情之妙曰。情根於性而宰乎心。天理人欲之判。中節不中節之分。特在乎心之宰與不宰耳。此二者(主字宰字)之權。若一歸之於氣。則所謂太極之爲造化之樞紐。而道理之極至者。果安在也哉。以此而言。則朱子之必以此心主宰歸之天理者。未甞不煞有曲折也。

 曰性心之條理。又曰性心之準則。條理之說。出於明德乎。準則之說。出於道心乎云云。

心之有性。本以準則而得名。而其爲準則也。必有條理。準則云者。指言此性之有善無惡也。條理云者。指言衆善之各有攸當也。言性者只言心之準則。則性之有條理在其中。何必以心之準則心之條理。分立兩目而別言之耶。惟心之爲軆。則元自有泛言切言兩路。泛言則知覺是也。切言則主宰是也。一則兼言氣。一則專言理。言各有主。意實相發。勢須各立地頭而兩言之。以心之知覺與性之準則相對分物則。是一般面勢。以心之主宰與性之準則相對在一理上。分能與所能。又是一般面勢。初不可以相病。亦不可以相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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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曰條理。則心大性小之說也。若曰準則。則心小性大之說也云云。

朱子嘗論橫渠心小性大之說曰。心性則一。豈有大小。觀此則心與性。本不可以大小言。至以準則與條理。分性之大小。尤無意。孟子告滕文公專言性善時。性何甞加大。告公都子分言仁義禮智時。性何甞加小耶。

 命焉而反爲條理於心乎。理焉而復求準則於性乎。

命焉而反爲條理於心。意已見上。理焉而復求準則於性。此合有一番說話。盖在天理本體及聖人一理渾然之心。則主宰準則。卽是一軆物事。豈有相求相資之可言也。惟在衆人分上。則其所謂心者。雖有主宰之職。而存亡無常。已失其天性之眞軆矣。其所謂性者。雖是準則之本。而拘蔽相因。亦不得爲吾心之實德矣。於是乎心焉而必求準則於性然後。始盡其天理主宰之妙。性焉而必資主宰於心然後。始著其天理準則之正也。是故聖門爲學。欲盡其心者。必先知其性。欲養其性者。必先存其心。此萬世不易之大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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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雜識一條(此是愚陋最初起見處。謹玆錄呈。以見議論之本末。)

 朱子答楊子直書曰。謂太極含動靜則可。(自註云以本軆而言)謂太極有動靜則可。(自註云以流行而言。)若謂太極便是動靜。則是形而上下者不可分。而易有太極之言。亦贅矣。(今見行百選本。載此書而於第二可字上。添刻一不字。此甚害理。)愚按含動靜者。太極之軆也。而有動靜者。太極之用也。有動之靜之之竗者。形而上者也。而有動焉靜焉之機者。形而下者也。若謂太極只含動靜。而實未甞有動靜。則其於軆用之全。固有所未周矣。又謂太極卽是動靜。而更未有分別。則其於上下之界。亦有所未明矣。故論太極者。旣合得體用。又分得上下。方始免未備未明之失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