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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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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孟篇義

  [論語篇義]

學而多記務本之意。

爲政大意。與前篇略同。特尾附論禮二章。以接下篇。

八佾皆論禮樂之事。

里仁首載論仁。七章盖承上論禮樂而溯及之也。第八章以下。足之以雜記問答者成一篇。

公冶長皆論古今人物賢否得失。

雍也第十四章以前。大意與前篇同。以後亦足之以雜記之語。

述而多記夫子自道之語及容貌行事之實。以繫前二篇之後。若以示折衷之意。

泰伯首末。論歷代帝王盛德。盖與上公冶長雍也二篇同意。但事體尊嚴。故特立爲一篇爾。中間亦錯載雜記語以成篇。

子罕首十五章。皆記夫子盛德至善。以繫前篇之後。明前聖後聖其揆一也。然其載文不在玆。美玉待賈之語。鳳鳥不至。欲居九夷之歎。得非深有所傷者歟。第十六章以下。皆眷眷爲後生勉其及時有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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鄕黨備載夫子威儀容止之盛。明夫子之道雖不得施之政事。而其見於日用動靜之間者乃如此。無彼此大小之可言也。

先進此下十篇。自爲始終。與前十篇畧相配。若後代諸書之有內外篇也。此篇備記夫子評論弟子語。以示其得人之多。首之以先進後進之說。卒之以四子言志。皆有深意也。

顔淵此下三篇。皆雜記夫子平日講論之言也。首之以問仁三章。與里仁篇首略相應。蓋聖門論學。莫大乎求仁。告顔淵以乾道。告仲弓以坤道。告司馬牛以一事之切於救病者。叙此三章。以示法程。則隨其質之高下學之淺深。而無不可爲仁之人。其意至矣。其餘泛及天下之理。無所不具。大抵比前十篇。論時事出處者居多。

子路說見上。

憲問說見上。

衛靈公此下三篇。亦略同上。惟其冠篇。則或不無微意。此篇首載夫子去衛在陳時語數章。以見夫子之不遇於時君歟。

季氏首載季氏專命之事。而繼之以禮樂征伐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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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出。祿之去公室五世之說。以見時君無道而政逮於大夫歟。

陽貨首載陽貨問答。而下列公山佛肸數章。又以見陪臣之執國命歟。周道之衰至此。無以加矣。

微子備載古今聖賢處衰亂之道。而折之以夫子言行。首載微子箕子比干去留死生不同。而斷之以夫子三仁之語。次記柳下惠三黜不去。而折之以夫子去齊去魯之行。次記楚狂沮溺荷篠丈人果於忘世。而各折之以夫子不忍忘世之意。次記七逸民三等之行。而折之以夫子無可無不可之言。至若太師摯以下八人之去。則乃聞夫子之風而興起者也。故不復有斷語矣。

子張特載諸弟子粹言。以見其成德之美。與上先進相照應。盖夫子之化。雖不及於生民。而其見於及門之士者乃如此。斯其爲流澤萬世之本歟。尾之以公孫朝以下四章者。弟子之行。莫大乎尊師。而發明夫子之道。又莫盛於此數章。故以是卒之。因以起下篇也。

堯曰述堯舜以來相傳之正統。以及於夫子。乃二十篇之大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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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論語篇義)

  [孟子篇義]

梁惠王皆孟子與時君問答之言。孟子道旣通。遊齊梁。將以行之也。道旣不行。退而作此書。以與後人。此篇之所以爲首也。首之以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者。集注論之備矣。次言與民偕樂與不能者之事。盖孟子此行。問其志則救斯民。問其術則去利而道之以仁義而已矣。後諸章所反復。無他說也。末章魯君欲見而不見。孟子實未甞有告語而猶載此篇者。吾之不遇天也之言。足以結一篇之終。故有所感而附之也歟。

公孫丑首二章。記孟子退而與弟子問答之言。首章言時君得可爲之時。操可爲之勢。行仁政而王。猶反手然。顧自不肯爲耳。次章示孟子又有可與有爲之德也。盖雖有時勢。苟不得其人。無以成大業也。其意深矣。王覇章以下至下篇天時章。大槩多爲當時君臣而發。略綴首章之遺意。將朝王章以下至終篇。專言孟子出處行實。以應上篇第二章之言。盖皆知言養氣之驗迹也。大抵此篇。卽首篇之後叙也。

滕文公首三章。以類則當在首篇。惟孟子告君之言。此爲最大。盖聖學之源。人倫之本。王政之始也。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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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一篇之首。以表章之也。因經界之說而附許行之辨。因許行之辨而類夷之之辨。自其餘雜取泛論他事者。以足之而成一篇。

離婁首章。孟子論爲政此爲最要。盖諸篇論爲政多矣。或論心而不及法。或論法而不及心。其對擧兩端而叩竭精蘊。未有若此章者。故亦表章之。實爲邦之正經也。章末又懇懇爲當時君臣言之。而至天之方蹶無然泄泄。則其志亦戚矣。次章以下。推說此章之餘意。迤邐至十數章而後。又泛及他說矣。

萬章此下三篇。爲萬世立敎也。此篇明人倫。凡十八章。論父子之倫一。論君臣之倫十二。兼論父子君臣之倫一。兼論夫婦兄弟之倫一。專論兄弟之倫一。論朋友之倫二。其言畧於常而詳於變者。人倫之常經。自堯舜以下羣聖敦叙之。人自不由耳。非其義之不明也。惟其變處。世愈降而出無窮。人見易惑。異言因而滋蔓。不力爲之辨。則常經有時而或壞。故於此而致詳。若導水者只䟽其屈曲壅遏。而水自下行也。其加詳於君臣者。君臣於五倫。所包最廣。故事變居多。且人臣出處。乃事君之大節也。而戰國之時。此義尤晦。故其說尤長。學者所宜警省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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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子上篇。論爲學大要。首六章敎人知性。古今言性諸家爲說多歧。而其辨則悉具於此。次九章敎人存心。如良心本心大體之說。與夫雞犬桐梓肩背之譬。反復爲學者開喩莫詳焉。後來羣賢心學。皆本於此。然其說性。必以乃若其情章結之。其說心。必以心之所同然章起之者。盖人皆可以爲堯舜。此孟子敎人爲學大宗旨也。所以謂人皆可以爲堯舜者。天下之性同也。天下之心同也。何由知性之同也。由已發而推之也。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則其所謂未發可知也。何由知心之同也。由小體而推之也。口之於味。有同嗜焉。耳之於聲。有同聽焉。目之於色。有同美焉。何獨至於大體而疑之乎。此兩章之說。所以上下相配也。然此心此性。人皆有之。而人不能從事於斯學。以求全其德者。富貴利達之欲。有以蔽之也。故論心九章之下。繼之以天爵良貴兩章。天爵之說。爲已貴而廢學者發也。良貴之說。爲欲貴而不學者發也。厥或有從事於斯學者。而擴之未大則無以勝流俗之成勢。積之未熟則反不及異端之成道也。此杯水五穀之說。所以繼之也。其卒之以必志於彀。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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矩䂓者。學必以滿限爲準的。以循則爲節度焉然後。可以有成也。盖此篇乃七篇精蘊之所在。故其序次結構最爲縝密。若鎔鑄而成。讀者宜盡心焉。下篇皆泛論也。惟首數章。亦論學之餘也。

盡心首章。言爲學而至於立命。學之極功也。章內首二節。皆先言心而後及性。所以見心爲主而性爲其所具也。上節用工在知性。下節用工在存心。先知性而後存心。卽前篇所論爲學之序也。末節言不貳於死生之大故而致一乎修身之正法。統承上二節也。三節之末。皆結之以天。而先言知天事天後立命。則天之所以與我。而我之所以受於天者。於是乎得其正且全而成其終矣。諸篇之言。皆講說論辨之體。惟此章修辭立道。自成一經。當與大學中庸首章。相參爲一列也。後二章因言命而類之也。末二章。與論語末二篇之義略相應。盖孔子雖不得於時君。而猶得天下英才而敎育之。故子張篇。叙諸子粹言。以示其成材之多。孟子又不得英才而敎育之。故獨取孔子在陳思歸之言而反復之。以寓衰世之感。然其論人材。必以狂狷爲可與有爲。而於鄕原則深惡而痛絶之。卒乃曰君子反經而已。經正則庶民興。斯無邪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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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能深鑑乎此而私淑焉。則其成材於來世。亦無窮矣。論語是門人所記。故堯曰篇。述堯舜以來相傳之正統。而直繼之以夫子。此篇乃孟子自作。故歷叙羣聖。至孔子以後。則只曰無有乎爾。盖不敢遽自居也。然於其中。又有不得辭避之意。至重言以傷之。則其所以責勉於後人者。亦深且遠矣。

  

(右孟子篇義)

論語說(未卒)

學莫貴於習。學而能習。則道與我相親貼。又無間斷。自然有滋長意。所以至於悅。悅則惡可已也。夫子誨人下學之旨。莫切於此。故編書者特以爲首焉。曾子日三省其身。以傳不習乎爲結語。亦善承夫子之旨者也。

本立而道生。此理最好。善讀者深體而有得焉。則徹上徹下。受用不盡。有子因論孝弟事。尋常說過如此好語。如大學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此不過承接上文。略略收結之辭。然孤行此一節。亦可爲萬世法言。古之聖賢存心於道久熟。故其形於言者。行其所無事。而觸處至極盖如此。

凡讀一書。須要領畧是書中累致意茶飯說者爲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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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論語二十篇。論道理則言仁最多。論學則言忠信最多。其次言不患人不知。欲訥於言敏於行。及先難後獲意亦多。此可見聖門敎人氣象。

毋友不如己。此事政難着力。盖所謂不如己。非切切以造德之高下而較彼我。特以執志之同異。而知其必損益於我也。志苟同矣。則德無高下。皆能輔吾之不逮。豈可以遽絶之哉。若夫一㨾人好爲人師。常要與不若己者處。是則其立心不在於求益。所以其德之必日退也。

所以事也。所由心也。所安則關係性分上事。(習與性成。始可言安。)

夫子言攻乎異端。斯害也已。夫子以前。未有異端之害吾道。而猶爲是言者。盖爲萬世慮也。又有言索隱行恠。後世有述焉。吾不爲之矣。索隱。言深求隱辟之理。行恠。言過爲詭異之行。此二者異端之大目也。由夫子以後至於今。異端之害吾道者滿世。而其端則不外於此二者矣。又有言博學於文。約之以禮。亦可以不畔矣夫。惟博學於文。約之以禮然後。始可以不畔於道。則其徒博而不約。與不博而徑約者。皆畔於道矣。畔於道則向乎異端矣。亦防患之辭也。後世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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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於吾道而終流於異端者多矣。而其端則亦不外此二者。此可以見聖人之神鑑也。

泰伯初至荊蠻端委。以治周禮。荊蠻義之。歸者千餘家。立爲吳泰伯。此見其至德所感人處。泰伯卒。仲雍嗣立。遂斷髮文身。不復通中華。是卽其德之所以不逮泰伯。而只在逸民之列。

可以托六尺之孤此三言。以愚觀之。孔門諸子。惟曾子可以當之。豈以其所可及者而自誦之歟。

可以托六尺之孤。以德言。仁也。可以寄百里之命。以才言。智也。臨大節而不可奪。以節言。勇也。

顔子平生得力。在博約兩言。曾子平生得力。在弘毅兩言。弘與博相近。毅與約相近。但博約主學術。合內外而爲言。弘毅主德量。專以在內者言之。

弘毅。毅字儘有厚味。集註言毅強忍也。陳氏覆解之云強則執守之堅。忍則負荷之久。此皆善名狀。惟程子言弘而不毅則無䂓矩而難立。恐於毅字意。有說不盡處。

師摯之始。關雎之亂。洋洋乎盈耳哉。陳氏以爲追思而歎美之者得之。盖言其樂音甚美。至今猶洋洋在耳也。若只云洋洋盈耳。言其美也。則恐少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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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子稱禹。再言吾無間然。至攷其所以稱之。則不過致約乎人心上事。盡誠乎道心上事。只此兩端而已。大分豈不暢明乎。舜授禹以大位。稱其德。只言克勤于邦。克儉于家。亦此意也。學者觀於此言。可以知所用心處矣。

麻冕禮也。今也純。此雖小文義。蒙學或不能曉。以字意不明也。盖麻麻縷也。純蠶絲也。古者冕必以三十升布。析麻爲之。極細難成。後世代以蠶絲。功力甚省。貿之則價廉。所以爲儉也。

博我以文。約我以禮。人徒知博約兩言是眼目。而不知文禮二字。亦極有落着。盖文者道之所載處。千聖所發揮極明彰。可考可尋。禮者理之品節處。百王所制作有典則。可據可守。顔子始見夫子之道無竆盡無方體。而欲求之於仰鑽瞻忽之間。宜乎不能領要也。夫子敎之。先極其博。而其博也必以文。後反乎約。而其約也必以禮。如是循循進步。卒見其有所立之卓爾。此聖人所以善誘人處。

沽之哉沽之哉仁也。我待賈者義也。闕一則偏德也。然重言沽之哉。則仁重於義。又可見矣。

子路使門人爲臣。語其事則違理。原其心則出於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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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之至也。且聖人於門弟子。相從患難者。猶常不能忘。則其於盡誠周旋於疾病死生之際者。亦合有眷與之情。故旣據理深責其行詐欺天之罪。旋又解之曰。予與其死於臣之手也。無寧死於二三子之手乎。夫致大位而死於臣之手。無德者或幸而得之。敎育天下之英才而死於其手。非盛德者。不能有此。顧不榮乎。夫子以此爲榮。則其於門弟子。不亦有光乎。然若但如此而止。則在夫子。足以自見其不願乎外之志。而在子路等。終未有以慰其尊師之本情也。故又言予縱不得大葬。予死於道路乎。其意若曰予今雖去位。不得君臣禮葬。然尙從大夫之後。且有國祿餘澤。足以治喪具。只用其分所當得者。亦自與草澤寒士之喪殊異。諸子何所慽焉。而必爲此犯分違理之事然後。爲恔於心乎。反復數語之間。義情兩盡。和嚴俱備。言不足以盡其美。盖非大聖人性情氣象之正。不能及此也。

知者不惑。仁者不憂。勇者不懼。所謂不惑不憂不懼。不專是就事上說。盖就三者盛德處。揔擧全體氣象而言。如知者心體常通透邐落。無幽暗回惑之態。仁者心體常寬平和樂。無憂愁鬱悒之色。勇者心體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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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健牢確。無恐惧懾怯之意。

子罕下一半。大抵多勉人及時用力之語。而如主忠信以下六章。乃專就志氣樹立處說。如曰主忠信。曰匹夫不可奪志。曰衣敝縕袍。與衣狐貉者立而不恥。曰松栢後凋。曰不惑不憂不懼。曰可與適道。未可與立。比次諷誦。使人有增氣挺身之意。

鄕黨記衣服之節。袗絺綌。必表而出之。於此有一說。古人恒服。自內及外。大槩有三重。最內著近身褻衣。次外著中衣。又次外著上衣。其材或帛或布。或紵或絅。或絺綌。其制或袗或複。或衷之以絮。或傅之以毛。常人隨時換著。其相襲無定度。惟夫子當暑月。必表袗<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3822_24.GIF'>綌而出之外。以其爲當節之正服也。盖亦上律天時之一端也歟。此是集註言外意。故私識之。以俟知者叩焉。

非帷裳。必殺之。古者衣必有裳。裳有二制。非帷則殺。未有他法也。但俗人便服。容或有衣長無裳。如後世衣制者。惟夫子則非帷裳必殺之。以取簡便而已。終不爲無裳之衣。蓋惡其上下之不具體也。此弟子之所以謹錄之也歟。

子曰回也非助我者也。胡氏言夫子之於回。豈眞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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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我望之。竊謂此言或非聖人本志。盖雖聖人。與人答問。一反一復之間。容有助發其志意者。以夫子好學懇到之誠。豈可謂全無望助之心哉。程子論十五志學章意曰。聖人未必然。但爲學者立法耳。朱子却言聖人因其近似以自名。非心實自聖而姑爲是退託也。後凡言謙辭之屬。意皆放此。此章文義。政宜照此例看。

過猶不及。此爲師與商而發。故其言如此。若在衆人中隨人各論。則當視去中遠近。爲優劣。過之遠。不若不及之近。不及之遠。不若過之近。於其中。又當視向中背中爲取舍。以向中爲心者。去中雖遠。而與中同道。其背中自肆者。去中雖近。而其歸相反。又逐事而論之。則凡係道心邊事。過愈於不及。凡係人心邊事。常欲其不及而不求其過矣。然總而斷之。畢竟過猶不及之言。無所不包耳。

子路問聞斯行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聞斯行之。冉有問聞斯行諸。子曰聞斯行之。此時若無公西華一問。則門人必各記所聞。自爲一章。讀之者又各隨其性質所近而終身受用焉。則其流必至於以水濟水。以火濟火。而壞了人者亦多矣。豈不大可懼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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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二十篇中諸子問合。只記由求所聞。而不經公西華辨質者何限。讀論語者最宜着眼猛省也。

子在。回何敢死。在謂脫難自在也。其意盖曰夫子若蒙難。則當捐生以救之。或至遇害。則又必以死而復讐。今幸脫難自在焉。則豈敢輕犯匡人之鋒而必於死哉。或者以此在字專作對死之辭。以爲夫子死焉。則回當赴闘而死。若不至於死。則雖在危急之中。不必遽爲致死也。此恐不成義理。(集注所載胡氏說大意甚正。但中間捐生以赴之下。少夫子不幸被害一轉語。則上文遇難二字。似卽是被害之謂。所以致或者云云之論也。)

問。四子言志章。夫子旣間以如或知爾則何以哉。故三子皆以得國之事爲對。此恐不可以舍己爲人。䂓䂓於事爲之末。少之也。曰。三子者皆居則曰不吾知。故如是發問。欲以觀器局之大小爾。若於顔子曾子。則必不以是爲問也。惟點也其平日德行所就。視三子。未有絶異處。雖夫子亦處之以一列。及其特地供對。乃能如是脫灑。此夫子所以不覺喟然而歎也。

舜命禹以執中。惟曰人心道心。惟精惟一。夫子告顔淵以爲仁。亦惟曰克己復禮。此卽祖述堯舜之大端也。盖己卽人也。禮卽道也。但人泛而己切。道微而禮著。又精一治之於未失之前。克復救之於旣失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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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則其所言之時代不同也。

問。有若盍徹之言。固不易之論。但以此而對年饑用不足之問。則恐不相當。若要相當。須言量入節用之意乃可。曰。凡對問之體當先覷破問者主意之所在。乃能不失對。若哀公此問。其主意乃在加賦以足用。有若先已料得此意。故對之如此。盖曰不惟不當加賦。定宜修擧徹法。一徹而上下無不足矣。朱子本註。首言公意盖欲加賦以足用。終言有若深言君民合一之意。以止公之厚斂。可謂深得注解之體。

樊遲問崇德修慝辨惑。子張亦問崇德辨惑。胡氏以爲或古有是言。或世有是名。而聖人標出之。使諸弟子以爲入道之門戶。朱子深以爲然。盖竊取此三者之目而深繹之。崇德卽統體本源之工。辨惑是致知之緊關。修慝是力行之切務。宜乎聖門設敎。必以是立科。諸子請學。亦以是爲題目也。或曰。觀夫子告樊遲以先事後得爲崇德之事。此若不專是本源之工。曰。聖人告人。各隨其所急。故其言固如此矣。然告子張崇德之事。却以主忠信爲言。此卽是本源之工也。曰。子張之只擧二目爲何也。曰。居敬以立其本。竆理以致其知。力行以踐其實。此三言固體用相須。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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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乘。不可闕一。然又或只擧居敬致知相對。亦自成一㨾體面。此卽存心明理。合內外之說也。若如此爲說。則力行又常包在居敬裡面。如夫子告子張崇德之事。旣言主忠信。又言徙義。徙義是力行之事也。

問。克伐㤪欲不行焉。可以當程子所言志士勵行。守之於爲地位否。曰。當不得。志士勵行。固是就行處用力。而其所以用力。則通表裏該本末。觀下文順理從欲造次克念之云。可見耳。其不及哲人者。以其不能早辨於幾微。而始用力於事爲之著也。若克伐㤪欲不行焉。觀其語意。不免將四者根株存著在胷中。徒就外面。剪除枝葉。使不形見。故程子不惟謂不得爲仁。並與克己之事求仁之方而不許之矣。

士而懷居。此居字恐只是居室之居。集註曰。居謂意所便安處也。盖人之居室。是常情所便安處。故釋之如此。若謂居非居室之居。而凡意所便安處皆可當之云爾。則於居字本指。終覺不親貼。且士而懷居。不足以爲士。與士志於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議。語意政相類。皆深鄙之辭也。士其名而不忘居室之安者。政可以得此。若不忘其意之所便。此自是爲士者公患。自非大賢以上。不免有此。其言不足以爲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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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或不相稱矣。

孟子說(未卒)

孟子眞善養氣者。七篇之中。三言養氣。言各有當。闕一不可得。盖非充養浩氣。無以達道義之大用。非涵養夜氣。無以滋良心之眞源。至若居廣居移氣體。則並一身百體涵濡道德之中。而有廣大粹美底氣象。要之皆前聖所未發。

孟子責陳相背師之罪。必並擧子貢曾子之事。有深意。陳相之於陳良。以情則服事數十年。旣死。遂背之而無一分顧戀之迹。此一罪也。以義則畔棄其師周公仲尼之道。以學南蠻鴂舌之人而無一分羞惡之念。此一罪也。孔子之喪。三年旣畢。門人猶相向哭。失聲而後返。是皆愛師之至情。而若子貢之獨居塲上三年。則其尤至者也。孔子之沒。諸子以有若似聖人。欲以所事事之。是亦由尊師之義以推之。而曾子之秋陽江漢。不貳所尊。則又無以尙之矣。必擧此二事言之。所以各示一箇準則也。至其下文。只言異於曾子者。特擧其重者以結之也。

中庸說一

中庸。中卽堯舜禹以來相傳之大指也。益之以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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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言。明中之理至平實可常久。聖凡所共由。古今所不易爾。名篇之意。已可讀也。

首章。此章乃一篇之體要。所謂始言一理者也。盖祖述舜命禹之辭而立言。首節擧一道字。備言其源委。卽道心之謂也。第二節言君子當常存此道而不離。第三節言其所以遏人欲於將萌。卽一與精之事也。第四節擧中字。分言其體用。末節卽執中之極功也。言道不言心。又不言人心者。舜之言主治心。此書主明道。所以不同也。先言一。後言精。承上文而言。不得不然也。

第二章止十一章。此十章皆推明首章之義也。第二章中庸之云。實包括首章之大指。而又對擧能中庸與不能者。以爲下諸章之基本也。第三章盖歎文武以後。民不興行。鮮能於中庸。而下一章卽備言智愚賢不肖者之事。以明所以鮮能之故。第五章乃爲萬世慮道統之失其傳。而下諸章卽備言知仁勇者之事。以明所由入道之方。而卒之以聖者之極功。以示標準也。

第十二章。此章以下。所謂始言一理者。將散爲萬事。故乃更端言道之費。因並擧其隱。以示其所以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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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費。固不可以限量。而其揔括之有術。執其大小兩端之極而對言之。則所謂費者在其中矣。故擧夫婦之可知可能。與聖人天地之所不能盡。而卒之曰天下莫能載焉。天下莫能破焉。道之隱。固不可以見聞。而其發明之有術。卽其發見昭明之迹而溯求之。則所謂隱者可得而見矣。故擧鳶之戾天魚之躍淵。而指言之曰上下察也。察也者著也。凡言著者。必有所本於內之辭也。彼洋洋流動於上下。夫豈無使之然者哉。其警示人者亦大矣。然道之體用之大固盛矣。而人之體之。必積小以玫(一作攻)大。由近而及遠。故曰造端乎夫婦。及其擴充之至。而察乎天地。則與上所言上下察者。合體同流。無復彼此之可言。此乃一章之歸趣。而全篇之命脉也。

第十三章止二十章。此八章承十二章末二句而敷衍言之也。十五章以上三章。皆推說造端之意。初章先言君子之於道當切身而求之。次章言當素位而行之。次章言當循序而進之。十七章以下四章。乃備言察乎天地之迹。初章言大孝之事。而至於受命爲天子。次章言受命爲天子。而又制爲禮法。以及於天下。次章言禮樂之極備。而末又起爲政之端。次章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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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爲政之法極乎大全。而末又反溯其本於學問之工矣。十六章一章。極言鬼神爲德之盛。以明學問近小之工。所以必達于遠大。與夫人工到極之後。天命之所以維新者。皆以鬼神屈伸感應之竗。體物而無不在也。故必於此上下章承接之際而發之。然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卽向所言上下察於鳶飛魚躍之間者也。故卒乃指其實而贊之曰。微之顯。誠之不可掩如此夫。

第二十一章。此章以後。所謂中散爲萬事者。漸次歸極於天而合爲一理。故於此因前章明誠之說。而立性與敎之目。以明由人道而可以達天道。自誠明自明誠。言其所由之不同也。誠則明矣。明則誠矣。卽其成功之未始不一也。盖篇首列性道敎三言。而十二章。旣專言道。以明其體用之大。此章又擧人之體道。有此所性。由敎之分以應之。亦全篇眼目之所在也。

第二十二章止三十二章。此十一章。初二章先言天道而後言人道。次一章主言天道而兼該人道。後二章六章。皆由人道而推之於天道也。盖二十二章言性者之誠。與天地準。二十三章言敎者之誠。及其成功。亦與性者無異也。二十四章言性者之明。與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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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符。而敎者之明。亦在其中。章首至誠之云。實統承上二章也。二十五章言敎者之誠。有合內外之道。二十六章言性者之誠。亦有合內外之道。又推以極之於天地之道而一之也。至誠無息。自成於內也。博厚載物。高明覆物。悠久成物。成物於外也。爲物不貳。天地之所以自成也。生物不測。天地之所以成物也。二十七章言敎者之修德凝道。有包大小之道。下二章承此章末節之意。而言懷抱道德者。方其未得位時。與旣得位後處義之道也。三十章言性者之道德。亦有包大小之道。又推以極之於天地之道而一之也。下二章亦承此章末二句。分說小德大德也。盖所謂內外。卽仁體智用之謂。所謂大小。卽一本萬殊之說也。是皆由誠明兩言而推廣之也。

末章。此章復自下學立心之始推之。以極其終而約言之。所謂末復合爲一理也。首節衣錦尙褧。闇然日章。爲己者事也。淡簡溫。所存之實也。三知卽其實見之所照也。亦誠明之說也。次二節。綴首章愼獨戒懼之工也。次二節。卽其效應之遠也。末節予懷明德。錦章之盛者也。不大聲色。如毛無聲無臭。不待有意於尙褧而本無形迹之可言也。盖衣錦尙褧。敎者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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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予懷明德。性者之事也。上天之載。又引天地之道而一之。亦上章之例也。篇內引詩。此章最多。凡八引而始終之。徘徊詠歎。有無窮意。猶樂之將終而有亂也。

大凡中庸一部爲文。若一活物然。體勢開張。血脉流通。第一章是頭面。末章是尾。費隱章明誠章是兩腰。中間十章八章十一章是三腹。鬼神章居中腹之中。此其爲臍心乎。

此書首末。言天以起結之。中半置鬼神之說以貫之。鬼神者。天地之所以爲天地也。

道一字乃全篇之體幹。性是道之本體具於心者。故首言性以起之。德是行此道而有得於心者。故終言德以結之。

誠者道之實體。中者道之極致。斯二者此書之大指也。然誠無不包而中常爲貴。猶易之有正與中之分也。此此書所以先言中。而又以中得名也。

此書上一半言中。下一半言誠。然篇首言戒愼不睹。恐懼不聞。愼其獨。則不言誠而誠已見矣。篇終言立天下之大本。焉有所倚。則不言中而中固在也。二十章言誠者不勉而中。從容中道。此又誠與中之會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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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以下十章。主言心法德行。十三章以下八章。主言德行禮樂政敎。二十二章以下十一章。主言參天地贊化育之事。

前十章上半。叙智仁勇聖者之事。而擧大舜顔淵子路及夫子。(第十一章惟聖者能之。此正吾夫子自道之辭。)中八章下半。叙聖人察乎天地之事。而擧大舜文武周公及夫子。後十一章下半。叙至誠之德。合內外包大小之道。而擧文王及夫子。其歸趣會極。皆在夫子。所以示道之正統。集大成於吾夫子之身也。

孔門諸子編論語。載堯舜以來傳中之說於二十篇之末。所以示夫子之實承其統也。然中之所以爲中則有未盡發。故子思乃作此書。以授孟子。盖自六經以下。聖人之述備矣。而其專爲傳道垂後而作。而體統全具者。惟大學中庸二書爲然。然大學主論爲學次第。而其言亦稍畧。又未若中庸之窮本極源而不躐其近。提綱挈維而不遺其細也。學者宜盡心焉。

中庸說二

中庸第一章。發明中和之理。首言天命之性率性之道。盖堯之授舜。只曰中。舜之授禹。卽心而言道。以明中之所本。此書又本性而言道。本天而言性。推到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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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矣。天一字乃二篇之頭腦也。以一章言。則與章末天地位焉相呼應。以一篇言。則與末章上天之載相始終。中間許多說話。皆天字內事。

凡言天命。與天賦天予等語。淺深不同。言天命之謂性。則便見敎令托付。丁寧嚴重之意。又有分布萬彙。各有職司之意。讀者於開卷之初。能深體而發省焉。則所以戒愼恐懼而不敢須臾離者。其本領固已得之於此矣。

篇首揭天命之性。其下卽配之以聖人之敎。所以示聖人參天地之功也。亦通篇之大義也。盖命嚴而敎親。命奧而敎著。故人之爲道。未有不由敎而至於命者。然聖人之敎。實亦天命之所爲也。

道也者以下二節。言君子由敎八道也。不可須臾離可離非道。言道無時而可離也。莫見乎隱莫顯乎微。言道無微而可忽也。盖旣言不可須臾離。則隱微者固擧之矣。又別言以致愼者。此是萬事之所發源處也。其善惡之幾。尤不可以不早辨也。此是吾心之所易忽處也。其操舍之幾。尤不可以不加嚴也。

曰戒愼恐惧。曰愼云者。皆敬也。曰戒愼乎其所不覩。恐懼乎其所不聞。則敬貫乎動靜。而無一息之或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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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曰愼其獨。則敬通乎外內。而無一毫之或雜也。無間無雜則誠矣。誠則與道一矣。

戒愼恐懼雖四言。而專言則愼而已。上節工夫周而全。故備言之。下節工夫精而約。故單言之。其實無二致也。蓋愼之一言。有畏敬之意。又有詳審之意。所以貫乎存養省察之工而無不在也。

上言率性之謂道。言道不可須臾離。而不言道是何樣物。其下卽繼之以中和之說。盖曰道之存乎吾心者。其體用精微之極致乃如此。然道之所以得名。在日用而當行。故以和當達道之目。而於中則特處之以大本之位。

喜怒哀樂。心之用也。擧一心之用。十字界破。列爲四端。而指示其皆未發處。則不待更着不偏字。而中之體自見。其義精矣。旣發則偏爲一端。而不得復爲大本之中矣。於是卽其所偏處。擧一節字。以爲之地然後。就加中字焉。夫一事之中。自始至終。一步二步。莫不各有天然不易之定則。所謂節也。吾心之發。適當乎此而無過不及之差焉。則所謂中節也。於喜之發而節節得其中。於怒之發而節節得其中。於哀之發而節節得其中。於樂之發而節節得其中。是爲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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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而得和之名。以其到頭恰當。無所乖戾。如五味之調和也。中與和備焉然後。乃爲中之大全也。戒愼恐惧之工。果可以須臾忽乎。

致中和。致之爲言。推而極之也。推而極之。亦篇內要旨也。此章之言上下。皆言固有之理。求見學者下手處。則愼與致而已。愼者體道之要。致者進道之則也。

中庸與大學相表裏。大學是國學造士之法也。主言明明德以新民。故其極功止於國治天下平。中庸是聖門傳統之書也。主言修道以配天。故其極功至於天地位萬物育也。然治平實事也。位育實事。到極後自然之應也。非其準的有高下。而工夫有淺深也。

第二章。首擧夫子所言君子小人。大剖判以示人。至卒章。復言君子小人以結之。此大義也。盖此章君子小人。由敬肆而分。而其歸在得中背中。末章君子小人。由爲己爲人而分。而其歸在誠存誠亡。其幾不亦嚴乎。

第三章民鮮能。能字乃人不離道處喫緊眼目。專言則通知仁勇。偏言則勇之爲也。篇內往往提掇相呼應。臨文者宜察之。

第四章於道之不行而言知愚。於道之不明而言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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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肖。其辭若錯置者然。盖道之不得施行於世。由人未有知之者也。其不得著明於世。由人末有行之者也。知與愚雖有過不及之分。而一失其中則均之爲不知。道其可行乎。賢不肖雖有過不及之分。而一失其中則均之爲不行。道其可明乎。此諸經所未發。而此篇獨言之。其意切矣。尾之以鮮能知味之歎。盖擧知以包行之辭也。

第五章以下節節。與上章相應。第五章擧不行之端。而下章示之以知者之事。道之所以行也。第七章擧不明之端。而下章示之以仁者之事。道之所以明也。第九章擧鮮能之端。而下章示之以勇者之事。道之所以無不可能也。第十一章首節言知行之過。次節言知行之不及。而末節示之以聖者之事。道之所以無不中也。

大舜擇中之事。當分三截看。好問好察邇言。始於天下之言公聽並觀。而惟恐隱蔽之或存也。隱惡揚善。乃於衆論之中大分善惡。而不令向背之或亂也。執其兩端而用其中。又於善之一邊。細度其過不及而取其中也。三事備矣。則其於擇中乎萬無一失矣。誠天下之至法也。然深味其好問好察。隱之揚之。執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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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端等語。則誠意之懇惻。氣象之光大。權度之精切。衆美咸具。不可名狀。故曰舜其大知也。嗚呼。無以尙之矣。夫子嘗告子張曰。多聞闕疑。愼言其餘。多見闕殆。愼行其餘。夫多聞多見。卽好問好察之意。而䂓模之大小疎密。有不同者矣。闕疑闕殆。卽隱惡揚善之心。而其於善惡之際。明睿之有未至可知矣。愼言愼行。卽執兩端用其中之事。而愼之一言。有多少困勉之迹矣。盖爲始學者。語其所可及也。然求進乎大知者。必由是而積累焉。則庶乎其不遠矣。

回之爲人也。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其於大舜之好問察邇。殆庶幾乎。卽此而加之以大分細度之事。所謂擇乎中庸也。其用工如是。宜乎其求之而無不得也。旣有得焉。則乃不以一善爲少。而必拳拳而服膺焉。拳拳。尊奉之意也。服膺。親着之至也。夫如是。雖欲失之。其可得乎。斯其所以爲仁而見稱於夫子也。盖擇中之事。事雖博而工較易。守中之事。事雖約而工益難。學者其可不盡心乎。

舜之知顔淵之仁。皆逐事而言之也。子路所聞之勇。乃全體成德也。論成德則必先有以超脫四方風氣之累然後。始可語中和。故首擧南北之強以起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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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流。就應物處言。中立而不倚。就立身處言。不流不倚。非有以自勝其氣禀物欲之累者。不能也。外不爲四方凮氣之所拘。內不爲氣禀物欲之所蔽。則其爲中和也。宜無以加矣。然又必言閱歷時變而不易其所守然後。始見其德之成也。故以國有道不變塞。國無道至死不變終之。

和而不流。中立而不倚。不變塞焉。至死不變。勉強而自守者也。依乎中庸。與道爲一。泯然無復罅縫之可尋。流與不流。倚與不倚。變與不變。非所論矣。此政吾夫子之事也。何由知夫子之事也。於過焉者。而曰吾不爲之。於不及者。而曰吾不能已。則其中焉而無過不及者。舍吾夫子而其誰也。其不曰吾能之。而曰惟聖者能之。自道之辭也。

第五章首發道其不行之歎。而辭短意長。含蓄無窮。讀之。使人慨然有起身擔當之意。第七章繼發不明之歎。而擧天下至危之機以况之。使人惕然發省。思有以察之。第九章又發不可能之歎。而擧天下至難之事以擬之。使人奮然自力。思有以進取之。或約或詳。一抑一揚。無非敎也。

第三章言中庸。而下一章言道以承之。第五章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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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下諸章言中庸以承之。互文以明其非二物。亦一義也。

第十二章。此前諸章。盖以中形道。故皆極其微密精竗。至此章說費而後。見道之用廣大周遍而無不在。又如此矣。然言費而不言隱。則所謂周遍者。又無以見其所以然者。故一擧而並言之矣。前言愚者不及。不肖者不及。此言愚可以與知。不肖可以與能。前言唯聖者能之。此言雖聖人亦有所不知不能。發明此道之費亦至矣。然以聖人與愚不肖之相對。爲未足以極其兩端。又以人與天地對言之。以天地之大也。而或不免爲人之所憾。以人之小也。而乃能於天地有所憾。是則天地亦道中之一物。而與向之本天而言道者。又不同矣。故曰天下莫能載焉。天下莫能破焉。語無以加矣。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在天擧一物。在地擧一物。畧點一語曰。上下察焉。則所謂至隱而不可見者。亦無不可見矣。亦至敎也。然則君子之造端夫婦。至察天地。寧可不知其所本耶。天體物不遺。仁體事而無不在。其理一也。

第十三章道不遠人一節。專言則是一章之綱領。偏言則是屬自治之事。而與下節治人之事相對。盖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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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不遠人以爲道。其說有三端。首二節。正說自治治人。皆當不遠人以爲道也。人之常情。於人則不患責之不至。而常患愛之未盡。故次節專言愛人之道。在己則不患愛之不盡。而常患責之未至。故次節專言責己之道。是於不遠人以爲道之中。又各就其所偏處致力。其意已切矣。然其所以愛人者。則必以愛己之心。折轉而推之。其所以責己者。則必以責人之心。反顧而施之。是又各就其所明處取則。而交正之也其術無以加密矣。尾附言行之說。當別作一項看。蓋人我交際。乃人道之大端。言行者卽所以經緯乎其間。而所以治之之法則未嘗不一也。庸德之必行。庸言之必謹。皆就不遠人處以爲道也。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各就所偏處致力也。言顧行。行顧言。卽所謂交正之術也。歷選古今示人求道之方。未有若此章之懇到而篤實者也。

第十四章言素位而行。不願乎外。盖天下之理。屈之極者。其伸必長。感之壹者。其應必遠。然其屈也。以伸爲心。則屈不能極。其感也。以應爲念。則感不能壹。上章不遠人以爲道。言其一於屈而不以伸爲心也。此章素位而行。不願乎外。言其一於感而不以應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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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夫富貴貧賤。夷狄患難。無入而不自得則樂矣。樂則生矣。生則惡可已也。不凌下。不援上。上不㤪。下不尤。非強而不爲也。求諸己。不暇於外也。足乎已。無待於外也。是之謂居易而俟命。命者天之所以應乎我者也。俟之爲言。俛焉自守而不敢有所與也。不敢有所與。而未嘗不自至。玆曷故焉。知此說者。其知鬼神之良能乎。

第十五章。言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向於求道之始。則只曰道不遠人。不可遠人以爲道。今曰云爾。則是遠與高。固君子之所當行。但其行之。必自邇卑始。可謂循循然善誘人矣。由妻子好合。如鼓瑟琴。而致兄弟旣翕。和樂且湛。由宜爾室家。樂爾妻孥。而致父母其順矣。駸駸乎有流動發達之意。所謂畜極而通。何天之衢。其殆不遠矣哉。明乎鬼神之說者。樂而玩之可也。

第十六章。乃引起鬼神之德而盛言之。夫所謂鬼神者。何爲者也。天地之功用也。以覆載生成爲德。而大不可名焉則謂之。天地。以屈伸感應爲權。而妙不可測焉則謂之鬼神。遠之則日月之所以循軌。四時之所以代序。邇之則一呼吸一寤寐之所以然。何莫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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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之良能乎。以首章言。則天之所以命人物。人之所以位天地育萬物。皆此之爲也。以十二章言。則鳶飛魚躍。活潑潑地。卽其迹之著也。前三章之慥慥乎近小。後四章之洋洋乎遠大。是果孰使之然哉。以其無方而無體也。故言不見不聞。以其無不在而無不爲也。故言體物而不可遺。使人齊明盛服。以承祭祀。特擧明顯易見之一端以指示之耳。非鬼神卽此而始有也。指示之不足。故引詩以諷警之。卒乃總斷其德曰誠之不可掩如此。誠之爲言。合天人貫幽明而一者也。乃此篇之樞紐也。書凡三十三章。皆主人道而言。獨此一章。專言鬼神之德。以示天地造化主宰之功。使君子之自修者。有所恃而樂爲之。小人之自肆者。有所畏而不敢爲。其爲敎亦至矣。

第十七章章首大孝字。與十五章末句相呼應。盖首節專言舜之事以起之。次節言凡有大德者皆然。以廣上節之意。次節言天之生物。以承前章鬼神之說。天之生物。必因其材而篤焉。卽鬼神之能事也。氣至而滋息爲培。氣反而遊散爲覆。此又鬼與神之分也。栽者傾者。鬼與神之自我而感者也。培之覆之。鬼與神之自天而應者也。次節又引詩以證栽培之意。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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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令德。宜民宜人。栽者之事也。保佑命之。自天申之。培之之謂也。鬼神之於有德之人。其反覆眷顧。洋洋乎有使人歆聳者矣。末節又重言大德必受命。以結上文。又以起下章也。

第十八章。承上章言文武受命之盛。盖大舜積德由其身。而天之眷命隨之。文武積德。自其先數十世。已爲天所保佑。而至其身。又擴大之。以新其命。其子孫又能善繼述之。故曰無憂。其亦栽者培之之事也。武王之纘大王王季文王之緖以功。周公之成文武之德以禮。喪祭二者。禮之大者也。而皆以修之於家者。達之天下矣。

第十九章。承上章言武王周公繼述之孝。上章所言二者之禮。擧大綱發端而已。此章所言祭祀之禮極其纖悉而無所遺矣。祖廟之修。宗器之陳。裳衣之設。時食之薦。所謂具備者也。序昭穆以親親。序爵以貴貴。序事以賢賢。逮賤以幼幼。序齒以老老。所謂官備者也。而愛敬之流行於其間者。如造化之施物矣。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包上二節而言。所謂述事者也。敬其所尊。愛其所親。所包又廣。所謂繼志者也。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又通乎其始終而言之矣。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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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推而極之於禘郊之禮。禘者推事死事亡之誠。而至於始祖所自出。孝之極也。郊社則又廣其孝於天地之遠也。禮至此無以加矣。於是略引爲政之端。以起下章也。

第二十章。承上章述夫子之言爲政。夫子之得邦家者。擧此而措之已矣。此章當分四大節讀。自章首至不可以不知天是一節。總論爲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之意。卽一章之綱領。至若人存政擧一言。則又綱領之綱領也。自天下之達道。至知所以治天下國家是一節。釋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五達道。擧道而備言之也。三達德。因仁而演說之也。合而言之。修身之大方也。三知三行三近。言人之修道。有此三等地位也。自凡爲天下國家。至不誠乎身矣是一節。釋爲政在人。取人以身。九經之親親。政之行乎家者也。子庶民來百工。政之行乎國者也。柔遠人懷諸侯。政之行乎天下者也。尊賢之賢。人之師乎我者也。大臣羣臣。人之臣乎我者也。脩身。卽所以取人爲政之本也。獲乎上以下三言。言在下而脩身者。其得位行政。有此三等階梯也自誠者天之道。至章末是一節。專言誠。上文言五道三德。而曰所以行之者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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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其言九經。亦曰所以行之者一也。卒乃結之以誠身之語。一卽是誠也。故更端而畢其說。盖誠之說。始發於鬼神章。鬼神之誠。卽天地之誠也。人之爲道也。將以與天地一也。其不待修爲而一者。是亦天也。故曰誠者天之道也。其修焉而後一者。是乃由人而天也。故曰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自誠而明。故先言不勉而後言不思。誠之者自明而誠。故先言擇善而後言固執。擇善之工其事博。故學問思辨四言而備。固執之工其事約。故篤行一言之而已。不能不措。百之千之。非天下之至誠而能之乎。惟其如是也。故雖愚必明。雖柔必強。此所謂由人而天也。夫子上聖也。以上聖之德。爲下愚設此入誠之方。如是其懇惻丁寧而不憚煩。於誠者之事。則反復略之。此聖人之心也。

第二十一章自誠明自明誠之說。亦諸經所未發也。夫誠者道之實體。明則其用之發見昭明者也。聖人因天命之性而全之。故體立而用行。自然而已。賢人以下。由脩道之敎而入焉。故因用而溯體。有積累之序。對擧以示人。盖以明天賦之有定品。而成功之無二致也。然善學者於誠明體用之際。體察而有得焉。則此兩言。未嘗不皆有資於下學脩爲之工。世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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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其淺者徒知明先於誠。爲敎者之事。而不識自誠而明。是所性之本然。故其學常患支離繁瑣。而不能涵養德性。以爲致知之本。其高者又或徑喜性者之自然。而不諒其身之自合由敎。故其學全廢學問思辨。自謂常存此誠以待夫明。卒自墮於猖狂誣妄之科。是皆未能善讀此章之過也。

第二十二章。言惟天下至誠。爲能盡其性。誠以吾心之實德而言。性以天命之全體而言。至者無以尙之。能盡則未有餘分矣。盡其性。盡人性。盡物性。言德化推行之有序。非工夫積習而致然也。人而贊天地之化育。則可謂盡爲人之職矣。至曰與天地參。則乃並立爲三而不可闕一也。參天地。應首章天地位焉。贊化育。應首章萬物育焉。下章曰其次致曲。其次對至誠而言。致曲對能盡而言。曰形曰著曰明。而所以盡其性者。有多少積累矣。曰動曰變曰化。而所以盡人性盡物性者。有多少漸次矣。然至於化焉。則亦可以至誠名之。旣名至誠。則其贊化育而參天地者。亦當與性者無異矣。

第二十四章。言至誠之明也。言至誠之明。不以明善之事。而以禎祥妖孼之類何也。承上章參天地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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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而言也。故其擬之也。亦曰如神。

第二十五章。誠者自成而道自道。卽前章誠與性之分。但性以具於心者言。道以行於事者言。所以不同也。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言人無不誠。乃能有以自成。而道之在我者無不行矣。誠者非自成己而已。所以成物也。言誠旣自成。又能有以成物而道亦行於彼矣。卒之以仁智。合內外之說。明自成成物。乃其所以爲誠之全體也。下章至誠與博厚高明悠久。卽所以自成而成物也。載物覆物成物。所謂贊化育也。配地配天無疆。所謂與天地參也。爲物不貳。生物不測。卽天地之所以自成成物。而下文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承不貳而言也。萬物覆焉。萬物載焉之類。承不測而言也。末乃以文王之德之純。與天命之於穆不已。合而一之矣。盖上言聖人之誠以無息。無息者無間斷之謂也。言天地之誠以不貳。不貳者無雜之謂也。此言天命之不已。則無雜者亦無間斷矣。言文王之德之純。則無間斷者又無雜矣。斯其所以爲一也。

二十七章。洋洋乎發育萬物。峻極于天。亦參天地贊化育之事。所謂道之大者也。禮儀三百。威儀三千。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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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所該之小者也。至德至道。卽前章自成自道之分也。尊德性道問學一節。乃修德凝道之事也。大分則尊德性以下五句。皆修德之體而凝夫道之大者也。道問學以下五句。皆修德之用而凝夫道之小者也。細分則尊德性道問學二句。是大題目。致廣大盡精微。言巨細之相涵。極高明道中庸。言高平之相配。此兩言。皆極其準的而言之。溫故知新。言涵泳乎其所已知而又日知其所未知。敦厚崇禮。言敦篤乎其所已能而又日謹其所未能。此兩言。皆以進修而言之。篇內論學至此。而周遍精密。無以加矣。道之全體。旣得於我。則其措之於外者。以位則在上在下。無所處而不當。以時則有道無道。無所遇而不可。其言旣明且哲以保其身者。不亦宜乎。第二十八章。言其未遇時未得位。雖有其德。不敢議禮制度考文而有所作爲焉。盖有其德者大德也。議禮制度考文者小德也。大德之存於我者。固無貴賤竆達之殊。而小德之施於外者。或有時而不得自盡矣。第二十九章言其旣遇時旣得位。三重之道。當本諸身而施之。所謂本諸身者。有大德之謂也。小德之發。雖曰本乎大德。而其施之。又當參徵幽明。考質古今。如下文之所云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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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可以世爲天下道。以永終譽也。

第三十章。承前章考三王建天地而言。吾夫子雖不得位。其道德之遠宗近守。上律下襲。而極其大盡其小者。亦可以世爲天下道也。如天之無不覆。如地之無不載。夫子之大德也。如四時之錯行。如日月之代明。夫子之小德也。至以天地言之。萬物並育而道並行。其大德也。並育而不相害。並行而不相悖。其小德也。旣曰如之。亦合一無間然矣。下二章。分言小德大德。小德主纖密。故分五端。一端又各兼四者之目。其用則又在於臨民。大德主渾全。故言大經。言大本。其歸則又在於知天地之化育。小德發宣於外。故以聲名言之。而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大德蘊蓄於內。故只可以神會之。而惟達天德者知之矣。

第三十三章大指在爲己謹獨。而謹獨一言。在大學則於自修之首而重言之。在此書則於一篇之始終而兩言之其開示萬世之人。至深切矣。盖孔門諸子。獨曾氏之學。專用力於內。臨終。尤眷眷於戰兢臨履之說。而此二書者。皆出於其門人。故其言如此。此可以見聖學之正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