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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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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居謾識

太極極字。固是根柢樞紐之意。又有亘古亘今。移易不得。顚撲不破之意。

夜臥時振發精神。凝定良久而後就寢。則至曉必蚤寤。日中應物。精神淸利。不難收拾。若困於睡思。不覺頹卧。則至曉必遲寤。日中應物。倍費提醒而得力反少。此與草木隨前年結梢如何。爲今年長養分數一般。

天地氣候。人之肌膚。其常則皆溫溫然。若大寒大熱。特發之有時而非常度也。此可以觀仁體矣。

靜言用違象恭。觀人之法。大故縝密。靜與動相對磨勘。言與行相對磨勘。表與裡相對磨勘。雖下代詐僞百出之後。其有能遁其情者乎。

欽明。誠正之極功。文思。格致之極功。允恭克讓。修身之極功。以親九族。平章百姓。協和萬邦。卽齊家治國平天下之事也。故曰堯典大學之祖宗。

先王之迹。樂最先崩者。其竗處須以耳相傳。而不得寓之文也。天地久遠之器。莫大乎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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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圖白處是陽。黑處是陰。白中有黑。黑中有白。是陰而陽陽而陰之象。卽中央。無物者之所爲也。若白自白黑自黑。是陰陽圖也。不成爲太極圖也。

天地間。凡兩物相對消長。其一是不可無者。其一是不能無者。如道心不可無。而人心不能無也。君子不可無。而小人不能無。亂極思治不可無。而盛極必衰不能無也。斯二者皆天也。但其間天心向背所在。不可不論。

兩人同學。一富人。其一人只見富家華麗安逸之狀。盡其産而效之。外雖似之而實卽敗亡不旋蹤。其一人求其所以致富之由。得勤儉之術而效之。始雖不似而終必似之。學者之學聖人亦然。徑效其威儀之習熟。文章之宏博。鮮不至於自失。先從其立本處下手。則隨人淺深。必有所至矣。所謂立本。誠敬是已。眞要入聖人門庭。捨此無佗徑也。

愈䟽不可磯。不但於事親爲然。凡天屬之親。皆當推盡。盖不必以過之大小分。卽於一事上。纔緩一分。有愈䟽之疑。纔緊一分。有相夷之慮。政自難盡。身體之。乃見其然。

人固未易十分盡仁。亦未有十分不仁者。今有大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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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道之人。雖廢痼剝傷之極。深察焉則必有一點通處。如古木全腹皆朽壞。皮膚一邊。猶有津液寄着處。盖撲滅他不得。掘拔他不得。除是喉下無縷。乃息了。乃見其爲固有之生理也。盖操則存捨則亡。自是一意。似此說又是一意。認性爲無善無不善者。依此意看。當亦有助。

讀文字。亦須久而敬之乃佳。如此則日新而無厭。纔上口。卽漫浪諷過。則居然味短。不耐遍數。

讀史者。不可不先講輿地。領畧天下山川州縣大體然後讀史。方見歷代帝王興滅遷徙分合偏全之勢。如觀碁者先從碁盤上。辨認十九路然後。方看人下子。

天下之勢。西北尊而東南卑。故歷代興隆之地。皆在西北。(惟 皇明之初。乍都金陵。)及其衰替。或自西而東。或自北而南。一降則不能復振。盖王化從上而下易。從下而上難。順逆之勢然也。

天道左旋。故地道以右旋爲交媾。中國山川。爲凮氣所聚會以此也。然河自龍門。繞過冀州。入于碣石。緊鎖如盤領狀。江漢又過其外。如彎弓然。故風氣聚會。河內爲最專。河外次之。而洛汭(洛陽)比洛表(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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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尤。以其在河洛交襟之中也。江漢以外。又不及洛表。故金陵錢塘。物色雖佳麗。而凮氣最下。今河口比古河道。轉退千餘里。此亦天地大氣數盛衰之驗。

冀州地瘠物儉。而生得聖神最多。淸明上升故也。江南地沃物豊。而生得聰明反少。腴膩下聚故也。

自大地全體言之。中國居前面近上。上距北極五十五度。下距中帶三十六度之地。恰似人身之有面目。向來淸臣李光地累被西人中國無定處之說所困。盖西人雞子之諭。自是未成說。雞子雖渾圓。箇中自有將來頭翅背腹一定位置。何嘗漫無向背。且未論地形如何。凡物以心爲中。天地間初頭出聖人之地。卽天地之心所在處。西人自謂遍踏海外萬國。不知那處那國。更有那㨾人。說出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件事否。道破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十六字否。只以此折之足矣。

中國西北據山。東南濱海。王氣不競。則據山處有山族馳突之患。濱海處有水族侵凌之憂。必至之勢也。盖北虜山族也。山族禀剛梗之氣故多力。如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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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熊羆之類是也。海寇水族也。水族禀澄淸之氣故多巧。如鮫之織綃。蜃之起樓是也。多力故以弓馬爲命。多巧故以工匠爲命。中國禀中和之氣故尙德。尙德故以禮義爲命。是乃人道也。德與巧力。常相消長。德盛則服役巧力。使各得所而天下安。德衰則爲力所制。爲巧所眩。冠屨倒置而天下亂。故修攘大要。莫如貴德而賤巧力。

蠻夷猾夏。自唐虞而已防其微。至孔子作春秋。則有剝床之虞。至晉五胡亂華。而澒洞不可御。特未干大統耳。至元始干統。天地之大變也。然臣中國而未嘗令剃髮矣。至淸而始剃髮。則無以復加矣。吁亦慘矣。于斯時也。我國以海外偏邦。獨保一線之陽。此天意也。我國自殷師東來。天之眷顧已重矣。洪武建號之初。天降我 太祖及圃隱先生。正義明倫。遂爲 皇明一視內服之邦。至 萬曆。又固結以再造之恩然後大變作。故我東之匹夫匹婦。皆有匪風下泉之思。然向不生一二大儒先生。扶植而發明之。又未必能支拄到今日矣。盖氣無不變。變無不極。故天爲大運所迫。不能無今日。然陽不可以盡絶。而理不可以終泯。故其先事憂患。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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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措置乃如此。嗚呼。其亦可謂至仁矣夫。

所貴乎碩果不食者。爲其有落而復生之理也。我國幸存一線之陽。若取足於自靖而不思所以恢張於天下。則豈天地顧托之心哉。天下一身也。一指受病。全體爲之不寧。况心腹中惡。四體豈得偏安。且生物之理。不息則消。纔以偏安爲心。其幸存者。亦不能幾時矣。在上位者。苟以天地之心爲心。當先講此義。借曰力未足以及之。其哀痛迫切之心。不可一日而泯也。士之讀書明義。亦當以此爲第一義。仲尼之門。五尺之童。羞稱五覇。豈其才智謀猷。皆過五覇哉。惡其無至誠惻怛之情也。故士寧學聖人之事而未至。不可以小成爲利而降其志也。

我人與北人相接。內懷醜之之心固也。若於中土舊人。一例有此心則不可。斯人也卽前日簪纓詩禮之族也。左衽而侏離。豈人人之罪哉。聖人見㐫服者必變色。爲其失所天也。見瞽者必變色。爲其失日月之明也。苟有仁心者。亦當惻然於斯人也。

天下之義理至公。非有我之得私。發之自我則以我卛人。發之自人則以我從人。今日中國。雖雲南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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川之人。苟有爲天地立心。倡大義於天下者。我國當往爲之從。不可有一毫私吝之心也。

五季壞亂之極。唐明宗焚香祝天。願早生聖人。爲生民主。宋太祖以是時而生。此處最好玩究。人心發動處。卽天地之心發動處。

淸自順康以來。世有不嗜殺人之心。其䂓模又極綜覈。中國人得以保全軀命二百年無事。又解惜文獻。不至付之坑爐。故有志自潔之士。得以守先王之典籍。以待天下之淸。此亦可幸也已。然於可幸之中。有大可憂者存焉。元之有天下。以殘忍苛刻爲政。其歷年又未久。故 明太祖一朝而倡大義。天下有雷動凮隨之勢。不勞而集大功。今民之涵濡惠澤深。其歷年又久。我不敢知。人之秉彝。極天罔墜。有聖人者作。則能振起而自新。如前日否。抑精神氣魄。與之俱化。而卒莫能轉斡耶。要之非天下之至誠。不能鼓發其中。又必加之以世代漸摩之功然後。始可以議蕩滌融液之化也。

周之德盛矣。其化宜旁達無方。而必先及於江漢之間者。北爲玁狁所限。西爲犬戎所限。東爲朝歌之風所敗。故惟有南行一路。如流泉觸石迂回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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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之勝不仁。其難如此。

天之所以與我者。隨事皆有元定分限。如目足以辨形於幾尺之地。耳足以辨音於幾步之地。手擧物幾斤。足行日幾里。固隨人不等。而常不踰大限。以心言則其仁足以體天地而育萬物。其義足以參天地而裁萬物。其禮足以順天地而序萬物。其智足以通天地而周萬物。此是元定大限。不及乎此。卽是虧損吾固有之本體。與短視重聽。手脚拘攣無別。

視蝨三年。大如車輪。此未必有是事。設有之。可以爲異學家設譬。不足爲吾儒道也。吾儒之於理。看得久後。大還他大。小還他小。愈益分明。愈益平實也。

未發時工夫。要是以不偏不倚爲準的。然初學氣質素偏之人。恐須有矯之之方乃得。如剛過底人。存得和平底氣像較重。柔過底人。存得嚴毅底氣像較重然後。其發乃得中節。久後本體亦自然就中。如矯枉木。初須過直。終乃就直。若初便取直。則勢必復枉。

有德者一言之失。一行之差。其害之及人。益深益廣益久。眞所謂播其惡於衆。可不懼哉。後人之相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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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者。亦當盡情匡救。不宜含糊瞞過。以益其過也。張子所謂其不善者共改之。政所望於後學。此心不可孤也。

負天下之望而爲惡者。率天下而爲惡也。負一國之望而爲惡者。卛一國而爲惡也。負一鄕之望而爲惡者。率一鄕而爲惡也。雖欲自小而輕其過。不可得也。

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餘不敢盡。此聖人自治之方也。退故進之。兼人故退之。此聖人治人之方也。自治治人。只用一箇中。

愛之深故憂之切。憂之切故言之直截而詳盡。於君於友。回互隱忍而不盡情者無佗。愛淺而恩薄也。

將材有三。忠義爲上。智謀次之。勇力居下。用之固各有其地。若委之以三軍之帥。則非忠義不可。伊川看詳學制。欲撮取四書要語。亦令武士講習應擧。此有至理。

凡物有非常之才能者。斯有非常之病敗。心之精爽。是氣之至神處。不如是。理之妙用。無足以乘之而出入。然惟其如是也。故亦操之甚難而失之甚易。如盤鍼搭在至尖至銳之止。故能不隨盤轉旋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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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指其所指。然又却有撓撓不暫停之病。(朱先生甞言心兼攝性情最好。然其出入無時。莫知其鄕。易放而難制。又却大不好。竊謂其好處如此。故其不好處亦如此。)

西山心經贊。以好樂忿懥。對仁義中正。分人心道心。仁義中正。固當專屬之道心。好樂忿懥。豈可偏屬之人心。

陳潛室解五峰天理人欲同行異情之說曰。如飮食男女之欲。堯舜與桀紂同。但中理中節。卽爲天理。無理無節。卽爲人欲。妄謂此乃說同情異行。非所以說同行異情也。若云飮食男女。堯舜桀紂。固同行是事。但原其心。一出於養生盡倫。一出於縱情循欲。則於五峰本意。可庶幾矣。(陳說見心經附注。)

聖人事必師古。禮不忘本。卽孝子慈孫反本追遠之心。

仁人之爲人國謀。不見全體之皆善。而只見一事之未盡。不知見成之爲多。而只知方來之易墜。故雖在堯舜朝廷。有爭執激勵之意。而無贊頌揄揚之辭。小人之爲人國謀反是。

人告之以有過。有三可喜。吾知己之有過而當改一也。人不爲吾之過所瞞二也。人以吾爲可告而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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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也。

周家妃匹之賢。可謂盛矣。源於姜嫄。兆於姜女。著於太任太姒。成業於邑姜。流化於宮中夫人及南國諸侯大夫之妻。而又中興於脫簪諫王之姜氏。亦異矣。故歷選上下數千載。本之齊家而立治平之業。其蹟章章爲萬世之表準者。惟周而已。

孔子曰。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又曰。不患無位。患所以立。夫政者事也。所以立者道也。事不可預。而道不可不講也。此當各盡其理乃得。不然則非舍之而不能藏。必用之而無可行矣。

諸凡術數之學。皆本吉㐫禍福而爲言者也。吉㐫者得失之符也。禍福者善惡之驗也。不求其本而循其末。所執固已下矣。且心無兩用。纔以得失善惡爲心。必不顧吉㐫禍福。纔以吉㐫禍福爲心。必不顧得失善惡。不顧得失善惡。則其末梢下落。當如何也。

以理照物。則四方八面。一齊貫通。亘古亘今。不可移易。如惠迪吉從逆凶。滿招損謙受益之類是也。以數測物。則見得前。不見得後。見得左。不見得右。已往事多中。方來事多差。別人事多中。自己事多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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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古來術士之言。從後細檢則可見也。此其故何也。理通而氣局也。

懈人臣盡瘁之心者。必國祚前定之說也。怠人子壽親之心者。必人命前定之說也。沮學者進取之心者。必賢愚前定之說也。程子人力斡造化之論。所以大有功於萬世者此也。

世傳陳希夷與宋太祖同命。希夷自推其命。欲有爲於世。及出山聞太祖定天下。大笑墮驢。每疑希夷其推命之精如此。獨不知天之曆數在太祖而不在其身何也。吾故曰以數測物者。常見其一。未見其二。

孟子曰。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又曰其爲氣也。配義與道。形氣神理之分。莫詳於此。

康節謂能造天地者太極也。此言說得頗險。不若太極生兩儀。多少平穩。然却覺令人有發省處。盖秦漢以來儒者道不到。

荀子正名篇曰。心者道之主宰。此言却善名狀。不比其佗駁雜。豈去古未遠。先民遺言。或有流來者耶。又曰心爲天君。曰心者形之君。出令而無所受命。此亦至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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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說心。以理則曰理之主宰。以氣則曰氣之精爽。主宰字出荀子心者道之主宰之語。精爽字出左氏傳心之精爽。是爲魂魄之語。盖無一句無稽之言。

伏羲始畫八卦。其象爲天地水火山澤凮雷。以是名焉可也。更就其上。挑出乾坤坎離震兌艮巽八字以命之。此八字以上八物者之德也。德可以統象。象不可以統德。此大義也。二典。八卦後初出文字也。贊堯舜。其事功亦多矣。而首稱欽明文思。濬哲文明。而曰峻德。曰玄德。亦此義也。三代君臣。祖述此義。動必言德。昭在簡冊。孔子取先王敎人之法。誦而傳之。亦惟曰明明德。傳之者序列經傳。而歸重於帝典。言祖宗乎此也。盖所謂五常者。心之體之德也。四端者。心之用之德也。九容者。九體之德也。九思者。九事之德也。驥一微物也。猶曰不稱其力。稱其德。觚一少器也。猶曰觚不觚。觚哉觚哉。觚焉者。觚之德也。其開示萬世之意。可謂深切著明矣。此義或晦。則所謂天壤易處。日月薄蝕者。可不懼哉。

讀唐虞三代書。與後代文字不同處有三焉。說天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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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神最多。恰似在門墻。說父兄事。又說德字最多。又說欽字意最多。

禹貢一篇。祗台德先一句。爲結梢命脉。

易中稱陰陽以剛柔。亦擧其德而言也。

畫一奇一耦時。可以斷剛柔矣。然未可以見正與不正。畫二爻時。可以見正與不正。未可以見中與不中。畫三爻時可以見中與不中。未可以見應與不應。畫內外卦。則斯可以見應與不應。而易之大義備矣。盖易之所貴者剛。剛之所貴者正。正之所貴者中。中之所貴者應。

讀易。先讀卦名。已得大義過半。如陽始生爲復。復者旣絶而甦也。一進則爲臨。再進則爲泰。皆喜幸之辭也。陰始生爲姤。姤者不期而遇也。一進則爲遯。再進則爲否。皆厭斁之辭也。陽之將盡爲剝。剝者傷之之辭也。陰之將盡爲夬。夬者快之之辭也。此作易第一義也。邵子詩。乾遇巽時爲月窟。地逢雷處見天根。曰遇曰逢。曰爲曰見。皆寓微權。諷詠之可見矣。可謂深得易之義者也。

禮屬理。視聽言動屬心。於其非而非之。須致知而后。能所當勿而勿之。非力行則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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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端夫婦一句。上承夫婦與知與能。下起鬼神章以前三章之意。察乎天地一句。上承聖人不知不能。下起鬼神章以後三章之意。

士食德。農食力。工食枝。賈食利。士農與工賈。大本末也。士與農工與賈。又相爲本末。士不得位。或隱於農。至工賈不可與通業。而賈尤不可焉。至於後世百家衆技之類。又工賈之下者。截然不可涉跡。此士君子立身之大節。

朱子釋太極。以上天之載當之。夫載者事也。太極之所事。果何事也。動而生陽。動極而靜。靜而生陰。靜極復動。此太極之事也。

今日我東。當爲天下萬古用夏變夷之標準。夫以夷服用中國文物。已可曰用夏變夷。又能明春秋大義方天地蔑貞之際。天下衣冠之邦。盡入於腥羶。獨毅然不變。以當碩果之象而基回泰之勢。其功亦大矣。故曰天下萬古用夏變夷之標準。

親迎共牢。夫婦相接之始。賓興鄕飮。君臣相交之祖。其禮顧不重歟。君之於民。固不可以周接。故使鄕大夫替其事。其義則亦猶親迎也。後世婚禮女爲主。是失陽統陰之義也。科擧士自赴。是失陽先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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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義也。人倫之不明。亶其然乎。

鄕飮酒禮。賓一請而禮辭。再請而不固辭者。幼學壯行。士之志也。三讓而進。一揖而退者。難進易退。士之節也。識此二義則可以事君矣。無幼學壯行之心者。沮,溺之徒也。無難進易退之節者。衍,儀之徒也。

動而生陽。須據以上靜一節看。靜而生陰。須據以上動一節看。方見太極本然之竗。盖曰動其靜以生陽。靜其動以生陰也。

未發已發。皆據發而言。形而上形而下。皆據形而言。聖人盖無懸空立說處。

孔子之於顔淵子路。若喪子而無服。故門人之於孔子。亦若喪父而無服。然則朋友之相爲也。亦若喪兄弟而無服矣。伊川先生曰。師不立。服不可立也。當以情之厚薄。事之大小處之。朱子曰。朋友之喪。但云麻。不言日數。亦當以厚薄長少爲之節。其於弟子也。當亦如此。但無明文耳。盖凡師皆父道也。於其中有若父者。有若祖若曾祖者。(如新進晩學。未得久受其業。)有若伯叔父者若族父者。(如德有淺深。學有偏正。未嘗以純師事之者。及古之官師塾師之類是也。)凡弟子皆子道也。於其中有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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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有若孫若曾孫者。有若兄弟之子者若族子者。凡朋友皆兄弟之道也。於其中有若兄者。有若弟者。有若從兄弟若族兄弟者。此各有其等。所謂厚薄大小長少者。盖如是矣。

大學。不曰古之欲平天下。而曰明明德於天下何也。曰。欲明明德於天下。言欲明吾德於天下也。盖天下之德。本吾一體。一有未明。則吾之明德全體有所虧欠也。此固君子之心也。若以欲平天下做頭說。則是管,商之見也。此其立心順逆之判。有在毫釐之間也。

朱子累言猶子之稱爲失禮。而以漢人稱從子爲得正。農翁於禮甚謹。而猶常稱猶子。殊可疑也。尊嚴之地。豈敢用歇后語哉。

孟子無鄕黨篇。可知是自著也。惜乎其威儀動止之則。不盡傳於世也。惟於進退辭受語默之間。默而玩之。足以見其泰山巖巖之氣像也。

聖人之心。極虛極明。無一毫蔽障。無一毫牽引。眞所謂一片赤骨立底天理。其觸物感應。捷於影響。造次之間。自然成度。如與上大夫言。誾誾。與下大夫言。侃侃。入公門鞠躬。升堂屛氣。出降一等。逞顔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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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階趍進翼如。復其位踧踖如也。見冕者與瞽者。必作必趍。㐫服者式之。式負版者。皆無一毫勉強假餙處。讀論語。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者。政在此等處。

天地萬物。眞是一塊物事。譬如人之一身。肢體肌膚。爪牙毛髮。闕一不成人。一團生理。表裏貫盈。無一毫隔絶。無一息間斷。人生其間。殺一不辜。便是戕父母之體。行一不義。便是紾父母之臂。灼見此理時。惻怛之情。戒懼之心。自有不能已者矣。

氣無時而不偏。故或過或不及。而善惡分萬事出。道無時而不中。故損過益不及。而刑賞立庶政行。天地間。更無他事。

凡異端邪說。一出世間。便種下種子。與時消息。遂爲萬世生靈無窮之憂。如輪行諸般惡疾。方其始出。雖若偶然。及其流傳。更無和根消歇之理。故仁人君子見人心術論議有少偏跛。輒深憂隱慮。極力辨斥。當時人鮮不以爲過者。久而後乃見其爲功。不在驅猛獸抑洪水之下。

橫政邪說。皆能移凮易俗。但橫政雖震動一世。一正人當位行道。可以掃灑凈盡。邪說雖若一家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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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賢輩出。闢之廓如。而其流寓一邊。隨時進退者。未可易而除也。如宋之章蔡。今人未有受其禍者。王蘇陸陳之說。至今不絶於天下。爲聖路榛蕪。仁人君子之爲萬世慮者。可以知所務矣。

春秋大義數十。衛王室討亂賊。尊中華攘夷狄。爲君父復仇讎。乃其尤大者也。後之受用其義。以立人紀者。漢之武侯。宋之朱子。我東之宋子是也。盖武侯得討亂賊之義者也。朱宋二子皆兼攘夷復讎之義。而朱子復讐爲重。宋子攘夷爲重。

隨事盡分。不敢放過。與䂓䂓於事爲之間者。其迹恰相似。惟以心命物。以物役心不同。所謂毫釐而千里也。

此天地間事。此天地間人。須了當得。更敎誰人管他。攬取前人不得。讓與後人亦不得。纔有樂簡占便厭事外物之念。便是廢天職也。

身所着脚處。卽是天位。事到手頭。無非天職。較計就避則無往而可得。所在盡分則無往而不得。在家而盡一家之政。元不是小職事。在國而治天下之事。又不是分外大職事。如以難易。則有家易而天下難處。有家難而天下易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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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國家治亂興衰皆天也。故古之君子有意興衰撥亂之業者。須先感回天地之心。欲感回天地之心者。須先格得時君之心。欲格得時君之心者。須先立得自家之心。自家之心旣誠矣。而君心有所不正。君心旣正矣。而天心有所未回者。此命也數也。君子於命與數何哉。亦爲其可得爲者已矣。

修辭所以立誠。誠立時辭自然好。着意要好。却不好。

尤翁謂中庸注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此天字是理也。此不易之訓也。今人但知下文理亦賦焉者是理。更不理會上文所謂天是何物。所以有多少窒碍矣。

朱子於太極圖解曰。性爲之主。而陰陽五行。爲之經緯錯綜而成形焉。於中庸解曰。氣以成形。理亦賦焉。此其不同何也。曰。太極圖正說無極二五竗合而凝。故其解之。須理爲主而氣爲客也。中庸乃言天命之謂性。旣曰命焉。則須先有受命之物然後。乃有所命之理。故其解之如此也。竪說倒說。其理則一也。

擧目便見天地生物之心。開卷便見聖人開物之功。

栗谷論朱子答杜仁仲書神字曰。神有主理主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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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而此等神字。專主理一邊而言。尤翁論浩然章心字曰。心有以理言。有以氣言。此所謂心。旣對氣而言。當以理看。此兩訓相表裡。的確無可疑。

栗谷四七說曰。發之者氣也。所以發者理也。尤翁於辨誣疏。擧似此言。略動一字云發者氣也。所以發之者理也。其亦有微意也歟。

書曰。惟人萬物之靈。經傳言靈。始見於此。朱子曰。以氣言之。則知覺運動。人與物若不異也。以理言之。則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此人之性。所以無不善而爲萬物之靈也。觀此則凡聖賢所言之靈。其可知也。夫人心之靈。一而已矣。而謂之知覺運動。則是指形氣作用之蠢然者也。如飢欲食渴欲飮。宵而息晝而作之類是也。謂之仁義禮智。則是指天理眞體之粹然者也。如見入井而惻隱。見穿窬而羞惡之類是也。聖賢所指而爲靈者。皆在此而不在彼矣。若釋氏所謂靈。初不分公私邪正而爲言。故雖自謂窮神極妙。而其指趣要歸。畢竟墮落在形氣一邊矣。此係人獸之判。儒釋之分。不可不深講而明辨之也。

無極之眞。眞字形容太極至誠之竗。極有骨力。如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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積力久之眞。朱子又以無妄釋之。意更明著矣。若使太極空寂無骨子。則著眞字不得。妄與無妄。又不足論。

朱子曰。凡物剖判之初。且當論其善不善。二者旣分之後。方可論其中不中。槐園云先生嘗言四端亦有不中節。卽二者旣分之後。論其中不中也。此言極精白。盖孟子本就情初發處。指出純善底四箇端緖。以明其性之本善。未及夫發出後中不中如何也。朱子更就上面論中不中。四端之有不中。氣使之然也。學者不可恃其端之本善而不加省察之工也。非謂四端本體元有不善之雜也。朱子又嘗言惻隱是善。於不當惻隱處惻隱。卽是惡。此又言施失其當之過也。如金屑雖美。落眼則眛。何害金屑之爲美也。

天地間物事向中則生。背中則死。人爲萬物之中。故萬物向人則安。背人則危。君爲萬民之中。故萬民向君則存。背君則亡。中國爲萬國之中。故四夷向中國則治。背中國則亂。聖人爲天下萬世之中。故天下萬世向聖人則吉。背聖人則㐫。一事一行。皆有中道。克念則聖。向此故也。罔念則狂。背此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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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肢體皆內向。反張則死症也。草木柯葉皆內附。外屈則病枝也。凡物中年以前爲壯。向中也。中年以後爲衰。背中也。六十四卦。初爻多吉。上爻多㐫。亦此理也。

向中則去中雖遠。而與中同道。背中則去中雖近。而其歸相反。戒愼恐懼。向中之道也。無忌憚。背中之道也。

朱子曰。程子才思卽是已發一句。能發明子思言外之意。精微到未發界。至十分盡頭。竊謂才思卽是已發一句。固已精微。而章句無所偏倚一句。更加精微。盖所謂偏倚。又不待思之萌。只是心體有較重處。如人在室中。其立身少近一邊。是偏倚。纔動一脚。是思。出門成行。是喜怒哀樂之發。盖此數等地頭。雖若子思之所未言。然旣曰中則固已包含在裏面矣。(不倚比不偏又精。不偏。地之中。不倚。身之直。)

凡人兒時作。多爲平生斷案。如王陽明十一歲金山詩云金山一點大如拳。打破維揚水底天。夫一拳山打破天。是何氣像。莫是主偏見亂大道之象。先見於此邪。下句醉倚妙高㙜上月。玉簫吹徹洞龍眠。分明是托迹仙佛底氣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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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位乎上。地位乎下。吾與萬物。並生於其間。是猶一家之天倫。有志於仰事俯育之職者。不可不領會其全體名位之大畧也。

大學止說國治而天下平。中庸乃言天地位萬物育者。此是指示學者工夫實迹。彼是推明聖人神化極功。盖工夫到極時。神化亦在其中矣。

農巖謂栗谷雖百世下。想見其心事。如靑天白日。庶幾近之矣。

伊川六十。始著書曰。著書不得已。康節六十。始爲隱者之服曰。老矣不能從事。橫渠末年。猶赴召曰。吾不敢以疾辭。庶幾有遇焉。仁者之用心皆如此。

智者之言。通快可樂。以其見之明也。仁者之言。親切有味。以其居之安也。以程門言。則土蔡之言近乎智。和靖之言近乎仁。

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此兩言。靜庵先生八字著脚。至死不變處。少兒時諫寒暄失儀。卽是此心。臨命時見宣 旨無御寶。欲䟽陳一言。亦是此心。百世之下。猶使人有凜然者。

靜庵之學。合理事一天人。辨義利明王覇。是其宗旨。

靜庵請罷昭格署䟽。進講戒心箴等文字。無一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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句虛套假式。直是從瞑目高拱。與天爲謀處出來。

百物皆於日出時。頓地長發。學者養心工夫。亦須惜取平朝時刻。

君子之於天下也。纔立脚。便須知向背處。纔着手。便須知扶抑處。擧統體言。則理氣是大界判。在天地言。則陰陽是大界判。在萬物言。則人物是大界判。在生民言。則夷夏是大界判。在一國言。則君子野人是大界判。在朝廷言。則忠邪是大界判。在小民言。則農末是大界判。在帝王言。則王伯是大界判。在一家言。則男女是大界判。在一身言。則大體小體是大界判。在一心言。則人心道心是大界判。隨時隨處。面貌又各不同。只在人着眼辨破耳。

學者於大界判處。立脚不定。雖終身所仃。儘有多少可觀。畢竟不免墮落空虛。如築室。不先審擇基址。雖極費心力。結構牢固。少焉却起在別人地界。不干自家事。

理如火。人之精氣如脂膏。靈覺如火。接着在脂膏上。發出光焰。

程子曰。明明德。明此理也。又曰明明德。明此道。此皆直指實體。無復可疑。但上明字看來。只作格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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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止至善。爲反己守約之事。此與今章句少異處。

春川有一老學究敎小兒書。每寫進一行。先看末字末畫。其精力比初不少懈。始許考評。少懈則棄不掛眼。此意甚善。學者當深體之。

傳習錄云精神道德言動。大率收斂爲主。發散是不得已。天地人物皆然。此陽明大頭腦向背差處。其餘種種紕繆。皆屬枝葉。盖天地之化。論其勢則靜爲本。論其心則動爲重。今以發散爲不得已。與天地之心政相反矣。

禮者。正人倫之䂓矩六律乎。

伯夷淸者也。不念舊惡。柳下惠和者也。不以三公易其介。伊尹任者也。湯不三聘則不就。此三者之所以爲聖也。不如是。所謂淸。所謂和。所謂任。皆氣質之用而已矣。

文王之行仁政。不過敎民樹育。使養其老。孟子之論王政。言必稱五畒之宅。樹墻下以桑。五十者可以衣帛。鷄豚狗彘之畜。無失其時。七十者可以食肉。又曰。使民養生喪死無憾。王道之始也。此則養民之志者也。後世少康之主。其於養民。亦可謂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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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耳矣。惟養老之政則未有聞焉。此則養民之口體者也。盖聖人之爲政。推吾道心。以及於民也。後世之爲政。推吾人心。以及於民也。曾子曾元事親不同亦然。

天地間。只是一箇化而已。凡有一物不日息則必日消。兩物相交。非此化彼。必彼化此。君子存身於其間。可以知所勉矣。

太極圖首言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西銘首云天地之塞吾其體。天地之帥吾其性。只此兩言。理氣帥役之分。明盡無餘矣。

孟子於剖析義利處。手法極敏竗。造次之間。未甞放過。如論見孺子入井。而有怵惕惻隱之心。則必曰非所以要譽於鄕黨朋友也。非納交於孺子之父母也。非惡其聲而然也。論齊王易牛。則必曰非愛其財而易之以羊也。則不忍其觳𧥆若無罪而就死地也。論湯之征葛。則必曰非富天下。爲匹夫匹婦復讎也。論委親於壑者。其顙有泚。則必曰非爲人泚。中心達於面目也。這幾箇非字。見多少精彩。又如所謂哭死而哀。非爲生者。言語必信。非以正行。經德不回。非以干祿。所謂由仁義行。非行仁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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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更是一層細剖析。

人有言武王之伐紂。武侯之討亂賊。自殺了幾箇民命。此非殺不辜而得天下乎。此大不然。武王武侯帥天下而行義者也。非欲得天下。乃所以安天下也。其不幸而死者。乃死於義也。非殺不辜也。後世緩於正名之事。而以民命爲解者。政爲不識此義也。

唐虞之政。罰不及嗣。賞延于世。文王之政。仕者世祿。罪人不孥。此聖人至仁至公處。後之爲政者。不可不深講此義。

沽之哉仁也。我待賈義也。闕一則偏德也。然重言沽之哉。則仁重於義。又可見矣。

凡有諫於君。只欲正君。不可存一毫自衒其直之心。纔有心於衒直。未有能直人者。是何也。其本已不直也。

孔子曰。居上不寬。爲禮不敬。臨喪不哀。吾何以觀之哉。又曰禘自旣灌而往。吾不欲觀之矣。又曰吾觀於鄕而知王道之易。又曰射以觀德。又曰詩可以觀。又曰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鍾鼓云乎哉。又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此等處正好玩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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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聖人所觀所云所稱。常在事物上面。衆人所觀所云所稱。只是下面。

君有過則諫。反復之而不聽則去。反復字極有味。未曾反復之而遽言不聽者。自絶其君者也。於師友亦然。

平居玩索義理。有潛心致思而未有得者。中夜或平朝。澄然無思而忽焉自得。此乃由致思而得也。

父祖幷有喪之禮。通典賀循謂父死未殯而祖死。服祖以周。通解服制令。從宋敏求議。謂嫡子未終喪而亡。嫡孫承重。亡在小祥前。則於小祥受服。在小祥後者申心喪。幷通三年。我東先輩始謂雖練後。亦當代服。其論乃定。其受服之節。退溪謂因朔望奠服之。尤翁謂於父喪成服翌日服之。陶庵則直謂父喪成服之日卽服之。盖凡禮說及他議論。先出者難定。後出者易精如此。

主太極而言。則健而順順而健。是本體之全。而男健而不順。女順而不健。是禀賦之偏也。主男女而言。則男而健女而順。是本體之正。而當健而不健。當順而不順。是氣質之累也。

聖人於樊遲所問雖不一。而所告則未嘗不一。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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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民義而瀆神求福。不先職事而計功求獲。是一般病根。

動容貌。正顔色。出辭氣三者。此君子體道最要處。盖辭者卽心之聲也。最切。色是心之著乎面者也。次之。貌則擧一身而言者也。又次之。曾子所言。盖由淺而及深也。目治者當於此致謹。觀人者當於此致察。記所謂整容體。齊顔色。順辭令。子夏所謂望之儼然。卽之也溫。聽其言也厲。皆卽此而言也。夫子所言巧言令色足恭。亦失乎此三者也。孟子觀人。亦用此法。望之不似人君。察乎其䫉也。就之而不見所畏。察乎其色也。卒然問。察乎其辭也。

鳥獸本乎天者也。其形一乎俯。草木本乎地者也。其形一乎仰。人受天地之中者也。其形戴天履地。而以四方爲向。觀乎賦形而可以知其德矣。中立而不倚。四應而不偏。主天地而宰萬物者。其惟人之德乎。

堯以執中命舜首尾數十字。其指邇而遠。其辭寬而栗。其文淡而不厭。本之聖人中和之性情。而協之天地自然之聲律。盖書之始。(誥命自此始。)而詩之源(韻語自此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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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理。先得其正而後。中可得而言。以吾心之體言之。則理爲主時是正。氣爲主時是倒。方其倒也。偏倚與否。非所論矣。以其用言之。則向義而行是正。從欲而行是反。方其反也。過與不及。非所論矣。此舜之所以發明執中之理。而必先之以精一之說也。

人之德一言以蔽之。曰仁而已矣。人之道一言以蔽之。曰中而已矣。人而仁。如水之裵。火之熱。人而執中。如水之就下。火之炎上。

堯之時。人不喪本心之德。特鮮能乎中。故以中授受。而仁無事於言。至夫子時。人心之德。或幾乎息矣。故言仁特詳。而中有所不暇矣。抑中庸所言。乃爲萬世憂道統之失具傳而發也。

舜命禹以執中。惟曰人心道心。惟精惟一。夫子告顔淵以爲仁。亦惟曰克己復禮。盖己卽人也。禮卽道也。但人泛而已切。道微而禮著。又精一云者。治之於未失之前也。克復云者。救之於旣失之後也。此則所言之時不同也。

邵子言君子之學。以潤身爲本。其治人應物。皆餘事也。此邵子之學。所以不能無偏也。謂潤身爲本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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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治人應物爲餘事則不可。盖曰餘事。則是在全體之外而無之無所闕也。邵子又嘗言老子得易之體。孟子得易之用。夫合兩歧爲一途。析一體爲兩截。其爲病一也。

程子言未有多疑而能爲君子者。此當深省也。

識不貴多。貴於眞切。且如人開卷。便見聖師眞箇爲我至誠誨命。則講明豈有不勤。入廟便見祖考眞箇赫赫臨我。則誠敬豈有不至。擧目便見皇天上帝眞箇及爾出往。及爾遊行。則一擧足。豈敢行逆理之事。此數件事。人皆茶飯言之。豈其所不識。特識之不眞切。所以心下依舊昏緩。施之行事。與全無知識人無別。

仁義誠敬中正剛明。兩兩相配。各具一般體統。包括得天下義理。

事天地之禮。有尊卑之等。爲天地立心。無貴賤之殊。

士之守道也。隨其所處之顯晦。所接之久近。須有化人正物之功。如火之所在必焫。水之所在必濕。不然則所守者非道也。或守之不以誠也。

人爲天地萬物之主。而志又爲一身百體之主。志之爲責大矣哉。君子立志以定百體。立身以定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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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論其體則是四蟲之一。擧其職則乃三才之主。養其小而失其大。可謂不知類之甚者也。

開卷。與上萬古人通志。擧筆。與下萬世人通志。大可喜。大可懼。

理之得名。正以準則之當然。而神則乃其運用之至竗者。故以神當理之用。而謂理實該神則可矣。而若以神名理。而謂理之爲理在此而已則不可矣。

存養熟後。去窮萬物之理。如秉燭照物。不費考索而眞形呈露。未曾治心。強求物理。如闇室中以手探物。撈摸雖勤而終未得眞形。

大化流行。發育萬物。其勢如烈火之不可犯。人於其間。纔存一毫昏怠之念。便是自絶于天。

吾友徐汝心之言曰。道術精微。惟賢者講明之。善惡之大分。愚夫愚婦皆能辨之。精微之能言。而大分之不能謹。君子之所恥也。吾取而爲坐右戒。

人之留意於敬者。吾見亦多矣。其眉宇間。有慘淡之色槁枯之意者。皆非敬之善者也。夫敬所以體仁。仁之體何甞慘淡槁枯也。

能自勝之謂強。

學非別事。旣爲人。須要盡爲人之道。學得盡時。方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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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本分人。

觸之而無不應。撓之則未嘗可動。

志帥氣氣奪志。是生死路頭。

眞誠流注。隨處充滿。處大事用小事䂓模。勿生一毫憚苦念。處小事用大事力量。勿生一毫忽畧心。一開口一擧足。皆是吾奉天職處。

可愧者莫如志爲氣所勝。如對人作合說底話。少焉忽忽流轉作汗漫沒緊要底說話。此等是志不攝氣處。

重敎兒少時。時與科文之士共處。便覺有漸染處。如與人酬酢。喜說好笑語。看史傳遇絶倒處。雖不干實用者。便上著心排遣不去。必待對人一番誦說然後已。此是惡習。極害心術。雖自痛洗而未能遽革。

邵子言道爲太極。心爲太極。盖曰先天圖中央虛位。在天惟道可以當之。在人惟心可以當之也。

君子不以成敗論得失。不以衆寡論是非。不以久暫論常變。

尊華攘夷。古今之常經也。而今日是天地翻覆之時。故尤不可以不講明此義。用夏變夷。天下之通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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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而吾東是海外夷服之地。故尤不可以不主張此義。

廣大如天地。高明如日月。安重如山岳。周通如流水。

九分義。雜一分私意。始盖毅然行將去。人亦恃之而不疑。旣而或遇難而止。或見利而遷。始見其非十分盡誠。如一壺酒。添一盃水。驟而飮之。不能辨。少焉味易變。乃覺。

走獸知母而不知有父。飛鳥知父而不知有祖。庶民知祖而不知有天。惟聖人視天地猶吾父母。不獨聖人爲然。三代以上。人之稍有知識者。亦能知之。故觀詩書所言。尋常稱天稱帝。便如在門墻說父兄事。秦漢以還。不見有此氣像。厥或襲用前語。亦是虛僞爾。

未居正而求中。其去中也益遠。恃其所執之正而不以求中爲心。其終也必至於失正。

德無定位無成名。渾然在中。道義全具者。性之德也。隨感而應。品節不差者。情之德也。至虗至靈。具此性而行此情者。心之德也。推之百體。推之萬事。皆放此。要皆就此物上面。拈出至善恰好處目之。非指下面形氣而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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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曰德焉。則仁義禮智四字可以當之。至曰明德。則須就此心虗靈不昧處。指出此四箇德燦然昭著者名之。朱子所謂道理在心裏。光明照徹者是也。

德有主性而言者。有主心而言者。所謂明德者。乃德之主於心者也。心有主理而言者。有主氣而言者。所謂本心者。乃心之主於理者也。明德猶言心底理。本心猶言理底心。

義疑守經。事疑守拙。

宴安身之賊。因循事之賊。鄕原德之賊。姑息義之賊。惟誠敬爲能動物。惟誠敬爲能不動於物。

心之隱惡。固有人不及知而我獨知之者。亦有人已知之而我獨不知者。尤可畏也。

凡能照物者。未足爲明。惟能自辨其惑者。乃爲明之至。能制物者。未足爲強。惟能自修其慝者。乃爲強之大。

大抵士之喜高厭卑。重外輕內者。其始初氣像。未嘗不有可觀者。其卒則鮮有不至於大狼狽。

今日吾東之祠饗 明皇帝。其說有三。以分則旣不可以夷狄爲君。又不可以一日無君。只當以舊君爲吾君。以俟天下義主之興。况其衣冠文物。尙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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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改耶。此其可祀一也。以恩則吾東本海外荒服。雖早被父師八條之敎。而其後千有餘年。貿貿焉夷也。至我 高皇帝。視同內服。敦施禮敎。始得一洗前陋而爲堂堂華夏之邦矣。然龍蛇之難。不有我 顯皇帝動天下之兵以保護之。則吾東幾乎復爲漆齒之國矣。宗社之旣墟而復存。猶屬私故也。至丙子之役。 烈皇帝又命陳洪範,金日觀,楚繼功等。悉發山東之衆。分兩道出師以救之。及聞本國下城之報。嚴譴諸將以不及時之罪。其意豈不以吾東爲有向明之誠。而不忍其汚辱於犬羊乎。嗚呼冤哉。吾東之不能少延時日。以受其洪造也。雖然其爲恩。則與壬辰之事無以異也。盖此三恩。乃政使異日吾東得中國之義主而服事之。其追感圖報之情。當萬世無替也。此其可祀二也。以義則歷代創業之主。皆以除暴救亂受命。而我高皇帝者以用夏變夷之功。此殆湯武之所未有也。自古以侯邦盡忠於王國者多矣。而以天王盡仁於侯邦。未有若 顯皇帝者矣。以人臣爲國家立慬者多矣。而以國君爲社稷殉節者。惟 烈皇帝一人耳。大學士大夫之爲法於一國一鄕者。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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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報祀之無窮。况帝王之爲萬世標準者乎。是則不但吾東之可祀。雖與天下人共之可也。此其可祀三也。

精一克復。是治心之律尺。曰不遠復。曰幾曰豫。卽其着手用力之時分地頭。(復者救之於旣失之後。幾者審之於方動之初。豫者養之於未有事之時。)

問。言於知行何屬。曰。大分則言行皆行也。細分則言在知行之間。講問之言。知爲重。主詳明。立言之言。行爲重。主忠信。

夫性專言其理。則純善無惡。是爲本然之性。兼指其氣。則有善有惡。是爲氣質之性。此一說也。卽夫兼指處。其善者氣不掩理。而性得其正。故仍名本然之性。其惡者氣掩其理。而性不得其正。故始名氣質之性。此一說也。參錯看則有牴牾處。

凡論人。須以學爲本。論學。須以理爲本。然名理之得失。未可以斷學術之偏正。學術之偏正。未可以斷人品之淑慝。

觀乎理身而知經國之手。驗之一日而見平生之節。無他。義利勝負之間也。帥役正倒之分也。

伊川少時。好與禪客語。欲觀其所學淺深。後來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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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只觀其貌。已了之。不知於貌上所觀在甚麽。思而得之。當有深益。

愼終于始。原始而終。

無哀之哭。無敬之拜。不着心之讀。皆是日用間虗僞之習。養誠者所宜猛省而痛革之。

能下視流俗者。可以有立。

不爲威武之所屈易。不爲譏笑之所動難。不爲異端之邪說所惑易。不爲同志人之長處所蔽難。

論性而曰同中識其異。異中識其同。此諸家之所同也。但湖則曰理同而性異。洛則曰性同而氣異。惟華翁則只就一性字上。說同而異。異而同。

體天地心。爲萬世慮。

但見性情。不見文字。善形容有道者之文。

君子之言重而徐。有物故重。有序故徐。

栗翁承 命製進人心道心說。有曰四端卽道心及人心之善者也。南塘製進心性情說。有曰人心卽四端七情之爲食色而發者也。此兩訓尋常未曉其旨。人心卽知覺之生於形氣者也。其所謂善者。亦是此箇知覺聽命於道心而不入於惡。豈可以此而當仁義禮智之端。且所謂仁義禮智之端。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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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有爲食色發者乎。此恐於遣辭時。有傷急失檢處。未可遽以爲定論而守之也。

天理流行於日用事物之間。敬天者不敢逆。愛天者不忍違。

命一也。仁義禮智。是天所以分付我底。不敢不自盡。死生竆達。是天所以處置我底。當一聽之於天。不敢有于與於其間。

因所當然。以求其所以然。旣得所以然。益見其當然而不可易。

問。葬禮贈玄纁何義。曰。將掩面而含以飯。將藏形而贈以帛。皆孝子終養之意也。古者贈用君賜。重君恩也。世傳因君賜而有贈非也。禮自天子達于庶人。皆有贈。

問。尤翁在南漢。何不一進斥和之疏。曰。凡人臣言事之禮。有爲職而言者。謂身爲言官。不容不言。則不計言之行不行而言之也。有爲事而言者。謂事繫機要。而由吾言可以正之則言之。不能正則不言也。有爲時而言者。謂身不在其位。事未必可正。特事關大義。不可不使一世人知之則言之。若朝廷之上。已有言之者。而義無不明則不言也。尤翁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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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所處。以義言之。在乎爲時。而其時淸陰,桐溪,八松諸公。固已揚于王庭。大義炳然。何待以微末散官。出位言之也。

老洲言恥乃人獸之所由判。此是警切之訓。

立得定。看得透。充得盡。

照理妙在遜志。率氣却須勵志。

張不暴氣。弛不離道。

古今大惡人。未有不爲其長處所蔽而受病者。

負且乘。盜思奪之。天下之常理也。以被髮左衽而入據天位。負且乘。孰有大於此者。

智之有終萬物始萬物之理。惟藏往知來者。可以當之。

以無所爲之心。從不容已處行。

朝廷之上。閨門之內。師友之際。大率承順取悅。爲至危之道。

先輩有言學者當處獨如衆。處幽如顯。愚欲對補一語云學者又當處衆如獨。處顯如幽。盖前言救心不誠者之病。後言救氣不充者之病。曾子曰。十目所視。十手所指。其嚴乎。又曰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古聖固已兩言之矣。(退之譏修之於家而壞之於天子之庭。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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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惟天子之庭。修之於室中而出門便壞者。淊淊皆是。此亦學者大患也。)

君子大居正而貴用中。

天下之理。正與中而已。要體正字意。須將天下事。都判作兩面。去非取是而已。不可有一毫依違回互之態。要體中字意。須將天下事。都截作三節。損過益不及而用其中。有多少斟酌權衡在。

出正則入邪。正邪之判。直是生死路頭。人無高下。學無淺深。皆當着眼致力。中之理不可責之於人人。唯看其向中背中去中遠近如何爾。

君子於言欲其訥。於行欲其敏。禮與其奢也寧儉。喪與其易也寧戚。賞疑從厚。罰疑從輕。此皆向中之事。

尤翁常言中庸吾豈敢。愚則以爲善誘人學中庸者。莫如尤翁。盖衰世人寧欲其過中。乃所以就中。若徑以中爲心者。去中益遠也。

論人議事。先觀其正不正之大分然後。乃論其中不中之極致。其徑以中爲心者。常以善惡之間爲中。

不正而中。非眞箇中。正而不中。非十分正。

父君師推之有先後。而事之無輕重。何謂有先後。父先生我而後。君有以養之。君養之而後。師有以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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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也。何謂無輕重。以恩則父重。以義則君重。以道則師重也。欒共子之言。以生爲本而以食敎爲生之族。此有先後也。其事之如一則無輕重矣。檀弓言致喪方喪心喪。此有先後也。其同喪三年則無輕重矣。

論生人之倫。則父生之而後君養之。君養之而後師敎之。論成人之道。則師道立然後君道正。君道正然後敎化行。而天下之爲父子者定。

陸氏之徒。只說尊德性。而不復從事於問學。固已失之矣。朱門諸公如陳北溪者。又只說尊德性道問學。當雙下工夫。而於二者本末輕重之分則漫不及焉。盖胥失之。宜其不能服彼之心也。陸氏之失。如棘子成質而已。何以文爲之言。北溪諸公之失。如子貢文猶質。質猶文之言。若論其至。則須如程子所言涵養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朱子所言敬是通貫始終之工。講學明理。乃其間節次進步處。乃爲極平實有階級。無可破綻處也。或曰。朱子亦甞爲居敬致知。車輪鳥翼之說何也。曰。此盖言不可廢一之意。亦非謂全無等分也。如孔子言文質彬彬然後君子。此欲文質各稱其分而已。豈眞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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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貢之所謂哉。

我無過而人有責。固無害。我有過而人無責。是可懼也。過小而責重。固有益。過大而責輕。是可愧也。

西銘與大學。政相表裏。大學書上列三綱領。下布八條目。以明修己治人之法。西銘先言天地民物許多名位。後言所以推仁行義之目。以明立身事天之道。要之皆爲始學者。立大間架。令終身勉勉下工夫。塡敎佗實。所以程門敎人。必以此二書先之也。

擔負重。剖判明。扶抑嚴。

聖人修道以立敎。衆人由敎以入道。天地間。更未有他事。

同類相從曰朋。同志相輔曰友。處朋之道。情爲重。處友之道。義爲主。

誠明兩盡。敬義偕立。誠與敬俱是立本事。明屬致知。義屬力行。

誠以爲質。敬以存之。明以燭理。義以斷之。

在理上說。則理爲之主而發育萬物。在物上說。則物爲之主而能知覺運用。得這道理。

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主人而言。若主道而言。則道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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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人。非人生道。

居敬以持志。集義以養氣。

勤儉恒豫。治家四要。

心只要喚醒。醒便是眞省覺。醒得十分。是十分人。醒得八九分。是八九分人。醒了一日。是一日生在世間。醒了一刻。是一刻生在世間。

心之爲心。靈覺是已。性之爲性。仁義是已。心與性固可相通說。然指仁義而言曰是心則無不可。指靈覺而言曰是性則大不可。此其所以然。宜致思而得之。

敬是吾脊梁骨。竪立一身。戴天履地。專靠此物。義便如一柄斧。事到面前。便劈作兩片去。

朱子嘗言道家想無成有。釋家想有成無。愚欲足之以一語云吾儒去其所當無而復其所固有。

退溪先生言心爲萬事之本。性是萬善之源。此訓極精粹可誦。

天者理而已。纔不循理。便是逆天。

孔子欲往公山弗擾,佛肸之召。與大舜之象喜亦喜。象憂亦憂。同一體段。

大學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此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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節在本章。只是承上總結之詞。然單擧而深味之。天下之至理。未有加於此者。造次顚沛。用此道則治。失此道則亂。非聖人之言。何以及此。

造化雖無盡。在一物上看。則未嘗有一點閒剩處。道理雖廣大。由吾身上說。則不容有一步放過處。故謀生而不識艱難二字。是未曾見得造化本面。體道而不識恐懼二字。是未曾入得道理眞境。

曾子臨終。召門弟子。啓手足曰。而今而後。吾知免夫。北宮文子見令尹圍之威儀曰。令尹其將不免。詳味此兩免字。見其平日操心危懼。不敢放肆之意。古人見道分明。故其言如此。夫子曰。卒而學易。可以無大過。蘧伯玉之使者曰。夫子欲寡其過而未能。夫子稱之曰使乎使乎。皆一意也。

斷飮易。飮而有量難。飮而有量易。無量而不及亂最難。此非聖人。不能爲也。然聖人之心。却又曰不爲酒困。何有於我哉。盖爲困不爲困。及亂不及亂。只爭毫髮間。(事事皆然。)

有人問操則存。舍則亡。孔子安行之聖。未嘗身經舍亡之患。是忖度他人之心而言歟。曰不然。如身在危橋上。開眼便見墮坑落塹迫在面前。何待一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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墮落而後知也。愚則以爲惟聖人知得十分親切。衆人蒙不覺悟。

張子所謂豫。卽中庸戒懼工夫。周子所謂幾。卽中庸愼獨工夫。

陶淵明歸去來辭。首以心爲形役爲可悲。終以樂夫天命爲歸趣。此淵明見處。所以卓越諸子處。晉唐諸儒讀此篇者。皆以文章推許。而未嘗以此數句引重者。

朱子之言。無論命而不論氣數者。無論性而不論氣質者。無論道而不論老佛者。無論學而不論俗習者。盖語不對擧。理有不明故也。

大學序總論治敎。故其設㢢。備擧俗儒異端及權謀術數百家衆枝。中庸序主論道術。故特擧老佛二家。

問。中庸首章。或問云若游氏以遁天倍情爲非性。則又不若楊氏人欲非性之云也。楊游之說。何故有優劣。曰。楊氏就情意上論性。已非天命之本體。而游氏又就修爲上論性。則其失尤遠矣。故先生之言如此。盖因辨楊氏以卛性之道爲順性命之理之說。而並論及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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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湯之敬則曰日躋。言文王之敬則曰緝煕。曰躋曰煕。高明之謂也。曰日曰緝。接續之謂也。二者廢其一。非敬也。盖敬是此心之自做主宰處。旣自做主宰。則不爲形氣所掩蔽。故能高明。不爲事物所擾奪。故能接續。

朱門廖子晦甞以五倫分屬五性。朱子不許之。尋常未曉其意。盖五性五倫。直是一體物事。而分源流根枝之勢。豈有脉理不相屬之理。父子之仁。君臣之義。長幼之禮。朋友之信。其目已著。元無可疑。惟以夫婦之別。屬之於智。似稍費力。然細考其實。亦甚平當。不至有牽合處。惜不能反覆其說而再質之也。(近世老洲吳氏及我先師李先生。皆如此說。)

父子兄弟。生人之倫也。其德主仁愛。其象爲春夏。君臣夫婦。成人之倫也。其德主義貞。其象爲秋冬。朋友居四倫之末。而所以立生成之道者也。其德主誠信。其象爲寄旺。

父子兄弟天屬也。君臣夫婦人屬也。夫婦居人屬之末而爲天屬之源。卽貞復生元之理也。

父子兄弟以體屬。故其喪也。爲正服。君臣夫婦以義屬。故其喪也。爲義服。朋友於屬無所當。而以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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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故其喪也。以心不以服。

朋友之倫。實兼包師弟子。擧朋友立名者。師少而友多。從其多者爲主也。友道之有師弟子。正猶君臣父子。其有朋友。略似兄弟夫婦。

父子君臣。自是尊卑相承。如天地定位。兄弟夫婦朋友。皆同列而有差。然於其中又各有統紀。在宗黨則諸兄弟之事宗子。與君父等。在閨門則妻妾之事夫。與君父等。在學宮則弟子之事師。與君父等。

凡兩人相對。非男女。必長幼。推吾夫婦之別。而至於天下之男女。皆當有別。推吾兄弟之序。而至於大(一作天)下之長幼。皆當有序。此人倫切要處。故古人敎小兒。先敎男女不同席。出入必後長者。言化國。必擧男女異路。頒白不負戴。

未發二字。亦有深淺說。當分別看。中庸以未發對發而皆中節。故未發便是不偏不倚之中。非聖人。未可語此。若泛以未發已發相對說。則未發只是思慮未萌之稱。未便說到中處。朱子曰。衆人之心。莫不有未發之時。亦莫不有已發之時。又曰看來人逐日未發時少。已發時多。皆是也。

華西先生言識理之言。理字活而氣字死。不識理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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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氣字活而理字死。此與朱子所謂理有未明則見物而不見理。理無不盡則見理而不見物者。相爲表裏。盖理無形而氣有形。見物不見理者。當爲定見。而見理不見物者。反爲定見何也。理無爲而氣有爲。氣字活理字死者。當爲正論。而理字活氣字死者。反爲正論何也。此當深思以得之。

天父道也。地母道也。四海同仰一天。各據其地。卽衆子同父一父而各母其母之象也。故天惟天子祭之。地則天子祭天子之社。諸侯祭諸侯之社。州祭州社。鄕祭鄕社。家祭家社。父惟宗子主其祭。母則庶子得各祭其所生。

動植皆資天地以生。如鼻之於呼吸。資乎天也。口之於食飮。資乎地也。枝之於雨暘。資乎天也。根之於水土。資乎地也。然動者本乎天也。資天者較勝。資地者較少。故口阻飮食。飢飽差緩。而鼻絶呼吸。生死立判。植者本乎地也。資地者較勝。資天者較少。故枝隔雨暘。榮悴差緩。而根絶水土。生死立判。盖凡物之生。陰陽不兩備則固不能有生。而不致一則亦無以自成也。所謂天之生物。使之一本者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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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家後壁。嘗側立一大版。小兒戲嬉。誤觸被壓。適有凸石支版一頭。得無死。表弟李景麟家廊舍側墻。雨濕忽頹。乳孩寢其下。巧値兩塊相枕得全。春川族人家露積穀數十石。忽傾倒如虹霓狀。羣兒在其下。纔出乃盡壞。鵝湖李氏家小婢背兒出前溪。困睡石上。夢有人蹴起視之。兒匍匐幾入水。今年大水。東閈人家有老人方寢。忽欲出外。纔及門。山崩壓寢室。吾耳目所及此類甚多。一日嘗語及坐客。客各擧所經歷。又不可勝記。此皆天地鬼神用意周旋處。决然做他無心不得。盖天地萬物統體。只是一箇心。故到孺子入井境界。不但人皆有怵惕惻隱之心。天地鬼神。亦已有怵惕惻隱之心。然此特擧其迫切易見者言之。至於迂遠濶大處。其感應無不如此。又不但惻隱之心爲然。七情皆然。如人有隱慝。天必忿怒而摘發之如影響。吾目中所覩。亦非一二。但此不欲形言耳。

語類。或問三月不違仁。先生曰如何是心。如何是仁。曰心是知覺。仁是理。曰耳無有不聰。目無有不明。心無有不仁。然耳有時不聰。目有時不明。心有時不仁。問。莫是心與理合而爲一。曰不是。合心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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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然私欲一動。便不仁了。所以仁人心也。學理會甚事。只是理會這些子。按此條問答極細膩。着眼玩繹。儘有開明處。姑錄之以俟重檢。又有云心是理底名。仁是此理好處底名。心如扇子。仁如扇子做得好。此一段亦當參看。

中庸愼獨。硏幾之謂也。在由靜之動之交。大學愼獨。爲己之謂也。通乎動靜之始終而無不在也。

一者誠也。而主一則敬也。愼者敬也。愼獨則誠也。

論聖賢之心。則行道於當世。使是君爲堯舜之君。是民爲堯舜之民。是其所志也。不幸而不可行然後。思得賢材而敎育之。又不可必得然後。寓之空言以俟後人。故曰著耆不得已也。然自後人而攷其功澤之初及。則得位一治。不如得人傳道之爲可以普及來世也。口授人以道。又不如立文載道之爲可以閱歷世變而不失其眞也。

大凡有道者之言。其發之也。必深有所本。而又常爲天下萬世慮。眞實簡易而無一毫衒耀張皇之態。寬大平正而無一毫安排穿鑿之意。久讀愈有厚味。不知者驟觀之。亦不敢易而慢之。

愼思之愼字儘有味。盖學原於思。而思最難得適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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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而不適宜。不如無思。所以不敢不愼也。朱子言勞心以必求。不如遜志而自得。又曰毋寬以畧。毋密以窮。平易從容。自表而裡。愼在其中矣。

孟子言設爲庠序學校。皆所以明人倫也。是則學無大小而當以明倫爲主。朱子旣輯小學一書。以授塾徒。又撮大學要旨。爲學䂓五條。揭示白鹿書院諸生。皆首列五敎以爲本。特於小學則承之以敬身四目。於學䂓則承之以爲學五要。爲小大學之別。盖深得先王遺意。皆可以爲萬世常典也。或曰。學䂓何以見大學要旨。曰。大學至善之旨。引文王五止以實之。學䂓擧五敎之全。此其詳略雖不同。而大綱則一也。所謂學問思辨。卽格致之細目也。力行則誠意以下之事也。而其下言忠信行篤敬一節。是誠意正心修身之切務也。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一節。是齊家治國平天下之要道。所謂絜矩者是也。至於正其誼不謀其利一節。乃大學始終處事之法。而篇末所言不以利爲利以義爲利者。卽其明文也。

學者日用工夫。宜分作四節致力。晨興未與物接時。用立本之工。朝晝及夕。用致知力行二者之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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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將寢。用整理之工。

立本之工。宜肅容正坐。喚醒此心。揀先賢銘箴最切要者一二篇。莊誦一遍以自警。仍將氣質所偏處。用矯楺之工。如素患柔懦者。作強毅氣象以矯之。素患剛厲者。作和平氣象以矯之。必使吾之德性。天然正中。無一毫偏重然後。存而養之於至靜之中一兩時刻。以待天明。要使終日所講明。皆將此體照燭去。終日所施爲。皆從此體流出來。

致知之工。宜以讀書爲主。每日須有恒課書。不可多點字數。亦不可一坐久讀。朝晝及夜。作四五次平心精讀。間以思繹。要使思與讀常相半。又或箚記所思。以自考觀其得失。課書之外。或因師友答問。遇合講義諦。或因觀物應事。有曉不得處。亦宜做題目入思議。其關於大體而切於日用者。或權停書課。究竟其說。

今讀書者。起疑相問。大凡有兩㨾。卽文解釋而有說不去處則問。問之得其說則便休。此其淺者也。旣得其說。又反身體驗而有行不去處則問。問之得其心之所安然後已。此方是會讀者。

凡讀書無疑。只是不曾有志。如人平時看天下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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誌。一閱便了。雖欲強起疑不可得。若是有志遠征者。得當行程曆。則其道里遠近。山川險夷。及停舘店舍去處許多物情。不能不着眼細審。有不勝其可疑者。切己故也。

人心動靜循環。其緊要着工夫處。政在由靜之動由動之靜之際。盖於由靜之動之際。要有審察幾微之工。到旣動後更不容依違。只管力踐而已。於由動之靜之際。要有整頓體段之工。到至靜處。更不容點檢。只管涵養而已。

人之聰明。用則日新。不用則日銷。用之不以其道則亦至於耗。

心之存亡。驗之目精顔彩。卽可見。

王陽明論朱子格致之說。有一譬云欲視物之明者。必先養其目力。未聞欲明目者務博視衆物之形。視愈博而目益勞。目益勞而視物益不明。此言驟聽。若可以惑人。然有大不然者。陽明所謂目力。是察細大辨白黑之類。此固閉目養精而可以能之。朱子所謂目力。如開卷見書而知其爲何等語。觀人眸子而知其爲何狀人之類。此非平日讀書之多閱人之久。則雖終日閉目以養精。豈能有此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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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之於目力。亦未甞不用力厚養。但旣養目力矣。又必閱物以開見識。其閱物也。又嘗貴涵泳而忌勞耗。

理不可以知覺運用言。而心則有知覺運用之實。道心是從性命來底知覺運用。人心是從形氣來底知覺運用。

人心道心。論地頭則同就形而下處發見。論派脉則一箇是理邊物事。一箇是氣邊物事。

雜記小功旣卒哭。可以冠取妻。下殤小功則不可。注下殤小功。自期而降。本服重。故不可冠取也。此古禮明文也。凡以重服而降等者。其居服之節。宜皆推此也。前輩有言降服者服盡後。以白衣黑帶。不與燕樂。以終其本服月數。此意亦甚厚。盖雖不能盡行於諸服。於重服則不敢不行。

吾東間世立後。自古忠臣朴篪始。殤者立後。自義士柳智傑始。朴死於壬辰尙州之役。柳死於戊午深河之役。 正廟嘉其節。並置其後於累世之後。其意誠甚盛。但有父然後有祖。有祖然後有遠祖。未有闕其父祖而直繼遠祖之理。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祖孫。未有未嘗娶妻而可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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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祖之理。繆例一開。遂爲人倫無竆之㢢。是盖當時主宗伯之任者。不能據理陳達。對揚 聖意。十分盡善之致也。間世立後。前代或有行之者。而皆非正禮。見駁於後世。殤者立後。當時擧喪服小記爲殤者後。服其服之文爲言。然攷小記本指。盖曰大宗子以殤而死。族人之後殤者而爲殤者父作子者。只以本親之服服殤者。而不以所後兄之服服之。以其死在入後之前也。此義已章章於注䟽說。顧乃混引。作爲殤者立後之證。不免百世之譏。重可慨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