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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8
書示同業諸君(丁卯冬)
書室人稠。且有賓客事物之擾。不免別設數齋以處之。正好各就其所。專精用工以求進益。不當以傍無警責而少解繩約。大抵所貴乎朋友相聚者。不但文字講習之爲可樂。實以攝以威儀。相觀而善也。每日蚤起盥櫛。正容對卷。專心誦讀。遇有疑晦。互相商確。務極詳密。又或抄錄爲說。以備質問。除數事外。各宜儼然默坐。以基涵養本源之工。切不可閒追逐謾說話。爾汝戲笑。枕藉偃臥。如此則不惟外面儀形有所壞敗。卽令良心善端。索然消散。友以輔仁。今反賊仁。則亦何以友爲也哉。竊怪諸君來此。若初無志。不應遠離親側。攻苦竆巷。苟曰有志。精誠所蘊。必有剛明純一之態發於面貌。而相聚幾時。未見有此氣像。此無他。爲之勸導者自身。不免坐在孩童地界。而強以大人之事爲人誦說。故不足以勵其志也。昨來重菴先生臨講座。誦張子東銘。俯伏聽之。不覺背汗。諸君想亦同此情也。繼自今。各宜反躬循省。痛革舊習。以圖新工。又以見勵不敏。晨夕將進。無至重得譴責於
先生長者之前。千百幸甚。丁卯十一月二日。戰兢齋主人書。
書贈尹居士(景溥)
人心不竪則倒。工夫不進則退。(大字)
鎭川尹居士躳耕好讀書。丙寅之役。白衣奔問。歸路拜先師李先生。先生叩其所存而奇之。爲書自強窩三字以命之。後三年。居士哭先生靈筵。訪至陋巷。垂涕而道其事。且求一言之贈。余感其意。謹寫先生遺言兩句以奉之。盖亦推廣自強之意云爾。
書示金士綏
士綏從不佞遊。十年于玆。志向日益正。踐履日益固。惟於釋經說理。未見有親切開明處。此不但資質於此有所不逮。亦是用工不能盡其法。盖平日讀書。到畧見大意所在。輒舍舊就新。求多以爲足。久之伎倆自成。雖欲着意致思。泯然無入頭處。如是積累部帙。亦不可謂全無所得。但其所得皆膚淺粗疎。而非眞境實際。且枯燥零瑣一事各是一說。無玲瓏穿穴左右展摭之勢。是則向所謂志向之正而踐履之固者。亦安保其持久而不亂。歷變而不困也哉。聖門爲學。
必溫故而至於知新。深造而至於自得者。良有以也。迨此年紀方盛。舊習未痼之時。宜奮然發憤。銳意改圖。一以朱先生敎人讀書之法爲律令。每日蚤起。先正吾心。不以一毫事物自累然後。擧起見課書一章。頓在丌上。絶斷四面路逕。如見讀在論語。心中不復知有孟子。在孟子。心中不復知有論語。在第一章。只知有第一章。在第二章。只知有第二章。入乎其中。以從容整暇。諷詠玩繹。字求其訓。句索其旨。毋踈而忽。毋密而拘。由淺而及深。由粗而及精。有所見矣。而毋敢遽自以爲得。有所悟矣。而毋敢遽自以爲足。必自語於心曰。掘井將以得泉。鑽樹將以得火。讀書而不到脫然處。安用讀書爲哉。直到聖賢所說義理全體。不用揣摩安排。而自然呈露於吾心目之間。不覺神怡而意適。氣平而志快。以之告人則辭不費而人易曉。以之措事則卷舒作用。隨時百變。而卒同歸于一然後。方是讀得此一章卒業。始可改讀後一章。是乃讀書求理之正法。而至如吾心操存之工。所謂主一致曲者。亦豈有要於此者耶。盖由是步步而前。今雖若遲鈍而其終自有所至之域。其涉獵趕進者。今雖若豪快而老大無所得。回頭茫然。只作可哀人耳。念
之念之。不佞亦晩悟是法。方且洗心以從事。不敢以日暮途遠爲念。朝夕尙冀有以見警之也。此是吾人殺活命脉。千萬念之。辛未七月一日。書于漢浦書室。
書贈李圭甫
李友圭甫將歸。要一言以名其室。吾觀圭甫之志。中行獨復者也。復必至於泰而後。其道乃亨。請以泰庵名之。所以祝之也。又觀圭甫之德。用力乎敬而未熟者也。養之以至於泰則善矣。泰之名。又所以勉之也。圭甫念之哉。吾今居憂。不敢爲人作大字。歸見洪汝章說此意。當不惜揮染也。辛未剛長日。
書贈兪景善
兪景善將西歸。問有一言可以終身守之者。重敎對曰。盖聞天無二帝。地無二王。心無二主。是故陽生陰遂。皆太極之道也。而帝出乎震者。陽之謂也。中華外夷。皆生人之類也。而王者大一統者。中華之謂也。形氣性命。皆吾身之所有也。而主乎一身而允執厥中者。道心之謂也。斯義也吾夫子嘗贊之於易。修之於春秋。著之於書。至若詩及禮樂。皆諷譏節文斯三者也。大哉聖人之道。斯其至矣。重敎處李先生門下三十年。聞斯三者。無他說也。然此三言者。語其所以推
之者。則其必自後一言乎。是故先生常朝夕警學者曰。人心不竪則倒。工夫不進則退。竪倒云者。語夫帥役互奪之幾也。進退云者。語夫敬怠交戰之關也。嗚呼。語無以加切矣。自世敎衰。士之知有此說者或鮮矣。而况能求其要而體之心乎。景善世居栗谷先生講道之鄕。自其先必有以涵濡而漸摩之者矣。於其始至。問所以來之意。已知其非常人也。與之居月餘。每語及古今人邪正淑慝之際。衆所共聞而神色獨變。此其中必有大異於人者。故輒以是說告之。然景善之今日。乃萬里之一步也。百險艱者世路也。至難保者本心也。景善乎愼之哉。 崇禎五癸酉中央節。洌水柳重敎書。
書示允和
天下可恃者理也。其不可恃者。皆涉乎氣而爲言者也。
心不可遽言是理者。以其不可恃也。惟曰本心曰道心然後爲可恃。爲其所主者理也。
心之不可恃者。朱子所謂無揀別底心。其可恃者。朱子所謂有揀別底心也。告子言生之謂性。釋氏言靈覺是性。此皆以無揀別者爲可恃也。陸王動必言本
心良知。則宜若有揀別者。然其所以揀別者。不由格致而一任其私智。是亦不可恃者也。學問之道無他。於其不可恃者。而求其可恃者以守之而已矣。
學者操心之法。有可以一言斷者。凡自恃者必小人也。其不敢自恃者。乃君子也。是何也。其自恃者。卽所謂不可恃者也。或曰。古人言君子自信之篤。賁育不能奪。此言何謂也。曰。此言自信其所守之道也。不敢信己而信其道。篤信其道而不易乎世。斯其爲君子乎。
重敎在楊口山中。早晩靜坐思量前後講說。卒得一語頗簡要。方欲一質于師友。適宗友允和甫▣紙求贈言。遂書此以示之。切願有以反復之也。
書贈李仲厚
士大夫立心治學。雖其所造有淺深。所就有高下。而其歸皆以植三綱張四維爲命脉。內不爲流俗苟簡之見所染汚。外不爲夷狄邪妄之說所遷惑焉。則庶幾風俗日變。氣像漸好矣。友人李仲厚隱居讀書于淸風山中。三過衡門。要余一言甚勤。書此以贈之。 崇禎五乙亥仲秋日。瀛州柳重敎題。
書贈趙聖文
漣川趙君聖文。從重庵先生。來嘉陵書社。轉至柯亭。從余遊數日。將行。請書示爲學之方。處世之要。以爲服膺之資。愚陋於此二事。平生從事而未有得焉。無足以應其求。然其事目則嘗聞之矣。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學之始終也。五者廢其一。非學也。人之所以爲人。三綱而已。國之所以爲國。四維而已。士之處此世。其自爲與爲人。當以立三綱張四維爲心。此頹而弛。則人而獸。國而夷矣。聖文從先生游一年。固已稔聞是說而知所向矣。吾又何贅焉。顧其節目之間。用力之緩急。有隨時而異宜者。是則區區平日意見之所至。而踐履之所未逮者。不敢不爲賢者效忠也。夫五者之學。固宜周遍用工。而在下代則明辨一事爲最要。三綱四維常相爲經緯。而在今日則廉恥兩言爲尤切。何也。聖遠言湮。道術爲天下裂。大則異端淫邪之敎。久塞正路。使人莫知所適。小則世俗疑似之言。縱橫携貳於日用云爲之間。苟非隨事着眼猛省而痛辨之。則終身勤勞於學問思行之事。而卒不免北轅而適越者滔滔也。方今四夷橫行。世界昏墊。斯人之徒。稍有彝性者。平居孰不悲憤痛恨。而以忠孝禮義爲可守。及其一涉世故。則忽焉
忘之而不憚以其身爲禽獸。苟求其幾。則未有不由刓廉喪恥以致之。是知廉恥者。人心之楨榦。而世道之關防也。有志於處世者。詎可不知所以勵之哉。聖文自其先知足堂先生。已以儒術鳴世。其後名卿相承。德業赫赫。其得之家學淵源。必有異於人者矣。年今二十餘。出入師門。從事正學。流俗交口譏訾而不以爲念。其於明辨之事。可謂得其大端矣。以若才與器。籍門蔭以求售於時。則隨分得祿。不爲無其路。而顧乃視之若凂。安命於陋巷。其於廉恥之性。亦可謂立其大本矣。苟能善保此心。歷變履險而無所替。又推而廣之。以求盡乎五學之始終。三綱四維之全體。則其爲學也必有所成。而其處世也。不患無所立矣。聖文乎勉之哉。歲乙酉冬十月。東岳老生柳重敎書。
金基朋字說
重庵金先生胤子基朋將冠。先生猥命重敎相其禮。且曰。朋之生也。吾筮得大蹇朋來之繇。遂以名焉。問字於華西先生而求敎。先生取蹇象傳之意。命之曰中甫。又力疾爲數語曰。卦以蹇名。以其時也。蹇猶朋來。以其五也。五以中貴。以其德也。中甫其象德也哉。至所以象德之方則未有及焉。盖欲須吾子而盡其
說也。吾子其毋辭。重敎識薄。不足以堪命。然在相禮之職。有不敢昧然者。盖聞易之興也。河出圖洛出書。而聖人則之圖與書。皆以中五爲象數之極。故易之設卦。在圓圖則中虛爲主。在六位則二五爲主。繫辭斷事。時無夷險。而中無不吉。此執中一言。所以爲萬古道學之宗也。夫人受天地之中以爲心。其寂也爲未發之中。其感也爲中節之中。是皆天然之正理。而非人安排之所能爲。然中不自立。必寓於氣。得木氣多者。其性偏於仁。得金氣多者。其性偏於義。得火氣多者。其性偏於禮。得水氣多者。其性偏於智。此中之體所以不立也。偏於仁者。其發必過乎喜而不及乎怒。偏於義者。其發必過乎怒而不及乎喜。偏於禮者。其發必過乎樂而不及乎哀。偏於智者。其發必過乎哀而不及乎樂。此中之用所以不行也。盖人有得中失中之分。且有去中遠近之差。而天下國家之否泰汙隆。一事一物之休咎得喪係焉。是以君子之學。必矯楺氣質。克制私意。以求所謂中者而執之焉。此徹上徹下之道也。然氣質所偏。人各不同。而私意所向。又以類而分。則其用力之方。固不可以一槩論。惟在人反躳而自省之耳。然橫渠張子之敎人。特以矯輕
警惰爲言。豈常人之所病。每在於此耶。夫輕者剛之偏而過乎用者也。惰者柔之偏而不及乎用者也。然凡發之輕者。其終也必惰。則病雖相反而勢或相因矣。中甫有省乎此而加之力焉。又以平日所聞於家庭者。推而廣之。則其於求中之意。庶幾不遠。而地雖蹇而道益亨。眞有以膺夫朋來之慶也。竊不敢知。老先生所謂象德者。其意盖亦若是也否乎。中甫其勉之哉。旃蒙赤奮若臨之上弦。瀛洲柳重敎謹書。
李秉珪字說
昔者聖王之有天下也。制爲五等之珪。分布于百辟羣后。凡朝覲會同聘享。皆執之以相見。所以象夫信也。信之於人。大矣哉。人之賦命不同。未必皆在執珪之列。而其執德之必以信。則不以貴賤以有異也。故孔子曰民無信不立。孟子曰君子不亮。惡乎執。其意至矣。吾友韓山李明汝。將冠其子秉珪。戒重敎相其禮。重敎於是日有齋故不克往。謹遣同社金君士綏替之。尊其名曰公信甫。遙爲說以祝之。夫信者眞實無僞之謂。五常之本。百行之源。而是乃吾所受乎天之命珪也。公信乎能奉持此物。着之心胷之間。拳拳如執圭者之上揖下授。擧前曳踵而不敢忽焉。則其
於成人乎何有。所謂天爵之貴者。亦無以尙矣。然聖人有言好信不好學。其蔽也賊。此言何謂也。盖聞德之在人者。其本體固渾然。若無可名狀。究其蘊而推之用。則隨時隨處。各有一定之則。而不容毫髮之有差爽。自非上知大賢之資。必由學而明之然後。始有以去其氣質物欲之蔽。盪其風氣習俗之囿而復其本然之正。故信之爲德固大矣。而尾生以身殉之而爲天下所笑者。以其徒守虗名而不從事於學也。此則人不可以不學之說也。公信乎深念之哉。公信之王大人德巖公。吾先師華西先生之故人也。重敎嘗造拜其床下。時公信年尙幼。侍側讀小學書。眉目淸瑩。與之語。又善解人指意。德巖公撫頂謂重敎曰。異日成就。惟子之恃。德巖公歿。明汝氏見重敎。又勤勤申此言。今又聞吾友確齋處士。不以其門戶之淸。道塗之遠。而將以女妻之。其意豈徒然哉。父兄師友之所期待如此。而乃不克懋學。自棄其德而甘作流俗之一小儒。則其爲無信。當如何哉。公信乎宜知所懼哉。 崇禎五乙亥十月十八日。漢上老友柳重敎書。
李承祖字辭
華西先生嫡曾孫曰承祖。先生仲子黃溪公所錫名
也。及冠。門下舊徒高興柳重敎來相其禮。字之曰景學父。盖以表所以承祖之實也。辭曰。景學景學。昭告爾學。學之如何。纘爾祖德。惟爾皇祖。崛起海隅。得千聖心。爲百世師。凡有秉彝。靡不羹墻。矧爾孫子。不構不堂。皇祖有言。學有公私。早辨吾心。有無所爲。何謂無爲。取慊於吾。行所當行。遑恤其餘。讀書明善。飭躳踐實。儻然一念。向道矻矻。忠信內積。文明外敷。身不期顯。豁然天衢。雲行雨施。品物咸亨。學至於斯。允矣大成。胡世之人。學以爲利。蚤夜呻佔。富哉腹笥。纂組煒燁。求媚時人。夷攷其內。實喪天眞。厥或得志。揚揚閭里。小人所戀。君子所恥。學而求益。反以自賊。志學之始。曷不自擇。爾惟小子。擔任孔大。成人之責。不敢不備。明明皇祖。在帝之傍。爾遊爾衍。神鑑煌煌。爾克奮志。發軔正路。將翺將翔。先達並武。匪直爾祖。左右爾躬。帝嘉乃德。降祥不窮。乃或反是。其應可知。雖不欲言。寧無瞿瞿。景學景學。聰聽訓辭。 崇禎紀元後五乙亥三月二十一日。柳重敎書。
李汝吉三子名字說
穆陵王子第十三曰 寧城君。以房下子姓之蕃衍。簪纓之蟬赫。見稱於世。吾友汝吉。於羣從兄弟。獨沉
滯不振。人或惜之。余謂汝吉大樸少文。所以不振。然其得天機多。吾知其必有後也。旣而汝吉擧三子。問名於余。余命其長曰秀賢。次曰秀良。季曰秀能。以爲人得天地之秀氣以生。而其得秀之秀者。爲賢爲良爲能。人之有子。其可願豈有外於此者乎。夫賢者有德之謂。良者行修之謂。能者達於藝之謂。合之則周人所謂鄕三物者是也。於是表秀賢之德曰景德。秀良曰景行。秀能曰景藝。嗚呼三秀乎。早棄幼志。顧名踐實。各成爾材。及時奮躍。羽儀雲衢。使汝翁之屯於身者亨於後。則豈徒汝一門之光。 聖祖麟趾之化。亦見其炳靈於無疆也。景德之冠也。屬余祝成德。遂並記其說而告之。 崇禎五乙亥十月二十日。父友柳重敎書。
金春善字說
重庵先生。以令月吉日。冠其孫春善于盤溪寓舍之敬義㙜。門生瀛洲柳重敎以命相其禮。字之曰仁仲甫。嗚呼仁仲乎。仁者春之德也。顧名表實。無以易此矣。然仁之道至大。語其盡則雖顔閔以上。未易承當。豈宜責之於人人哉。顧爲仁之事。莫善於孝。而孝之道。必以繼志述事爲本。是則凡爲人子孫者。皆所當
勉。而至如吾仁仲。則又有不可不勉者嗚呼。仁仲之先祖大成先生。非吾東心學大宗師趙文正之友乎。我先生早喪親。游學四方。得傳其緖業於師友之間。今當禽獸逼人。大道將墜之日。士流之宗仰。如砥柱寒松矣。先生敎仁仲大人新齋君。必以其所傳於父師者。未嘗以第二等人事形諸唇舌。新齋君不幸無年而歿。先生又以其所以敎新齋君者敎仁仲。其說略具於家傳之篇。其志與事。可謂重且大矣。仁仲乎。棄爾幼志。正爾趍向。朝夕自勵於心曰。聖學者噵我爲人類者也。流俗者所以適禽獸之路也。同列有勝我者。敬之如神明。有告我以有過者。喜之如得奇貨。惴惴謙謙。不敢自在。順是以𨓏。先生之志之事。漸可以繼述。而其於爲仁乎。庶幾矣。仁仲年今十八。畧涉載籍。自子思以下。爲名祖之孫。而能善繼述志事。爲天下法者。其蹟班班也。自荀氏諸孫以下。爲名祖之孫。而失墜志事。玷累家風。爲百世恥者。其蹟亦班班也。仁仲乎。宜知所擇矣。往歲先生之始入此山也。重敎冠新齋君而祝之以中之說。今再入此山。而重敎又以仁之說祝仁仲。俯仰今昔。寧不可慨也。仁仲弁而入廟。僾然必有見乎其位。若以其所修於身而未
就者。有望於其所嗣矣。嗚呼仁仲乎。能不怵惕徊徨。重有以警省也哉。 崇禎五丙子七月五日。柳重敎書。
尹持榮字辭
維尹氏弟有子二人。重菴老子名而字云克榮仁伯,持榮義叔。我推其說爲叔兮祝。恭惟鄒孟。泰山萬世。惡乎長焉。善持其志。何以持之。義之一言。上配孔門。克己之仁。棄爾幼志。志聖賢事。克直爾內。用方爾外。當爲則爲。風猛火烈。有所不爲。斬釘截鐵。近自動息。語默之細。遠而出處。辭受之大。一以義裁。無絲髮私。其於成人。庶幾無譏。昔 穆陵世。梧翁月老。伯仲伊呂。儼百僚表。汛掃羶腥。中興 王家。功紀大常。名振夷華。溯求心法。不出仁義。丹靑炳煥。垂示來裔。爾雖藐焉。鳳雛龍兒。壎唱篪和。晨夕切偲。一躍躍出。及時翔舞。無然憒憒。以忝爾二祖。
柳聖錫字祝
先民有言。人皆可聖。聖非別人。能盡人性。矩之於方。䂓之於圓。立萬世極。是人而天。哀彼衆蚩。自荒厥心。乃夷乃狄。乃獸乃禽。回望聖域。若不可階。苟求其初。未嘗不齊。爾惟小子。希之則是。希之如何。由希賢始。
誠敬立本。眞知篤行。匪顔弗履。匪摯弗程。高山景行。夙夜靡懈。及贒過聖。夫豈分外。矧爾家世。孝友相傳。承藉展拓。不患無因。顧此窮陰。人物渺然。祝爾兩葉。以望于雲。聖乎聖乎。聰聽無忘。自天佑之。降之百祥。曰士希父。 崇禎五癸未日南至。族叟重敎述。
柳寬錫字辭
若稽唐虞。德尙寬栗。肆夔典樂。用是爲律。亦臯載采。冠之九行。陰陽合德。孰玆之盛。惟爾尊人。以寬錫名。我嘉其旨。栗以表稱。祝爾寬兮。洞庭雲澤。勉爾栗兮。銀山鐵壁。唉彼世間。斗筲脂韋。一般人子。寧不可哀。爾其念哉。自知立身。自天佑之。百福源源。曰聖栗父。
朴齊老名字說
吾友錦湖朴冕壽舜旒。名其子以齊老。字之以汝大而命之曰。昔在 皇明之始建極也。吾祖潘南先生與圃隱鄭文忠公。首倡背暗向明之議而以身殉之。吾東人之知有春秋大一統。自此始矣。逮夫 明社旣屋之後。華陽大老佐我 孝廟。爲興復之謀而不得遂焉。則乃講明大易坤上稱龍之義。使擧國之人。至今有萬折必東之志。盖卽終吾祖之義也。凡爲吾祖之孫者。苟以吾祖之心爲心。則宜其尊親大老。異
於他人。而不幸蜀洛分派。不能盡然。余甚慨焉。今錫汝以是名是字者。正所以寓此意也。汝其誌之。旣而又使人道其意于重敎。要一言以申戒之。重敎竦然起敬曰。不亦善乎。義莫大乎尊華攘夷。智莫大乎向正背邪。孝莫大乎繼志述事。一念之興而三美具焉。以是而敎子。其於正門德乎何有。其所以光先而裕後者。爲何如也。然嘗聞之。以言敎者訟。以身敎者從。往歲衣制之變也。吾友獨守舊而不改。又作詩以見志。爲鄕人所傳誦。是於大老之義。可謂得其一端而身有之矣。抑又聞之。大老尊攘之義固大矣。而苟求其本。則在專門朱子之學。吾友以其少友李昭應爲喜讀朱子書。屈輩行而尊禮之。又托子而受業焉。是於大老之學。又可謂得其門路而傳之家矣。汝大能因是端而推廣之。由是路而進就之。日有所事。篤實光輝。不但顧名思義。尊親其人而止焉。則其所以纘祖業而成父志者。庶幾其近之矣。汝大乎勉之哉。 永曆五己丑陽復。鶴山病友柳重敎書。
金養浩字詞
墨洞居士金殷卿有子曰養浩加元有期。柯亭老友柳重敎爲之字曰以直父而遙祝之。
恭惟鄒孟。善養浩氣。何以養之。曰直是事。惟玆單訣。受孔曾氏。垂之考亭。曁華陽子。凡我來裔。自脩之士。高山景行。顧不在此。爾惟小子。亦旣成人。考名表德。告爾申申。祝爾直內。勉爾直躳。入孝出弟。行敬言忠。萬事一直。無或骫骳。如準如繩。如砥如矢。是謂成德。氣亦無餒。泰山巖巖。有爲若是。父兄之志。師友之望。不輕而重。爾其可忘。夙興夜寐。罔敢弗勖。自天佑之。介爾景福。
沈宜性字辭
友人沈能昱夏綱將冠其子宜性。擬字之以景命。以書來求一言之敎。重敎遙爲詞以祝之曰。
惟皇上帝。生此烝民。何以命之。五性是眞。往古來今。孰無此性。物欲交蔽。乃墜厥命。矧伊叔季。擧世迷復。生人大源。幾忘名目。惟爾尊人。早涉儒門。敎爾義方。以禮加元。擧性錫名。用命表德。冀爾顧思。勉修天則。我嘉其旨。以詠以祝。意在言表。爾宜體究。盈天地間。庶類形形。羽翔鱗潛。鬣馳角耕。桂辣柚酢。蔘熱芩寒。咸有恒性。奉職于天。吾人之徒。居百物魁。反喪其彝。寧不可哀。爾親有命。卑爾一簡。求之懷中。忽不可見。赫然譴怒。當復何如。小子深念。宜知瞿瞿。如知瞿瞿。
宜勤讀書。知性之方。固在於是。立命之道。亦不外此。爾方蜚英。年十四五。豫章兩葉。騏驥初步。日抽而進。無高無遠。爲顔爲孟。爲伊爲呂。性分內事。誰得障汝。志之所在。天必從人。德之所聚。其命亦新。命兮命兮。式訛爾聽。永受保之。承天之慶。
朴敎陽字詞
吉月令辰。盛禮旣備。顧名象德。昭告爾字。爾名曰敎。字爾以道。於乎道兮。聰聽我告。惟皇上帝。降此下民。事必有道。若大路然。惟聖先覺。修道立敎。由敎入道。學聖之要。三綱五常。是我命脉。四子六經。卽其程曆。昔爾先祖。潘南大師。義秉春秋。學宗近思。配名圃隱。垂敎東邦。邦人仰止。如岱如崇。冶老養德。黎翁硏經。克世其道。大闢門庭。惟爾大父。嗣守典型。夙夜警惕。莫敢遑寧。爾承厥後。丕責在身。罔曰孩童。亦旣加元。得道失道。胡越之歸。由爾一念。嚮背之幾。嚮之如何。棄爾幼志。勉循祖敎。讀書行義。在家孝弟。在國忠順。且曰未至。去道不遠。背之如何。逸豫墮業。不循祖敎。而循俗習。雖不索言。氣象可見。龍猪虎狗。孰爾所願。矧今道否。人鬼混塗。狂瀾所倒。靡哲不愚。爾或不愼。爲柔道牽。登天燎毛。判在面前。成人之初。寧不知畏。
道兮道兮。我言不再。曰道兮父。
愼宗漢字說
吾友愼居士汝圭氏名其子曰宗漢。問字於重敎。重敎竊惟大禹抑洪水而江漢朝宗于海。江漢朝宗于海則天下之水無不東矣。孔子作春秋而人皆知四夷之當尊中國。萬國之當尊天王。其迹亦猶是也。故說春秋大一統者。必偕此以寓義焉。噫今天下之水。無所於朝宗久矣。橫流之汎濫。其勢不可抑也。居士乃取此而名子。其意何哉。居士居朝宗之鄕。從諸師友。展掃 明皇帝大統壇。習聞萬折必東之說于 閶闔之下。與洪聞叔諸人。晨夕周旋。上下其論。必有所興感奮發于中者矣。爲居士之子者。能奉承此志而善擴充焉。則其爲成人之道。孰大於是。謹以海叟云者。表其德而爲之說如此。以誦于彌尊之席。 崇禎五乙酉春丙午。高興柳重敎書。
柳濟鶴字辭
族兄信齋居士重植氏將冠其孫濟鶴。以書速重敎相禮事。重敎以有大功之慼。不克赴。又命遙錫字以祝之。謹奉敎字之曰聞天。辭曰。
宵雅有言。感應之神。曰鶴鳴臯。厥聲聞天。惟其眞誠。
蘊之于中。是以其發。無遠不通。惟爾家世。孝友淵源。肧胎前光。資性孔仁。父師敎養。克正無悖。善端之萌。藹然可愛。順爾成德。不爲物遷。精誠所發。自有令聞。昊天孔昭。居高聽卑。嘉乃丕休。百祿隨之。鳥而鳴陰。人而鳴世。感動天地。彼此奚異。爾名曰鶴。寓意可敬。字以聞天。用祈其應。聞天聞天。夙夜勵精。允蹈此言。揚我家聲。
具中植字說
具氏子中植雙紒。將命于重菴先生之門。一日告歸于其同門老友柳重敎曰。中植之加元有日矣。昔者先生旣錫中植之名。今又字之以士正。中植嚴不敢請其說。敢以私於吾子。願吾子之䟽釋其義也。重敎拱而對曰。富哉中正之言乎。古者庖犧氏之作易牖民也。其取義廣矣。而莫大乎中正。天下之事。得乎此則吉。失乎此則㐫。均之爲失。而向乎此者爲悔而與吉同道。背乎此者爲吝而與㐫同歸。則人之道。豈有以加於此者哉。然正者對反而言大分之辭也。中者對過與不及而言事理當然之極致也。學而不以中爲志。則自棄其性者也。志乎中而不先居其正以爲之地。則所謂中者。亦非其中矣。以是求之。其於先生
之意。庶幾不遠矣。士正曰中植將反躳而踐其實。則何者是正乎。曰吾聞士正之先祖蹈海先生。當丙丁和成之後。挈家而處東海之上以自靖。民到于今稱之。此其於陰陽向背之大分。固已得其正矣。尊大人丈未冠。聞華西先生傳洛閩潭華之道。踵門而請學焉。其後痛家貧力詘。不能卒業。又托士正於其高弟重菴先生。忍窮相守於千巖萬壑之間。是豈復以世間榮耀貳其志者哉。此其於儒俗義利之大分。又可謂不失其正矣。士正能遠冞其道。近述其訓而不墜焉。則其於居正乎何有。士正曰敢問入中之道如何。曰是則前人之述盡之矣。何以加焉。盖學問思辨。以去夫私意聞見之蔽。則天下萬事。不待考索而自有天然之中矣。涵養省察。以去夫氣質偏側之累。則吾之一心。不待修爲而自有本然之中矣。竊覸士正之讀書也。狃於涉躐而少沉潛精切之工。其處心也。過於寬裕而欠強毅介特之操。今且先察此二者之病而思所以治之。則其於入中之方。亦思過半矣。吾聞士正之冠也。吾友柳聖存將往而祝之。凡吾所未言者。聖存其必有以發之也。 崇禎五甲戌九月日。柳重敎穉程書。
族弟重彜字辭
於穆上帝。降我羣黎。何以畁之。曰有秉彜。推之事物。咸有天則。父嚴子孝。君仁臣直。家國天下。汚隆興替。職由是物。明晦之致。恭惟吃翁。宅玆壽春。百年種德。庇我後人。嗟爾藐孤。値艱危會。雖則艱危。秉執無改。兄及弟矣。日邁月征。精誠炳然。可質神明。以歲之正。以辰之令。三加爾服。盛禮旣成。有儼賢師。早貺德誨。名汝曰彝。維則是字。我衍其說。昭告若玆。成人之始。萬慶之基。克念帝畀。常目皇皇。夙夜匪懈。天不汝忘。曰仲則父。 崇禎五乙亥二月十八日。族兄重敎書。
李道林字辭
凡木之生。貴在成林。孤根弱植。資氣不深。旣成林矣。又貴其秀。拱把尋丈。爲材不售。於惟爾生。金枝玉葉。托根于春。歷世旣十。樂彼之園。花樹交柯。錫名曰林。諒非虗誇。因而表德。祈爾秀拔。秀拔如何。正直無屈。日夜所息。積小以大。衝霄于雲。曾是不意。矧爾同根。自有模楷。苟能取則。寧患不材。若作大廈。爾棟爾樑。若濟巨川。爾舟爾方。祝願之辭。不嫌預期。毋曰兩葉。愼爾自栽。栽者培之。天道之公。五福之慶。來萃爾躳。曰汝秀父。
柳健錫字辭
健兮健兮。昭告爾字。字以尊名。曰強是貴。天而不健。莫主萬化。人而不強。曷保四大。力能扛鼎。非強之眞。勇冠三軍。亦非強云。能自勝私。是謂大強。立方寸內。伸萬物上。看今宇內。陽德沉弱。爲斯人徒。咸宜自力。若翁揭揭。不讓於師。爾惟小子。尙克似之。克昌爾家。用張吾黨。撫卵時夜。無謂遐想。積之又積。曾是不意。嗚呼強乎。夙夜靡懈。曰士強父。
安城栗里鄕約叙
讀法之政廢而鄕約之禮作。古今公私之分雖不同。而其維持斯民。使其所以異於禽獸者常存而不息則一也。昔周盛時。敎民有法。每歲正月之吉。鄕大夫受敎法於司徒。退而頒之於其鄕吏。使各以敎其所治。於是州長屬其州之民而讀法。以攷其德行道藝而勸之。以糾其過惡而戒之。歲凡四讀。黨正屬其黨之民而讀法。書其德行道藝。而糾戒其不能者。歲凡七讀。族師屬其族之民而讀法。書其孝友睦婣有學者。歲凡十四讀。閭胥屬其閭之民而讀法。書其敬敏任恤者。歲無常數。有事聚民卽讀之。盖統民愈寡而讀愈數。去民愈親而書愈悉。先王之於敎民。其誠信
勤敏如此。故民莫敢自逸。其周遍縝密如此。故民莫敢自外。其善善長而惡惡短又如此。故民日遷善遠辜而不自知。此其陶鑄涵育之功。所以與天地同其大而四時同其運也。噫。玆法之闕而不講久矣。春秋之世。尙不見其迹。况其下者耶。厥或有一二豪傑之主出而濟斯民。然謂之旣庶旣富則可矣。而其所以敎之者。亦苟焉而已矣。夫鄕約者。昉於宋程氏門人呂氏之鄕。而定著於朱子之筆。其宏綱要旨。悉倣讀法之舊。而節文儀式。間亦參以時宜。盖傷斯民之失敎而日近乎禽獸。以爲周官之法。雖不得行之天下以復其全。猶可以驗之一鄕以爲之兆也。仁贒之於生民。其立心亦可謂深且切矣。 皇明太祖高皇帝建極之初。尊信程朱。以爲治敎之本。令天下郡縣坊曲。設置鄕約所。敎之以人倫。閭巷墻壁。皆列書約法。民以誦習焉。盖其䂓模之正。設施之盛。殆三代以後載籍之所未覩也。惟我東方。內附侯服。漸染仁化。粤在 中宗己卯。趙文正,金文毅兩先生。率諸僚請廣行鄕約。條綱已具而未及施行。其後 宣廟筵臣。又申其說。至 純廟初載。始著爲成憲。頒之八路。雖有司者不敏。且或行之失序。旋卽廢墜。猶幸如休庵,退
溪,石潭,牛溪諸先生。間已私行於其所居之鄕。今其典型燦然可徵。則程朱氏嘉惠萬世之意。庶幾未墜於地。而自神州陸沉以後言之。所謂周禮之在魯考。豈不信然矣哉。 哲廟十年癸亥。安城居士洪公檥,柳公萬始及某某。慨然有飭躳正俗之志。相與取郡學所藏 御定鄕禮之編。按例立約。月朔行禮。凮聲所曁。鄕人多傅之。粤明年冬。洪公以其事告櫱山李先生而求敎焉。退又臨陋巷。命重敎看詳其節目。且令識一言於卷端。重敎謝涉學未久。文且下。不足以堪命。願更屬可者。至三反而不獲。則仍竊自念窮鄕晩進。貧病多故。又爲山川所阻。旣不能摳衣周旋於禮席之末。以受其警勵。則尙幸得以文字之役。自托名姓於其間。以粗輸鄕往之情。於是謹敢推原舊聞而有所復焉曰。鄕約之事。以言乎遠則先王先師之所以表準於前者旣如彼。以言乎邇則 列聖羣賢之所以憲章於後者又如彼。而其所以爲敎。又皆本之人心所固有者。以存其所謂異於禽獸者而已。非有所勉強假餙於權術智謀之末。則後民後學。奉而行之。其名與義。固已章章無可疑矣。惟有居之無倦而不令有始終之異。行之以忠而不令有內外之間。是
則可勉而已矣。方今 新上御極。百度更張。而朝臣又有以前說申之者。吾知此法必有大行之日。而四方人士望風影從者。皆將以安之人爲前矛而競來取法焉。諸公雖欲辭之而不可得矣。抑又有一說。 中廟諸賢之建請也。金先生實主其議。而趙先生微有難色。及 宣廟筵臣之申請也。石潭先生又發持重之論。夫二先生豈以是法爲非是而不可哉。竊嘗聞之。古之欲善其民者。必先之以資富之政。使足以仰事俯育然後。申之以孝弟之義。其緩急先後之序。有不可易者。二先生之意。盖亦若是而已矣。第今民生之困。比 中宣之際。又百倍焉。而乃欲以二先生之所難者進之。則尤豈可不先務其所急者。以爲之地哉。是則當別有其說。而不可以不之講也。因幷記其意。以俟知者攷焉。是歲陽復之日。瀛洲柳重敎謹書。
華西先生回巹宴序
我華西先生回巹。胤子墣仲文甫。用華陽宋文正遺意。率家衆上壽。先生病委床笫踰年。至是少康。與淑人朴氏。盛服坐正寢受壽酌。神采如平日。在位者擧欣欣有喜色。相顧稱慶。門弟子以爲宜有賀。自爲一
列拜先生。仲文具酒食饗賓客。井井有節度。竟日無喧譁。會且罷。賓客各爲詩文以侈其事。重敎竊惟先生以間世英豪。崛起海邦。得聖贒心學之傳於墜編斷簡之中。肆力公誦。爲斯人倡。方北虜毁形。西鬼蠱心之日。斯文賴而不墜。實有以膺碩果之象而基回泰之勢矣。是以精誠所孚。國人服其仁。 聖上加之禮。皇天上帝降之百祥。君子偕老。子孫逢吉。乃有今日之樂。眞盛代之奇瑞。斯文之大慶也。諸君子之叙述。固已本其德而奬其報矣。小子何贅焉。抑重敎門下晩進也。嘗依朱子慶國夫人故事。升拜淑人之堂。時淑人年已高。禮容不少懈。對先生相敬如賓。平居叱咜之聲。不及於婢僕。盖甞臨大震懼。雖古剛腸男子。猶不免面無人色。而處之安靜。擧止無失錯。閨門之內。恩愛流通。其感於物也。有狗猫相乳之異。盖仁賢之生。天作之合。其禀性情之正。固有非常人之所及。而其薰陶漸染之化。寧可不知其所自耶。傳曰。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夫夫婦者。人倫之始。萬化之原。且幽隱之地。人所易忽。而婦人之性。又有所難化。故君子必愼之於此而立本焉。則家而國而天下。察乎天地。沛乎其不能已矣。苟或不
然而徒馳神於高遠廣大之域。則雖自謂窮神極竗而去道遠矣。君子之所不尙也。其虛實之機。旣决於人。則天之所以報施者。亦豈有異哉。易首乾坤而重咸恒。詩首關雎而戒淫泆。書記釐降。禮謹大昏。其以此歟。今論我先生道德之實福祿之源。而不及於此。則豈所謂知言。豈所以示來後之人耶。此諸篇之所未發。而非重敎。又不能詳其實。故謹爲之言。誦于客席云。時 崇禎四丙寅正月二十有六日。門人瀛洲柳重敎再拜敬書。
安分齋洪處士(檥)六十一歲生朝壽序
上之十年春三月。吾友安城洪汝章以書來曰。家大人六十一歲生朝。在今歲二月十九日。其日以家有重慽。不能擧壽儀速賓客。是於子分。大有所未恔者。獨一二朋友爲余作文以識其日。此足以粗慰私情者。念遊從之久而相與之厚者。莫吾子若。敢以請。子尙能續其後乎。余惟故人之親。猶吾親也。吾於是日。旣不能以香果裘材。助吾友爲壽。今又辭文字之役。是負吾友也。顧素日不能治文詞。實不足以揄揚德懿導迎遐福。以達孝子無竆之情。用玆徊徨。不能握管者久之。旣而得一語有可爲吾友復者。夫人子之
於其親。有所謂養志者。有所謂養口體者。君子思事親。不可以不兼斯二者。而其大小輕重之序則又有不可易者。此非吾與汝章之所嘗共講者乎。旣知其養。則其所以壽之者。又何異焉。吾聞汝章之大人老丈敎汝章。自幼以義方。及上學。令食息動靜。必於簡篇之中。不以世俗絲髮事累其聰明。汝章嘗遘疾委床笫。丈人曰。雖不可以讀書。獨不可以書中之意浸濯其心乎。邀博識正士一人處其側。日伺神淸時一二刻。說與古今人嘉言懿行。四五年如一日。病旣瘳。令出遊四方。求當世第一流人而師之。汝章謁華西李先生。歸告其所聞。丈人曰。此可以師吾子矣。令委身以事之。巨細始卒。擧學無遺。又廣其道於門內。凡在子弟列者十數人。無一人向俗學者。又謂敎子弟以言。不如以身帥之。每日昧爽。先起盥櫛。拜家廟及先墓。退坐正堂。對書案。羣子弟具冠帶行唱喏。退執業惴惴。不敢自逸。賓客至者其志與行。可爲汝章羽翼者。一皆延接之。安之南凡緇冠矩步者。皆以汝章家爲已歸。家人習於見聞。雖婢僕之賤。視讀善接賓爲家計。不復知有他事矣。重敎略涉書史。見古之能敎子多矣。然求其敎之正且專焉者。則若吾丈人者。
盖無幾也。吾不知汝章何脩而可以副其望也。誠宜夙夜警惕。矻矻向道。好惡明快而無纖芥之累。體用大全而無一毫之偏。赫然爲一代陽類之宗。而使來後受其賜於無竆。則所以壽其親之志者。孰有大於此哉。厥或不能然。而爲山九仞。功虧一簣。大爲具眼者之所不滿焉。則是雖日置酒張樂。讀保族宜家之祝。歌龜蓮鳧藻之章。欲以爲鄕黨觀聽之美則可矣。而謂足以少慰丈人平生之志則未也。嗚呼汝章乎。曷不慥慥爾。謹述其言。遙以勖汝章。又上以爲丈人壽。洪氏貫南陽。中世有默齋,忍齋二相國。爲 明宣間碩輔。丈人生有篤厚性。居家處鄕。羣行具焉。於孝尤卓卓有過人之節。四方之士從汝章遊者。皆上堂修起居甚謹。退而相語稱安分齋先生云。是歲中央節。洌水柳重敎序。
鄭石華叔母姜孺人七十一歲生朝壽序
全齋先生倡道南方。其敎人必以孝弟爲本。而其行之。又必謹之於禮。盖其守之於身者篤而摯。所以見孚於人者深且廣矣。重敎生長僻左。尙未供灑掃於其門。而顧幸與及門之士托契從遊。而得其緖餘者多矣。若石華子鄭君祚胤永。卽其一也。君祚自見先
生。卽脫去俗習。從事聖學。先致意陰陽向背之辨。而溯之於其家學淵源。凡前世之所有待而未遑者。皆告廟而正之。其於孝。可謂得其大者矣。居家奉先。務盡誠敬。四禮常變。一循朱文公家禮。而參之以沙溪尤庵諸老先生之說。雖小節不敢放過。始君祚早喪二親。惟所生母姜孺人在。君祚奉養于家。晨昏惟勤。其少弟亦與之同居。庭無閒言。昔程叔子論爲人後之禮。有云固當專意於所後。豈得盡絶於私恩。君祚其得此意者歟。今 上癸酉夏五月。君祚以姜孺人七十一歲生朝。設宴上壽。用家禮所載溫公遺儀。後幾日。以書具其事。報重敎曰。願得一言以識之。重敎執書歎曰。不亦善乎。孝貴於知所先後。君祚能先立乎大者。而又致謹其節目矣。禮貴於情文俱到。君祚能盡心乎愛敬。而又不遺其儀文矣。然知子賤之賢而不本之於魯之君子。非所謂知德者也。於是乎全齋先生及人之化。可見其一端矣。推此以廣之。凮氣所漸染。倫常之已頹者。將日就振作。禮儀之已壞者。將日就修明矣。則北虜西胡懷襄稽天之勢。有不足畏矣。嗚呼君祚與同門諸君子。尙亦有以胥勉之哉。重敎於夫人。未嘗修升拜之禮。以覩其壼懿之一二。
而竊聞安之鄕人。以勤儉成德稱夫人。又謂君祚得專意於聖學。夫人見識之正。有以就之也。傳曰。黃流不注於瓦缶。福澤不降於淫人。信然矣哉。於是乎書。以俟世之同志君子攷焉。是歲十月之望。高興柳重敎序。
送江陵二辛君序
江陵我栗谷先生毓靈之鄕也。其山川必有異於他邦者矣。然先生之後。未聞有踵而興者。豈其地靈有限哉。凮氣之開闔。盖亦有時焉爾。吾友辛仲淵甫。江之隱者也。一日遣其子奎集及從姪秀集來曰。願有以敎之。使知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重敎肅然改容。與之坐而叩其中。盖皆鄕之俊秀也。乃敬授先生擊蒙要訣之篇曰。子讀是書。得其門而入焉。盡心力而行之。是亦栗谷先生而已矣。於其行也。又申之曰。子知尊大人求異於禽獸之說乎。夫人者萬物之長。禽獸者人之反也。夷狄者人與禽獸之間者也。夷狄之猾夏。禽獸之逼人。自唐虞三代。已有此憂。夷狄猾夏之極。元淸來據天位。而世界入於腥羶矣。禽獸逼人之極。西洋薄蝕人極。而天地爲之閉塞矣。禽獸而爲禽獸職耳。人類而化爲禽獸。禽獸之尤者也。不亦慘
乎。然則爲斯人之徒者。如之何而可也。亦曰求爲人。免爲禽獸而已。要訣不云乎。人非學問。無以爲人。無以爲人則爲禽獸矣。爲人爲禽獸。决於此已矣。然所謂學問者。能以爲己爲心。慥慥乎彜倫之實。斬斬乎義利之判。日征月邁而有所立焉。則雖在窮陰之世。內可以爲不食之果。外可以爲野戰之龍。此所謂實學也。厥或剽經傳餙浮藻。以求濟其祿利之計。又或高談天人。出入有無。而內實險巇。卒爲此道之疹疾者。皆非所謂學也。乃適於禽獸之路也。願二君愼之哉。山林暮景。抱經悲歌。日佇四方善流之興。殆若饑歲之望苗於田疇。此豈余之私心哉。天地之情。亦當如此也。嗚呼二君乎勉之哉。又與鄕黨士友共之哉。崇禎五戊寅二月六日。高興柳重敎序。
高興柳氏族譜序
上之十六年己卯。高興柳氏修族譜。諸父兄相與戒曰。吾族雖久微。不足有無於世。然自前世猶得以忠孝禮義持門戶。脩譜大政也。愼勿行亂倫違法事。以爲祖宗累。於是有司各執其役。明昭穆叙宗支。嚴統緖之分合。謹嗣續之出入。大經大法。悉遵舊章。而間亦補其闕漏。遇有變處。稽之古經。參以 國典。又廣
質于當世知禮之家。盖有闕疑而寡過。不敢無知而妄作。粤明年秋。工告訖功。緫十八巨編。謂重敎猥忝視役之末。令出一言以弁之。重敎三辭不獲免。仍竊惟念尤庵宋文正夫子。以吾祖之外裔。實序我舊譜。其後三宋先生踵其武。懇懇以積善種德不忘前物之說。幸敎我後人。凡同此譜者。誠能有以深繹其旨。則古所謂尊祖敬宗。敦親收族。以至厚凮俗尊朝廷之道。皆將於此乎得之。而亦可以知今日僉宗所眷眷於此事者。其意果不徒然也。庸何待於小子之贅說耶。顧嘗伏閱譜之始終而有所慨然者焉。夫人之有祖。猶木之有根也。其子孫之相傳。猶根之有榦。榦之有枝也。有能立身揚名。以顯其門族者。是猶木之有華與實也。吾柳自麗季三侍中。始托根於東邦。至今垂六百年。譜系無一缺。子姓之繁。至於萬數。則亦可謂蒼然大木也。然攷其華實之所在。則在 穆陵盛際。於于堂一門諸公文章節行。卓有可述。一時諸宗。又多有同德著於譜者。前後相輝暎。自是而降。寖以搖落。逮至近世。則寂寥乎其未有聞焉。豈其受氣於天不甚厚。文明之外著者。一發而不能復繼耶。抑氣有屈伸。運有翕張。其蓄之久者。乃所以爲大發之
兆耶。盖聞天之賦性於人者。無古今饒乏之殊。而其開發充養以成其德業。則必由學問之工以致之。故上自帝王家。下逮士大夫之族。其有意於啓運者。未有不務乎此。而坐待氣數之自至者。此則木之有浸灌培壅之功也。竊觀吾宗自數十年來。湖南漢北。往往有托迹儒門。從事性理之學者。我不敢知。祖宗在天之靈。或者默誘其衷。駸駸以開回泰之基歟。謹識其所感如此。以竢之云。是役也開局在春川南山花樹堂。故參議諫五世孫重濂,六世孫箕錫。故參判榮河孫進士重植實尸之。湖南宗士景善,濟瑚,纘錫,榮會,灃渙,永澮,榮𪶙。始終有勤勞焉。庚辰八月某日。英密公十九世孫重敎敬序。
花樹堂夫人南宮氏六十一歲生朝壽序
吾宗花樹堂居士夫人南宮氏六十一歲生朝。胤子濟元聖春張讌餙喜。諸族人及鄕隣會者甚盛。余亦往間客席。聖春問所以壽二親者。余曰。以祝則備膺五福。保族宜家。禮有成文。以歌則昔賢有龜蓮鳧藻之詞。何以加焉。抑有一說。孟子論孝子養親。有養志養口體大小之說。推此義也。其所以壽親者。何獨不然。具酒食速賓朋。擧觴以稱壽者。壽親之小者也。其
親有善意。其子能善繼善述。垂之後昆。永世無替者。壽親之大者也。竊惟吾族以議政,副學二祖之孫而世居東州者。咸以孝友持門戶。以尊門言。則佳亭公昆弟。旣以一堂四孝著稱。尊大人克趾厥美。善事其親。與其弟友愛篤。至老白首無倦。分居一堠地。日必一再至其室。相對怡怡。吾接隣居數歲。竊識視之。未甞不興感咨嗟。又聞尊大夫人克配厥美。善奉先祀。庇門族甚惠。聖春夫妻能無墜此心而推之於諸行。又以傳其三子三女。又有能從事聖賢之學。擴大其緖業。以顯其親於無窮。則其所以壽親者。豈有大於此者耶。矧今淫邪滿世。彜倫掃地。有能保守天常。不受染汚者。其爲光色。當如大冬雪壑。竹栢含翠。皇天祖考。亦將眷顧愛惜而錫之福矣。聖春敬應曰諾。惟恐不堪。不敢忘命。遂書其說。爲花樹堂二老人壽序。歲在昭陽協洽十二月二十八日。省齋柳重敎書。
族兄是庵居士六十一歲生朝壽序
壽春之南山。我柳之河東也。自議政大祖始藏衣履於此山。子孫聚居山下成一鄕。惟重敎家分居數十里地。轉入漢師。又周流畿輔數郡。至重敎始來歸焉。其間分派已九世矣。諸尊長處之如門內子弟。其少
者視之以父兄無間然。其意可感也。吉㐫有事。以重敎畧涉禮文。俾相其儀。事之可紀者。又命述之以文。文則非其所長。然亦不敢辭也。今年甲申七月十一日。我族兄是庵居士六十一歲生朝。家人具壽酒。居士不之禁。盖非以是日爲可樂。因此會親戚叙情話。足以慰老懷也。重敎屬因時事有大變。閉門自廢。不敢往走其會。然其禮事則猶與聞之矣。上壽用司馬氏家儀。其服幅巾深衣大帶。其食山殽野䔩。其詩與韋員外花樹歌。異辭而同調也。重敎遙爲之祝曰。尊兄承藉累世孝友之餘澤。身爲四弟之兄四子之父。雖悲喜憂樂之不能無乘除。而要不失爲厚福人矣。天賦剛強。老而益健。臨軒吟哦。凮神動人。又無慮其爲大耋人也。然此則門內諸長老之所同然例頌耳。無足爲善禱也。竊有一事深感於心者。尊兄所居之堂。小華逸民之牓。非尊大父邀月公之所表揭以示子孫者乎。今邦內衣裳之族。慟時變之罔極。守先王之遺則者。皆以此一言自標焉。我不敢知。邀月大爺果有辛有之前知。有心爲此牓。以準備今日耶。抑天將降大變於世。默誘士大夫之衷。其動乎心而形諸迹。自然有如此者耶。不然奚獨眷顧愛惜其小華之
得名。而表章之乃爾。又奚取乎古之不降其志不辱其身。身中淸廢中權之徒。以爲第一等義耶。尊兄晨夕陟降乎此堂。必肅然顧畏此大訓。身率其子弟。內而日用彝倫之常。外至服餙文章之著。粹然無一點夷俗之陋。以無愧爲小華逸民之家。又以警誦於諸宗。使一姓擧爲小華逸民之族。聲氣所同。又有以凮動乎四方。隱然眞有雷在地中之象焉。則豈不爲吾黨之光。而其爲德之壽。將與彼南山同其久長也。嗚呼欷矣。我兄其肯圖之否乎。是爲序。謹再拜而獻之。
楊州芝山老人會序
先王之世。養老有政。五十養於鄕。六十養於國。七十養於學。有虞氏養國老於上庠。養庶老於下庠。夏后氏養國老於東序。養庶老於西序。殷人養國老於右學。養庶老於左學。周人養國老於東膠。養庶老於虞庠。其禮詎不重歟。後世此禮遂廢而人倫無由明於下矣。於是唐宋士大夫。有香山九老之會。洛社耆英之會。盖得養老於鄕之遺意也。世益降而俗益薄。則鄕之有此俗。亦不可得而復聞矣。歲甲申春。楊州芝山李甥載勳來告余曰。吾黨有老人會。年六十以上。地醜德齊。諸福略相近而居不出一鄕者十五人。吾
祖與焉。每歲排月輪會于諸家。諸家子孫。各盡誠具酒食饗之。咸以爲慶。旣立籍叙名以重其事。且將傳世講好於無竆。願得長者一言以冠其籍。余改容興歎曰。不亦善乎。此亦所謂養老於鄕也。諸家子孫。養老於鄕如此。則其所以養於家者可知矣。養志養口體。可謂兩得其美矣。今之人有恒言曰。叔季人薄。三古淳俗。不可以挽迴。若是者豈非可以挽迴之明驗耶嗚呼。孰有能繪畫此事。獻瑞九重。使知興孝興弟之端。出於天常而未嘗泯者乃如此。而爲民上者不可不思所以處之也。苟處之有道而廣其俗於一世。使同有是心者。無不各得其分願然後。備擧東膠虞庠之禮。以爲萬民觀則大和之所薰蒸。彼淫沴妖氛之充滿於宇內者。自將消磨滅息而不復爲吾之憂矣。豈不盛哉。香山之會。以白居易而聞於天下。洛社之會。以司馬公而顯於後世。人徒知赫赫耳目者之爲可慕。而不知孝弟之實行出於天而法於人者。初未嘗以迹之大小名之顯晦而有間也。余於是謹書其事而竊附所感如此。以竢世之好德君子攷焉。上之二十一年夏五月。高興柳重敎敬序。
石村門下文會契序
歲甲申春。友人李承旭重九以書來曰。承旭處石村宋祭酒先生門下有年。同門之士。宋氏居多。曁遠近來學者。揔若干人。今奉遵文正老先生華陽洞舊䂓修擧講學之事。立籍着名。命曰文會契。甚盛擧也。咸願得吾子一言以冠其籍。吾子其圖之。重敎發書喟然曰。自大防一潰。禽獸交迹。淫邪滿世斯文寂寥乎。其墮地久矣。今而後得地底一聲之雷也。吾其少須曳無死乎。吾於祭酒先生。雖未及納拜而請誨。然我文正老先生。天地蔑貞後肇立人紀之大祖也。凡有彝性而知尊親者。擧有同門之理。况今諸君子先倡斯文於宗嫡之地。不以遐陬冗品而相棄焉。則吾亦何心而自外。不思所以涉末流而助下風也。今去華陽講道之歲。二百有餘年。諸贒之紹述於後者不絶。門墻之間。律令尙在。修而擧之。若整大陣而就熟路。宜無甚難者。然其大指宏綱。不厭申明而屢省之。六步七步。乃止齊焉。竊惟老先生之學語其所以入道。則以朱門所傳居敬致知力行三言爲路徑。而其措之於事業。則以我 孝宗大王所托明天理正人心一言爲己任。盖人之爲學。非致知。無以窮此道之蘊。以明當行之路。非力行。無以著此道之用。以充所知
之實。若夫居敬之工。卽所以統體此道。以立知行之本者也。此三言者一或有偏。則其㢢不流於俗儒駁雜之科。必入於異學詖淫之藪矣。可不懼乎。天下之生久矣。不能不一治一亂。而求其由則必在乎人心之臧否。人心之臧否。又在乎天理之晦明。故學成於己而將以致用於世者。必推明天理之大經。以正人心之僻違。而其事目之大者有二焉。曰尊中華攘夷狄。崇正學闢邪說是已。此 聖祖所以勉付丕責於先生。先生所以鞠躳擔負。以效一治之功。而使其在今日則舍命致力。抑或有百倍於前者矣。士生此世。不學則已。學焉則當志先生之所志。學先生之所學然後。始可以語全體大用。而不負上帝畁付之重也。諸君子奉敎於凾丈之席。而相與朝夕講討者。豈復有佗說耶。抑甞聞之。天地之所以行大化。聖人之所以成大業。誠而已矣。學者之志於道也。能一本之於誠。則眞積力久。將無微之不可顯。無邇之不可遠。卒至察乎天地而後已。厥或苟循其迹而不將之以誠。則始雖燁然有可觀。而其終也必見利而遷。遇難而止。不惟不能張旺吾道。廓淸淫邪。乃或挫折陷敗而往遺之禽者滔滔也。諸君子寧有是耶。重敎生長竆
鄕。愚陋無似。而高山景行之情。自不後人。常思一入華陽之山。以訪先生之遺躅。而貧病苟活。迄玆未遑也。早晩若得成行。將轉至祭酒先生門下。一供灑掃。考觀繼述之盛。仍與諸君子。從容左右。反復舊聞。以快平生之志。先以此托名於籍。且附區區願忠之意。以爲異日證交之一案云爾。是歲五月癸卯。東岳晩學柳重敎敬書。
絃歌軌範序
昔吾夫子之武城。聞絃歌之聲曰。割雞。焉用牛刀。言游對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觀此則聖門敎人學道。其具則絃歌是也。後世古樂旣亡。俗樂無法。學道之士。雖欲從事於絃歌。亦無所據以治之。用是大小學宮講習之塲。寂寥乎其無以聲感人之道。余甚悲之。以爲凡事有本有末。樂之本則志而已。詩所以言志。歌所以永言。聲所以依永。律所以和聲。八音所以助人聲而成章也。今世聲律之法。八音之器。雖不能傳先王之舊。而所謂詩歌者尙有存焉。學者卽其詞而求之。自可以得古人之志。旣得其志。則樂之大本立矣。以此而發之歌詠。則其聲音節度。雖因時制宜。略存大綱。亦足以感人而化俗。所謂今
之樂。猶古之樂也。間嘗竊取朱子所考定律呂之制及琴律說。配以古今樂章若干篇。尾附借調推用之例。釐爲一書。命曰絃歌軌範。又依其法。制琴以隨之。與書社二三子共焉。盖先從事於三百篇。爲之本原。而暇日游泳於此。以助發其趣。庶幾畧存古學宮影像也。顧恨樵牧窮鄕。聞見不廣。凡古法之流傳於世而錯出諸家之籍者。無由悉取而參考焉。今所著者。特開路耳起例耳。後有同我好者。就此推而廣之。會通而潤色之。以成一家之書。是余所望也。抑嘗聞之。世之以琴與歌從事者。大凡有三等。俗工淫聲。徒取巧於轉喉弄絃之間。以惑人之耳而蕩人之志。此樂之賊而非所謂樂也。其識此之爲可鄙而稍欲自高者。又常寄情於物外。其詞與聲。一以夷曠蕭散爲趣。此亦樂之異端而非正道也。惟君子之絃歌也。本之性情中正之德。合之天地聲氣之元。辭無大小而必有物焉。聲無工拙而必以淡而和爲主。法無疎密而必以莊而重爲度。以之自樂則有所養。以之感人則有所興。推之以至於化成天下而無二道。是則所謂樂之正道也。向也言游之所先務於其邑。夫子之所驟聞而深喜者。卽此是也。能於此三者而知所擇焉
然後。始可與言絃歌之事也。遂書其說於卷端。以告來者。 永曆五丁亥春。柯亭下士柳重敎題。
書社雅誦書題
書社羣居。患繩約日解。略選古今銘箴可恒誦而無厭者數十篇爲一冊。又就經傳要訓與銘箴相表裏者若干章爲外篇。每朝夕齒坐。抽三五篇。令一人誦之。諸人共聽之。以爲常䂓。如是而不惕然發省者。此吾夫子所謂吾末如之何者。可不念哉。丁卯季冬上休日。瀛洲柳重敎書。
養知錄書題
楊文公家訓。有日記故事。訓誨童穉之語。今遵用其意。略置一冊子。隨手箚錄古今嘉行。令塾中小兒朝夕誦習。庶或爲培養良知之一助云爾。
疑禮應問錄書題
鄕人有以疑禮來問者。其不可辭免處。或考閱禮籍以應之。旣而遇知者。欲取質其所應之得失。則忽已遺忘。倉卒無以提起其端緖。惟是之患。略置一小冊子。凡有應問。輒擧筆識之。庶幾少補自誤誤人之失也。丙戌孟陬。省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