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6
卷40
題家藏四書異同條辨後
右都梁處士李公沛霖所著四書朱子異同條辨凡若干卷。昔我生王父參判府君晩歲讀四書。用此本。孟子千遍。論語並集註七百遍。參以辨說。泥醬爛熟。篇章之間。手澤存焉。橫欄上細字。卽家君所記東儒諸先生說也。重敎之愚。久欲一讀李公之說。細心上下乎異同論辨之間。顧師訓有受。初學於朱子正注。未得定見。不敢汎濫諸家。迄玆未有及也。然竊聞公生神州陸沉之後。矢心自靖。終身不爲羶穢所點汙。此其高義已足以愧死徐乾學,李光地輩。而又當是時。道術爲天下裂。天下之言。上者托馬,鄭。下者陷蘇,陸。公獨專門朱子之學。父子兄弟叔姪。共治四子書。以朱子爲正宗。凡諸儒之同異乎朱子者。取舍甚嚴。儼成一大門庭。爲天下學者倡。何其偉也。其辨說之得失長短。徐論之未晩也。丁卯夏。閱家籍至是篇。重有感於李公當日之心。又敬兩世用工之蹟。什襲尊閣。奉之如神明。因識之于此。以詔後人云。六月十九日。海東柳重敎書。
敬題皇考戒家衆辭後
嗚呼。余以不肖。繼先人視家事。二十年于玆矣。旣不能立身顯世。以光大其門閭。又不能服田力穡。以安輯其家室。尙願與汝曹。共守遺訓。以貽後世子孫。然難強者志氣。易流者習俗。常恐一朝忽焉忘之。玆述所聞。著爲一說。爲汝曹朝夕諷誦焉。夫家人之道。在謹名分而崇愛敬。勤職事而尙禮節。所謂謹名分者。尊卑長幼之體。宗支嫡妾之等。內外上下之分。此有家名分之所在。所以維繫衆心。綱紀庶事之本。不可一日而不講且修焉。歷觀古今人家禍亂。未有不先失乎此而致之者。天下國家。夫豈有二理哉。所謂崇愛敬者。父慈而嚴。子孝而敬。兄愛而訓。弟恭而謹。夫和而義。妻順而正。大凡人情。恩掩其義則流。義掩其恩則離。故必兩行而不悖然後。其道乃濟也。然聖人作易。旣以孚威之合。爲家人之至善。而至不可必得。則寧取其嗃嗃。而不與其嘻嘻。此其意又不可不知也。所謂勤職事者。詩道葛覃。禮重籍田。以天下之大本也。貴富而猶然。况貧賤乎。况不勤天職。則生理日縮。而非辟日滋。犯義犯憲。將無不至。寧不大可懼也。吾家適數世安逸。今値艱急之會。由逸就勞。由奢入
儉。此人情之所難。吾不免重爲汝曹憂之也。所謂尙禮節者。往哲有言。禮一失則爲夷狄。再失則爲禽獸。是則人之所以爲人。與其所以爲華夏者。在乎禮而已。然今人凮氣每不及古人。偏邦又不及中國。吾輩裵族。又不及淵源大家。非百倍其力。不能循蹈其天則也。夫禮樂之作。雖由聖人。而推其本則因吾之所固有者裁之耳。今因吾所固有而行吾所當爲。復豈隨人耳目而爲之進退哉。苟非邦典所不許。及家力所不逮者。自當盡分。佗不暇顧也。此四者略論其大意如此。其詳則小學,家禮之書備焉。惟在汝曹服行之如何耳。大抵一家之人。合爲一心。則百善興而吉祥之氣集。吝有一心。則百惡作而乖戾之氣積。此理甚明。汝曹其深念之哉。昔我先王考西樞府君。成立吾門戶。盖甞御家以法。與夫人相處。體貌甚嚴。至年七十餘。不少衰。敎我先君兄弟。尋常不許並肩而行。吾諸姑姊妹侍側。不敢有闌言。然恩義之篤。未嘗不怡怡如也。化逮婢僕之賤。往往有不敎而忠善者。姻戚家相傳爲奇瑞。此吾家盛際也。所謂垂統之爲可繼也。汝長者尙及時而見其事。少者亦聞人言而知之。夙夜尙惴惴畏謹。胥勉厥德。無忝爾所生。(今朔望讀戒。去
頭辭一節。代以昔我无君朔望戒家人曰十字。)
嗚呼。往在庚午歲首。我先君命重敎修家衆朔望參謁儀。與夫人並坐受禮訖。以四事詔家衆。以爲恒式。是歲二月。夫人尋背。十月。府君又棄背。嗚呼痛矣。尙忍言哉。不肖等木石頑忍。至免喪無死。宜卽繼行此禮。而尙今未遑者。良以後嗣德薄。不敢當家長之禮。且先人末命。不忍復誦說也。旣而思之。以此而遂廢此禮。則其不敢與不忍。又有大焉者。今重敎家私奉府君影幀。朔望有事于展謁。因此畧擧舊儀。而讀其遺訓。臆塞不能成聲矣。盖吾夫婦者。先以自警。且令若箇男女共聽之。若以此爲先祖例訓。而不惕然刻念。則我先人明明在堂之靈。豈不赫然震怒哉。嗚呼。其敬聽之哉。 崇禎紀元後五癸酉九月朔朝。不肖孤重敎抆涕敬書。
迷源六先生神壇誌跋
吾鄕舊祠靜菴趙文正先生。並享以大司成金先生。而南東岡,李淸江,金潛谷,金三淵四賢配焉。世所稱迷源六先生祠者是也。今 上初服。朝廷有大擧措。毁撤國內祠院。而本祠與其中。鄕人士傷痛之。摭明宮遺址。奉埋六先生神位。各封土爲壇。刻甎標誌。以
爲歲時致敬寓慕之所。旣而聞諸院之用此例者。又不得免焉。噫。天之厄斯文。乃至此耶。重敎間嘗取舊日手抄六先生行錄。授鄕士金君士綏。附載院享始終及設壇措置大略。而尾之以古今人題詠詩文。名曰迷源六先生神壇誌。謁文於重庵先生以弁之。盖以爲鄕人子弟欲見六先生者。猶可卽此而求之。又天道回還有時而復享焉。則此篇者當爲之力也。其志亦戚矣。士綏乎其愼藏之哉。抑嘗念之。今去六先生之世。其遠者三百有餘年。近者不下二百年。事變已冷。音形永閟。其正邪顯晦。何干於人。而讀其書過其墟者。未嘗不肅然而敬。慨然而慕。如或見其人。及論其所遇之不幸。則又悲憤掩抑不自勝。不啻若沉痛之在躳。若是者其孰使之然哉。得非所謂是非好惡之性。有萬世而一源者耶。後之啓是篇者。宜先講乎此而有以自得之也夫。 崇禎五癸酉月日。後學柳重敎齋沐書。
甫山集跋
我族大父故侍郞甫山先生府君詩稿凡七冊。重庵金先生刪繁就約。附之以雜著若干爲二編。又爲文以弁之。公之孫上舍重植氏將以付剞劂。徵跋於重
敎。重敎竊惟公自少以孝友卓行。爲鄕邦所觀法。旣釋褐。又移孝事君。夙夜畏謹。出入內外。文譽治績。蔚有可述。同僚推挽。方且期之以大進。年未中身。翛然欲退。屢有除命。皆不起。日與鄕黨宗族。歌詠 聖恩。講服先德。以歿其齒。後人卽其吟哦上下之間而想像凮味。則足見其亭亭物表皎皎霞外。其視一時滔滔名利昏夜要津。老白首不知止者。不翅若籧除戚施也。是則玆集之行也。所以激風節而勵廉恥者。將有所不貲矣。重菴先生重加拂拭而不欲其泯沒者。其意豈苟然哉。仍復念之。昔我栗里府君。與公襟期相合。在洛從䆠。同爨而居者幾年矣。及退處江湖之上。與公居又一舍而近。每春秋佳辰。往來會集。一觴一詠。凮韻流動。時二公年德俱邵。而子孫滿前。又東道處士之賢者。往往樂與之遊。鄕人擬之以德星聚於東方。曾日月之幾何。江山㙜榭擧成陳迹。而吾二孫者方且掇拾其唱酬之遺蹟而爲垂後之圖。寧不愴然哉。然朱先生作聚星亭贊。旣極道其高山景行之情。而又繼之以嗣守之難。古今共歎之語。其所以警後人者深矣。今吾屬苟不能力學勵行。張大其遺緖。而乃或爲榮利所誘。隨衆紛競。以玷累當日高凮。
則其於嗣守之義。爲如何也。是則凡爲吾二祖之後者。共宜兢兢而知所用力也。謹附識其意於此。以勖來者於無窮云。 崇禎五癸酉夏五月。族孫重敎敬書。
書族弟義仲先公遺事後
吾族弟義仲。從余學有年。一日以其所爲先公遺事示重敎。伏而讀之。首尾凡屢百言。孝友立本勤儉成業兩言。可以蔽其一生。而其遭値艱危。萬死不渝之節。足令鬼神感泣也。嗚呼義仲乎。其夙夜警惕。勿墜此心。而又益思所以張大之也。盖聞根之固者。其葉必茂。源之深者。其流必壯。義仲之門。其將卓卓有立於世也。吾爲義仲。拭目以等之。 崇禎五甲戌五月二十五日。族子重敎謹題。
書朱學士忠孝堂三大字後
皇明萬曆三十四年。朱先生耳孫學士之蕃。奉使來吾東。詣梧陰尹相國舊宅。書忠孝堂三大字於正寢之壁。盖所以表敬慕遺德之意。而其警示吾東人者亦大矣。無何 皇京蕩覆。西海腥羶。而東人不復見皇華之美者。二百有餘年矣。嗚呼。可勝痛哉。邦人士大夫移摹其書。傳相奉玩。敬之如神明。夫甘棠召伯
之所憇也。而猶爲人愛惜。况乎其手澤之所存。而德敎之所寓耶。又况在今日耶。其如彼宜矣。此本者重敎昔年摹取楊州一士人家。而先君子手正訛謬者也。今奉揭于所居正堂之北楣。而畧識其不敢不愛重之意如此。以示家人云爾。 崇禎五甲戌夏六月。洌水柳重敎書。
重敎又念昔朱先生每言高麗風俗好。東人之得此言。與夫子欲居之語。同其光榮矣。其後吾東文運益開。逮至 本朝。則有周禮在魯之名。而先生血孫。乃親來本國。徧賞山川人物而留其眞蹟如此。其亦不偶然矣。神州陸沉之後。先生手筆敬齋箴刻板漂海來。吾東邦人。亦敬奉而傳玩之。今細審其字畫。雖不能盡同。而其意度之雄渾。䂓模之縝密。隱約有相近者。豈祖考氣脉之流注於子孫身上者。雖百世而有不改者耶。尤可愛也。重敎又題。
書栗谷先生學校模範後
昔我 昭敬大王甞於經席。論及士習偸薄。師道廢弛。仍命我栗谷先生。作擇師養士之䂓。先生以爲此作成人才。挽回世道之一大機會。閱月費精。撰進事目。又別著士子入學進脩之方十六條以冠之。所謂
學校模範者是也。 上皆嘉納之。未幾先生慍于羣小。不安其位。又未幾奄棄斯世。其事遂寢。嗚呼豈非天耶。然後之爲國者。有志三代之治。不可不以此爲本。士之欲自治者。舍此亦無以作程矣。先師華西先生撰定閭塾講䂓。列合講書目。特著此篇。以當一經。其旨深矣。今敬錄一本。奉揭于家塾堂楣。誠願得與同志諸君子。洗心以從事。日月征邁。偕底大道。使先王先正當日盛意。不至失墜到地。豈非幸之大者歟。崇禎五甲戌中秋。高興柳重敎敬書。
書陶庵集答從弟德章書後
立後事。君之書意。似若以吾惜孫爲咎。然以吾觀之。君之所患。在於無子。不在於無孫也。夫天下未有無子之孫。今君此計。盖亦不得已也。然爲取孫而強取無後者子之。此於倫義。萬萬傷悖。若是而自謂正當。又謂之非有人力造化之容於其間者。其果成說乎。苟非然者。吾雖無狀。豈惜一孫而絶宗祀乎。○門人朴謙齋撰先生家狀曰。孫耒出後于已亡宗人。以奉歸樂公祀。先生實不知也。
謹按陶菴先生仲父歸樂公出後于其大宗。季父監司公出後于其小宗。二公之子皆無嗣。歸樂公
家。始欲取先生之孫以繼之。先生以昭穆中缺不許。監司公之子都正綬。(字德章)又求先生之孫。而欲取族人已死而無後者。以補其昭穆之缺。故先生作此書。力折其謀。夫以死者而出後於人。已是欺天誣神之甚。又况爲爲子者而苟充其父耶。其直斷之以傷悖倫義者。眞不易之言也。其後都正之計。遂止不行。而歸樂公家。乃於先生沒後用其計。以取先生第三孫耒。謙齋先生懼後之人或疑其出於先生意。作家狀。直書其事如此。其所以嚴百世之禮防者亦至矣。然文字之寄於故紙者。世鮮有講之者。而禮法之行於巨室者。一國之所嚮慕。故士大夫家。固已靡然從之。至於近日宗親之事而極矣。向非崔參判益鉉一疏。其禍足令一國衣裳之族。擧入於裔戎禽獸之域也。然其執迷不回者。猶常以先生家禮爲口實。而知其悖理者。乃或疑先生有以啓之而時致不滿之意也。是皆未攷乎此書之過也。友人柳聖存讀先生遺集。錄出此書。寄重敎要識一言以表章之。旣而金君士綏又過謙齋故宅。得其所爲狀讀之。而爲重敎誦此言。因並記其後而略述私見如此。以諗于同講君子
云爾。甲戌十月日。後學柳重敎謹識。
書華西先生甲寅講說帖後。贈柳心齋。
右我先師華西先生講說凡十一條。第一論道體。第二至第五論四德。第六至終論中庸大指。往在 哲廟甲寅冬。重敎陪講是說于黃檗精舍。收拾其手藁而歸。什襲尊閣敬之如神明。安城柳羲元始秀晩慕先生之德。旣操文追酹于靈筵。又從重敎求聞其緖餘甚勤。重敎深有感於其意。敬以是授之。西林感舊之懷。忽焉而新矣。嗚呼。羲元能因此而寓高山景行之情。又卽其中數說者而究心焉。盡得精義之所蘊。而與同黨諸子共之。則吾道之南。庶乎其有望矣。先生手錄後二十一年剛長日。門人柳重敎敬書。
書華西先生手帖後。贈姜景夏。
歲甲戌夏。重敎南遊過安城洪汝章書社。汝章爲余設講座。安之士友聞而至者甚衆。其中有姜景夏自號復齋居士者。誦華西先生立脚大界分之說一章。聲氣雄壯。聽者爲之肅然。重敎心異之。叩其中。若可與適道者。特恨座稠。不能罄其所蘊也。及歸山中。長弟得三書。始見其所立。已有大過人處。而向之所誦者。非偶然而發也。重敎心竊自幸其生於衰世而得
陽德君子友焉。言盖不足以喩其情也。安之諸友讀華西先生之書。而恨不得及門親炙者。皆因重敎。要得心畫遺蹟。以寓愛慕之誠。重敎旣傾其所藏而應之。獨於景夏。不敢有異同。乃不俟其請而貺之以是帖。景夏當能領此意也。帖中所論公車學一事。聞景夏已能打過此關。無容加勉。惟其所謂分別內外輕重之語。則深味其旨。足爲吾人平生受用不盡之要法。歷觀古之君子辦得大剖判大樹立。閱歷多少世變。而能安然如喬岳者。有不早從此處立本者耶。願景夏加之意也。是歲長至日。友人高興柳重敎書。
書華西先生手帖後。贈洪範五。
此我先師李先生庚戌初夏。龍湫會遊後問訊重敎書。今奉貺友人洪範五。以表同心愛慕之情。點檢幅面。凮神流動。愀然如復陪杖屨於泝水春凮之中也。涕出而識其後如此。後之覽者。當亦爲之慨然也。崇禎五甲戌冬。先生舊徒柳重敎題。
書華西先生手帖後。贈姜伯三。
右我華西先生遺牘一帖。今奉屬安城姜伯三復善者。伯三學於先生門人確齋洪處士。常恨其不及先生之門而事之。今年夏。重敎南遊過確齋書社。伯三
聞而來會。同遊數日。披露襟懷。得見其趨向之正造詣之高。儘衰世難得奇偉之士也。臨別。要重敎所藏先生手眞一帖。以爲朝夕寓慕之資。重敎重其意。不敢有所私也。謹以此爲贈。仍檢帖尾日月。乃重敎十六歲時所被書。是時重敎初侍丈席。聞人心道心天理人欲之說。銳意欲從事於斯。故書有奬詡之詞。而開示其路逕如此。俛仰之頃。忽已三十年光陰。點檢所學。尙不免作寒熱界人。而顚毛已種種矣。回念當日誘掖之盛意。寧不惕然汗背也哉。願伯三試以其所謂涵養致知者。反身下工。及時紇紇。卓然有所立。又推其緖餘。見敎此昏憒也。區區期望於伯三者。無竆已也。 崇禎五甲戌陽復日。友人高興柳重敎書。
書華西先生手帖後。贈都生亨默。
歲甲戌冬。安城都君亨默。訪余迷源山中。相守閱月而後歸。講說之暇。偶閱家藏先師李先生遺牘十卷。君欣然愛玩。周流上下。意若不忍去手者。仍念君嘗受學于心齋,確齋二公之門。聞先生之緖餘而服膺有年。觀其行方嚴正直。於世間議論邪正之所在。能剖判如黑白晝夜之不可亂。眞有足以發其所聞者。
是亦吾師之徒也。其於吾師之遺蹟。義有不敢私者。遂分贈一帖以爲別。謹識其日月於後如此云。十二月八日。省齋主人書。
先師平生以攘斥淨敎爲己任。與門弟子往復語。十七八在此。此書末段。亦此說也。而其所云。又是大頭腦所在處。都君歸而讀之。深得其趣。而又與其所與遊者共焉。則此一書之傳。其有補於世敎。亦不貲矣。是日再題。
書華西先生手帖後。贈都生浩聖。
吾友確齋洪處士之徒。有都君浩聖者。從確齋一再至吾室。與之語。恂恂若無能者。俾形諸紙墨則燁然可喜。確齋有過。輒以書䂓諫。懇惻有條理。吾愛之重之。以先師遺墨一帖與之。盖亦以友道處之也。都君宜深體此心。益勉其所學也。厥或不承權輿。轉身退托。甘作委巷一常人。則此帖者將蒙羞帶累。雖裹以紋繡。藏之寶匣。直與委之道路無異也。念之念之。甲戌至月旣望。省齋主人書。
朝宗巖誌跋
歲甲戌春。重敎入朝宗巖。拜 大統行廟。退見灘隱王丈人於朝宗齋。相與道往事。歎息流涕者久之。王
丈人因言吾祖之東來。誠以興復之有望也。旣不可得焉。則吾屬只有潔身嵁巖。虔奉 先皇帝祀事。以待天下之淸。此吾先子之心。將有辭於天下後世也。顧其迹之寓於文字者。斷爛無統紀。異日西歸。無足藉手以爲中國人觀也。重敎曰是吾輩之責也。遂盡請其籍以歸。授金君士綏。採摭綜理。以 大統行廟儀爲主。而附九義從享儀。因而附九義事實。而並載前後擧事諸賢之傳。且博訪古今人題品詩文以尾之。周歲而成編帙。名曰朝宗巖誌。重敎竊謂吾東之祀 明皇帝有三焉。其義則不可闕一也。 大報壇者 聖祖之所以親享於上而與百僚共也。 萬東廟者大老之所以私享於下而爲萬民觀也。於是乎追恩報德。經緯一國。不待家尸而戶祝也。惟是 大統行廟者。乃 皇朝舊民之來賓吾東者。自伸其享君之誠也。其義又惡可已也。盖祀止 高皇一位者。推本大統之所起。以示其尊而無對。與東人之感再造之恩而主祀 神宗者不同矣。祝用 永曆紀年者。特著大統之所終。以明其正而非閏。與東人之拘奉朔之限而襲用 崇禎者不同矣。廟必以大統立號者。以明大統一脉之寄於此者。尙足以尊臨天下。
而其曰行廟云者。又以寓早晩奉歸中國之意也。嗚呼。其義甚精。其禮甚嚴。而其事誠可悲也。世有作者。吾東三享之籍。當合編爲一帙。傳示天下。以樹萬世之綱常無疑矣。然春秋之法。叙王人必於諸侯之上。則斯誌也其將爲三編之首也歟。姑書此以俟之。翌年春二月日。 皇明遺民柳重敎謹識。
跋成而強傳
吾友省巖處士成君而强沒十八年。重菴金先生爲之立傳曰。苗而不秀。秀而不實。吾不忍其迹之遂泯也。旣又命重敎書一語其後。重敎自年十七八時。與而強同事華西先生及重庵先生。而強奉敎於二門。凡精義所存。常喜與重敎反覆之。其尊而行之。久而不失。則重敎盖十駕而莫追也。而強長於重敎一歲。重敎伯仲相處。交修互勉。常以斯文大業相期於晩暮也。誰謂其厄於短造。遽使我爲此論述也。而強生旣固窮。死又無嗣。其講說手藁甚多。重菴先生精稡爲一巨編者。亦火失不傳。重可悲也。然斯傳者文雖約。而其行治大略已具。後之人卽此而攷焉。則尙識其爲篤志力學淸修苦節君子人也。仍記 哲考乙卯。而強以事遊嶺外時。其鄕先生一人上疏請追崇
私親。仍御魅海上。嶺人韙之。齎物送行。垂涕致謝者。千百爲羣。相屬於路。而強據禮義。明其不然。衆鋒崢嶸而不少屈。嗚呼。今日士流有此見識。有此氣節者。能有幾人哉。慨吾道之日孤。悼九原之不可作。遂附識其說。以諗于同志云。 崇禎五乙亥夏六月。同門人柳重敎謹書。
跋敬齋箴帖
朱文公先生敬齋箴者。千古聖門傳心之大法也。先生旣作是箴。又手爲大書以重之。字體嚴正。百世之下見之。毅然有不可慢者。嗚呼盛矣。吾東古無此本。盖當神州陸沉之後。南徼人得刻板于大海上。異哉。世言此物隨吾道而東。理或然也。今夷狄亂華之至。又有禽獸逼人之禍。吾東之如孤嶼不沒者。將見其並入於懷襄。而不得復爲乾凈之地。嗚呼此物乎。奈如之何。嗚呼嘻矣。家藏舊有印本一帖。今年春。重敎與一二同志。奉先生遺像。入嘉陵山中。而此帖隨至。因重加繕脩。附藏于遺像之龕。恭惟寒水秋月。極天罔墜。不以氛沴而有掩翳。吾黨之士能不以此帖之示後人者爲徒然。尙挺身立脚。夙夜胥力乎其旨訣以有得焉。則其直方正大之應。足以整頓乾坤。掃蕩
羣陰矣。所謂理未嘗泯而陽無不復者。其在斯歟。其在斯歟。撫卷太息。識其所感如此云爾。 永曆四丙子夏。東海柳重敎拜手謹書。
朱子遺書敬齋箴帖後題辭(集帖中字○箴凡十章。章四句。後題右敬齋箴晦翁六字。緫一百六十六字。卽康津縣漂海板本。)
恭惟晦翁。有敬齋箴。不東不西。不二不三。動靜表裏。持守有綱。一心旣正。萬事是當。曰惟是敬。上承精一。於乎萬斯。罔或違越。屬當帝北。天壤以晦。三重九法。適從無地。越瞻東表。而存衣冠。惟一有守。不易其天。子曰欲居。其有意必。於是是箴。蹈東而出。上天有監。萬折靡淪。小子對越。有如尊賓。毫端折旋。一墨一心。從容其間。如或有瞻。持敬正法。有不敢居。當事小心。容有是乎。從事於斯。斯須無違。敢持手墨。私箴小齋。(其有意必。言其有意也必矣。與無意無必之意必不同。)
題孝烈婦崔氏行錄後(丁丑正月十五日)
余入華嶽之明年春。公州金秀士鍾國士聲甫。抱其先妣崔孺人孝烈行錄及當世諸名勝所爲題跋凡數十百篇而至。示余言曰。我先妣有至性。事父母。羣行克備。嘗以適人。不能終喪於家爲恨。日向墓拜三年。其事舅姑。誠孝亦如之。事夫子。禮貌甚嚴。疾革。斫
指進血。治喪盡情文。喪畢猶不櫛泳。不出門七年。竟下從。臨終撫不肖曰。吾不早决。以汝幼也。不肖時尙穉昧。不省爲何語。及長聞人言而知其事始末。痛泣不自勝。欲以文字暴其志於來後。遍謁搢紳章甫之有時望者。五年于玆矣。吾子能一言以續其後乎。余奉讀數周。慨然興歎有頃而後對曰。夫人之行誠卓卓。孝子之欲暴之於世宜矣。然甞聞之。秉彝之性。人所同然。有能先得其所同然者。人情所注嚮。神明所發揚。如物華天寶之終不能以自秘。是豈待文之而後著耶。且雖欲文之。諸賢之述備矣。何以加焉。抑有一焉。古之善事親者。固欲暴其志於世。而未嘗不以繼其志於身。爲急先之務。不惟有以繼之。又必有以擴大之。以盡夫天之所以與我者。此所謂孝之大者也。行矣士聲。往求當世第一流人而師之。以請其所以擴大先志者。則是必有其說矣。願士聲圖之。朱先生嘗病陳宗之捐書廢業。觸犯寒暑。僕僕焉奔走塵埃之中。以求暴白先祖之德善。而勉之以反己用力立身揚名之說。吾於士聲。亦不能無望於此云爾。
題華西先生讀書鵠庵詩後
石泉三十年。幾來此山曲。亹亹千古懷。讀書常不足。
右我先師華西先生讀書鵠菴詩也。先生自年十五六時。讀書此菴。到老不輟。此卽其中歲作也。庵在山之絶頂。去家十餘里。尋常理屐往來。諸子在家者。逐日造候。有時乘月而至。夜分而歸。此足見前輩志強力健。全不似後來人氣象也。丁丑冬。重敎來自嘉陵新居。拜先生之像于黃檗遺室。聞金君永祿讀書于此。轉訪而至。山空寺廢。擧目荒凉。惟有一道石泉。淙淙窓間。不改舊時之聲。徊徨良久。不禁西林之感。因書此遺金君。俾刻揭于壁間。以爲後人觀。十月十六日。門人柳重敎謹識。
題堂兄推齋公銘箴遺墨後。付鳳錫。
憲廟辛丑冬。我伯祖侍郞府君。僑居漢師東湖之臨漢亭。再從兄推齋公。與我侍側肄業。推齋公年二十二。我年僅十歲。推齋公愛我深。手書西銘,心箴,敬齋箴,求放心齋銘,武夷櫂歌及尤菴先生畵像贊等于小牋。授我資誦習。今侍郞大爺棄諸孫已久。而推兄亦遽不在矣。獨其孤鳳錫與吾兒毅錫。在吾左右共業。如前日之事。頫仰今昔。未嘗不愴然也。閑中偶閱弊衍。得當日所受銘箴故紙。手澤如新。奉玩數四。不覺潸然涕下。謹識其歲月如此。以付鳳兒。戊寅小春。
玉溪老叔。
題家藏朱子語類匣
家藏朱子語類唐本共四十人冊者。我先伯氏親買京肆。以遺重敎者也。伯氏嘗誨重敎曰。吾少也奉親命。出入有道之門。執德不固。竟無所就。此吾大罪也。汝其勉之。以成吾父之志。自是凡繫治業之具。而重敎有所欲焉。則與之聚之。如恐不及。重敎一日自言欲專門朱子之學。大全,語類。須常置座側。而大全則家有舊藏。惟語類無從而得。伯氏傍聽之。卽往京肆買之。竊探其所由。則左右稱貸。有極費力者。嗚呼。此意何敢忘也。其後重敎與書社諸子。行鄕飮禮。伯氏遠聞之。買送燔罇一對。應期而至。誠非意慮所到。今書厨所傳高尺許。腹受一斗酒。外畫靑牡丹者是也。伯氏知重敎衣冠喜古樸。路見博帶。輒買歸。或至重複二三而不入用者有之。推一端。可知其餘也。今不見此恩德。幾再周歲。嗚呼。尙欲生耶。自顧微軀未老先衰。不病常憊。不敢爲久視計。然一息尙存。只願策勵前進。樹立晩節。不至大貽羞於門戶。爲足以奉承遺旨而有辭於歸拜之日也。勖哉小子。戊寅小春。小弟重敎泫然而題。
敬書先師華西先生遺墨思睿作聖四大字後
者先生之學。始終具備。而於思之一言。尤致力焉。其敎人。亦累致意於此。此手書四大字者。重敎年十五歲時奉受者也。重敎才拙誠薄。學無所就。然其反復聖言之際。不至大瞢然者。盖於此訓之旨。粗得下手處也。老之將至。感慕益新。謹奉心畫。揭之書室對壁。以資朝夕羹墻。且願與同業者共勉焉。先生歿後十一年戊寅小春。門人柳重敎垂涕識。
敬書先君遺墨弘毅果敢四大字後
此我先君洛隱先生府君遺墨。府君始遊檗山李先生之門。請問氣質偏處。李先生以蘊藉不如磊落爲言。府君退則書此四字。以爲終身服膺之符。臨終。又命不肖輩。因作傳世心訣。重敎奉命惴惴。恒懼持守不強。忽焉失墜。乃手模一本。奉揭于燕室背壁。庶幾出入顧畏。如或面命云。承命後九年戊寅冬。不肖孤重敎抆涕謹識。
靑華琴跋
我先師李先生未嘗學琴。然坐側常置琴一張。盖亦有深趣也。先生歿八年。重敎私於其胤子黃溪公。得遺琴以來。故弊不堪用。用朱子琴說。更張絃徽。命曰
靑華琴。暇日與同社諸子。按開元譜。彈儀禮十二樂章。固知於古人聲律。未易相近。然亦足以樂性情而養神氣也。第恨未及侍坐言志之日而一鼓之。以聽可否之命也。後三年戊寅南至。小子柳重敎敬題。
與田子明戊寅正月書後追識
重敎於全齋先生歿後幾周年。始得田愚所爲執燭錄者讀之。深歎剛德君子臨終不亂之節。獨其中致憾故人語一貫頗可疑。而莫究其所由。旣而有人從星田練祀會來。言全齋在世時。有由任䆠致位之誣。此盖全義人所誦鄙俗之言。而田改換頭面。粧撰曲折。爲重翁語以告師門。所以有臨終相疑之言。未幾又得田告其先師靈筵文(有齎環之誚等語)及所與人書一紙觀之。其言信然矣。於是乃憤然痛疾之。因此引義之書。深討其欺師之罪。而有玷累正終大節之語矣。申梨山,鄭石華二公。迭致書辨之曰。先師未嘗有見欺致疑之語。執燭錄所云。乃愚誣錄之耳。業已刪之矣。於是重敎始灑然欣快而爲誠如是也。田之罪可謂益深一節。而於先生盛德則初無所傷也。亟欲就書中削去玷累之語。而書本旣出手。莫由追還。且令追還。只削句語。則其迹太泯。世之曾讀誣錄而同我
歎惜者。無由盡釋其疑。故遂備錄其曲折于本書草藁之後如此。以俟後之覽者。因書報二公。以謝前日疎妄之罪云。八月中旬追識。
嘉靖甲子甲契帖跋
昔我 宣廟八年乙亥。李月沙,朴南郭,李東臯,諸公及我先祖副提學公。設 嘉靖甲子同甲契于漢師之東里。盖十二歲十二童子。命曰五同契。以居地同生年同。氣味同學舍同。人數與年數又同也。其後慕名願入者多。再結契于華岳之重興寺。成十八歲十八郞。三結契于三淸洞。成三十六歲三十六員。其中三人以府史而附末位。三人有大故追削焉。每歲春秋講信生朝讌集。吉㐫有慶吊。遠行有迎送。畧如藍田鄕約禮。胥戒以永世修好。甚盛擧也。丙子兵燹。契籍散逸。諸公子孫莫能徵其迹。至數歲後。朴芝圃公孫縣監某。得座目一帖及唱酬詩若干篇于安芹田公庶裔家亂藁中。始行于世。今 上庚辰。宋副提學公後孫奎會將取其籍。脩潤登梓。以爲久遠謀。其用意亦厚矣。謂重敎亦同契家苗裔。使人徵跋語。重敎念前代風俗之美。感先祖遊從之樂。忽不禁愴然之情矣。然嘗思之。人生年甲之同。盖偶然相値者也。求
偶然相値者。而必於其聲氣之所及焉。則宜乎其得之難矣。故古人設甲契者。類皆苟充其數。而其人則鮮有可觀者。今此契列位之多。至於三十。而其進取早晩與爵位崇卑雖不齊。要皆通籍著名。無一淪沒者。德之高下。有不能盡考。而其以事業名節。光輝史冊者。亦磊落相望。若極一代重望而儁選者然。何其偉也。觀乎此則當世賢人之多。槩可知也。非風氣培養之厚。敎化漸染之深。而能若是乎。是宜賁飾遺迹。傳示來世。以明我 先王盛際德化之所曁。且令爲其後人者。講誼修好之外。又能觀感興起。聿脩厥德。在家則以孝友問學相勵。立朝則以忠義事功相勸。使世敎有所賴而休明。朝廷有所恃而尊安焉。則卽此一事之微。其所補亦不細也。彼竹林之會。闌亭之禊。其寓之文者。固照耀人耳目。而要其歸則不過尙淸凮而垂虗名而已。亦奚足道哉。奎會氏先二世與我侍郞公上舍公。皆修契有舊。吾二人者特偶未之面耳。不揆拙劣。樂爲之說。以助其役。且附區區鄙懷。以求胥勉於無窮云。八月某日。柳副提學公九世孫重敎敬書。
題老稼李公(養翕)家狀後
吾友李根元文仲。狀其先老稼公遺行來。謁墓文于重菴先生。旣又示重敎求一言。以徵其實。重敎念公平生。以孝友成德。以勤儉成業。故諸行之著於狀者。皆可爲後人誦。其尤可貴者。公幼有高識。銳意向學。弱冠値歲大饑。家勢傾敗。遂親鋤犂以養老。然志猶未已。田頭常誦舊讀以自激昂。及文仲生。則曰此可以伸吾志也。買園種楮。賣田蓄書以竢之。旣上學。以其友李霽南爲躬行善士。托敎之。去家百里。爲置田于學舍之側以給之。盖盡一家之力以營之也。旣而聞華西李先生講正學于龍門之北。命文仲齎贄往謁。委身以事之。人或以不事功令。爲不利於門戶計。公盖不以爲念。丙子春。倭夷爲洋前導。逼境要盟。朝廷方議和。李先生門下諸子。將爲叫閽之擧。人皆以觸犯禍機。爲士流危之。至有垂涕而止之者。公則命文仲往從之曰。事關斯文存亡之幾。雖死何憾焉。吾黨之士從文仲遊者。皆知文仲之賢之爲難能。而未必知其賢之有所本。乃如此也。世之爲人父爲人祖。而思欲敎子孫者。顧不當視公爲法耶。嗚呼文仲乎。曷不夙夜警惕。益張吾道。益距彼邪。以充闡其遺志也。重敎往歲。歸自南州。歷拜公于錦溪之堂。頎然長
者也。謂重敎曰。吾老於稼者。習知穡事。大抵得田地美者收功多。士之爲學。亦當以忠信爲田地也。重敎深有味於此言。方且洗心從事而未有能也。嗚呼已矣。何處復得聞此言也。援筆臨書。涕不勝抆也。 崇禎五庚辰季冬下浣。高興柳重敎書。
書辛巳諸儒䟽後
孔子作春秋。其義莫大乎尊中華攘夷狄。孟子作七篇之書。其義莫大乎閑先聖放淫邪。是皆本之大易扶陽抑陰之道。而與大禹之抑洪水。武王之驅猛獸。同其功用矣。然其言有曰微管仲。吾其被髮左袵矣。有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夫管仲之問罪荊楚。非王道也。能言者之距楊墨。未必皆有定見也。而其奬與之乃如此。是則夷狄之亂華。淫邪之害正。人無大小。德無高下。而皆得致討。如亂臣賊子。不必士師而後誅之也。其制法垂世之意。又可謂深且遠矣。自二聖以後。夷狄之禍。日以益甚。淫邪之害。不一其端。而若宋之朱子及我東之華陽宋文正先生者。各因其所値之變。推明春秋孟子之義。以做一治之功矣。至於近日洋夷之騁怪宇內。則又夷狄之降而爲禽獸者也。淫邪之極而爲鬼魅者也。使聖賢而在者。
其所以肆力攻討者。决不但已。而仰恐有百倍於前者矣。盖洋夷諸國。在昧谷以西累萬里之地。得天地極偏之氣。而其小慧私智。有異於諸夷者。故其所行之反常悖正。尤有甚焉者。在天地則侮辱天地。汩陳五行。雜糅人鬼。三罪具焉。在人道則滅絶彝倫。瀆亂貨色。衆惡備焉。其所謂學而習之者。直巫覡輩咀呪符水之類。而雜取佛家糟粕以緣餙之耳。以是而行之中國。宜其不見容於上下矣。惟其以兵技而害人者。有蜂蠆之毒。故世之爲君而不能自強以守其疆土者。皆俛首而受其制矣。其以嗜欲而誘人者。有狐蠱之淫。故世之爲民而不被敎養以保其性情者。皆流涎而入其中矣。其以才藝之敏。術數之精。眩耀人耳目者。又有如蜃樓之幻境。故世之爲儒而好新尙奇。厭棄正學者。方且揚眉歆羨。擊案叫奇而不知倦尙何望其有攘斥之功哉。盖其始來也。猶投間而入。抵隙而行。其爲害也。如毒箭之入人肌膚。腐爛潰决。尙有漸次。及其沉淫之旣久。則擧天下洪流澒洞。懷山襄陵而莫之御。嗚呼其不忍言也。雖然中國自陸王之說盛行。而孔孟程朱之正學。付之笆籬。至北虜入據天位。而堯舜文武之大統。委之蔓草。生人之類。
毁冠裂裳。貿貿焉生且死於羶腥之中。數百年于玆矣。其先爲之地者旣如是。而彼類乘時而入焉。其一變而與之俱化。盖亦無足恠也。惟我東方。自 本朝受命。敎化大明。典章文物。悉遵華夏。學問門路。一從洛閩。盖於殷師舊服。亦庶幾焉。而其在神州陸沉之日。政所謂周禮在魯也。皇天眷命之意。諒不偶然。而正德討罪之責。有不可得而辭者矣。肆我 正廟 純廟之際。實當邪敎潛入之始。大行顯討。一時現發於譏𧨝者。不問彼人之潛入與我人之染汚。皆與大逆不道同案。劓殄滅之無遺育。十行絲綸。大誥八域。俾不踵迷。此其功可謂不下禹武。而永有辭於萬世矣。逮我 憲廟。敬承遺典。鋤治萌蘖。不遺餘力。今 上丙寅辛卯。彼徒逼境要盟。盖出嘗試之計。而亦嘗動一國之兵以拒之。持之以久而不少撓。以至義聲振天下。中國人往往有對我使而稱謝者矣。於是彼徒自知其計之不得售也。則乃私於日本人爲之前矛。來請修好。夫日本者。我接壤之國也。壬辰之事。雖有不共戴天之義。而其後平族旣盡滅。又執送二罪人。以請顯戮。故朝廷旣略與寬貸而羇縻之。則今其來請修好。容或無怪。惟其人之尊崇洋敎。爲海外百國
之最。並與其服色而化之。故燕人亦言其非舊日之日本。乃新造之洋國也。我國縱不能興師問罪以明大義。其忍與之交通脩好。以辱國體。因以啓西洋接踵之路耶。朝廷不此之慮。而苟循其情焉。則自是大防一潰。獸蹄鳥跡。縱橫國中。而魚藏之匕。鯗遮之鹽。固已混雜於其間。凡珍玩奇貨之足以壞人眼目。易人肺肝者。與夫百種異書之所以翻倒天地。變換晝夜者。又彌滿徧布於士大夫間。昔之正言排斥者。今乃轉身而依違。朝而掩迹顧忌者。夕焉露面而張皇。夫然後彼乃顯然表出和洋之目以誘我曰。內必延西師傳技術然後。可以富國強兵。外必聯西國結黨與然後。可以防御俄夷。朝廷遂翕然聽受。不以爲疑。以爲如是則宗國可以保全一日。不如是則大禍將見朝夕且作。凡前日之嚴立關防者。皆時移事變。不足以固守。惟所謂耶蘇之學則戒不爲之耳。嗚呼。先王之政。富國有道。務本抑末。量入爲出而已。強兵有道。培養忠孝。奬勵節義。使之親其上而死其長。則器械之不利。技藝之不精。非所憂也。豈有傳業於棄本逐未竆奢極淫之徒以爲富。受敎於背義徇私無父無君之類以爲強者耶。且旣使吾民尊其人爲師。親
其人共業。而區區設戒。欲其本源伎倆之無相學。則是何異於蓄娼閨門之內而戒勿誨淫於家人。養僧學舍之中而戒勿染禪於學徒耶。設令其中有一二不受汚者。此自是其人好惡之天有不易者。而吾之所以噵而納之必陷之地則固已甚矣。此豈爲民父母者之所忍爲乎。至於防御外夷之道。亦有其說。夫中華之所以爲中華而異於夷狄者。以其有三綱之重。五常之大。禮樂文章之盛。道學淵源之正也。謀國者政宜扶植此物。修明此物。以爲保全宗國之命脉。餘力又講陰雨之備。如上所言務本節用敎民親上之說。以待四方不虞之變。則彼夷狄者雖曰強悍。亦有人性。豈敢興無名之師而行犯順之擧乎。設令有豺虎之冥頑。不諒而至者。吾之所以應之者。以主待客。以守待戰。以正制邪。以直制曲。百靈所扶持。萬姓所奮發。豈有遽受其挫折哉。不幸勢有所不敵。君臣上下。亦宜精白一心。守正不撓。卒之以國殉道。則目前事形。雖若有所屈。而其所伸於後者。將與日月同其光顯。天地同其久長矣。亦未爲大不幸也。豈有不務內脩之本。不思外攘之策。豫慮將來未形之夷。而先結當面肆㐫之夷。以求爲之黨者耶。天下之事。正
名爲先。名之曰洋夷之黨。雖其封疆有未改。衣冠有未更。而不得復爲舊日之小中華矣。有王者作。行春秋討亂賊先治黨與之法。則當在所與乎。在所治乎。當在所先乎。在所後乎。嗚呼。自唐虞以下四千年相傳中華一脉。寄寓在吾東一邦。自孔孟以下二千年相傳道學正統。亦寄寓在吾東一邦。奈之何一朝欲擧其國爲禽獸鬼魅之黨與。率其民爲禽獸鬼魅之敎徒。上負皇天祖宗顧托之重。下貽萬世綱常無疆之禍也。此其是非之决。可否之判。不待明者而後見矣。而側聽幾時。未聞廊廟之上。有以一言爭之者。徒見施行之迹。次第有緖。如水决下流而無所凝滯。嗚呼。豈非大運耶。所可幸者。一種公議之未泯者。尙在䟽逖卑微之地。在往歲許和日本之始。則參判崔公益鉉以渺然一箇放逐之餘。而有持斧伏闕之擧。儒生洪在龜等數十人。抱疏叫號而不得徹。至於近日。則以簪紳出言者。唯佐郞劉元植,出身洪時中,黃載顯三人耳。四道儒生列名抗章者。各以千萬計。雖其擧措有得失。所言有疎密。而要之可見 先王先正五百年培養扶植之明驗。此外又有以此事據義自廢。用附古人靖獻之義者。亦不可一二數。此政宋先生
所謂出而扶持。以扶持而扶持。處而扶持。以不扶持而扶持者也。古者日有食之。天子伐鼓於社。責羣陰也。諸侯伐皷於朝。退自責也。大夫擊門。士擊柝。各於其所而獻誠也。嗇夫馳。庶人走。奔走供役於公也。夫天之高也。非人事之所能及也。日月之食。其更也又可立而待也。而其擧措如此者。誠以人情有不能已者。而其至誠相感。又不可謂無其理也。矧玆大道之將墜。而乾坤入於長夜。則其恐懼危迫而思欲扶持之者。又安得不如彼耶。嗚呼其可悲也已。愚迂賤品。屛伏巖穴。不敢與論天下之大義。顧其中有秉彝之性得於天而未甞息者。有時抱春秋孟子之書。中夜悲歌。繼之以長太息。因讀諸儒䟽藁。忽不自勝其滚滚之懷。輒傾倒其始終而自爲之說如此。以附諸篇之後。旣又爲之斷曰。今日者天地陰陽消長之大機會也。士之不幸而生於此時者。其能以守義自靖爲心者。卽不問其人之高下。皆可以當上九不食之果。能以抗義斥邪爲心者。卽不問其言之輕重。皆可以當十月野戰之龍。若夫半夜一聲之雷。特地噴薄乎宇宙之間。破頑雲而决重陰。赫然爲傾否回泰之象。則又不敢不深有望於我 聖主一心之上也。嗚呼悕
矣。知此說者。其知天地之情乎。 崇禎五辛巳夏五月。華嶽山人柳重敎云。
書趙時菴乙丑封事後
右時庵先生趙公論 仁廟承統大禮疏。疏凡累數千言。大意謂帝王之禮。傳統爲重。當直稱 宣廟以皇考。而自稱孝子。此大義也。先儒論當時典禮。皆以沙溪金先生之言。爲百世定論。今公䟽所言。與金先生定論大體皆同。其所不同者幾希。盖金先生固亦謂 仁廟於 宣廟。有父子之道。旣稱之以考位矣。特不言祝稱皇考。此其所不同耳。夫人倫之際。明義爲難。義旣得則斯可以立名。名立而後義乃定。義與名固不可以二之也。金先生於承統大義。立論旣甚嚴。而顧獨鼎重於其名。以俟公䟽而發之何耶。春秋左氏譏閔僖之逆祀曰。子雖齊聖。不先父食。公羊氏則曰是先禰而後祖也。穀梁氏則曰先親而後祖也。夫所謂父子。所謂禰祖。所謂親祖。皆非直以義言之。實所以名之也。且以語意求之。又似非一時之創名。厥有先王成典。守之已久而稱之不疑也。此實公疏之所本也。而金先生之於公䟽。只言其本於胡氏而不及其以上。又何耶。是皆必有微意之所在。而今不
可攷也。竊惟尤菴先生傳道於金先生之門。平日說禮。皆謹守其遺意。而獨其所論 明宣兩廟服制。乃曰明廟於 恭懿。是母子而非正體。 宣廟於 恭懿。是繼體之承重孫。(恭懿 仁宗王妃。以本屬則於明廟爲兄嫂。於 宣廟爲伯母。)是則一用公䟽之意而言之也。豈金先生晩年。更有商量耶。抑尤庵先生自有所見。而不能盡守其遺意邪。謹識所疑于此。以俟講質云。 上之八年辛未夏。高興柳重敎敬題。
題族弟伯贒先世三孺人行錄後
族弟重岳伯賢。記其先高祖妣許氏,曾祖妣成氏,妣申氏三孺人遺行。合爲一編。間以示重敎。重敎謹攷許氏靑年下從。被 聖祖㫌褒。成氏早寡。勤杼柚給二叔衣糧。縱使游學持門戶。申氏以華西先生近戚。得禮法之緖。善事舅姑。敎子以義方。盖皆美行也。伯賢家自其先農隱公世。以文學行義著稱宗黨。而其內治之積累又如此。吾知其必有餘慶之大發於後也。今其門庭之淸寒。政所以蘊蓄而久遠之也。非所以阨之也。伯賢乎其敬承之哉。奉玩無斁。謹敢托名於後以歸之。 崇禎五甲申五月日。族孫重敎敬題。
題板山申氏家藏陶菴先生遺墨帖後
右陶庵李文正先生書贈無忝齋申公集祿。聖人之事必可做。流俗之行决不蹈十四字。申公自其先松谷公聖權從游先生。爲道義之交。至公又委身以事之。先生嘗至其家。爲書此以勵其志。又和手藁中詩。以詡其慥慥內脩之美。仍題其室曰無忝齋。其眷與之意。可謂深矣。重敎與公之孫仙源居士用求。猥托姻婭契。往來其家。奉玩古蹟。未嘗不慨然興慕。而勉之以紹述家業矣。今年冬。重敎歸自雲潭。歷入其室。見居士之膝下。有龍鳳龜麟四箇孫。次第有奮迅飛躍之勢。而皆挾冊從事於正學之師。吾深喜流俗之行。必不近於其身。聖贒之事。將有見於其門。而龍也又能崇奉此帖。要余一言以跋之。於是欣援筆書之如此。嗚呼諸郞乎。愼勿使此言墮空也。 永曆五辛卯一之日。高興柳重敎題。
題宋孝婦行錄後
噫。自世敎衰。民不興行久矣。而及夫大防一壞。淫邪滿國。則民之彝物之則。或幾乎息矣。然於其中。有時有藹然良善。不待敎而興。不隨俗而變。如氷雪澗崖。竹栢含翠者。所謂陽無可盡而理未甞泯者非邪。余入九鶴山之明年。得隣閈朴君勝奎子婦宋氏孝行
錄讀之。未嘗不三復咨嗟而繼之以淚也。夫人礪城人。生有至性。弱齡入朴氏門。食貧攻苦。事舅姑奉祭祀治喪葬。取辦十指。罄無不宜。纔踰二十。喪所天。時門內喪禍連仍。惟舅一人在堂。夫人始盖决意下從。絶粒食七日。忽幡然曰吾則死。舅無所受養。將何顔見夫子於地下。遂收浪強食。上堂慰譬。至誠供養。舅悶其勞瘁。許令歸寧。父母聞之。送輿馬來。夫人具情事辭不就。舅又遘疾濱死。夫人竭力救護。每夜半酌水百拜祝天者十旬。竟得回陽。鄕里以爲神明所感。夫人平居雖甚勤苦。事舅禮容洵美。入門已十數年。坐立進退。無異執笄之日。隔墻有一賢夫人悶其孤獨。自結爲義母以庇之。夫人事之甚謹。然邀之其家則辭以未亡人。卒未嘗一往。此其行之大略也。盖漢陳孝婦,唐崔山南家唐夫人之倫。而其壼範之純備。則雖二氏或未必盡如是也。嗚呼何其懿也。倘 國家有興衰撥亂之會。而以扶植彝倫爲念。則若夫人者宜在所旌表而不可後也。撫卷愛慕之餘。手抄梗槩。以爲家人觀。又識所感於卷尾如此以歸之。余旣讀此錄。又從隣人得異聞二。夫人之舅嘗爲隣人敎小兒。寢食皆於其舘。日一至家。夫人朝夕猶致誠具
饌。以幸其或一食。舅以其虛設而止之。終不忍廢。累年如一日。夫人業針線以濟家用。與隣里人相接多矣。而口不言錢穀多少。人欲償其勞。必自量而授之。夫人受之。亦未嘗一檢其數。此皆可傳之美行。而諸錄偶爾遺漏。故附記於此以補之云。
愚峰遺稿跋
重敎少讀 國朝己卯史。見江陵賢良三可朴公遂良登筵。 上問吾欲做堯舜之治可乎。對曰可。臣生長草野。甞採藥嘗之。本草言甘者今亦甘。其言苦者今亦苦。藥性旣無古今之異。則民性豈獨有古今之上異。以故知堯舜之治。今尙可爲也。竊有所感於此言。每欲論其世而不可得。及來堤州。遇朴斗憲汝仰。得其平生行治之畧及家世淵源之懿。盖三可公有族叔四休公公達及從子聾軒公億秋。皆以賢良。與三可公同升諸朝。見幾而作。相率歸鄕。得全於禍。世稱三賢良是也。汝仰氏聾軒公之雲孫也。溫良豈弟。有儒者風。晩從重敎遊。志學不倦。一日以書來示其從祖王父愚峰公民楷遺稿。徵以跋文。重敎伏而讀之。又以門人所爲行錄參之。盖其天性篤於孝。執親喪有卓行。推之方喪。食素期年。平生不事進取。敎授鄕
黨子弟。必以正學指引之。於近世歐羅邪敎。辨斥尤絶嚴。使粗有彜性者。皆不迷方。其爲文若詩。不事陶洗。瀉出眞情。長篇短章。脫口肆筆。一皆仁義忠孝之論。居敬致知之說。於是作而歎曰有是哉。三贒良之流澤其遠矣哉。是知子孫之傳承祖考氣脉。良無間於遠邇。不翅藥性之無古今之異也。嗚呼。向使三賢良不遇北門厄運。各隨其材。贊成堯舜之治。則將使斯民並受其福。豈特流澤於一門而已哉。使愚峰公早得洛閩大師。切磋成德。以充其忠孝之性。則其所以繩其祖武者。又豈特如是而已哉。凡爲朴氏後裔者。能講服遠祖未究之志。承襲近世已基之業。從事正學。循蹈繩墨。各以不負帝衷爲心。則其光先昌後於無窮者。必有事在矣。汝仰氏其與門內子弟共圖之哉。 永曆五辛卯三月日。高興柳重敎跋。
鄕飮酒禮笏記後題
恭惟我 列聖祖崇尙鄕飮酒禮。屢飭講擧于中外。至 顯廟十年。大司成南公九萬議行于太學。就祭酒同春宋先生。因儀禮經文。講定儀注。有事未果行。正廟二十一年。又 下綸音。申飭廣行。于時搢紳縫掖奉行者甚盛。至今耆舊有道之者。顧其儀節。宋先
生所監定者。旣無所傳。而諸家笏記。互有異同。頗多䟽謬。我先師華西先生胤子槐園公埈。合取而采輯之。旁證士冠鄕射戴記諸篇。補其闕略。附以箋注要解。且逐條作圖。列之篇首。命曰鄕飮酒禮笏記考證。遠近士友多遵用之。然其爲書。多仍古經文。猶嫌簡奧。又或綱目相乘而有語複處。(如迎賓禮先言迎于門外。後乃細列迎之之節。獻賓禮先言取爵降洗。後復細列洗之之儀。)或節次相蒙而有文殺處。(如獻衆賓獻衆工旅酬等禮。或言放此。或言皆如之。)執笏唱噵者。往往以爲不便。今 上辛卯夏。重敎在九鶴山中。與兪致元守一,朱庸奎汝中及一二鄕士。屢習此禮。因共取考證原文。重加點化。務極委曲周悉。又照例增補數處未備。(如迎賓禮主人之屬序立洗東。倣士冠禮賓酢主人禮降盥儀節及樂賓禮樂正升立工席之西並照。鄕射禮無筭爵。司正相旅準上旅酬禮之類。)別爲笏記一本。以附其後。要使始學禮者平時講究。就原篇用工。卽位行禮。用此本唱導。庶幾相爲表裏也。仍念此禮者三代盛際。化民正俗之大具。而聖人旣竭心力。以盡制作之工。今於數千載之下。講而習之。如觀造化之妙。至樂存焉。雖細文末節。未可容易濶略也。宜乎列聖羣賢。眷眷致意於此。有如是矣。矧玆四海裂冕。禽獸交迹之日。爲吾徒者。尤宜至誠愛護此物。朝夕拂拭之。不遂委糞
壤。以俟陽道來復。天下文明之會。卽所以奉體天地之心而恭修斯人之職也。嗚呼唏矣。是豈易與不知者道哉。是歲八月之望。高興柳重敎謹識。
題九鶴山舘南牖上(己丑九月)
要不悶。守本分。
昔明道先生過一寺門。見墻壁上。有人題此六字。亟稱其爲好語。竊謂凡人做道理。其心以爲分外奇特事。要人道好。故世不己知則不能無悶。若只作本分守之人。知不知不干我事。何悶之有。此必是遯世不見是而有意於無悶。爲此言。見稱於先生也。深藏邃谷。偶有所契。謾題牖上以自警云。
漢浦書社三銘
大堯繼天。欽爲心法。舜恭禹祗。湯躋文緝。孔孟以直。程朱主一。聖軌躍如。小子敢忽。(主一堂)
體一居中。用萬應外。五典之重。九法之大。先極其博。後反于約。毋雜毋陋。帝畀是若。(博約齋)
理一本眞。欲萬其私。視邪聽淫。言悖動違。如敵斯克。厥初乃復。胡不自力。視彼先覺。(克復齋)
觀鄕㙜銘(臺在漢浦東谷。晩悔晉壽所築。)
九有被髮。我獨章甫。四國砲射。我獨罇俎。克誠克敬。
保護天根。蓄極而通。萬戶千門。
敬義㙜銘
上之十三年丙子夏。重庵先生自迷源挈家入嘉陵之華嶽山中居焉。重敎先數月而至。以爲之地。盖所謂惟恐入山之不深。入林之不密也。先生之始至。矮屋數椽。不足以避風雨。歲又大歉。行橐如洗。先生不以爲念。卽命二三子。築石爲㙜于衡門之側茂林之下。以爲習禮講書之位。指顧而集。咄嗟而成。堂廉堦級庭碑門塾翼如也。於是先生命重敎錫其名。重敎擧敬義云者以對。遂爲之銘。
從容乎執爵奉摯之間。所以立吾之敬也。反復乎墜編斷簡之中。所以明吾之義也。盖時有否泰。身有顯晦。而此二物者。不可一日而或棄。嗚呼二三子。曷不夙夜祗奉夫子之志。
遺安齋銘
重庵先生定居于嘉陵之龜谷。命其孫春善仁仲書室曰遺安齋。令重敎題其楣。仍爲之銘。
先生之視時人以危。與龎公無以異。其自遺子孫以安。或當有大小之可言。夫天下無道而富且貴焉。固凜乎其爲危。貧且賤焉而身無德以自守。亦豈恬然
可恃而爲安耶。先生之朝夕誨仁仲。豈不曰飭躬以禮宅心以仁乎。若昔河南夫子之言禮。謂人皆日履危地。我乃日履安地。亦粤紫陽翁之言仁。謂有天理自然之安。無人欲陷溺之危。嗚呼仁仲乎。母曰我爲孩童。尙挺身立脚。以求進於斯哉。
信齋銘
宗兄上舍重植氏。守其先大父侍郞公嘉陵舊廬。命其居室曰信齋。重菴先生爲書其牓。重敎再拜敬銘其下方曰。
公內有祖宗孝友之相傳。願公信之如五穀而必守之。外有師友禮義之相輔。願公信之如四時而必循之。公之門內。盖有兩玉樹方抽枝而展葉。公信能行此二者。以厚培其根焉。則賤子雖衰晩矣。尙能拭目而見其落落干雲也。
玉溪精舍三銘
父師有訓。沉潛剛克。我用斯法。自又厥德。凡陽必剛。凡陰必柔。一南一北。視爾所修。(剛克堂)
立剛之體。存心是基。存心如何。孟氏吾師。寡欲爲本。夜氣養深。及其不動。泰山巖巖。(存齋)
致剛之用。由省身始。省身如何。我師曾子。學要傳習。
行主忠信。竟以魯得。壁立千仞。(省齋)
正寢五銘
曰忠與孝。天經地義。君師之命。父祖所遺。大書揭堂。昭告來裔。於千百年。敬守無墜。(忠孝堂)
晨夕拜影。朝望誦言。一或不誠。誰欺欺親。爾事爾親。誠有不逮。况於君師。與彼天地。(如在閤)
我事二親。親不我待。移以事兄。兄又不在。哀哀嫂氏。庇我以德。母視兄事。遑敢有斁。(無相猶室)
君子之道。造端居室。易嘉孚威。詩讚摯別。母吾二人。神明在側。冀缺之行。爲我儀則。(賓敬室)
昔有太姒。葛覃詩云。富而能儉。貴而能勤。矧伊貧賤。寧敢不勖。我歌三章。用勞杼柚。(賦葛室)
筮格銘
匪疑奚稽。不義敢命。不義而命。是曰不敬。匪疑而稽。是曰不誠。誠敬之道。以事神明。
仙源書舍堂室銘
嘉陵朝宗川之上流。有所謂仙源洞者。友人申觀休國用隱居行義於其間置書舍三楹於居室之傍。爲鄕人子弟講學之所。邀華庵處士李光敎。主敎事。堂曰仁智堂。承用朱子武夷精舍堂號也。其室之左右
者曰敬齋,義齋。亦朱子晦堂兩夾室之名也。盖仁者陽德之長。而敬則所以存仁之體也。智者陰德之宗。而義則所以達智之用也。其意政相發也。東嶽山人柳重敎爲之銘曰。
昔周庠序。六德敎民。曰知與仁。寔居其元。洙門論撰。氣象類分。智者樂水。仁者樂山。夐彼武夷。琴書之所。碧澗千里。蒼崖萬古。覽物興感。動息有養。高堂大扁。千載炳朗。有幽朝宗。 皇壇以北。桃花源裏。峩洋一曲。爰有碩人。潔身於此。倣古設塾。立師造士。匪孔弗誦。匪朱弗程。竊取堂號。是墻是羹。曁三夾室。名義相發。入德門戶。庶幾無缺。嗟二三子。知夫流峙。一仰一俯。大師在是。于以體仁。安重有常。于以養智。周通無方。循循有序。擴而充之。陰陽合質。動靜因時。不憂不惑。旣樂且壽。生成萬物。上配高厚。是爲成德。不負帝降。我用作銘。以資絃誦。(仁智堂)
人有此身。心爲之主。一動一靜。一默一語。心不守舍。誰能管爾。所以操之。惟敬是已。持敬之法。主一爲宗。整齊嚴肅。一在其中。檢爾容體。約束以禮。必重必恭。如賓如祭。奉爾德性。涵養之深。不東不西。不二不三。存存久熟。大本卓然。無一塵翳。無一絲牽。高明坦蕩。
伸萬物外。曲折從容。行萬物內。上達天德。立此人極。直內之工。惟玆爲則。大哉敬乎。一心之宰。心存敬時。仁卽此在。全體不息。與物皆有。於乎小子。日夕乾乾。(敬齋)
天生斯人。事必有宜。九法之大。五典之彝。一或𠑘錯。人紀迺墜。何以制之。實由吾義。行義之體。大公爲本。事到面前。一以理斷。先將利斧。劈作兩片。一正一邪。不容復亂。後將金秤。細加參停。過不及間。中體自呈。及其得是。沛然直遂。木臨萬仞。無所凝滯。近而簞食。豆羹取舍。遠而治敎。家國天下。一此繩尺。平正四直。方外之功。於斯爲極。至哉義乎。萬事之則。思欲盡義。匪智弗克。惟其知止。所以能得。小子兢兢。始終自力。(義齋)
喚醒箴
喚醒此心。不爲氣勝。對越上帝。顧諟明命。霽月光凮。瑞日祥雲。要在謹獨。久乃凝神。
書紳箴
道壞便宜。事廢因循。先覺皇皇。胡余獨昏。榘方矢直。雷迅風厲。力絶柔牽。以奉帝畀。
作文箴
重敎甚愛朱先生書字銘。以爲示人體道之要。無以加焉。盖不獨書字爲然。百事皆當用此法也。嘗爲作文者。替換數字。成此箴以示例。
正己臨物。命辭陳義。一在其中。句句字字。傷易則荒。致飾則惑。必有事焉。神明厥德。
華西先生畫像贊
望之栗然而可敬。卽之溫然而可親。始焉自治。常懼帥役之或倒而子賊之或混。及其成德。不見內外之有間而巨細之有分。恒耿耿於幽室。盖有其憂之無疆或洋洋於明窓。莫知所樂之何事。嗚呼後之人。俯而讀一部雅言。仰而觀七分儀形。庶見其來也必有所爲。其去也必有所賴而不墜。
九容九思贊(見本卷)
[本文缺]
烈皇帝御書頌
永曆四甲戌春。重敎入朝宗巖。拜 大統壇。時灘隱王處士俶說齋居壇下。見贈 烈皇帝御書非禮不動一大簇。盖卽華陽崖刻本也。重敎拜受而歸。奉揭書室後壁。晨夕瞻誦。繼之以頌。頌曰。
聖師之言。 聖祖書之。修身大經。永詔無期。臣拜揭堂。陟降顧畏。匪直雲章。煥爛可愛。
世宗大王雅樂譜頌
我 世宗大王明於樂律。用十二律。旋宮立均。允合古制。每均定雅樂一章三十二聲。凡十二章。今紀之以七聲。卽是一章。觀象玩旨。至竗存焉。謹著譜如左。(十二章外。又有送神樂三章。而其律法今姑未及細究。)
삽화 새창열기
臣重敎頌曰。天王正位。九有輻湊。(此頌樂章首聯二句也。二句皆以君聲起之。而下諸聲從外比次響應。有奔走來朝之象也。內句首聲特尊。見五者首出庶物之德。外句起結同聲。又以著王者始終萬物之象也。)雙鳳交翼。(此頌第二聯二句也。內句上二聲與下二聲。外句上二聲與下二聲。比次相應。重重對抱。有至誠交孚之象。以人倫言。則夫婦和同。朋友交際。皆當如是。而以王道言。則樂之所由生也。○外句上二聲比聲爲次。下二聲隔一聲爲次者。七聲內首三聲。角爲民而爲本。故內句以商角爲次。外句以宮角爲次。皆不捨乎角尾三聲。羽爲物而爲重。故內句以羽徵爲次。外句以變宮羽爲次。皆不捨乎羽。或不爲無意也。)羣龍聚首。(此頌第三聯二句也。內句變宮之於羽。變徵之於角。外句商之於宮。羽之於徵。皆回首反本。而又有同歸一本之勢。以人倫言。則子不忘親。弟兄比序。皆當如是。而以王道言。則禮之所以作也。○通上聯言。則上聯內句上二聲自內起之。而下二聲自外應之。外勾上二聲自外起之。而下二聲自內應之。下聯內句上二聲自外起之。而下二聲自內應之。外句上二聲自內起之。而下二聲自外應之。枝枝相對。葉葉相當。眞如一株生花矣。)大同無
偏。(此頌第四聯內句也。四聲交配。與第二聯同法。但第二聯內句宮一聲在對抱之外。外句上下二聲濶狹。終欠十分齊整。推此四聲。全用正聲爲次。而首尾齊到。做對極均敵。有自西自東。無思不服。無偏無陂。遵王之義之象也。)歸其有極。(此頌第四聯外句也。四聲比次及本。與第三聯一意。但直列成一行。而又終條理於宮。所以爲歸極之象也。)於戲至矣。學之無射。(此緫一章頌之也。大聖人制作之本意。固非螢爝之明所能窺測。而朝夕依永之餘。法象之自然呈露於心目之間者如是。不敢自閟。形之於辭。以竢知者質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