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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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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雲堂記

表弟李君景麟僦屋北山下。命其楣曰怡雲。余謂以雲自怡。隱者之事也。景麟處城市而以是自况何哉。其意豈不曰大隱以心不以地。雖處城市而其眞趣固自如也邪。抑不曰雲之爲物。恬靜澹泊之中。有變動流行之體。卷之固足以賁林泉而媚幽獨。而舒之又可以興霖雨而澤庶物。則此亦需時君子之所可怡。而非隱者之所能專也邪。景麟曰兄言似矣。余意則未也。余怡愉堂之雲仍也。惟失墜志業是懼。用玆寓目。顧何敢自托於外物以爲高哉。余瞿然曰不亦善乎。今古家名族擧有是心。將行一善。必曰吾爲某祖之孫。不敢不遂。將爲一不善。必曰吾爲某祖之孫。不敢遂焉。則何憂乎先民之日遠而流俗之日頹也。竊惟怡愉先生。內承稼牧之緖。外以沙尤爲師友。養深積厚。立朝風節。照人耳目。爲雲仍者。宜其夙夜匪懈。圖所以無忝也。然當時名碩論先生之世者。非一二數。而石室先生所謂老矣而不失赤子心。貴矣而不失布素節。夷險百端而不失處子行者。庶幾盡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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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老少者時也。貴賤者地也。夷險者勢也。志以時遷。節以地改。行以勢變者。衆人之常也。時遷而志不遷。地改而節不改。勢變而行不變者。惟大人者爲然。此先生之所以爲先生。而後昆之所宜紹述者也。景麟蚤歲。從其先大人鼓巖公。師事華西先生於龍門山中。志向方新。士友愛之。旣孤而返于洛。從事擧子業。此亦一初換境也。景麟於此能不易其守乎否也。於此而不易其守。則其老而貴而險而處之者。可知已矣。於此而不能焉。則其老而貴而險而處之者。亦可知已矣。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景麟乎勉之哉。疇昔華西先生爲鼓巖公作反求齋記。其於內外輕重之辨。盖三致意焉。則景麟於趍庭之際。固已厭聞而屢省之。將不待吾言。知所勉矣。然則向吾所以釋怡雲之名者。雖或非景麟之意。而其傳之以心地之說卷舒之義。則高明者採而有之。郢書誤釋。亦安知不爲燕人用明之一助也歟。遂書其說於牓右以爲記。上之元年冬十月旣望。龍門樵夫。

奉審 御製 大報壇聯句帖記

嗚呼。此我 英廟御製 大報壇聯句帖。寶墨未沫。天香猶新。蒼梧之痛。下泉之感。尙忍言哉。夫君臣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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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天地之常經。古今之通誼。然考載籍。侯邦爲舊君圖報者固多。獨我邦之於 皇明歷屢世而愈不忘。其惻愴幽鬱之情。發於咨嗟咏歎之餘者。猶使人飮泣於千載之下何哉。我邦僻在海隅。自殷師東來。始聞彝倫之敎。而及至鼎峙搖漾。貿貿焉夷也。至我 高皇帝視同內服。一變其俗。禮樂文物。無愧中州。而其文獻之盛。學術之正。又駸駸梯航乎洛閩之際。一不忘也。龍蛇之厄。 顯皇帝疲天下之兵。以存我 宗社。環東土一草一木。莫非 帝德之攸霑。二不忘也。甲申之變。 毅宗皇帝以至尊殉社稷。而神州疆土。遂蒙膻穢。此海內含生之類所共傷衋。而我邦受恩最厚。故含冤尤深。三不忘也。有此三不忘。而數窮力屈。無地可伸。則其壇享 三皇帝。以寓萬世必報之義者。豈可已耶。然壇之旣設。盛禮備擧。則其前日大老所倡茅屋之享。疑若重疊。而當日 聖敎不但不以爲重疊。顧乃致意引重。有若不可廢者。竊究其旨。豈不曰秉彜之感。無間君民。而義起報享。實兆於此。且建之於國者。與國家偕終始。設之於民者。與生民偕終始。則其義有不可擧此而廢彼也耶。嗚呼。 大聖人正義垂統之意。可謂深且遠矣。今 上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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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上旬。重敎陪同講諸君子。奉審是帖于檗山張君學洙家藏。相與論 先王遺志。仰屋噓唏者久之。因私識其日月如此云爾。學洙氏五世祖副揔管公(聚五)在當日賡歌之列。得蒙 頒賜是帖。學洙氏以支家不得私其藏。謀移摹以廣之。盖張氏自寢郞公(命根)以下。世講春秋之義。學洙氏又嘗受讀華陽夫子之書於其外大父華西先生。則其所以尊奉是帖者。必不徒然也。草澤臣柳重敎百拜書。

觀物㙜記

昔程夫子敎人。令觀天地生物氣像。其言不一再見於遺書。邵堯夫窮搜天地萬物之源而著之書。名其篇。亦惟曰觀物。二先生所觀同異。後之人多議之者。盖必有其說焉。重菴先生定臯比于大谷三年。築小㙜于齋傍。命曰觀物。猥令重敎記之。重敎以不文辭。先生曰毋。吾何曾敎子以華餙之文乎。只言程邵觀物之同異。使來者不疑。吾所命之意足矣。重敎乃起而對曰。盖聞乾道流行。造化發育。凡賦形乎天地之間而品彙萬殊者皆物也。其所以爲是物者。必先有是理而後有是象。有是象而後有是數。此自然之序也。夫二先生精蘊。淺見固未易窺測。然卽其言而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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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旨。程先生之於觀物。其得生物之理者乎。邵先生之於觀物。其得象與數者乎。得生理者。仁者之事也。得象與數者。智者之事也。是皆全體之所固有。庸何病於不同也。然程先生嘗問知易理爲知天。知易數爲知天。邵先生曰還須知易理爲知天。此其故何也。本末之分也。竊嘗論之。理通而全。數局而偏。故本理而照物者。措心於平實易簡之地。而遠近淺深。無不貫乎一者矣。推數而測物者。不逐流而忘源。則或窮高而遺下焉。惟其所見者如此。所以得之於心。錯之於事者。亦隨而有分焉。此其所以爲本末之殊。而有意於觀物之術者。可以知所擇矣。先生曰然。如斯而已乎。重敎又進而言曰。天地之理。本無不備。而人之德。每有所偏。故善觀物者。觀乎物之理而知所以正吾之德。春深晝永。山靜人稀。先生深衣幅巾。從容步是㙜。見天高地下。萬物散殊。一團春生之氣。盎然充滿於其間。無絲毫之氛沴。必渙然於心曰。君子之氣象。其廣大和平。當如是也。見四時行百物成。必有爲之主張綱維是者。而收斂神功。寂然若無爲。蘊蓄機緘。泯然不見其有迹。必肅然於心曰。君子之本源。其深厚而不淺露。當如是也。見冲漠眞體昭著爲萬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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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卽乎至近。花不遺一鬚。蟲不忘一斑。氣脉流通而不隔絶。間架歷落而不僭差。竟日諦視。妙不可竆。必犂然於心曰。君子之於事。其周遍而無遺闕。纖悉而有法度。當如是也。夫然後始可謂善觀乎物之理。而不爲徒然之覽也。先生其有意於是乎。先生曰善。此可以記吾㙜矣。於是退而書其言以獻之。大谷在楊根龍門之北。西距先生先祖老泉先生書院。數里而近云。 上之五年戊辰八月日。門生柳重敎謹記。

漢浦書社名堂室記

上之六年己巳春。重敎謀于鄕之士友。設學舍三楹于居室東數十武之地。命之曰漢浦書社。旣而諸君子問所以名堂室者。重敎竊惟聖門爲學成始成終之道。敬而已矣。堯曰欽。舜曰恭。禹曰祗。湯之日躋。文王之緝煕。孔子之直內。皆此事也。至程朱二夫子以主一爲言。則其法無以加矣。吾黨之士。朝夕于此。相與交修而共勉。以求入乎前聖之道者。顧不在此邪。宜以主一云者名正堂。其兩夾室則又以博約名其左。克復名其右。盖所謂敬者禮之本。一心之主宰也。然心之爲體。其所該者是理。而所乘者乃氣也。故不博竆天下事物之理。而欲徑約以禮。則其所約者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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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包全體之大。不克治氣質物欲之累。而欲強復乎禮。則其所復者又或非本體之正。其弊也一歸於異學之空無。而一流於俗儒之駁雜矣。此吾夫子所以重致意於此兩言者也。夫旣從事於敬之一言。而以是兩言夾而相之。則其於爲學之道。庶幾矣。旣又念之。直此堂之西數弓而近。崇阿一面。有老栢數十參天環植者。非靜菴趙文正三百年妥靈之遺墟乎。南望數十里。諸峰拱揖而其儼然特尊。若大師之臨座者。非我先師李先生疇昔所棲息之靑華山乎。趙文正之學。盖嘗專用力於敬。以表率一世。爲我東方心學之祖。李先生又主張合內外(博約之實)嚴帥役(克復之本)之說。以統承其緖。而吾黨之所觀法。實莫近於此。吾黨之士升此堂而講其說者。顧瞻山水。俯仰今昔。則其肅然興慕。若或見之者。又豈可已耶。因以詠栢山仰二者。分命東夾之東牖西夾之西牖。幷識其說于壁。以示來者云。是年夏四月。社末柳重敎記。

漢浦書社三牓記

漢浦書社正堂曰主一堂。堂左右曰博約齋克復齋。其名義則重敎固已有記之者矣。堂東西壁。用朱子書。列揭正其衣冠尊其瞻視。足容必重手容必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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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如賓承事如祭。守口如甁防意如城四聯。(神州陸沈後幾年。我國康津人。得朱子手筆敬齋箴版于海上。盖有林寅觀一流人抱此東來。身沒而物全也。遂留縣署爲國寶。本社甞印藏其一本。)盖主一之工。通貫動靜表裡。而此四聯者。乃其實下手處也。又用尤庵先生書。分揭志尹希顔兩言于二齋之對壁。(檗山書厨。舊藏尤菴先生希顔堂三大字。今年夏。重敎遊湖南。又得先生所書進士尹柔墓表。摹集志尹二字。取影而大之。)以博約克復。皆顔子之所受乎夫子者。而學顔子之學者。又不可不以伊尹之志爲志也。又用華西先生書。橫揭尊中華攘夷狄窮天地之大經。黜己私奉帝衷有聖贒之要法兩言于堂楣。(華西先生甞書此兩言。謹識其日月傳于家。以爲子孫門人世守之旨訣。)對揭理事相涵。心迹不判兩言于東西楹。(先生又嘗書此。有跋語云此八字。乃尤翁先生平生得力處也。學者宜著胷而勿失也。)學者以前兩言者爲經。以後兩言者爲緯。而俛焉以踐其實。則於志尹希顔之云。可庶幾矣。而所謂主一之工於是乎極其體用之大全也。吾黨之士出入是宮者。倘於此數語。能遠宗近守。而不爲世俗卑近褊駁之論所亂。則其所以成人者。亦不苟矣。若夫朝夕游息之際。觸目煒煌。使人凜乎若精爽之可畏者臨之在上。而不敢少懈其志焉。則此其諸先生心畫之所懸示者。或不爲無助也云爾。 崇禎五甲戌冬。柳重敎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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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宗巖見心亭鐫名記

我 毅宗烈皇帝殉社稷之三周甲申暮春。先師華西李先生與山中諸公。遊加平之朝宗巖。始滄海許公格愛朝宗之名。謀于郡守李公齊杜。奉刻 烈皇帝思無邪三大字于巖。又刻我 昭敬大王萬折必東再造藩邦八字于其下。尤庵宋文正公爲書我 宣文大王日暮道遠至痛在心之語。俾刻于其左方。許公因欲建廟祀 神宗皇帝。則文正公又奬與之。勸其並祀 烈皇帝。說者謂 北苑華陽之享。其義權輿於此。李先生重其地。以是歲來遊。奉審 睿蹟。見其傍有石穹然臨于澄潭。其顚可坐四五十人。仍欲構亭數架。以俟來者而未就。其後聞磐川兄弟來。築壇祀 高皇帝。尤致敬慕。因鄕人往來問訊惟勤。嗚呼其意可悲也夫。重敎與同門二三子議。早晩經紀茅棟。以就遺志。預名見心亭。遣金君永祿,李君在永。鐫之巖面。事訖。二君者請問所以名之之意。重敎曰諾哉。子知大易陰陽消長之說乎。人類而有夷夏。卽陰陽之大端也。唐虞之盛。已憂蠻夷之猾夏。履霜之始也。春秋之時。吳楚僭王。羸豕之躑躅也。馴致其道。五胡亂華。則剝床以膚矣。胡元之入據天位。龍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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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野。其血玄黃。而至淸虜再入。則其事益慘矣。嗚呼。尙忍言哉。于斯時也。吾東以海隅偏邦。獨存大義。其本之心而徵諸迹者。如彼其章章。異日天下之文明。必自此而基之矣。吾夫子所謂其見天地之心者非耶。嗚呼。非深乎易者。其孰能與於此哉。然嘗觀天下大勢。一否一泰常相循。而其凮氣之開閉。時運之往復。未甞不由於士大夫心法學術之正不正耳。今夫一介士能爲天地立心。卽其一念之微。而克制形氣之私。惟民彝天顯。是扶是植。則至誠之所感通。終有雷出地奮。掃盪頑陰之日矣。厥或反是而徒藉前人之成迹以爲重。則向之烱烱者。忽焉而息。而所謂天地之心。亦不可恃矣。此非吾與子之所共瞿瞿者耶。疇昔李先生之入華陽也。有詩云一線微陽猶在此。春光何日遍區寰。其所望於天人者。可謂厚矣。吾所以名此亭者。其意盖亦若是已矣。先生來遊後五十一年甲戌秋。門人柳重敎垂涕謹記。

愚溪柳氏世孝記

吾柳自副提學諱潚。與其弟承旨湙,檢詳活。廬墓于春川山中。子孫因以居焉。世稱春川柳氏。其居春川之愚溪。而以孝成家者。曰珏,瓘昆弟。瓘有子曰榮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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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考辛亥。並 贈童蒙敎官。上世高興府院君諱淸臣十歲。從父母避倭寇于興陽入影山。賊鋒幾及母。號泣翼蔽。乞以身代。得俱全。事聞。旌孝兒閭。今在天安遺墟。其後有司諫諱忠寬事母極孝。嘗爲養宰錦山。母夫人年已耋。百味俱爽。箸不下珍羞。司諫請所欲。夫人曰。向見耘者在野夫炊黃粱。婦洗蘿葍。欲是之嘗。司諫與內下庭。手自炊黃粱。擇蘿葍進之。邑人聞而化之。多興行者。主簿諱樘善居喪。三年不口菜果。終喪猶朔望。具盛饌薦廟。一生不替。夫人閔氏年八十。勤祀事。親操刀几達曙。不避裵暑。諸婦請止之。不從。副正諱夢彪。壬辰之亂。奉母避西山。寇猝至。挺劒枝母。副正與弟夢熊。翼母受鋒。夢熊死之。副正脅創見腑。死而甦。亂定。旌夢熊閭。副正以不死故不及。孝則一也。副正三子。卽副提學,承旨,檢詳。俱有盛名。三家接霤居漢師。奉二親各盡誠。每日吉辰良。盛羞開壽宴。張樂以饗之。國人以爲慶。副正弟於于堂夢寅。撰副正墓碑。悉載其事。二敎官肧胎前光。生有孝性。長公年十歲。少公年四歲。遭父喪。長公執喪如成人。母夫人趙氏有女士凮。敎育二孤有典則。家甚貧。攻績濟活。令二公就塾。二公稍長。念母氏劬勞。躬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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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稼薪水之役。夜則讀書績燈之傍。愉婉以養志。竭力具甘旨。珍果希羞未嘗絶。鄕邑服其誠。目之以雙孝之家。里之小民。往往忘己事而樂來服勞。如婢僕焉。趙氏晩嬰奇疾。轉側須人者屢年。二公左右扶將。殫力藥餌。重違親側。遂廢應擧。凮日稍和。躳舁板輿。往來兄弟家。迭供忠養。至誠動神明。及遭艱。二公皆老而哀毁踰禮。家距墓十里。日必一省。不避風雨。終三年如一日。制終。値喪餘常齋素。終其月不接外事。出遇父母同庚。輒厚餽食物。或脫衣與之。以致情款。長公歿。小公替幹宗事。一如長公時。撫愛其子女。嫁娶資裝。無間已出。二公無恙時。鄕人士將狀其行于官。二公力丐而止。及卒。竟以多士之請。有 貤贈之典。重庵金先生平默爲撰行狀。長公有一男曰榮甲。取小公孫旹子之。旹有至性。祖母宋氏及母辛氏俱有癃疾。侍側者難於奉承。而旹婉容服勤。務極順適。妻宋氏一以旹之心爲心。侍二姑疾十年。心遑遑如一日。備嘗百艱。戚嗟不形於聲色。辛氏對人。必稱吾孝子孝婦。臨終。以崔門昌大爲祝。旹以屢經草土。積毁成疾。宋氏常祈天願代。竟以微恙先逝。鄕人異之。旹子重履及妻李氏侍父疾。如旹之夫妻之爲。旹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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虗思肉不已。食必過度。重履奔走渴求以進之。至誠所動。人無敢靳施。四隣之鳴吠遂絶。江鮮山雀。往往有不期而巧湊者。首尾十年。未甞一日絶膳。李氏冬不綿夏不葛。汩沒厨竈間。人不見其安坐執業時。及遭辛氏喪。擧家以歲制無備。罔知所措。李氏自就密處。取帛四百尺。聽用無缺。盖於晨昏侍湯之暇。銖累寸積而得之也。見者莫不驚歎嘖嘖。所居無井。只有山澗。李氏每凌晨遠汲。以供瀡滫。林薄蟲獸。不以爲苦。忽有一脉活泉。湧出厨下。味甚甘洌。鄕人神之。名曰孝井。重履子疇錫。亦以孝聞。奉累世宗事。行四時祭。誠文俱到。如粢盛牲果之類。皆勤力預具。以繼周歲之用。較若畫一。爲人安詳遜弟。言若不出口。嘗竊歎于室曰。宗黨諸父兄。眷我者多。責我者少。吾安能不墜家行乎。範錫子好仁今五歲。已能善承父母旨。遇祭日。必坐而達曙。或與之果屬。則辭曰未祭不敢食。人目之以孝家種子云。少公有四男。長卽榮源。自幼濡染庭訓。而又濟之以學問之工。嘗與尹徵君善用。往復經禮。尹公期詡甚重。以故其行治尤純。十八。母夫人遘癘。嘗糞祈天。誠無不至。其遭喪。毁瘠骨立。杖而後起。日不離墓側。植木刈草。手指腁皸。祭必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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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屢日。躳自眡滌。到老靡懈。大宗之祀。不得進與。則必正衣冠端坐。雞鳴而就寢。園圃之實。必先獻賢于宗。未薦不入口。鄕人有怠惰不顧父母之養者。嚴色責之。期於感悟。又或助以菽水之資。有以喪祭禮問者。必援引諸儒。辨析精明。務令得正。次榮淵,榮河,榮洙。榮河出爲族父瑞后。文科工曹參判。善事所后。有絶人行。母夫人喪。有少妹生三歲而失乳。榮河號泣抱育。無異慈母。及嫁。猶率養墻下。撫眷周至。妹終身感泣不能忘。生庭昆季。恒迎致同寢食。榮洙甞有寒疾。中夜煩渴。榮河親下堂取水煖飮之。而子孫僕妾未及知也。兩庭累世忌辰及妻子亡日。不問與祭不與祭。皆肅容達宵。明日夕始就寢。至年八十猶然。一日曉坐忽心動。蒼皇率子孫入廟。奉先主就別所。纔出門。廟宇傾頹。人皆神之。子暐早世。有與鄕人交貨券。計數凡八千緡。榮河知之以爲此亡兒之累。聚鄕人。悉焚之於庭前。後典四郡。皆有惠民之政。民思慕之如父母。榮源有四男。長曰晢。白首慕父母。眞如乳下兒。須臾不忍去側。夜必接席而臥。頻撫其衾。進撤食案及煖突之役。皆身爲之。不許子孫代之。嘗以親命遊泮宮。夢見父有疾。症情昭然可記。卽謁醫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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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歸省之。果有疾如夢中所覩。試藥得效。及父歿。手抄遺行。日爲子孫誦說。未嘗及他事。每晨入祠堂。必仰瞻神位。手撫遺書官誥。哀敬達于面目。家人竊識視之。未嘗有循例拜退之時。次卽旹。行見上。次曰耆。爲人有風力。先世廟宇及塋域有事。必先倡議擧之。人無敢携貳。以是爲一族所重。榮淵有六男。長曰曦。有文行雅望。而於孝尤篤。嘗赴試漢師。離家百餘里。隔入塲。一日忽徑歸。家人怪問之。曰路見庖人市肥肉。心甚歆動。思欲供親。苞持而歸。此其一事也。第二曰暭。以親意分戶十里外地。日必一省。或旣歸而復至曰。餘慕未已。其至也。必手有所奉。非有大病不廢。尋常出入。必告歸期。其歸也。必前一日而至曰。不敢令老親有一刻倚望之勞。一日母夫人歎曰。聞國家將行嘉禮。吾安得致身。一覩盛儀。時値歉春。家力甚屈。且大禮只隔一日。而家距京二百里。盖謾說云爾。非眞有意也。暭立販耕牛成其志。伯父敎官喪。從百里外奔哭。大號一聲。氣絶而仆。傍人驚惶急救之。有頃而甦。盖自聞訃至是。不以一勺水入口也。言笑簡重。雖接狎友。無戲言。見流丐。未甞不動色。一無傲慢之辭。對人常請聞己過。有告者。雖少且賤者。久而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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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曰。是告吾過者。第四曰暐。爲榮河後。奉養極其誠。朝夕之供。必與內子親之。不經婢妾手。庶弟旼有疾。必親抱持之。家人請代勞。不許曰吾親遺體。惟是一箇。豈忍使他人調護。第五曰馥。恂恂有諸兄凮。動息不忘向親。親沒。事伯嫂如事母。雖異居。日必一候。遇美味。親自進獻。平生樂道人善。鄕里有以善行聞者。雖賤人必往見之。恒言不稱名。曦有三男。季曰重植爲暐後。善奉親旨。榮河尊禮重庵先生。甞延致隣塾。令子孫師事之。榮河卒。重植曰。吾祖之志。不敢不繼。賙乏濟艱。必盡誠。雖在異鄕。不替焉。妻洪氏善事姑不弛勞。有底豫之美。族姻誦之。暭有四男。長曰重翼。力穡養親。不接外事。惟先世廟墓有祀事。及遠近宗族有死喪疾苦。未嘗不先人而至。以是見稱於人。馥有三男。長曰重龍。今從重庵先生學。叔母有疾。左右扶將。數月不接目。病久積火成乖症。不受傍人調護。惟重龍言是聽。盖亦至誠所感也。次曰重鳳。勸兄游學。自耕養親家甚貧。只有一牛忽亡之。旣而聞牛在隣邑何人家。將往索之。父始許之旋悔。不能挽止。重鳳歸言牛則是矣。但根究來處。語逼所識一人。吾不忍以一牛之故。而顯人隱惡。故斷置不問也。父喜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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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固慮之。不謂少兒乃能辦此。晳之子重坤有三男。仲曰麟錫。出爲我伯祖參判嫡曾孫。事所后有至行。師事華西李先生。李先生亟稱曰。仁不可勝用。書贈克己復禮說。以勉其擴充。季曰夏錫。分戶墻下。晨昏恭職。一如未分時。勤力所出。分錢尺帛。一歸其兄。有當用處。必復請其故。嘗以十緡錢貸里民之子。而其父不及知。旣而貸者死。夏錫削券曰。吾不忍以死者之事。貽慼其老父之心。有三女。長適安鍾赫早歿。舅安公久而不能忘。對客言天奪吾孝婦。其實蹟今姑未得詳聞。季適李進烈。自幼未甞一違父母旨。辭氣柔和。善寬譬人。隣有婦姑勃谿者。得其一言。無不貼然寧息。耆之子重復有四男。長曰舜錫。七歲讀少微史。至冒頓弑父自立。涕泣不能讀曰。彼亦人類。胡忍爲此。父嘗有疾。弭留四五朔。日供雞狗不絶。其有錢物可償人者。迨其父病起。百方彌縫。不令知之。曦之仲子重權出爲副提學宗孫。有七男。諸婦某某氏。怡愉如同氣。針線用一器無爾我。重權甚安之。數爲重敎道其事。此其世孝之大畧也。外此非以孝聞者。亦皆謹厚慈惠與之語。必有異於人者。故鄕人言柳氏以二敎官爲祖者。未有性薄人。始少公之娶李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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旣就舘。知其有廢疾。主昏者欲撤還。少公力言其不忍。遂迎歸。婦道甚宜。助成少公行治爲多。而其錫類之繁乃如此。長公之後。實亦李氏出也。此見天人報應之不舛。而可以爲百世爲善者大勸云。 崇禎五丙子冬。族孫重敎謹識。

嘉陵郡玉溪山水記

我國山水大勢皆西趍。獨嘉陵一郡之水東流。故自羅麗以來。郡以朝宗見稱。所謂朝宗川者。卽其水之大者也。故我 高皇帝大統壇。於是設焉。壇之北。有水自華嶽山來。東南行數十里曰玉溪。洞中泉石。奇壯多異觀。盖天作享帝之山。其後庫寶藏。宜如是也。今 上十二年。重敎入朝宗川。拜 皇壇。粤明年春。僦屋于玉溪洞門之外。挈妻子而就之。旣而重庵先生又定臯比于其近里。家從姪麟錫及李君聲集家先後至。七月潦水盡而天氣淸。重敎陪杖屨携朋徒入洞。沿溪而上。窮搜其幽勝。旣又選其尤勝者。得九曲定名。鐫巖以綱紀之。

初一曰卧龍湫。玉溪下流。有二峰屹然對立。左曰玉女。著名圖經。右曰道人。重敎因邑人所呼。譯之以文。二峰各引一麓。交抱水口。所謂洞門也。由洞門北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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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堠地。有巨巖橫立四五丈。溪從巖顚分四道作懸瀑。其西者峻壁曲障爲幽壑。水投空下其中。聲如洪鍾。下匯爲圓湫如大鍋。口傳言有沒者入其中。深廣不可際。有物蜿蜒。兩眸如明燈。邑人以爲龍。水旱就而禱焉。仍名臥龍湫。湫之東南。有一小邱。重敎擬構亭數椽。用朱子廬山舊牓起亭云者揭之。西崖多佳石可坐。其峻壁之巓。如仙人掌者曰風乎坮。吾友心齋柳羲元所命也。瀑上巨巖。可容十數人周旋。削其北俯臨一大泓。止水明瑩。確齋洪汝章名之以光影澤云。

二曰撫松巖。由臥龍西北行里許。得平澤一面。方而長。長可五十武。濶居長三之一。水極淸可數魚。潭之北。石臺濱水。低平廉隅。整飭如階砌。竟潭之長。其南則㙜稍高。隨水漸殺爲數層。尾之以白礫。遊人隔水列坐。可以賦詩。可以流觴。可以對琴合調。南㙜之南。古松一樹鞅掌如張盖。盡覆㙜上及潭水。盛夏淸凮不絶。此巖之所以名也。北㙜近西。有一老石蒼然臨水。如人拱立然。俗呼彌勒石。邑之士女。或祈禳求嗣。衆謂詭異不經。足爲靈境之累。遂削去舊名。改稱曰丈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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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曰濯纓瀨。皓石平舖。湍流濺濺。傍流可坐或高或低。凡六七處。盖擧全境。如德厚君子聲音笑貌。未有甚異於人者。而卽之自然使人襟懷曠然而舒。夷然而平。徘徊眷向不忍去其側。是則非上下諸曲之所及也。用濂溪先生蓮華故事名之。由撫松至此二里許。路迂回屈曲。凡七涉澗。初涉而得翠錦屛。四涉而得三秀塢。五涉而得白雲壁。七涉而得友鹿川。皆淸絶可樂。特爲諸勝所掩。不得備數。然又不可沒其長。附見於此。以爲濯纓之屬曲焉。

四曰鼓瑟灘。由濯纓而北。一喚而近。涉一澗。遇倚壁疊石爲磴而過之。自玆而𨓏數百武。一瀑一潭。相間而作。如連珠然。不可紀數。緩步上下。冷冷可聽。揔名曰鼓瑟灘。重菴先生命也。

五曰一絲㙜。由鼓瑟一歇脛而至。㙜高數丈。若斲成然。從石罅攀援而上。可坐四五十人。後擁翠屛。嘉木蔭其上。前臨深潭可垂釣。取嚴子陵一絲扶漢鼎語名之。亦重庵先生意也。從㙜上斜對上流。白石開面極廣濶。鳴泉百道撒出。曲折累變。大者如曬練。小者如垂旒。其細而急者。如噴玉如飛箭。衆聲合作隱隱。如雷轉晴空。靜而聽之。高下淸濁輕重疾徐。又不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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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各專一聲。如樂之集羣成而大成。翕如而皦如也。命曰必東川。此㙜之一勝也。此水始終皆東流。而必於此寓名者。以其有萬折之狀也。

六曰秋月潭。由一絲而西未一里。得此潭。潭面蘊藉無圭角。深而見底。上有石㙜。可披襟臨之。左右奇巖。又從而佐其幽趣。衆謂以潭而勝者。此當甲於九曲。命曰秋月潭。盖得秋月印其上。乃可以盡其勝也。潭三面皆巖險不通迹。惟南距路不十武而林樾翳之。前後來者。淺之爲知。掉臂而過之。未有能一目其境而誦其美者。此足爲求道而忽於所易者戒故誌之。

七曰靑楓峽。過秋月行少頃。有石截流成矼。下爲臥瀑。爽凉可少憇。溯流而上。巖面皆奇古無凡流。於其卒也。大石橫布溪底。可坐百人。當中穿開一道。濶不過一尺。全溪之水盡由其中行。而未嘗有汎濫焉。所謂筧巖者是也。自始涉矼至此數百武。南崖壁立數千丈。楓林被之。密葉油油。如翠雲萬堆屯聚不散。此爲異觀故得名焉。

八曰龜游淵。直筧巖之西八九十武。北崖忽陡絶數十丈。與南壁抵頂對立。始終可百許武。壁上古木樛枝橫覆。雖當亭午。幽森陰冷。非神淸骨強。癖於林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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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不能久坐。水入兩崖間激石齒。噴薄騰踴而去。聲震洞天。下有蒼石隱暎波底。如穹龜俯伏。應水聲鼓舞。淵之舊名。其以此歟。抑別有神跡可徵歟。念昔大禹氏抑洪水叙九功。而天以是物錫之。今天地蔑貞。夷狄橫而禽獸至。大道之墜地。凜乎如一髮。疇能纘禹迹立大功。使是物者重見而瑞世也。嗚呼唏矣。何可望也。

九曰弄湲溪。過龜游西望。莾蒼之間。川光巖色。發揚林表。就之窈窕可樂。選集其勝。要不失撫松鼓瑟伯仲之間爾。自洞門至此。履巉嵓歷崎嶇十餘里。行者體倦神疲。莫可前進。而過此以往。山益瘠水益細。亦未有可觀者。遂以此爲九曲之終。斷置以上。歸之造物者。朱子詩云始悟眞源行不到。倚筇隨處弄潺湲。麟錫取而名之。未至弄湲十數武。有飛泉一道自北來。瀉入于溪。泉上有微逕。沿而入焉。忽聞雞犬之聲喧于雲樹中。曰歸來谷。谷頸脩腹濶。如葫蘆樣。村家僅六七。嚮明開戶。蕭灑如仙居。人皆草衣木食。與物無求。金生貢釋其秀者也。形貌奇古。意度坦夷。喜引接人。盖朱子所稱西原庵居士崔嘉彥一流人。特神明知識少遜耳。余欣然往從之。求爲之徒。生旣不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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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也。又肯借其居室數楹。以爲往來泉石。隨意休息之所。余揖而受之。命曰止宿庵。因盡記九曲流峙之勝及錫名大意。列之壁間。以竢同吾好者來攷云。

舞鳳瀑記

玉溪之下流。至紫泥臺東南。有所謂鏡盤溪者來會焉。余旣定居㙜上數月。溯其流十數里。卽與玉溪之源。隔一嶺分背而來。有蒼璧削立數百丈。飛流一條。從其巓橫投而下。中間忽激石稜。散作垂簾。比至地。廣可四五十武。遠望之。如一大鳥張翅峙脚。聳身延頸而立。山中人舊呼舞瀑。因加一字。名舞鳳瀑。盖與玉溪之龜龍二曲相上下。而其壯偉則或當加一等也。惜乎其不共處一源。使來者不得同日而賞之也。雖然收斂文章。退然獨處。不欲與衆流爭勝。益見其高也。丁丑夏。追識附于玉溪記之後。

紫泥㙜卜居記

華岳山玉溪洞者。嘉陵山水之秘府也。余旣選其九曲之勝而爲之記矣。出洞門而左。有村落數十。蕭灑臨溪者曰玉溪里。出里門東南行二里。得一大坪。溪流右旋其外。如彎弓㨾。而人家碁布其中者曰紫泥臺。溪至臺左腋。復折旋而南數里而入于江。比入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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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有一閭東向而臨溪。可三百戶者。卽郡治也。盖自玉溪洞而視此三里。猶室之有堂。堂之有庭。庭之有外塾也。今 上丙子春。余自迷源挈家入嘉陵。始盖卜居于玉溪里。臨行事未諧。權就郡治景華舘下居。踰年而後。定居于紫泥㙜。㙜東西數千武。南北五六百武。精舍當其心。少近北。後有所謂花峰者障其背。前有長麓隨水橫逵。遠山出其外。蒼翠可愛。㙜上土稍薄不宜稼。於木惟栗爲所宜。舊主韓氏植栗數千。盛夏綠陰蔽天。百種異禽。飛鳴往來其間。亦幽居一趣也。世傳董玄齋書。有華岳翠雲之園六字之牓。若爲此準備者然。因摸揭以錫名焉。同余來者。家從姪麟錫,鳳錫。聯墻居臺之南端。族弟重岳伯賢,李君在永聲集。分左右居精舍之前巷。族叔荷塘居士暻。居花峰之後谷。皆朝夕對晤。重庵先生定臯比于治下龜谷里。龜谷之南。隔一隴而近。族兄信齋丈人重植居也。自其先大父甫山侍郞。已爲山中主人。至是喜延接新來士友。而托其胤子元錫。其比隣。有甫山介子旼允和及愼炳玉汝圭家。又其隣閈。族弟重龍子雲來居之。每旬休日。上下社齊會講業于先生之門。春秋良辰。又與四方之士至者共焉。或設壇習禮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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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林之下。或杖屨逍遙于九曲泉石之間。臺之東南踰二嶺。卽朝宗 皇壇在焉。歲以三月十九日。(烈皇帝殉社諱辰。)一往拜焉。盖玆邦山水之勝。雖未有特然可稱於人者。而其幽夐淸高。足以托身自潔。以去夫外誘之累。又 皇靈之所陟降。居人士子往往有寤寐京周之思。知陰陽向背之分。當天地蔑貞四海腥羶之日。得此一片乾凈地。亦難矣。誠願得從師友之後。終歲優游於此。講先聖之道。守先王之禮。使斯人之所以爲人而異於禽獸者。不至墜墮到地。則區區平日所抱。庶幾粗伸矣。至如堪輿氏凮氣聚散之論。農師圃師土等上下之說。素所未講。亦有不暇深較者也。自入山以來。朋友訪至者。輒問新居意况。倉卒難於應對。謾書此以示之。丁丑暮春。翠雲園主人柳重敎穉程文。

玉溪精舍名堂室記

余旣定居紫泥之㙜。以玉溪名精舍。盖余之入此山。實以此溪之勝也。舍爲室者僅二。俱南牖。二牖之外。橫設一小軒以廠之。皆仍前人之舊也。榜其軒曰剛克堂。室之左者曰存齋。右者曰省齋。余年十四五歲時。請學于重菴先生。先生貺之以箕子剛克之訓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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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天資沉潛。能以剛自克則善矣。及進見于華西老先生之門。甞以紙請書誨。得省齋之榜。盖欲令專用力於內也。竊惟曾子之從事於斯也。其目則曰忠信傳習而已。忠信者。力行之大端也。傳習者。致知之實事也。欲致知力行。又不可不居敬以立其本。孟子曰。存其心。養其性。又曰。操則存。舍則亡。卽此事也。於是乃敢自爲存齋之榜以配之。此兩言者之工。必造次顚沛。克念自力。內不爲氣所勝形所役。外不爲物所撓事所掩。乃可以踐其實。非天下之至剛而能之乎。其所養如此。其所以成就者。必有異於人者。曾子之壁立千仞。孟子之泰山巖巖。夫豈無所本而然哉。是則向之所謂以剛自克者。豈惟沉潛者之所當勉。乃聖門徹上徹下之正法也。以夫子中庸之言攷之。曰存曰省。求入乎仁智也。剛克云者。卽勇之爲也。天下之理。取之左右而逢其原。豈有不貫乎一者耶。今去奉訓之初。三十有餘年。顚毛已星星矣。其間豈敢全無所事。而志氣劣下。進就不果。反躳循省。未有一分得力可持之地。與彼索性自棄者。所爭不能幾何矣。雖然尙願發憤激懦。鞠躳向前。以終吾身。無他念也。內堂曰忠孝堂。 皇朝學士朱公之蕃奉使來吾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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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此以示邦人。今父摹以揭之。盖人家傳世之大經也。斯人之所以異於夷狄。與其所以異於禽獸者在此。於此而無其實。則所謂剛克。所謂存省。皆空言也。左二室。老婦燕息治績之所。一曰賓敬室。一曰賦葛室。右二室。其一奉先君子遺眞。曰如在閤。其一諸婦女共處於其間。曰無相猶室。昔先君子朝望。戒家衆曰。諱名分而崇愛敬。勤職事而尙禮節。今以忠孝爲大經。而四言者爲之緯焉。則其於所以奉承遺旨。庶幾不遠矣。嗟我婦子。尙一乃心力。胥勖厥實。又朝夕修我。補其未逮。無使重得罪於我父師也。戊寅冬。主人重敎識。

勉菴記

吾友侍郞崔公贊謙。自童子時。與我共學于華西李先生之門。讀朱子宋子之書。及冠。以家貧親老。入京師取科第。從宦有年。李先生喪。奔哭于黃檗山中。旣葬。治任將歸。揖重敎。涕出而言曰。昔先師敎育我甚勞。嘗手書勉庵之牓以貺我。盖亦至誨也。益鉉愚不肖。且縻身關柝之役。不克卒從事於此學。以奉承其旨意之萬一。吾甚慟焉。願吾子爲我記其事。且敎所以用力追補之方。重敎謝辭。不敢承命。其後崔公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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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忠言。再彼竄逐。崎嶇絶海之中。以書申前請益勤。及放還。復提其說。重敎謂勉者自強之謂。中庸誠之者之事也。向也吾見公有自訟之言。而未見其有自強之實。吾所以不敢承命也。今公於人臣之職。已勉其一二。而其大者關係夷夏人獸之判。乃朱子宋子相傳之大旨。而我先師平日所公誦於上下者也。觀其所以行之。又若不以死生置其心者。則其於所謂誠乎。亦庶幾近之。吾於是乎可以有言矣。夫道之在天下也。其體至實。其用甚廣。經之爲三綱五常之大。緯之爲一去就一語嘿之宜。皆君子之所當勉者。而其所以勉之則有術焉。主敬以立其本。問學以明其理。從容積累於眞實易簡之地。駸駸以配乎天地盛大強壯之氣。則其以時措之。如原泉混混。隨處充滿。高下淺深。各適其平。而卒以放乎四海之遠而有餘裕。其不能然而徒以一時意氣。撑拄張旺者。隨其所向之一偏。又必有所蔽而不周處。其所向而往者。時移事過。亦有時而倦。如仰空而射。極其箭之所至。氣盡則墜矣。昔陸宣公抗章論天下安危。數奸人之罪。其凮神氣象何如也。而一朝失志。則乃閉門不聊。集古方以自遣。王文正之淸德也。而或思已却之銀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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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澹菴之峻節也。而反受剉豆之汚辱。此數君子者。其始初樹立。豈曰無所勉。亦豈可謂盡出於不誠哉。然不免有時爲天下笑乃如此何哉。所養之不得其術也。今公以眇然一小臣。奮然颺言于朝。自任以斡天樞植人紀之功。使邦人士女莫不諷誦其名而願見其面目。其所就亦可謂不愧於古人矣。然功益高而任益重。德益尊而責益備。苟或不能自力以繼之。則其失望於將來。亦將如今日負望之大也。豈不凜乎其可懼哉。吾聞公於屢年阨竆之中。獨取朱宋子書。重釐舊業。又能夙夜惕厲。有克勤小物之意其視向之數君子所爲。固已遠矣。而所謂立本明理之術。亦將得之於其所業之中矣。願公無恃其所已立而勉其所未至。無恃其所已明而勉其所未達。卒至全體此道。實有諸己。光輝之所發越。使夷狄禽獸之充滿於天地者。有斂縮銷融之勢焉。則先師當日面命之意。庶幾其不墜於地。而凡有生於此世者。將並受其賜而稱思於無窮也。詩曰高山仰止。景行行止。惟明公加之意焉。 崇禎五庚辰五月上澣。高興柳重敎記。

無名我屋牓後小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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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庵朴公歸自楊溝。不入城市。就益化先隴。因墓人㢢廬。略加葺理以居之。名曰無名我屋。盖有味於衛公子苟有之言者也。命重敎題額。且記其事。不以其醜陋者。是亦欲稱其無名之意也。重敎甞觀士大夫出而仕於朝。退而處乎家。不能保全其名節者。皆爲一屋子所困也。方其未有屋也。求有屋。旣有屋矣。則求所以美之。旣美矣。則又求所以積之。欲之生於我者無窮。而物之得於外者有分。苟不能安其有分者。以求充其無竆者。雖欲不喪其所守。顧可得歟。公之去官而來也。蓽門圭竇。非其所安。而安之若固有。草根木實。非其所甘。而甘之若素習。觀其所自命。有知足守分。不願其外之意。推此心也。世間得喪榮瘁。未有以遽動其中者。豈不亦賢矣哉。抑嘗聞之。公之先祖文敬先生。平生未嘗治一第。書策琴瑟。不在墳庵則在山房。其易簀也。亦借尹氏江榭。此時未有所謂我屋者矣。豈復有豊約之可言也。念先生晩年。位至冢宰。望尊國師。門內諸子迭典羣牧。先生誠一經心。則豈患無一屋子哉。然且無有乎爾。是其中必有萬萬急於此者而不暇乎其外也。此豈非後人之所當講耶。公內承傳家之緖。外遊有道之門。必有以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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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說者矣。近又涉迹世路。斟酌事變有年。益有以知人之所以爲人。家之所以爲家。國與天下之所以升沉汙隆者。孰爲其本而當急。孰爲其末而可緩。則迨此斂迹晦養之日。必將俛焉用力。以不負乎其先人之志。决不肯徒然作知足安分之人。夷曠蕭散於泉石花卉之間。以求充其無名之實也。是則賤子之所望於我公者。盖無竆已也云。 上之十七年庚辰三月上弦。高興柳重敎書。

蹈海亭處士具公事實記

大明之末。北虜入據大位。天下被髮。吾東受臣妾之辱。時有具處士邦俊者。以儀賓近屬。一朝挈妻子。出城就東海上。居通川之郡金幱之窟。終身不出。構一亭爲悲歌長嘯之所。命曰蹈海亭。世所稱蹈海亭處士是也。具氏以高麗大匡檢校上將軍存裕爲大祖。世貫綾城籍。入我 朝。簪纓蟬娟。綾昌尉澣尙 中宗大王淑靜翁主。生承訓郞思認。是生忠義衛㝘。卽公之考也。妣完山李氏。 贈判書福祿之女。以 萬曆丙午生公。自幼儼然有長者態。雖狂夫醉人不敢慢。平居好讀書。專心聖贒之學。以淸名直節自勵。口不言功利。嘗著三顧草廬賦。以寓出處之義。其在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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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抱春秋究終始以自靖。海俗貿貿。祥祭必致客。禫日張樂燕樂。公曰此夷陋也。爲陳喪禮。又推及冠昏祭祀。一以朱子家禮導之。一鄕從而化之。蔚然改觀。鄕人子弟舊不識文業。公至始破荒。誦聲洋洋。皆知爲學之方修身之要。生事剝落。或親執鋤犂。與田夫野老爲伍。搢紳大夫過者。造其廬而不遇。則不敢請致之。身詣田疇。傾盖與語。退則曰。吾得見君子長者。不覺胷中鄙吝自銷也。行年八十。志氣如神。蓽門甕牖。整襟對案。日以析理爲事。臨沒。招洞中諸同遊。各有警訓。命子孫進前。勉以忠孝禮義。戒勿以科宦爲念。旣而令諸婦女拜辭而退。長吟杜子北征詩。翛然而逝。己巳七月十三日也。諸子奉柩歸葬于永平之白雲山。公早喪二親。終身慟慕。口不近滋腴。身不加華麗。事二兄如嚴父。伯兄府使秀俊先沒。嫂柳氏獨存。公與仲兄廷俊。晨夕行定省禮。奉養之誠。到老不衰。李舅元忠當昏朝。以東學生。上䟽諫廢母。歸老楊根。楊距通川五百里。公與仲兄。歲一往省。仲兄跨馬。公常爲之執靮而行。其孝友至性。盖如此。公初娶坡平尹河女無育。再娶安東權德洪女。權氏性嚴正。敎子孫有法度。諸子有過差。輒却食不御。至再三叩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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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略降辭色。丙子。避兵于新昌。猝遇賊。度不能全。以刀剚頸。旣死而甦。後公一年生。沒後公四朔。祔左穴。五男。曰徵爲府使後。曰徹曰徽。曰行爲族父後。曰衡。側出亦五男。微,律,復,循,得也。徵事所後母。有卓行。與九弟同産而居。門闌無間言。又能以經學趾公美。爲鄕邑所宗仰。通之人狀公節行。累呈營邑。畿輔士流。亦爲之上言 蹕路。竟無旌表之典。物論頻齎鬱。然於公亦何有哉。故承相李公書九奉敎撰尊周彙編。大書公蹈海之行。此足以昭示於來世矣。盖聞 大明之亡。天地正氣萃於吾東。在朝斥和。有金淸陰,鄭桐溪,尹八松諸公。城陷殉節。有金仙源,李忠肅諸公。往虜庭面罵致死。有洪,尹,吳三學士。在山林講春秋。上告下諭。以明大義於天下萬世。又有我華陽宋文正先生。是皆樹立人極。維持宇宙。旣與日月同其光顯。天地同其久長矣。此外有遺世長往。守義自靖。以存天下之防。如太白山之鄭,姜諸公。朝宗巖之許,白諸公及我蹈海處士者。又磊落可數。盖與上數君子者。表裹(一作裏)經緯。風聲相應。以共就其所謂樹立人極維持宇宙之功。後之尙論者。不可以跡之微著。事之大小而異視之也。往歲重敎竊有感於時變。離畿甸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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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東。始甞托身於金剛雪嶽之間。東距公之通川。纔踰一嶺而近。百世之下。淸凮猶灑人。盖將與一二徒友。選日一往。奉審其遺躅。未幾因養疾移寓他山。至今未就志。公之孫秉常。知重敎慕公有異於人者。間取公斷爛遺蹟見托焉。重敎不辭而爲之撰次如此。公之大節。豈待人而不朽哉。因此得托名於下凮。是後生之光也。 崇禎五壬午秋八月。高興柳重敎敬述。

駱山堂記

我先祖領相公舊第。在漢師之東里駱山下。林園之勝。甲於輦轂。三子副學,承宣,檢詳。接霤而居。奉養各盡誠孝。每日吉辰良。張宴上壽。公及其弟於于公。聯床湛樂。氣象融洩。國人士大夫具慶者皆慕之。由是柳氏駱山之名。與公綽之河東相甲乙。其後世故雲變。並一花一石。遷轉爲他人物矣。副學公常追思之。累形於詩篇。今子孫來居春川。守邱隴而山名適相符。其亦異矣。族父弼氏所居正寢。重敎牓其楣曰駱山堂。盖昔朱文公晩取先鄕山名。命其居以紫陽書堂。而曰禮不忘其本。樂樂其所生。念族父自其先三敎官公。以孝友相傳。族父羣從兄弟謹守無墜。今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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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姓朝夕唱喏於此堂者甚衆。皆油油有雍睦凮。視先祖駱山時。雖其地之崇卑。名之顯晦有不同。而家風之髣髴者。亦可謂能追其本而無忝所生矣。則其於斯名乎。庶幾無大愧也。然文公之所以承先範家而示法於百世者。又有大焉。今觀其所述家禮,小大學之篇。可見也。願族父因其已定之基。而益以是道訓迪來裔。駸駸以開文明之運。則其門庭之崇顯。有不待爵祿之外至。而凡從游於花樹之下者。亦將與有光華矣。

景淵㙜記

余寓柯亭山中。㢢屋湫隘。短簷不蔽陽。又旁無林園可乘凉處。每當盛夏。病暑不能看書。族人汝膺甫悶之。爲築小㙜于其所居如愚川上槐樹下。距余屋數弓而近。每日將午。輒手卷就之。時宗士重岳伯賢來留汝膺書舘。汝膺諸子弟請學焉。於是共聚是㙜。列坐肄業。一月三旬。洞中諸族人子弟及賓朋舘居者。齊到行講會禮。見課在論語。相與反復乎求仁爲己之說。克復博約之旨。雖其造詣有淺深。而唯唯否否。隨分相長。甚可樂也。汝膺謂余曰。以地則此鄕是海邦一隅萬山草樹之中。不知古來曾有何人於此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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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此事。以時則今日是禽獸逼人。大道晦冥之秋。不知世間能有幾人於此日講此事。是宜有一言以識之。爲後人觀。余曰諾哉。吾輩今日所講。是聖師之雅言。而地名之如愚。似有不偶然者。請以景淵名臺可乎。遂爲之說曰。嗚呼二三子。吾輩與聖門諸子。生之先後。二千有餘年。幸得因墜編斷簡。以溯求當日問答之旨。怳然若操瑟共侍於杏壇之上。終日游泳而不知倦。是誠可樂也。然如顔淵者。天姿明睿。聞一而知十。故於夫子之言。無所不悅。而以如愚見稱焉。吾輩禀質魯下。擧一隅。不能以三隅反。其於夫子之言。常茫然不知所入。各執所見以爭之。往往經時閱歲而不能一者有之。是則眞愚也。豈非可憂之大者耶。雖然材質高下。素分有定。雖朝夕景仰。有不可以相及者。乃若所可勉則有之。夫子之於顔淵。旣稱其不違如愚。又言退而省其私。亦足以發。回也不愚。此其所以爲顔淵也。吾輩雖甚愚。苟能人一己百而幸有得焉。則乃於日用動靜之間。拳拳服膺而弗失之。如顔淵焉。厥或失之。又未嘗不知之。知之未嘗復行。亦如顔淵焉。銖累寸積。磨以歲月。隨其地步。各有所立。能不爲邪世之所亂。使斯道萬一其有所賴而不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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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地。吾夫子在天之靈。必曰是亦不終於愚也。此豈非吾輩之所當景仰於顔淵者耶。昔明道先生銘顔樂之亭曰。地不忍廢。水不忍荒。嗚呼正學。其何敢忘。今也地非其地。水非其水。然以號名之相近而興慕焉。因又從事正學於斯。而有所立如此。則玆㙜之因人而顯者。其亦無窮也夫。 崇禎五乙酉夏。東岳人柳重敎記。

丹陽徐孝子,崔孝婦旌閭記。

恭惟我 列聖朝崇奬孝子忠臣烈婦。世有恒典。至於近日。則可謂家貤贈戶棹楔矣。而人之所以興感者。反不及於前日。以其或出於文具而不無虗實之相蒙也。惟玆丹陽郡。故孝子徐士人,孝婦崔孺人雙旌之典。以今 上二十九年壬辰降。而鄕人莫不榮之。有識者樂爲之徵其蹟。是必有所以致之者矣。孝子名萬祚。利川徐氏。 純廟庚寅。自畿輔來寓是郡。事偏母極孝。與夫人竭力耕織。以供甘旨。鄕黨稱美。一日母遘疾危㞃。孝子斫指進血。崔氏刲股進肉。得回甦省覺開霽如常。數日而歿。此其特行之所以得恩旌也。至攷其所本。則孝子天性冲質溫粹。平生讀小學書。動靜云爲。咸以是爲則。而一本之於誠。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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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好利而不知何者爲利。吾則以爲永利莫如爲仁。遂名其室曰永利。其立心如此。故化行一家而夫人齊孝。有一子曰宅九。二孫曰商億,商仁。皆循循有孝謹凮。親執鉏犂而不廢小學之業。盖斫指割股。求之諸家旌閭。往往有其類。而其心法家凮之純備則未必皆如此。嗚呼。繼其後者。宜無墜其緖而益思所以擴大之。有能從事古人大學之道而樹立焉者。豈不尤美耶。旌役告成。宅九甫要余一言以識之。余不辭而叙其實。又附之以祈祝之意如此。以告來人云。癸巳正月三日。高興柳重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