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48
卷4
上寒洲李先生(庚午)
愈無狀。幼而失學。長又無聞。自分見棄於先生長者。而迺於門下。猥被容接。獲聞緖論。此誠私分之侈。而尤其滿心傾服者。實以斯文之有在也。辭退後。居然月再弦。伏不審體道崇穆。愈。慈侯僅遣。而學無根基。猶昔憒憒。恐負期許之至意。柰何。立志之敎。敢不從事。但那時不敢請益。殊爲餘恨。若得門下一副當成說。掛之壁上。常目在之。則庶幾爲警拔之資。而煩瀆未安。何敢望。何敢望。漫錄僅得抄出。而冊子多點汚處。蓋以累旬校謄。不得不然。下恕則幸甚。愈於是竊有所感焉。見今世衰道微。文質俱喪。彼業文字不知道者。固不足道。而名之爲經儒學士者。類皆占方便。喜籠罩循塗轍樣葫蘆而已。其於本原。未免昧如也。而吾門下則眞實見得。橫竪說去。於理氣則主大原而闢重門。於心性則洞本體而究端緖。集衆說而折衷之。斤斤有依據。片片有段落。信乎典刑之言。義理之文也。况復吾宗主理之旨。晦而不章。迨數百年。而門下斷然立幟。爲後生先之。使迷道輩。有所歸宿。於
此可以驗家學淵源之正。而雖謂之義利之說。南軒有功於孟子可也。然愈非知言者。使世之人好爲異說者見之。其將謂如何。此愈所以讀門下之文。未嘗不三復歎息者也。嗟乎。緣何得擺脫世故。致身於秉拂之席。益聞所未聞。以卒斯業也。此計旣未易。則次第得閒中所著述。與士友共之。亦一事也。而道路脩阻。借鴟極難。柰何。如愈稟受卑弱。見識孤陋。無足以藉手於大方之家。而交遊有李君正模者。年今二十五。而文章德行。卓然可畏。秋冬間。若得無事。庶幾結伴。趨謁于晩歸亭上。望德宇。聽法語。豈不是至願。這箇好事。安知無揶揄耶。
上寒洲先生
國哀普慟。伏惟長霖餘。旱熱比甚。燕居味道壽體康旺。久視明道。以幸斯文。是所祝祝於昕夕。愈慈年益高。而生事搖落。雖欲收拾以補前踦而不可得。慨歎何及。厚允近還故里。肅仲來寓龜坪。朋友之或近或遠。一悵一慰。厚允論知覺。專主農巖說。必欲離智而言之。愈妄以爲知覺者。智之理著於氣之靈。兼體用而言者也。其體則智之德專一心。其用則智之端妙衆情。未發而炯然含藏。知覺不昧。已發而了然辨別。
知覺不差。古人之論知覺盖如此。而今君必欲捨智而言知。何也。他固以爲虛靈知覺氣而已。豈可以智言之。肅仲論達道。必欲兼人心說了。以爲此是溪湖宗旨。近見金溪答肅仲書。亦然。近世議論。類多如此。盖分開爲祟。並混淪而欲二之也。溪湖說中。曷嘗有如此宗旨。然愈實空空。不能極口說破。亦可恨也。鳴遠近不得書。曾有漢案之期。未知能剋期晉拜。獲聞太極西銘解義耶。門下今年。是紫陽夫子解二書以授學者時節。理學綜要。若已輯成。則其必有所授矣。凡有來學者。勿苟爲謙退。激發而奬成之。無使有老宿無傳之涕如何。如愈者。年進而志氣益退。自遭慘來。惝慌尤甚。自分終負了平日眷誨之至意。每臨書喟然。繼之以涕零也。
上寒洲先生
愈白。自拜辭來。憂患喪亂。拕至今日。有甚一分他想。唯是高景一念。憧憧不自已。夏潦而念西旆之艱險。秋盡而恨便風之頓阻。匪意兩度下書。颺風而至。拜領跪頌。自不覺感涕交下。仍伏審神明扶護。洛御利稅。涵養崇深。道體連穆。稍慰懸菀之誠。書后日月已多。旋切馳慕之至。愈奉先養老。唯長姪是依。家運孔
棘。渠又夭折。觸事悲悼。無以自遣。立齋書。其一可以驗吾宗淵源所在。其一足以爲後生悠緩者頂針。深庸欽歎。而書末毅密二字。又悉吾門下不倦之意。此生之昏柔如此。疎泛如此。門下之開示款啓。若是勤切。愈誠惶汙踧踖。不知爲報。然若賴指引之功。得補鴈門之踦。則門下之賜。不其大歟。大山率性說。爲道二字。終恐未安。率性之謂道一語。專爲訓道名義。猶曰道。率性之謂也。或謂循性命之理則爲道。朱子非之曰如此。道因人方有。或問必曰其道。而未嘗着爲字。其意可見。不審尊慈以爲如何。
上寒洲先生
際玆歲暮。伏不審道軆崇穆。高景之忱。尤切憧憧。愈去十月。經亡姪襄禮。近幸省奉稍安。前者下書中。有至晦間入山之敎。故約與聖養同行。而聖養去月十一日。遭內艱。鳴遠在苞山未還。遂以今六日獨登道。八日到法山。講席已移所矣。留一日。連窘陰雨。未能直前。且借乘於人。爲日已久。不得已徑歸。緯繣之恨。無以自恕。初意欲自此放歸奴馬。徒步至彼。留侍旬日。以副夙昔之願。而亦復逡廵如此。祇切悚歎。路中聞參疏擧。私心駭惑。遇星若。始得名雖出身不動之
報。然更念身與名何別。此等界分。雖得謗於時人。恐不可不嚴。不審尊慈以爲如何。前誨中踔厲二字。敢不隨分從事。但渠稟受卑弱。朋友間如金正言聖夫。每䂓之以沒性氣底人。爲僧不成。做道不了。此皆對證之藥。而終恐振作不得。柰何。聖養每於門下之言。未嘗肯諾。去月初。專書於愈。節節欽服以爲良工心獨苦。自恨其弄過了二十年。如此人。果見得本原。正所謂如源之駛耳。深喜深喜。
上寒洲先生(庚辰)
伏聞御者。作萇山溫井之行。暮年遠役。筋力不瑕有諐。海山多隱仙舊蹟。又忠臣義士殉身死節之所。磊落相望。比諸方丈蓬萊之遊。可謂更添一科。竊想門下登臨之際。非但有嘯詠之樂。必將感慨繼之矣。矧今漆齒之徒。橫騖乎其間。有識之人。不能無下陽之憂者哉。未審當日從行者幾人。觀止于何處。復路何地。若道由南泗。則聲光密邇。倘得趨拜之梯否。向風馳慕。無任忉怛。愈慈齡癃深。而忠養無由。兒年壯大。而幣迎尙稽。雖曰貧病之致。實以惰緩之甚。前後佩弦之敎。屢發於書若詩。而愈之無狀如是。振拔不得。柰何柰何。日月如流。志業未立。尤可恨也。鳴遠聞毁
瘠太甚。而尙未及慰。厚允持師服。且聞校正其師門文字甚勞。而知覺說依舊未契。自以有觸冒之嫌。修答未敢呈云。大抵朋知間議論不一。先見爲惑。雖以吾門下用心之勤苦。而亦難解得。固當任之而已耶。所謂動靜說寫上。然自覺多未安處。如動中有靜。靜中有動二句。上動靜字。屬之陰陽。下動靜字。屬之太極。終涉穿鑿。乘陰而生陽。乘陽而生陰等句。鳴遠曾以爲未然。而尙未曉得。鼓板云云。恐於門下說。看得語脈不着。遂自欲塗抹而未暇及。只依本仰呈。亦不敢隱之意也。如有可取。刪改以送。千萬伏望。
別紙
理氣動靜說所引動靜所乘之機一句。終涉疑難。或問動靜者所乘之機。朱子曰。太極。理也。動靜。氣也。氣行則理亦行。二者常相依而未嘗相離也。太極猶人。動靜猶馬。馬之一出一入。人亦與之一出一入。蓋一動一靜。而太極之妙。未嘗不在此。所謂所乘之機。無極二五所以妙合而凝也。朱子自說而自解之如此。大山先生。亦以此段。有屬氣之說。花山名碩如金,柳兩丈。猶主氣動靜之見。令人極爲憤悱。伏乞痛賜條釋。以牖瞽見。
竊念陰陽有終始。而太極無終始。然陰盡則陽生。陽盡則陰生。畢竟無陰陽俱盡之時。借使山河大地。一時陷了。這便是陰境界。太極固乘此陰氣。以爲生陽之本。不是陰陽俱盡。而太極兀然獨立。始生陽而次生陰也。今謂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無動無靜之前。何有陰陽。此則固然。而向所謂陰境界者。便是太極靜而生了者。太極不乘陽。何以生陰。不乘陰。何以生陽。且圖說。先言太極動而生陽。而朱子謂動是太極之用。然則動前有靜。用前有軆。亦可驗矣。安有無靜之動。無體之用哉。試以太極之妙。參之於性情。則太極固資氣以動靜。而動靜者。太極也。此性亦資氣以感發。而感發者。性也。太極動靜而陰陽生。此性感發而善惡分。此理昭昭。不可誣也。而或有太極隨陰陽動靜之說。或主氣發而理乘之論。絀理爲死物。推氣爲前茅。使吾宗主理之旨。晦而不章。此理氣動靜先後說之所以作也。然細讀兩說。有陰陽俱盡而太極獨立之意。倘無偏重之患與。敢此貢疑。亦乞俯賜剖析。
四七辨。先輩只就互發上爭辨。故多費辭說。而門下特以中圖之旨。指示學者。可謂發前賢所未發者。從
此紛紜之說。庶幾挨着粉碎矣。然中圖之旨旣明。則謂之互發。恐無二歧之嫌。而必以交互之意當之者。以其終有嫌於分歧故與。願詳聞其說。
上寒洲先生
頃付一書於疏行。果得關聽否。時狀如此。向慕冞勤。更伏請際玆載陽。道體連重。愈月前經子昏。新人凡百。洽慰所望。彼家不以貧素爲嫌。頗以道義相處。私以爲慶。叫閽之擧。道內議論如何。疏旨亦如何。以斥倭爲主耶。以斥洋爲主耶。愚意竊謂斥倭。所以斥洋。徒言斥洋。則倭不與焉。夫倭之於我讎也。與讎爲好。已極無謂。矧夫使之箚住京城。出入便殿。與吾君抗禮。寧可曰國有人乎。且所謂倭使。實洋之紹介。外假修好之名。內挾行邪之意。去年請草梁。今年請仁川。明年請京城。千態萬狀。皆出於洋。而俄以脅之。美以餌之。要欲使我爲洋而後已。凡我方領而圓冠者。尤所當斥。今若泛言斥邪而已。則不過尋常例套之語。安能聳動天聽。而風厲儒林哉。若進於此。則引倭入國。必有其人。使世有陳東,敺陽徹。則其論决不止於斥倭而已。竊恐世無其人。苟不得發了第一等正論。則殆不如退守默容之訓。此愈所以不敢爲門下願
出也。不審尊慈以爲如何。因便明敎之幸甚。
上寒洲先生
秋閒。自龜山伏承下賜書。恕物之仁。及於無似。百回莊誦。感荷沒量。伊后時月已多。伏未審冬寒。道軆候順序康旺。時事轉輾至此。有識寒心。使古之聖賢。當此世變。將如何處之。文公筮遯。正合時宜。而孟子之英氣。却恐害事。每讀下書。未能無衰颯之歎。正使不衰颯。柰此世道何。愚意則門下所處。只當潛光隱德。退修吾春秋。以詔後生而已。不審尊慈以爲如何。鳴遠秋閒一出。便作騷屑。世路之可怕如是。柰何柰何。
答許性齋先生(傳)
愈再拜白。愈於春夏間。伏承三度下書。顧此草茅賤生。何以得此於當世大人先生之門哉。撫躳踧踖。罔知攸謝。殆數月於玆矣。際玆陽德漸長。伏不審道體萬福。銓曹之擢。天意似非偶然。大君子出處。固非小人之腹所可料度。然從古聖賢。豈不是至公血誠。麁拳大踢。到底無着手處。况今異說橫流。正論消亡。未知先生於此將何以處之哉。龜山晩年一出。君子或譏之。然朱夫子以爲猶捄得他一半分。先生亦必以龜山之心爲心。黽勉視事。上以答 聖恩。下以副輿
望也。愈慈年近八耋而家貧。忠養無由。冬間。自道洞移寓德村。亦祖先舊里也。堂室粗具。宅近有田若干。可以敎子讀也。可以與妻耘也。賴天之靈。此計不至落莫。則亦竆居之幸也。而此生疎迂。雖微賤之事。亦恐做不得如人也。下示扶正之誨。愈非其人。然佛者言。將此身心。奉塵刹。是則名爲報佛恩。如今只就自家身心上。天理則勉修之。人欲則絶遏之。是所謂扶正之一道歟。世間許多得失。無足介意。惟此一事。是自己本分。而方寸陸沉。振發不得。柰何。伏願先生。哀憐而敎誨之。則幸甚幸甚。餘祝台軆萬康。以幸斯文。
與張四未軒(福樞)
原泉歸路。未及拜辭。私心罪悚。忽此新元。頤養氣軆若序萬康。慕用區區。愈只麽度歲。悼歎何達。前拜時未發前氣質性之喩。非不佩服。而但愚意以爲性固不離於氣質。氣質終有善惡。若曰未發前。元有氣質性。則恐善惡混了。如今祇當依孟子性善之說。以詔後生似可。未審先生以爲如何。見今天地翻倒。冠裳易置。此等說似近於閒歇。而一原處尤當致意。以爲挽回世道之地。恐是時宜。致受書所謂原頭醜差者。非敢爲先生道也。而於時俗之弊。亦足以鍼砭下察。
伏望此去姜君柄周。奔走德朢。新正進候。其誠意非偶然。容接而垂敎之。亦望。餘祝文軆康旺。
與李侯(用基)
趨謁年積。慕仰曷已。伏不審至寒。視篆氣軆候對時萬康。簿牒旁午。必多惱神。古人以寧靜澹泊。爲安身之訣。區區下情。未嘗不以是仰祝。愈杜門奉老。堇得支遣。然㒹倒貧病。如干志業。日益摧墮。伏悶何達。先祖遺集。伏想覽至。敢以世契之重。曾乞一言於掛冠詩後。若賜銘念。其榮感當如何哉。愈於城主。向慕之誠。何嘗少弛。徒以蹤跡賤陋。趑趄朱門。自詒伊阻。祇增慨恨。竊伏念玆土。卽南冥先生五十年講道之鄕。論者之擬之於江左之禮安者。以是也。城主所諭喜得君子鄕者。亦以是也。桑梓之村尙在。而井巷湮矣。俎豆之祠已掇。而血食忽焉。此土人士所以齎咨歎息者。尤非他邑比也。城主適此時涖此土。環顧境中。只有南冥鄕之名。而未免有鐵爐步之譏。則此固鄕中之恥。而實亦有土者之責也。城主何不於先生遺墟。依程朱兩夫子顔樂亭聚星亭故事。立數間屋子以㫌表之也。吾鄕之得吾城主。實非偶然。城主而不爲此。他無可望矣。如曰勢絀力綿。則城主曾捐數百
緡。爲居接之需。夫居接何有於興學。莫若因此爲根本。聚成儒契。擇各面之賢且幹事者。爲契任。使之數年拮据。則雖不突兀於目前。庶可經營於將後。其爲斯文之慮。豈不深且遠哉。愈草茅賤士也。不識時宜。敢以先輩之事。望於城主。伏願城主。念爲治之大道。闡興學之先務。使一方士子。得有所感發興起。如何如何。
答崔誠進(惟允)
自頃趨候來。慕仰尤切。忽承下書。拜領跪誦。感悚交摯。就伏審際玆軆度尙欠天和。不勝貢慮。神明扶護。復常有期。以時祝仰。愈前月念。遭姊喪。爲奔哭行歸。又觀李聖養葬禮于柳谷。返捿纔日。困憊莫振。惟幸慈節粗寧耳。俯詢三條。如愈者。何敢與論。然恃平日眷愛之誼。畧此供對。伏愿恕其狂僭。更賜斤正。
別紙
心說有以質言者。如所謂血肉之心是也。有以氣言者。如所謂心猶陰陽是也。有以理言者。如所謂心爲太極是也。今心之爲字。從一圈子。又有三點。以一圈子當血肉。以左右兩點。當陰陽。以中一點。當太極。則上三說之義。備載於一心字之上。自然停當。絶無滲
漏。且以性爲心之本軆。此湖洛先輩之所未說及。尤用欽服。
虛靈不昧。當以心言。此所謂心。非向所謂氣質之心。卽心爲太極之心也。蓋心爲太極。其體至虛。其用至神。虛所以狀無形。靈所以贊其妙。朱子所謂虛靈不昧四字。說明德義已足者此也。今以虛靈不昧。謂性之德。非無依據。而但言體而不及用。是未備耳。不審尊慈。以爲如何。
以情之實而言。則無論某情。只是理乘氣而發一路而已。以情之機而言。則道理事來感則此心之理。便從道理上去。此所謂理發也。形氣事來感則此心之理。便從形氣上去。此所謂氣發也。其實則雖非相對之物。而其機則固有交互之妙。退陶宗旨。本自如此。今盛敎說得理發氣發之意甚悉。而但才出於理外。則便爲氣所掩。此十一字。語恐未瑩。理固爲氣所掩。不能直遂。然曷嘗才出於外。便爲所掩。曾爲厚允發此論。大意固合。而於氣發處。全做惡看。愚則謂從形氣而發者。有善有不善。何可全做惡了。厚允不以爲然。尙未决案。竊詳吾丈之意。似與厚允說相近耳。然先輩云。人心不妨做人欲看。今於氣發處。亦當以此
例看耶。
答成洛源(𤅊)
歲敝陰竆。向慕方殷。匪意貴价叩門。寵訊入手。且惠以醽醁。寒後之身。獲此陽和。自不覺汗凚㾕而腴皸瘃。矧伏審省下棣候萬康。何等慰仰之摯。愈老慈筋力。近幸稍安。而月前經先兄緬禮。且往星山。觀李尙書公襄事。居家而煩於接應。出入而費了流光。游泛若是。而今承逐日程課之敎。令人赧然。且自己之放倒。已無可言。而兒也不讀一字。過了三冬。此莫非不慈之致。然渠若有志尙。又豈待敎督哉。一往之計。固宿昔之志。而自顧此生。事事疎忽。未嘗無閒出入。而緊出入。則種種失手。曾於安仁延諡。適有礙未參。大被其家之誚。亦違進候之誠。想在軒下罪過中矣。更以紅錄時節自期。然未知造物兒更不拘礙否。有人問無子嫡婦。有練無練之禮。而此生於禮素昧。且無考據。未能供答。幸敎之如何。
與安乃淑(欽○癸巳)
愈僻處。晩後得子舍臺君疏草而讀之。凜乎其烈日秋霜也。朱雲之請劒。昌黎之表佛。何以過此。家庭義方之敎。尤可驗矣。昔者石灘李先生。以年少臺官。面
叱辛旽於御座之前。臺君此事。可謂千載一轍。嗚呼希矣。但念吾丈以八耋大年。當此嚴威澒洞之際。何以爲心。何以爲命。死生榮辱。不過一時之私。敍秩命討。自是萬世之公。范滂之母。一婦人也。猶曰死亦何恨。而况君子之以義處命者乎。願吾丈。勿爲過慮。強加匙箸。 聖上至仁。必不使此臣。久於荒徼也。愈老且病。臺君之行。不能追餞道左。此心猶未已謹遣兒子。以候近日起居。恭惟照察。
答朴薰卿(致馥)
近日溫寒不常。伏惟氣候何似。校勘之役。想復勞心。精義㝡難。而人皆曰予知。古今通患。須平心虛己。終始之如何。向書誨諭。可悉盛意。其憂患世道至矣。然子莫執中。病在執不在中。中如何可執。此語恐未然。子莫所謂中。非中也。苟中也。惟患執之不固。何病乎。執主理主氣。古有是說。然不主理。不主氣兩閒遷就。則似中而非中。此將柰何。且朱陸是非。只在理氣之分。而篁墩欲合二家而一之。此道一篇之所由作也。退陶闢之。昭如日星。今盛詩云云。似近於道一之義。而卻恐人見之流於道一。不亦異乎。唯高明故漫說及此。愈亦非喜爲此等說者。恕察如何。
與朴薰卿
頃對時。鬼神云云。盛說旣屈之氣。不爲方伸之氣。此是程朱大論。固無可疑。而但謂人死其氣已屈。更無可伸之氣。恐未然。聖人於鬼神之際。用意至深切矣。人死而招魂以復之。作主以依之。立廟以安之。虞祔而祥禫祫。又四時而正祭。勤勤乎。勿勿乎。惟恐其氣之或散亡而無依也。人苟死而無鬼。則聖人之爲此。不幾於虛文乎。大凡人之生也。精神氣魄。有萬不齊。故其死也。其氣或存或亡。或近或久。不可以一槩而言。吳季子曰。魂氣無不之。子産曰。用物弘多者。精魄強。是以精爽而至於神明。此皆理達之言也。後之言鬼神者。或曰無。或曰有。泥於無者。謂人死便亡。泥於有者。謂元氣不亡。以吾輩所說言之。尊說近乎無。鄙說似乎有。然鄙所謂有者。非不死之謂也。尊所謂無者。亦非便亡之謂也。善反之則亦無不合矣。然此夫子之所罕言也。吾輩言之。安能中理。吾所謂合者。使知言者聞之。寧不曰大亂眞乎。是可懼也。若以鬼神本原言之。則朱子所謂氣之根於理而日生者。固浩然不竆者。可謂打開無餘蘊矣。不審以爲如何。
答朴薰卿
曩蒙書誨。縷縷累百言。大要是氣本善三字。肅仲諸賢亦守此說。令人極爲憤悱。朱子曰。氣之始。固無不善。夫氣之始。何處見得。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處是也。此時理尙爲主。故謂無不善。若截從氣立說曰氣本善。恐與朱子之旨遠矣。蓋朱子之意。謂理爲主時。氣無不善。而吾丈之意。則謂氣自本善。此所謂毫釐之差。千里之謬者也。向見一少年爲余言。氣本善與氣之始固無不善兩言。似無不同。余應之曰。一則主理而言。一則主氣而言。何可同也。他定不服。且言只犯口談天理之戒。莫若勿論。余答云。子之所見。恰似浙中後生。因相笑而罷。他所謂口談天理者。固是藥石之言。然吾輩所以迭次往復。呶呶不已者。只欲講論道理。務求實是而已。何敢強起爭端。以取傍人嘲笑哉。以是忘其僭率而竟陳之。勿以狂言而忽之。更加細思如何。
別紙
理常搭在氣上。而爲氣所掩。
氣之掩理。可或而不可常。恐來說中病根。都由於一常字。
精看理爲主。粗看氣爲主。精說多主理。粗說多主
氣。此聖凡賢愚之所以分。邪正是非之所以辨也。
吾兩人所爭。未知孰精孰粗孰理孰氣。然以來說言之。吾丈欲爲聖爲賢乎。爲凡爲愚乎。於是非邪正。將何居焉。願聞本意。
理氣之相須。如君臣夫婦之雖有尊卑。而不可相無。若冒占而侵其界分。貶抑而損其實情。則亦非大中至正之論。而彼爲氣左袒者。得以指其疵隙。而容其下石之計矣。
理氣之如君臣夫婦之不可相無。此論甚當。然必君君臣臣夫夫婦婦而後。名正言順。而今有理爲主氣爲主之說。此未免臣或君。婦或夫者也。其悖理不亦大乎。君與夫。自有定位。何有於冒占。臣與婦。自是卑下。何有於貶抑。論理不論氣思孟也。而不害爲中正之論。言氣不言理。荀揚也。而不免爲亂道之言。此等處。當論其宗主之如何耳。苟得其宗旨。雖千萬人下石。何足畏也。若畏首畏尾。遷就苟同。愚不敢聞命。
盛說前後關棙。皆出於此。言心則曰其未發也。只是性而已。言明德則曰就心中單指理。言氣則曰陰陽便是善惡。以至氣之精爽。人之虛靈。皆謂純是理之所爲。而氣不與焉。然則氣是臊麁腐穢。無
用之鼠璞而止耳。
純是理氣不與云云。此雖傳演執錯之說。然請姑依來說而辨之。朱子曰。心者。性情之統名。又曰。心無體。以性爲軆。程林隱曰。其心寂然不動爲性。然則心之未發是性云者。有何不可。必如吾丈所謂心以性爲體之外。別有昭昭靈靈之本體。然後乃足歟。以明德言之。明是明命之明。德是中和之德。而程子曰。明明德者。明此理也。明德之主理說甚分明。陰陽便自有善惡。此先儒定論。至若氣之精爽。人之虛靈之從理說。亦不無所據。朱子曰。氣之精英者爲神。水火金木土。非神。所以爲水火金木土者。是神。在人則理。仁義禮智信是也。然則氣之精爽。何可以闕卻仁義禮智信之理。而只管氣硬殺粧定說去也。人之虛靈。是理與氣合而成者。虛靈之具。雖資於氣。而虛靈之妙。實主於理。則從其所主而立說。有何未穩。而吾丈之說。若是峻斥。何也。
所謂氣本善者。愚意以爲人之所以爲人。得天地正通之氣。而正通之中。又有昏明淸濁所稟之不同。此所謂游氣也。善變則不待將淸明換昏濁。而能踐正通所受之形。則此雖與性之見在純善不
同。而遡以上之。氣亦未嘗見其爲不善也。此豈愚所刱造而爲氣分疏之說哉。
氣本善三字。先輩說中。無此語法。此愚所以疑之。而意謂吾丈必有玄詮妙諦。可以解惑者也。及見來說。乃以正通之氣。當氣之本善。而以游散之氣。當善惡之氣。殊失所望。未知游氣之外。別有正通之氣耶。張子所謂游氣。是指生人物之萬殊而言。則是氣也。或正通於人。而或偏塞於物也。旣有正通偏塞之殊。則氣便自有善惡。亦可驗矣。然則據此而曰。氣本善。其果成說乎。且曰。能踐正通所受之形。則氣亦未嘗不善。夫踐形者。非踐形氣之謂也。形氣非可踐之物。更以孟子本意思之。如何。
其曰氣之始。氣之成云云。太極動靜之機。是乃氣之始。今以坱然太虛。氤氳升降之元氣。謂氣之始。何也。形質上。方可著成字。今以游氣之萬殊者。謂氣之成。何也。然則元氣是萌生穉弱之物。而必待雜擾紛錯。然後爲成氣乎。
張子曰。氣坱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此虛實動靜之機。陰陽剛柔之始。又曰。游氣紛擾。合而成質。此愚所以有氣之始氣之成之說也。揣摸爲說。恐不能
無病。然元氣與游氣。非有兩樣。元氣者。根於理而日生浩然而不竆者也。游氣者。是氣之雜糅而得名者也。以此推之。雖着始成字。似不大害理。如何如何。
陰陽磨軋。亘古亘今而不息者。元氣也。生於磨軋之中。滾於流行之間。生人生物而不同者。游氣也。一元之氣。散爲萬殊。萬殊之氣。原於一元。而人與物固生且死於其中矣。
此說甚當。然恰似有定形底元氣。生出游氣耳。
若曰剖判之初。閃有一元之氣。而今則塞兩間。都是游散之氣云爾。則彼兩儀之確然隤然。寒暑晝夜之晦明代謝者。未知孰主張是。孰綱維是。
愚未嘗爲這般說。然朱子嘗曰。氣之始。未嘗不善。騰倒到今日。其雜也久矣。吾丈聞之。寧不曰安有剖判之始。閃有善氣。而今則塞兩間者。都是雜也云耶。兩儀之隤確。寒暑之代謝。果孰主張是。孰綱維是。願聞其說。
其曰。惡者。聽命於理。而不敢肆其惡云。尤見其氣爲尸居之死物也。
如何爲說。氣不爲死物。必曰氣本善。不須聽命於理。然後乃爲生物耶。
若曰以理爲主。而氣不敢肆其惡而足矣。則猶有根株之未拔。瘜肉之未祛。無乃賤惡輕蔑之甚。其有無存亡。無足纖芥於我耶。借曰然矣。充乎軆者。旣欿然而餒。則所謂理者。將安所搭着。而充塞宇宙氣象。何處覩得也。
愚謂人心聽命於道心。則危者安。氣聽命於理。則惡者善。有何根株之未拔。瘜肉之未祛乎。愚於氣。只曰有善惡而已。有何輕蔑。有何賤惡。而吾丈之說。若是不平。何也。道理充足。氣自發越。所謂浩然之氣是也。今欲以氣先理。而求觀塞宇宙氣象。此不幾於舍本而求末乎。
君不主宰云云。尊意豈不曰理不爲主。則氣質雖善。終不爲善人云乎。嗚呼。吾兄眞以爲理氣可離而二之乎。堯桀之殊。以氣也。氣苟至善。斯可以堯矣。不循理而性。其氣質已是氣質蔽處。烏可謂氣質之善乎。人之樂循理者。謂之善質。安有稟至淸至粹之氣。而別有所謂不主理者乎。
堯之所以爲堯。主理也。桀之所以爲桀。任氣也。桀之氣雖惡。苟使翻然感悟。主理而克治之。則桀不至於爲桀。堯之氣雖善。苟使肆然自聖。任氣而做去了。則
堯不必爲堯。此理尤極分明。而吾丈則槩謂氣善者。理亦善。無所用心。自在爲聖。苟如是也。堯舜之精一。不過慢說。禹湯之祇栗。只是虛言。惟聖。罔念作狂。惟狂。克念作聖等語。皆爲無用底空談。吾丈試思之。從古來聖賢。寧有恃氣之善。而不做戰兢底工夫者乎。
復氣復性云云。氣之本善。在太虛。性之本善。在稟受。復字之着於性。而不着於氣。豈不以是耶。
向以正通之氣。當氣之本善。而今曰氣之本善。在太虛。吾丈之說。不可摸捉類如是。大抵愚前書中大意。不過曰人之生也。受他明命。故理自純善。稟他游氣。故氣有善惡。苟使學者。主乎理而治其氣。則氣之善者。固順乎理。而氣之惡者。聽命於理。亦不敢肆其惡云云。此言恐不至大錯。而吾丈刱做氣本善之說。慢罵虛喝。將氣而絀理。無所不至。深恐吾丈之說若行。其禍理也大矣。更願吾丈痛舍舊見。克致新知。沉潛於思孟之書。折衷於程朱之說。使千古聖賢相傳宗旨。不至於沉塞。則亦吾黨之幸也。
與許安山(𨙒)
以愈居母喪。旣千里慰問。夤緣斯文之役。又蒙再枉弊廬。自顧此生。何以得此於仁人長者。哀感良深。頃
聞巴陵之旆利稅。而刊所風色。一言妥貼。尤以爲幸。際玆秋寒。伏惟旅體萬康。啓轄有期。從此雲泥懸隔。更叨未易期也。曷勝悵然。愈嘗陳挽語於先先生靈筵。而旋覺疎畧太甚。今更加修潤以呈。終恐不成說。覽至進退之如何。愈罪上添罪。又得邪疾。雖頑縷。恐不得保。柰何。曳衰者。難於羣行。而疾病又如此。不得追餞於道左。尤增罪悚。
答趙巽庵(鏞遠)
伏蒙耑遞下書。慰誨勤懇。再三披玩。知兄之於愈。眷念不置者如此。感復何言。仍伏審靜候萬康。尤庸欣寫之至。胤甥輩近或有開卷時節耶。竊念渠輩旣在仰事俯育之地。雖不能責其專意向上。應接之暇。亦豈全無餘力之可以及此耶。管攝此心。使不向外走作。非此則他無道理。愈前此。亦已向渠輩說道。似見言下領諾。眞不易得也。仰惟文獻之家。典刑之老。有以繫望於士友者。甚不輕。幸以提策渠輩之餘。更整理舊日紙堆。以爲桑楡活計。則雖此弛然自廢。㒹㒹倒倒。無望其有成者。庶或相須而共濟。受賜爲大。以爲如何。
答河禹碩(兼洛○丁丑)
頃因轉遞。敢布私懇。盛度不較。下書鄭重。拜領跪誦。罔知攸謝。爲日已多。伏惟令體神相。子舍節穩侍篤課。更切慕仰之誠。愈省節僅遣。適得鳴遠枉顧於寂寥之中。爲數日款。私以爲幸。海山之遊徒耳。何足道也。令公不察其無所得也。枉以爲無厭之欲。然愈恐令公殆有甚焉。一月之內。再使殷巨。登天王峯。其廉退也果安在。令公每欲以妙香。壓倒方丈。然方丈豈可以妙香言哉。彼則猶以富貴可致。此非有仙分。不可到也。更望令公於闔門養威之餘。命小車登絶頂。一覽衆山之小。則後日取功於河湟萬里之外者。其端未必不由於是。未知令公更爲鵬圖否。是所奉祝。
答河禹碩
惠書卒卒未及復。凉意乍生。不審令體動止對時康重。胤君之赴職也。果携去大學否。家庭義方之敎。朋友贐行之言。俱爲欽歎。大抵喫辛苦。方得快活境界。涉危亂。乃見誠實效驗。斯義也大學書備矣。須以此意。種種提警。公退之暇。俾有日課時狀。則勿問甚事。默然似好。如何如何。愈則非靳言也。不能有諸己。所以不敢望於人。未知殷巨。能會得此心否。
答河禹碩
歲暮人來。獲拜惠書。縷縷百千言。無非肝膈中流出。讀之感僕。因伏審際玆。氣宇康寧。慰仰滿萬。且以近思錄爲調病之資。深致察於喜怒之閒。此意甚盛。夫喜怒。人情之大端。喜屬仁。怒屬義。而喜順而怒逆。故古人多就怒處爲說。詩曰。敬天之怒。上天之怒。雷霆是也。又曰。王赫斯怒。武王之怒。干戈是也。旣發怒矣。烏得無怒容。魏公之臨刑無變色。潞公之怒。自是氣質之不同。非所謂義理之當然也。有義理之怒者。必有義理之容。諺以怒謂性發者。以其怒時。義氣勃勃。天性可見也。然則治人罪而有怒容者。常也。爲笑容者。非邪則妄。大舜之誅四凶也。雷霆之發也。旣誅之。便太虛浮雲。聖人之情。廓然大公。如斯而已。若夫夏后之問罪而泣。孔明之殺馬謖而涕泣。或出於惻怛之誠。或出於痛惜之義。此亦人情之並行而不悖者也。當不當何疑也。今令公斂卻許多抱負。杜門養閒。則凡形氣上事。喜怒不形。義理上事。當怒而怒。當喜而喜。以爲晩年養福之資。如何如何。大耋何能讀。只熟看而精思之。庶幾可也。韓令休職可喜。而梅花詩。令人三復不已也。
與河禹碩
胤令行詢。伏審氣候神護萬康。慰仰滿萬。愈昨踰嶺弔權承宣歸。困憊莫振。必必諸錄。尙未着眼。蓋被閒酬應延拕至此耳。孤山之會。士林意也。不可已也。然此會也。只爲排定任名。以重其事體。似無佗商量。凡百務要節約。無至於虛內事外之弊。如何。在愈繫是祖先事。非不欲趨晉於會席。而運動與少壯時不同。且無緊切關繫。月間許多招邀處。亦恐安坐不得。所以未免趑趄。俯察是企。近答鳴遠書。以爲有職名則當辭。自 上要欲一見則當徒步就道。痛陳誠正之學。使 朝著。明知其不適時用。然后奉身而退。庶幾可也。又云。雖孟朱當此。決不爲死守山林之計。不審此意如何。每誦令公好藏淸艶月明中之語。爲之三復不已。然事體亦恐不然如何。此友行止。實是大機關。失望則易。而得中則難。雖欲爲陳局外之見。而肚裏昧昧。無以爲訓。亦可歎也。台溪集旣經高眼。似無餘欠。年譜。當與致受。對勘爲計耳。
答李致千(驥相)
老去承接非易事。而今年幸得累日從容。又此書若詩。申勤惠好。顧此賤劣。何以獲此。失便未及復。令孫之行。掉臂而失之。悵恨曷喩。伏惟際玆竆沍。尊體康
旺。寶廡均慶。每念軒下癃年炳燭。志氣不衰。殆天相之也。爲之欽仰。頃對時心理之疑。此恐未然。蓋心合理氣。先儒定論。無容更議。而若論心之本體。則心卽理也。程子曰。心與理一。人不能會之爲一。朱子曰。人之爲學。心與理而已。心雖主乎一身。而其體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初不可以內外精粗論也。又曰。釋氏以心與理爲二。吾儒以心與理爲一。觀於此。可推而知也。世或以陽明說爲話柄。然陽明認氣。而爲理者也。吾儒合心與理而一之者也。何可比而同之。世之嘵嘵者。固不足語此。而爲敏窩翁。故及此耳。
與趙直敎(性家)
愈居喪無禮。仁人君子之所不與也。而乃蒙尊慈不忘久要。特賜慰問。又賜賁然於弊廬。喫湯未及而高駕卽旋。私心悵悚。至于今尙未瘳也。伏惟近日尊體萬重。仲氏公孝悌。通于神明。而遽作古人。雖叔季氏左右乎。想割半之痛。逾久而逾深。然視此孤露而兼孔懷者。相去遠矣。暮境人事。安心最好。每以是祝仰之至。愈三年內。無一事自盡。而居然冠裳漸吉。痛隕何喩。秋間。又添邪疾。自分必死。有一故人。惠以和平
之丹。得不死。然不死。天所以困苦之也。玉成無望。而坑塹可懼。柰何。時惠德音敎詔之。如何。
答柳學善(景賢○辛酉)
向自汾陽還。得執史初十日書。滿幅張皇。辭旨俱到。讀之令人三嘆。愈早孤失學。賴舍兄勤導。十三讀詩書。十五始讀小學。欣然樂之。自以爲不如是不成人。非惟讀之。必欲行之。鄕黨宗族。反謂我才堪進取。使之從事科文。非吾志也。然屈首從之。自限十年。當斷業。更從事吾學。忽忽今年。殆三十矣。素志蹉跎。流光又如是。則雖欲回頭住腳以遂前計。得乎。大凡人生二十。血氣未定。四十。志意漸衰。計其中間好時節。殆不過十數年。若虛過此時。無甚事業。則雖豪傑之士。終難自振。况如愈鹵莽者。寧復言哉。惟執史年富資良。無科學之累。而又得大君子爲之依歸。比之吾輩。其事業可謂思過半矣。猶歉然若不足。恪勤自守。尺寸不違。加之以學問。進進不怠。推此而往。雖古之人。不難至矣。彼操觚帖誦。闇然媚世者。何足與論哉。然孤陋之病。古今通患。子夏之賢。而當孔門敎授之際。猶有離索之歎。况吾輩之生僻隅而丁學絶之世。輔仁責善之絶無聞乎。自非十倍其功。不可得也。幸執
史益篤征邁。無負師門之責。更以餘瀝及於吾輩。則愈雖無似。當從執史而周旋矣。立志之戒。敢不服膺。然而今日之志。又安知不爲昔年之志也。是可懼也。
答許明集(煌)
吾輩俱老且病矣。死亡無日。而又如此分隔。每念到。不勝悲嘆。前承下書。辭旨懇切。讀之。又增感慨。啓五來。詢審近日氣候無大損。且聞搆一室。以爲頤養之所。老而不倦。尤爲欽羨。愈自去月來。家間虞憂澒洞。至今未霽。每念門戶凋殘。無由收拾。案上事。寘之忘域。柰何。示喩後天云云。深荷提示之勤。但念後天難看。今易以乾坤。爲入用之首。而後天則初不成反對。以卦序言之。則上經乾坤爲首。而終之以頤大過坎离。下經起自咸恒。而終之以中孚小過旣未濟。此正合於大傳所謂天地正位。山澤通氣。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之序。於何見得後天方位之彷彿也。世之以爲後天卦位者。其證在於坤彖之西南得朋。東北喪朋。然巽爲陰生。故曰得朋。震爲陽生。故曰喪朋。此理甚明。西山之爲艮。西隣之爲坎。西郊之爲巽。其象甚著。朱子所謂易中一字一義。無不本於先天者。非是之謂歟。下喩中發明後天甚詳。如此爲說。庶幾近之。
然以經中卦序看之。則恐未免牽合爲說。非先天自然之妙也。程子曰。易八卦之位。元不曾有說。先儒以爲乾位西北。坤位西南。乾坤任六子。而自處無位之地。大故無義理。本義曰。卦位之說。多未詳。語類曰。文王八卦。多不可曉。只是見他慣了。恰似合當恁地。又曰。文王八卦。有似京房卦氣。夫以文王之聖。必不爲無理之言。以朱子之明。必無難通之理。而矛盾如此。此非千古疑案乎。愈所主者。伏羲之畫。文王之經。孔子之傳。下喩所主者。康節說也。而求之於羲文孔。則相左甚矣。竊恐康節。因京房輩術數之言。以後天爲文王易耶。抑帝出于震一節。出於後人之杜撰。而康節爲之曲解耶。何康節說。與聖經之序。全不相合。甚是滋惑。或以此一節。屬之連山卦位者。極有理。然康節聖於易者也。雖朱子不敢非。只曰康節說如此。未嘗斷然以爲是。其微意。亦可見矣。然愈之此說。眞是說夢。而下喩是平生積工上出來。敢不受而祛惑耶。賴天之靈。或有讀易之日。當徐究其一斑耳。
與李季鴻(雲逵○丙子)
聖養止於此。痛哭何言。痛哭何言。一以爲斯文痛。一以爲老兄痛。一以爲吾輩痛也。然此天也。其於天何
哉。願老兄順天安命。勿以死傷生如何。際此春殷。伏惟體事不以疚哀大損。營窆一節。何以爲之。向見鳴遠過此爲言。聖養之久在淺土。實是士友之恥。要欲剋期會送。愈亦思之。此在老兄慈情。禮當然也。在吾黨。義當然也。事所當然。何可遲延。鳴遠之於聖養。非其禮也。非其義也。決不如是。須亟圖之。以副士友之望如何。
答金聖夫(麟燮)
一顧敵千金。况新年先施。感當如何。居然半月十日。伏詢侍體連重。齒落之歎。公道無足恤。而歲進而德益進。以幸斯文。是所祝仰。前對時。諗知與鳴遠往復。而未能詳叩。殊爲耿耿。復此示喩。深荷不外之誼。心卽氣。氣本善云云。蓋是湖洛餘論。而近日諸友。力伸氣本善之說。以爲理本善。氣亦本善。愈誠不自量。妄相詆斥。厚招自中之譏。今承力攻痛闢之敎。令人有恃而無恐。但未發前。無氣質性之說。蓋謂氣質性立名本意。就發處言之耳。非謂未發前無了氣質也。其說雖不備。而其意卽孟子性善之宗旨也。更加商量如何。問答諸條。深願一見。倘不秘否。隨時隨改。固是程子之意。而不盡吐露。亦是東萊之病。幸爲並示以
副至悃。
與尹顯五(光殷○壬午)
前後失便。未及書。居常悵悚。未審際玆起居何似。今年不應擧耶。令胤及忠汝諸公。聞在洛矣。榜聲何居。鄙名之參解。怪事怪事。吾年已知命矣。自謂從此休腳。以看書耘田爲己分事。卻被兒輩所誤。致此狼狽。愚意卽欲不前。而親志頗以爲悅。此將何以處之。幸賜敎也。
答申三嘉(斗善)
秋間自無何承下書。感僕無已。居然歲改。春且殷矣。伏惟晨昏餘體事萬重。愈慈癠癃深。貧病轉劇。傷哉之歎。已無可言。而徵索之煩。尤難抵敵。柰何。近得田子明與金重庵一隊人往復文字。其得失非敢與論。而大要兩家意想。不甚宗仰退陶。殊不滿人意。愚妄以爲朱子後。作者何限。而篤信朱子。無如退陶。後學之捨退陶。而曰吾爲朱子之學者。不幾於無梯而欲登樓者乎。子明且以心是形而下底一句。把作心學宗旨。欲以此號令天下。亦足以發滄洲之笑也。龍亭依朱夫子增損藍田鄕約。規例畧成。參以竹林精舍紙牌之禮。行事于南冥先生。此莫非前日仁侯䂓模
中出也。遵而行之。庶有實效。然但在上無倡率者。恐或爲虛文矣。是可懼也。重建記已下笔否。須以敬義出處等說。亟爲揄揚。以聳動此邊人士。至望至望。講會以三月朢日爲定。未前若討便付送則幸矣。
與李聖涵(根玉)
愈生在世而與無生同。每念少壯時所遊從。零落殆盡。惟老兄巋然靈光之獨存。而老病無以再接顔範。浩歎何喩。伏惟邇來。頤養體度萬康。聞築亭于川上。有訪花隨柳之樂。晩年事業。可謂盛矣。令人歎羡。愈賤年已七十強。而無聞無知。又無一事做得。秖喫人打罵。日前扶曳向星山。中路病還。適到此。因以一書仰候。
答金器重(載永)
新年惠書。可敵百朋。仍審氣宇連重。添齒之歎。公道。無足言。示喩山海集事。是愈曾所折臂者。更何敢出頭。且到今本孫士林。各自爲心。雖欲敦事。無如之何。前者從氏有書於愈。而愈不敢諾。以事勢之戛戛乎難也。春間若不病。又有事於星山。兄須諒此事勢。置愈於局外。如何如何。不諒此無似。相囑鄭重。而未克副敎。是悚是悚。兩詩淸婉可誦。敢此效顰。一笑如何。
與河羲允(載文○庚午)
新安舘不期而遇。亦一奇事。但吾輩逢着。不於寬閒之地。寂寞之濱。而迺於膏火叢裏。盃酒相看。至今思之。不覺憮然。別後歲月已多。未審經籤靜暇侍體安重。汾西多名碩。竊想從遊之樂。切偲之誼。非尋常追逐者比。令人欽尙不已。愈老慈候多諐節。俗累又從而侵尋。所謂伎倆之習。未免權倚無聞。固其分也。而恐復作無恥之人。柰何。每欲一者南下。從執事之後。翺翔於寒泉詠歸之間。想先輩之流風。聽諸賢之緖論。固夙願也。勝事也。而此亦非濡涊者之所容易。有時南望。只自喟然。直敎老兄近候如何。意其學問益博益精。而無緣奉扣。亦一恨也。
答趙應集(鏞奭)
愈罪惡叢身。合受殃咎。宜乎見棄於知舊之間。而特蒙仁恩。俯垂慰問。辭旨懇惻。不覺涕泗沾襟。闕然未及報。蓋無心於泚笔也。想默會此情狀矣。甥君之來。審近日省候晏重。實吐願言。愈慈節堇保恃以爲命。而所謂襄窆。尙未占得。尤無以爲心。嗟乎。愈直一天地間廢物也。與人言。精神惝怳。言語不續。朋友間或勸之看書。而經變來。視案上物如寃業。卜居之計。亦
已晩矣。自此無一分世悰。雖欲更從於諸賢之後。與之周旋。靦然不可得。自痛柰何。向承鳴遠諸公歷慰。其意可感。而淚眼相看。脈脈而別。又一恨也。
答朴行源(孝英○戊辰)
啓五回。袖傳惠書。備審靖候晏重。玉胤穩課。何等慰浣。愈杜門奉老。無善狀可道。而行負神明。獲戾實多。秖切自訟而已。敎意謹悉。敢不銘念。但此事實有商量。知其可爲而不爲。則固非相知之誼。若知其不可爲而故爲。則此豈相愛之道也。每見世之人。所謂親知者。只以唯諾爲事。未嘗以情實相告。此實愈之所恥也。且愈於兄。豈敢有一毫安排之意。而爲世人所不爲之事哉。直以託契之深。不能爲表𧟊事。俯諒如何。
答朴行源(己亥)
頃者老兄爲乘雪之行。而鄙人無投轄之誠。別後風日乖常。心焉顃結。尙今未瘳。居然歲改。際玆景受見顧。袖奉惠書。副以醇醪美味。怳然若對酌一笑。仍審履端壽體康旺。曾孫添慶。隆年滋况。孰大於是。且營卜築於山中。須要積小成大。傳之久遠。使戒懼心志。永有辭於來後也。愈新年無新得。昏昏度日。念吾輩
於古人所謂稀年。一近一過。種種逢迎。固未易。臨深履薄。以終餘年。是所相期於歲寒也。景受似長進可喜。使之牢着腳跟。做得好箇子弟。以爲鄕里之光。如何如何。
與鄭致煥(應圭○壬辰)
愈之今行。可謂侈矣。思之旋以爲愧。別後天度三周。未審兄體更若何。愷悌溫雅。不能忘也。愈病狀無足言。被厚允牽引。觀龍亭講會。受諸賢拜百又百矣。此生之得此。尤可愧也。然心雖有道心人心之異。而其實則人心。亦理之緣形氣而發者也。命雖有理命氣命之別。而其原則氣命。亦理之因氣數而變者也。須以此言及於周允如何。所謂字說。文不成章。然其意則有在焉。使令從孫。種種寓眼如何。其要只在於丹書之訓耳。
與權聖擧(仁擇○乙丑)
月前之怱怱拜別。以後期在也。而掃榻數日。竟寂跫音。同人懷想。安得不黯黯。際玆歲暮。奉下經履晏重。家庭敎授。自有至樂。恨不得種種軒下獲聞緖論已。愈奉老竆居。自不無慨然之私。而此歲又荏苒矣。自顧三十年無甚做得。而日月若是邁邁。彼古之人。日
計一日所爲。安心然後就寢者。其用工爲何如哉。思之令人歎息。壽筵詩。愈非後於人者。而但孤露此生。叢雜無善思。每讀兄詩。自不覺涕淚交下者。所以賀兄之深而悲愈之未然也。兄其默會否。詩首當有小序。而難於措辭。因仍未就。雖使爲之。要不出兄詩中所謂延年難老無他術。積德行仁有是功之語也。更何浮衍爲哉。
與權聖擧(庚午)
向日從遊之樂。可謂盛矣。而但怱怱未能傾例。殊以爲恨。愈歸侍無恙。而一向悠悠泛泛。柰何。其時要聖養更留一日。則聖養云。一日豈易哉。有一日苟且放過之心。三百六十日。無非一日。此蓋警切之言。而未能眞切做去。此實吾輩通患。可歎可歎。
答鄭致範(煥民○戊戌)
意外。胤君奉尊緘歷訪。擎讀再三。眞箇是故人心畫。感荷曷喩。就諗調候尙此彌留。吾輩俱老且癃矣。疾病之來例也。而每誦淵明詩只恨在世時。飮酒不得足之句。旋自喟然。致煥之眞心實際。今不可復得。惟吾兄靈光於吾輩中。且林居靜僻。要與好朋友。爲東林之醉。豈不樂哉。所以種種傾嚮。而亦不易得。可嘆。
愈夏閒再經吐瀉。近以暑感爲苦。下山之勢。自覺奄奄。柰何柰何。書末眷眷。當乘暇圖之。而惟冀愼節復常。以副詹望。
與李器汝(種杞)
吾輩逢着。不記何年。一晉衡門。宿計已謬。回首雲山。曷勝悵黯。伏惟邇來體度萬穆。愈老病轉深。奄奄待盡。有若箇穉孫。可敎而不能善敎。至要處疏忽如此。他何足言。近日學者。每以爲理氣不可偏主。蓋以主理之說。或慮過當而然也。然理而過當。便不是理。何可謂之主理也。洲上之纂集綜要也十篇大意。以求是二字始終之者爲是也。吾輩於此。只當審求其是。講去其非。使言論事爲。唯是之從。是之爲理。如愈少而無聞。老而又無狀。無一事是得而與人言。便說主理二字。安得不見笑於少輩也。然泛說道理。則百聖千賢相傳宗旨。惟理而已。如大易所謂理於義。退陶所謂事之是者。無適不然。人而不學則已。學而不主理。所學何事。愈近日妄以爲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義理之心也。儒者之所以異於釋氏者。以其有義理之學也。又曰。形氣之心。人與物相近。義理之心。人與物絶不同。不審此說不亂道否。曾得仲謹書。
深言主理之偏。且有規警之言。甚可感也。愈猥恃相與之誼。答之有若自以爲是者然。想他爲我發一笑也。如見仲謹。俯布此意如何。尊世稿及於荒遠。感荷無已。無以仰酬盛意是悚。斯文不幸。金溪,角山。次第云亡。吾黨何所依仰。爲之傷嘆。
答李器汝
動靜者所乘之機一句。常患說得甚難。今讀來書以爲機者。氣也。雖氣動靜而太極乘之。則是太極之動靜。蓋理與氣決是二物。若以氣動靜。謂太極之動靜。則是認氣爲理也。若以太極動靜。謂氣動靜。則是認理爲氣也。來喩所云。不幾乎理奪氣位。而氣爲本主者乎。且謂太極者。本然之妙。由其本然動靜之妙。而動靜之機形焉。則氣亦理也。如此則理動靜。變爲氣動靜。而又氣變爲理也。何理與氣之反覆多變也。吾儒則判理氣爲二物。釋氏則合理氣爲一物。其界分甚嚴。尊兄之說。莫無近於一物之見歟。近日理氣之論。擧未免於疑似亂眞之歸。而尊說又如此。此將柰何。周先生旣曰。太極動而靜而。則動靜。是太極之動靜。無疑也。程子曰。動靜者。陰陽之本。而朱子以爲全用圖意。然則動靜由太極說。陰陽從動靜分。審矣。太
極之所乘者。非陰陽乎。陰陽之所分者。非動靜乎。機者本也始也。退陶所謂關棙子是也。此動靜。苟是氣動靜。所乘是太極。則氣爲太極之關棙。其可乎哉。明德兼理氣云云。在愈固當任之而已。然聖人明理之書。一朝爲後人所壞。其末流也。至於人物無別。儒釋無分。則仁人君子。於此其將晏然而已耶。來喩謂明德固主理。而人若謂之兼理氣。未可非也。尊兄之以此爲愈謀。果善矣。而以尊兄所處言之。則固當是曰是非曰非。分明直截。使後生輩。有所定向宜矣。何爲半間不界。將前却後之論。使聽之者。茫然莫知所宗主乎。世衰道微。吾黨之依仰。全在於尊兄。而尊兄以高明之見。存謙挹之趣。凡發諸言議。未免有循人顔面底意思。愈於是。不能無惑也。
答李器汝
白首喪配。悲悼難堪。伏蒙尊慈遠垂慰賻。非仁人君子之用意贍悉。何能及此。居然歲改。伏惟體度萬穆。玉肖年幾加冠。想學業長進。以供暮年至樂。以是祝仰。愈正初經妻祥。貧病去益難言。自歎柰何。頃年書言。明德固是理。而人之言兼理氣者。任之不必攻斥。繼又得崇明德之戒。此皆發乎慈詳惻怛之意。而愈
無狀。不能報答惠好之賜。見今議論潰裂。措躳無所。不審尊兄。於此可無一言指敎否。七情之合理氣不可諱也。而近世之說。專以氣發爲主。見人纔說七情。亦有理發。則輒目之以洪水猛獸。此於陶山宗旨。果何如也。吾兄渾厚溫雅。坐在平地。其於一副當是非。必有定見。朱子言吾儒之學。務尋其是。講去其非而已。今也則不然。不論是非。含含糊糊。䂓占便宜。此豈三代所以直道而行者耶。誠可喟然。
與沈子安(必欽○庚午)
夏初惠速。寔出繾綣。而適以憂虞。闕然未報。悚仄之私。殆半月十日未釋。詢審尊體微損。疾病之來。君子所未免。吾輩晩暮受用。專在於中年攝養。而膏火熏心。疾病侵身。日就銷鑠。未老而先衰。此實世人之通患。而亦由於不能善攝之致。執事寧有是哉。愈向來吃了一劫界。今幸安頓。而老慈候凜然無餘地。柰何柰何。黃溪碧寒之遊。得於風聞。而未得其詳。未知其時。有甚高論。有甚勝具。世之人每於此等處。或盃酒徵逐。或長篇短軸唱酬而止。自以爲美事。此行則必不然。恨不得從遊於羣賢之後。獲聞緖論也。
與曺仲昭(錫晉)
吾輩落落東西。耳之。未嘗面也。而聲氣之感。固有所矣。况復德川邱墟。思見夫子家孫。以紓抑鬱之心。何嘗少弛。側聞天齋有會。徒步就道。宿山陰地。昨到山寺。日已昏黑。不可下山矣。今日則計已罷會。而足繭神疲。轉動不得。此實小人寡福之致。自嘆而已。未知會中議論。如何究竟。此事自愈發之。而處事不審。招了脣舌。以貽朋友羞辱。每思之。直欲愧死。禪關靜寂。愈當留此四五日。願見吾兩兄及鳴遠。以攄多少胷懷。而猥不敢請。然若得左顧。何幸何幸。
與曺漢瑞(禧奎)
月野路別。尙今悵缺。未審際玆潦暑。經候連重。性天侍奉佳吉。觀其志尙。可共征邁。每切賀仰。愈以長姪之病。焦煎度日。有甚一分好思。及於方策。深恐終貽師友之羞。可嘆。唯兄超然高臥。不爲科累。亦一賀也。近日所讀何書。所做何事。前承大浦書。語及兄邊以爲專价書問。辨難精確。未知兄何以得此於此老哉。書中問答。從便垂示則幸甚。鳴遠書來。此已有月。今纔遞付。倘無浮沉否。源行日記。亦鳴遠所付。而適孝一袖去。當從近索送。其時所作詩句。亦別成一軸似好。然此行徒喫人譏罵可笑。但勿以此自沮。益自勉
勵。以時相招於寂寞之濱。豈非勝事。年荒竆儒經歷甚艱。兄亦掃如者。何以保過。山谷詩云。今年貧到骨。豪氣似元龍。此意甚好。聊爲吾兄誦之。
答姜學叟(柄周○丙申)
匪意胤君歷顧。袖中兩幅。寫出忞忞。讀之感僕。仍審際玆芳綠。靜體萬重。尤何等慰仰。示喩吾儒道理。只當爲吾儒本分事。此意甚善。前所戲謔。曷嘗爲吾兄分外謀哉。今承不肯竪幡之敎。令人好笑。吾輩事無可爲者。只當杜門結舌。以終餘日。此亦恐難如意。仰天而已。
與宋升彥(煕馹)
滋恩之來。詢審動靜康重。幽蘭在谷。不以無人而不芳。每爲吾兄誦之也。愈以左輔疼痛爲苦耳。一二少年。或讀近思錄。或讀中庸。凡有疑難。被他隨錄收看之。全不成說。如吾兄在座。眞正議論。足以啓發而不可得。秖自喟然。常岡種種相見耶。其晩年炳燭之意。甚可欽也。未知能終始之否。慰狀謹領。甚感。玄中所得。亦提示之如何。每聽兄所論。如飮醇醪。而未能從容。可恨。
答權周準(相鎬)
以愈有從子之喪。俯垂仁恩。慰問鄭重。奉讀感涕。因伏審際玆新元。軆事康寧。愈家禍孔棘。荐遭此變。痛悼曷喩。梧潭先生遺文。謹拜領。而揆以世分。尤增感慨。校讎之役。敢不留心。精神在亡。何以副得尊敎也。是所兢兢。愈妄嘗論人家門戶。惟古家風範。則以老兄推之。今讀隨思輒錄。儘覺祖先氣味。有自來矣。萬悔堂題。嘗於賢孫聆之矣。鳳巖之築。何之經紀。老兄白首康寧。兄弟對床。子孫箇箇如玉。不有平日謹愼之累。安得致此。萬悔之題。出於撝謙。而非實有也。請一奉質焉。
與許景受(祥○辛未)
南門外暫握。尙今耿結。其時那日登道。而千里跋涉。氣力無損。愈在洛時。擬欲連筇南下。而入城翌日。偶痛臥。未能少可與諸賢。轉向松京。訪許<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587_24.GIF'>宗人。以河陽爲本云。而桂山諸宗。皆同本耳。因登松嶽。俯朴淵。四月二十五日。始返庭。其間道路之費。勞苦之狀。何可形喩。齋記。厚意不可孤。敢此倉卒搆送。恐未免爲具眼者所笑。俯諒如何。
答崔舜若(泰淳○己亥)
惠書別後初事。筆翰淋漓。辭理懇到。讀之感歎。古所
謂頭白如新。非是之謂耶。忽此竆律。伏惟軆事康寧。暮年 恩命。尤爲之攢賀。愈老病轉甚。自知餘日無多。每念竹溪松社遊從之樂。不覺喟然。幸一番惠臨。以續前緣。如何。南遊詩。渢渢乎正始之音。放翁筆力。老而尤健。可想福人前頭尙遠也。孝益令賦歸未幾。而聞朝廷又欲起之云。
答金錫羲(麟洛○庚子)
頃拜惠書。就伏審旅體爲斯文賢勞萬重。何等慰仰。愈惛憒沉吟床玆已月矣。恐無以擧顔於斯世。然若山海集次第告成。身病稍得打疊。敢不竭蹷於諸公之後。以聽緖論。所可恨者。但無人實心擔夯做去耳。柰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