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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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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張姬伯(升澤)

山川隔絶。聲聞不以時。伏惟邇來體宇康旺。得英敎育。爲樂如何。愈憒憒益深。柰何。前書所懇。蓋所以自發其病。以求藥石。而老兄不曰病無可爲。特爲之診其脈而投之劑。甚盛德也。佩服不已。然病根猶未祛。敢此仰㬥。朱子曰。心之本體。太極是也。又曰。心之本體。是理。又曰。心有不仁。心之本體。無不仁。又本體二字。屢見於太極圖兩解。無一分兼氣底意。而來敎曰。心之本體。合理氣。夫泛言心則心。固理氣之合。而言心之本體則一而已。本體上。必欲合二者而一之。何也。以虛靈言之。是亦有兩般說。老釋所謂虛靈。以氣言。形氣之心也。吾儒所謂虛靈。以理言。義理之心也。爲說雖同。所主燕越也。今舍了朱子許多定論。卻引理與氣合而虛靈之說。零星湊合。以爲心之本體之證。竊恐如此立見。非但儒釋無分。必將假儒釋之似。以亂孔孟之眞。其於朱子本旨。如何也。心卽理云云。如陽明說。則亂道也邪說也。若以本體言。則恐無不可。來敎所謂自心統性情而言。則性爲體。指性而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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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則孰曰不可者。不其昭然乎。朱子曰。太極自會動靜。退溪曰。太極之動靜。太極之自動靜也。一自字。可見主宰底意。而來敎曰。太極自動自靜。則太極作用。又以創見而斥之。何也。太極不可曰自動靜。則周先生何以曰太極動而靜而乎。吳澄所謂無動靜。何以爲異端乎。七情兼理氣。先儒說也。使七情無理發則已。如有之。中庸之四情。以達道而言。非理而何。使七情無氣發則已。如有之。禮運之七情。對十義而言。非氣而何。來敎曰。中庸禮運。聖賢之統論人情處。必不闕卻一邊。爲此不備之說明矣。然孔子曰。性相近。孟子曰。性善。論性而不備如此。論情何嫌乎不備也。愈固陋無聞。四百四病。無所不備。而病之所祟。其源在是。願老兄哀而憐之。使夕死之人。爲聞道之鬼。如何如何。書末所敎。尤見愛人以德之義。彼纔有所見。便終身不易者。其視兩大賢氣象規模相去何如也。此吾輩之所當深戒。以老兄所以戒乎愈者。並以獻規。俯察而惠敎也。

  別紙

 自虛靈而言。則理不能自靈。緣與氣合。所以虛靈。

理不能自靈。則亦當曰理不能自虛耶。虛靈。所以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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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之體用。以氣言亦得。以理言亦得。然形氣之心局。義理之心通。不審老兄。以形氣爲心乎。以義理爲心乎。合形氣義理。爲心之本體乎。形氣之心。人與物相近。義理之心。人與物絶不同。欲識虛靈之妙。先看人物之同異。而次看儒釋之分別。如何。

 旣曰。性卽理。又曰。心卽理。則一心字。已多矣。所謂性字。無已贅乎。非徒心性無別。心學用工。何處下手。理者。善之名。若曰此心所出皆是善。則恃心自用而已。所謂精一擇執。皆爲剩語。

程子曰。心也性也天也。一理也。又曰。心卽性也。此等說。亦可曰贅。而謂心性無別乎。謂心學用工。無下手處乎。且性卽理心卽理。非一人之言。亦非一篇之文。何剩多之可言也。此心本體上。若果有不善者。已與善。相對而出。則已發之後。雖施精一擇執之工。恐未有補也。程子所謂心本善。以心之本體言也。今曰此心所出皆善。何謂也。

 吾儒之學雖主理。而理之本體。固無爲。一日之內。雖百動百靜。理特乘載在氣上。主其發揮。而其本體之無爲自若。

理不能自動靜。而徒乘載在氣上。此果何樣物。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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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者。強載此死物。不已勞乎。吳澄倡太極無動靜之說。先輩斥之甚嚴。近世卻曰。非氣。不能動靜。此與吳說相去幾何。來誨亦近於此。不勝滋惑。

 男女。人之大倫。飮食。禮之所本。朱子曰。飮食男女。人事之至近。道行乎其間。又曰。男女飮食人心。而得其正爲道心。由此言之。中庸皆中節以下。剔發善一邊。而氣順理者。亦在其中。序文所云。人心聽命。危安微著。無過不及者。不在此中節乎。况禮運七情。約以義則合道者。此情也。不能約則違道者。此情也。此公然平立之名。而今分而二之。則其曰理發者。不待約而已爲道。其曰氣發者。約以義而不得爲道。才發而善惡已判。聖人亦無如之何。又何苦苦立義講修。欲治道外之情乎。

達道必要兼氣。則大本。亦當曰兼氣耶。中庸始終一理。而必欲雜氣於達道之情。何也。來敎所謂中庸皆中節。剔發善一邊者。足矣。而又以氣順理而發一句。攙錯說去。恐非子思本旨。蓋老兄於理氣。作平等看。猶恐氣之落下於理。論動靜則氣爲主。論本體則雜乎氣。論四七則分開於本原。而曰不然。雖以周孔大聖。道之空闕處甚多。嗟乎。主理之旨。不可復聞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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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也。七情兼理氣有善惡。則禮運之從氣說。中庸之從理說。似無可疑。而老兄以人心得正。爲道心之說。爲七情氣發。亦爲達道之證。然達道者。天下公共底道理。形氣之私。安得爲天下之達道。假使形氣之發。不悖於道理。形氣自形氣。道理自道理。不可認氣而爲理。亦不可認理而爲氣也明矣。理發則擴而充之。氣發則約而節之。此正是學者用工處。立義講修。專在於此。而老兄不察人言之意。聞心之本體是理之說。則曰心之所出皆善則精一擇執。皆爲剩語。聞人之七情理發氣發之說。則曰纔發而善惡已判。聖人亦無如之何。如上說則心之本體上。亦有不善。如下說則氣發便是惡發。此皆愚之所未聞。深自愧。恐原書所陳。猶有未盡。故爲此更懇膏肓者之議良醫得失。良可哀也。大抵世之學者。纔有先入。便自主張。喙喙爭鳴。聽者耳厭。非老兄之洪量博識。愈不敢發此。幸老兄。無作越人之望而走。而更加惡石之惠。千萬切仰。

答張定夫(徠遠)

夏初。蒙枉慰。今又書問遠地。此豈易事。哀感不自已。仍審體候湛重。令胤善課。慰仰。姪女病狀。殊可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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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於安樂之際。易被造物之猜。常以安不忘危四字。爲晩年養福之資。如何。愈奄當此辰。冠裳又一變。痛隕柰何。秋間。添邪疾不死。然其不死。天實困苦之也。年豐啼飢。冬煖號寒。古人尙云爾。况今日吾輩乎。虎尾春冰之戒。尤可畏也。兒也只麽度日可憎。從孫弱年當室。百事堆埤。甚悶。近有四三少年。隔帳讀書。稍以消遣也。東洛屋子重起。甚盛。此等事。須要規模弘遠。節目詳密。庶可久。不然。恐未免辥門豪擧。千萬思之。如何。

答朴光遠(尙台)

病中書何感如之。在道未及答。殊恨。未審近日調體若何。洲上集。爲世所棄。而惟兄樂觀焉。可謂頹波一柱。曷勝欽歎。辨書屢回讀之。今世此等文字。何處得來。可以不朽於來後也。愈僭不自量。字句之閒。妄加潤削。譬如拙工代大匠。思斸愚之甚也。然兄非自是者。必不以愚言爲罪也。書末呈上。更敲椎(一作推)以示之。如何。方與殷老。欲爲聖學十圖集說。而凡例茫然。且無書冊可攷。終恐做不成柰何。

與朴光遠

旅遊月望歸棲。思與兄一敍。而此事亦難如意。可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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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審兄候更何若。宿祟快祛。舊學加邃。流光荏苒。餘日可惜。想同此懷也。愈到三峯。傍觀諸賢校禮書。向仁州。修數處人事。歸纔屬耳。其中年輩諸公。臨別。皆深致隱侯之感。或有流涕者。老者情懷。烏得不爾。至月望。郭李張三賢。要會于海印之白蓮庵。以終禮校。兄如有意。及期圖之。如何。

答尹箕範(彝東○壬寅)

匪意老㜎扣門。甘露一酌。足以醺人。深感故人不遐之意也。仍審兄體康重。下節次第供歡。足以爲况。不必以過㥘存心。又當留意書冊。以爲晩暮怡悅之資。如何如何。愈病狀依昨。向見周甫。爲言蓮花時節。當再往。然醜狀未免貽累於知舊。無益於少輩。山陰之興。乍乘而旋盡。見今旱憂非常。吾輩追逐。恐難如意。柰何。

與宋舜元(民用○丁酉)

頃行。獲聞偉論。歸猶腹果二君來。詢審靖候康重。觀玩益邃。老人炳燭之學。令人欽羨。向喩氣數誰使之。鄙意以爲氣數之常。理使之也。氣數之變。氣使之也。然以程子善惡皆天理之說推之。氣數之常變。亦可曰皆天理耶。此等處甚難言。兄須下一轉語以示。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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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

與宋舜元(丁酉)

別後經候更何似。如今老而喜學者幾人。惟兄能之。栢悅可旣。但兄胷中稍鬧。說得太遽。是可欠也。每有所得。詢及子敬諸人。十分精鍊。以爲成說如何。止觀云云。竊謂釋氏之止。與吾儒之止。不同。吾所謂止。卽物而止於至善也。彼所謂止。絶物而止於虛空也。吳氏所謂事物之來。閑之而不干乎內者。是其止法。釋氏本經止靜之云是也。鄙說恐非大失也。未發之中。只是渾然在中之意。非以渾然在中。爲中字訓釋也。朱子所謂道理之在裏面底。洲上所謂以得名地頭言之者。可謂約而盡。兄意別求未發之中於渾然在中之外。此卻不是。更思之如何。發皆中節。屢回思量。向答一少年書。直以爲無論某情。從道理上發。則便謂之中節。是所謂皆也。蓋理有節氣無節。故理能中節。氣不能自中節。近世議論不察乎此。每以中庸四情。謂氣順理而發。其於中庸本意遠矣。且人人同然之意。亦在其中。兄所謂天下之皆是也。然此則餘意也。兄謂未發。天下皆同。而不着皆字。特加於已發。何也。此說亦未然。未發理一。故不言皆。已發分殊。故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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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聖人一言一字。豈容有罅漏。知覺說。雖多端。要不過覺痛覺痒。是人與物所同之知覺也。覺是覺非。是人之所獨之知覺也。兄於此。姑舍先輩曰理曰氣之說。只就自家心上。痛理會一番以爲人之所以異於物者。是甚物事。形氣之知覺。人與物相近。義理之知覺。人與物絶不同。凡知覺之生於形氣者。一切以節制爲心。知覺之原於義理者。一切以培養爲心。則其於人之所以爲人之道。可庶幾焉。須以此體驗如何。近世議論。謂七情無理發。而其究也無變。不出學術之不端。其禍如此。可歎已。餘冀劬經蓄德。以惠吾黨。

答河運一(亙明○戊戌)

意外承惠翰。又奉讀台溪先生文集。與在外姓之列者。爲感當如何哉。無異於火炎後崑岡之玉也。仍審堂上精力無損。何等仰慰。愈又爲竆首老去。誠難堪柰何。示中縷縷。令人感嘆。然自念此生。已六十六矣。餘光無足把玩。而悠緩如年少時節。見今時狀不佳。風色種種。雖寘之不較之科。而爲斯文憂嘆則深矣。

答鄭若仲(趾善)

愈於足下。嚮往宿矣。而前年始得還往。歲暮相期。不比偶然。迺者。令胤左顧。袖致惠書。繾綣之厚。推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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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可感又可愧。仍審際玆春寒。侍體百福。諸節均裕。尤以慰仰。愈慈年八耋。恐懼而已。外事何足道也。烏頭力去之歎。兄則未必然。愈實甚焉。愈早年失學。中年累經慘變。又傎倒貧病。如干所得於文字者。茫然若存若亡。而到今志氣隕穫。神思凋落。便是不曾讀字人。撫躬悼歎。每切不如無生之感。吾兄不諒此空疎。猥以好箇句語。加之於無似之身。愈固不敢當。在兄恐亦非相與之道。吾輩相知。一則觀善。一則攻過。不此之爲。只以唯諾爲事。則與世之徵逐盃酒者。何異也。愈妄謂吾輩之不長進。全由於友道之缺。兄與忠汝居相近。有遊從之好。相見必以此道相將。善則觀效。過則攻去。以古人事業。密切參商。時以餘瀝及愈。何幸何幸。示中功令之奪志。名利之蠱心。似非兄實際語。以兄高明。今日豈肯爲此等事動心哉。想兄所處。酬應甚煩苦。無讀書之暇。然吾輩但患志不立。志苟立矣。何患乎無暇哉。學問無他道理。只在日用處熟。此義。愈亦聞之。常有行難之恥。聊爲兄誦之也。

與鄭若仲

意中獲奉兩兄。詢審兄侍候連重。何等慰仰。愈慈節近添落傷。煎迫何喩。蕭寺之會。亦未得與焉。私悵。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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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看到數篇。此老之苦心血誠。此可觀矣。若非兄好之篤。安能終始一手抄得。若是精密哉。如愈平生悠緩。恁麽度日。到今若存若亡。自分無聞而死而已。寧不可悼。

與韓孝益(鎭行○己卯)

伏惟數宵來。奉下篆體萬重。華盖明將南矣。想望光塵。不勝艶歎。愈卽欲敍別。而適値捓揄。不能作行。殊可恨也。鎭雖下邑。可以事君。可以治民。可以養親。三者備。而足以伸平日忠孝之志矣。自小而大。自下而上。此其張本。千萬勉勵。以爲知舊之光。如何。愈親老而不能養。子壯而不能娶。摧折隕穫。無以爲顔於朋友。柰何。惟知我深者。爲之默會也。餘祝行旆平安。以副顒望。

答韓孝益(癸未)

自兄珂馬西爲。憧憧此心。未嘗不往來於天磨朴淵之間。何來惠翰。忽墜於荒閒寂寞之濱。百回擎讀。怳然若松桂叢裏。聽讀書聲也。晩醒之還。又叩得動靜頗詳。芬華波蕩之中。藹然有掃地焚香底意思。眞箇是好消息。只以忠孝二字。常自激昂。不作世俗逐逐輩樣子。雖在極辛苦處。自得快活境界。禪家所謂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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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身心奉塵刹。是則名爲報佛恩者。愈每爲吾兄誦之。愈慈年八耋。而子職闕如。如是而有甚生况。只與村秀才子。尋行數墨。是自己分內事。而亦無與相從者。當此亢炎。松泉之水。何日不思飮。而柰之何齋中寂無人焉。胤君歲前後。熟讀孟子。頗有進步處。心常喜愛。但未免有作輟。今讀杜詩。然未見有興起處。恐負了吾兄千里見寄之意。然年少輩。安能會得此間心事。

與韓孝益(戊戌)

一別千里。聲息莫憑。居然春半。伏惟令體萬康。自令公之出。論議喧騰。皆曰不當出而出。然愚意使令公。志在於利祿而已。則人言固也。當此危亂之際。吾知令公之心。決不爲是也。甯武子之不避艱險。狄梁公之乃心王室。竊有望於令公。而揆以時議。誠有大不然者。大抵名利之場。如近油。纔近之則自不覺汚人。甚可懼也。頃日夜 對時酬應。可謂盛矣。而咫尺 天顔。語不及軍國之憂。有若太平無事時然。隨問隨對。固是近世常例。而此時何時。乃以常例自處也。愚所以望於令公者。豈區區常例比哉。旣出矣則尤當慷慨圖報。勿曰責難陳善非吾事也。而惟以捄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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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分爲心。無使張萬福專美於有唐。若事無可爲者。辭免不得。依鄭文簡故犯禁故事。以爲退身之策。如何。不識時宜。妄言及此。不審尊意。以爲如何。

答崔元則(琡民)

人日得除日出書。溫故知新之意。充溢書面。晩年進德之盛。尤爲欽仰。吾輩俱老且病矣。大抵時事。言之無益。惟理會得一字半句。與朋友共之。是未死前一大事。而但此狀。昏憒益甚。無望於寸進。賢座乃以古人事業。將赤心斤斤說與。不敢當不敢當。然厚意何敢忘也。能所云云。鄙說非敢自謂得之。而致受之分形上形下。終是承襲之見。殷老之分體用。亦不能無偏。只把朱子心與理之說。劈破看下。自無可疑。直緣鄙說未詳明。却致諸論紛紜。今讀來說。直截痛夬。說得鄙意之所不及。深以爲幸。然致受,殷老見之。又將以爲如何。

  別紙

 程子曰。人只有一箇天理。卻不存得。更做甚人。又曰。人只要存一箇天理。一箇天理。是指性指心。古人言存心處多。而未見存性之說。然則存天理。莫是存本心之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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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箇天理是性。存得底是心。心與性。一理也。而亦有能所之分。詳察如何。張子曰。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其心。此義也。孟子嘗言存心養性。未嘗言存性。然存心。乃所以存性也。故先儒言。存心則養性在其中。又曰。存心有工夫。養性無工夫。易所謂成性存存。道義之門。亦存心之事也。非性外別有箇心。來喩所謂存天理。是存本心之謂者得之。然須知本心卽仁義禮智之性。乃可。

 釋氏本心。吾儒本天。此天字。與上兩天字。同乎異乎。亦作本心看。如何。

此天字。卽天理之天也。蓋釋氏之所主。形氣之心也。吾儒之所主。義理之心也。來喩所謂本心是也。朱子嘗曰。釋氏雖自謂惟明一心。然實不識心體。雖云心生萬法。而實心外有法。故無以立天下之大本。而內外之道爲不備。然爲其說者。猶知左右迷藏。曲爲隱諱。終不言一心之外。別有大本也。若聖門所謂心則天敍天秩。天命天討。惻隱羞惡辭讓是非。莫不該備。而無心外之法。故孟子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知其性則知天矣。存其心養其性。所以事天也。是則天人性命。豈有二哉。今之爲此道者。反謂此心之外。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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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本。此說流行。反爲異端所攻。重爲吾道累矣。近世議論。判心性而二之。或以湛然之氣。爲心之本體。以粹然之理。爲性之本然。而嫌其爲二本也。則卻道大本是性。不是心。如是則此心之外。別有大本也。有以本然之氣。目之爲本然之心。而作對乎本然之性。氣純於本然而後。性方純於本然。如是則心爲大本。而性在心外。此豈孟朱本意哉。來說恐或未察於本心之卽是性。而所以存之者。又此心也。前日能所之說。更加商量。如何。

 靜後見萬物。自然皆有春意。靜後彼枯槁死物。亦安得皆有春意。

枯槁死物。已無生氣。雖主靜無欲。如茂叔先生。安得見他枯槁底春意。程子所謂此萬物。蓋指含生底物事而言。

 發皆中節云云

喜怒哀樂之未發。卽天命之性也。發而皆中節。卽率性之道也。凡性之發也。從氣發者。未必中節。而率性而發者。無往而不中節。此所謂皆中節也。何用別討箇不中節底情。以亂經旨也。饒氏四者皆中節。方謂之和者。未免剩說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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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崔元則

老而喪配。尤切悲悼。前蒙厚賻。兼承慰書。感僕曷任。衰病。固老者常事。凡百安能依昔。聞喪亂漂泊中。讀書不輟。定力之有在可見。深用欽歎。愈精荄枯落。識竇昏憒。向日送韓孝益赴任序果有之。而子敬有書詰難。厚允戒責備至。兄敎亦鄭重。鄙見之差謬。可知也。念國家自多亂以來。所謂喬木世臣。以退避爲高致。以偃蹇爲能事。社稷之危亡。迫在朝夕。而恬然不顧。自以爲得。如此輩人。尙可曰有君臣分義乎。甯武子之不避險難。此正其時。狄梁公之迺心唐室。是乃其職。而不此之爲。乃曰自靖以獻于先王者。於義果何如也。自靖者。固善矣。苟欲人人皆自靖。則君臣之大倫廢矣。其可乎哉。韓君之出處行藏。非外人所與論。而他亦累世食祿之家也。十年侍衛之臣也。無君命則已。有君命則水火何避。其行也。愚所以有此說。非謂他人皆當如此也。使斯人也。少有營私謀利之心。則愈豈肯爲此言哉。特其不求而自至。故勉之以君臣分義耳。然鄙人辭不達意。不能說得如兄敎。是可恨也。

答文敬叔(在和○己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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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亭居風味何似。臨淵而觀活潑之機。據梧而挹光霽之像。其樂可想。愈老且病矣。雖欲一往同此樂。不可得。秪自歎息。

答郭文克(厚根)

此際。專人委問繾綣。殊可感。仍審省候安重。何等慰仰。愈省事多諐。而世故不可言。朱夫子云。吾輩例是竆困。只存活得過。便是十分亨泰。兄亦謹守此說。被事物來侵。便須大煞血戰。要不爲彼所撓。然後庶幾有進步處。愼勿爲區區俗態。如何如何。每念吾兄慈詳有餘。而無刻厲振拔意思。此其一欠。吾人所以不能做得事業。皆職此故也。須痛加激勵。以爲對證之劑。如何。

答郭文克(戊戌)

甥來。拜惠書讀之。一字一涕。竆道之歎。晩暮同病。命也柰何。惟願隨分安命。以副歲寒之望。如何。愈奄經妻祥。悲悼難堪。兒也汩滾不讀禮。穉孫輩。亦不能逐日課讀。可悶。綜要之役。聞兄爲都檢。須種種加意策勵也。跋語。以諸公之命。畧敍呈似。訂砭以示之如何。鄙狀。自去冬。屢欲踰嶺。而自念老醜無益於事。又恐貽師友之羞。所以蹲蹲不敢。未知兄意。以爲如何。

答南士膺(悳煕○甲戌)

年前承惠書。闕然未報。居常悵悚。匪意胤君來訪。詢審靖體貞謐。實叶祝仰。滄洲集。翳然在箱篋中數百年。誠力俱乏。尙今未刊。每被尊喩不已。非愛我之切。何以及此。自顧無狀。雖繫在自己身上事。未能擔夯做去。自承敎來。秖愧懼而已。梅山遺稿。論說道理。嚴正的確。讀之。有竦動人處。於華夷界分。義利地頭。尤致意焉。其有補於世道。非凡他文字比。深庸歎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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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崔聖可(圭升)

頃別甚悵。伏惟兄體更若何。每念兄愛我深。故責我厚。愈知其然。故受而安之。不然則誠難堪矣。以近日事言之。兄責我改圖。然愈竊思之。七情兼理氣。退陶說也。旣曰兼理氣。則理發氣發。可無疑也。而今必曰七情。有氣發。無理發。何也。退陶中圖說曰不雜氣稟。曰只指理。大山亦曰。中庸喜怒哀樂之情。天性之發。天下之達道。何嘗有生於形氣。氣順理發底意思。又曰。中圖合七情於一圈之中。則只就理一邊而言。使退陶大山之言。不足依據。則兄說固當。如可依據。則愈何敢遽信兄說乎。嘗見李愼菴書。以七情理發之說。謂之邪說。又曰。朱子有此說。朱子喪性。孔子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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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孔子謬迷。陶山近日擧措。自有所從來。何足怪哉。感吾兄愛我責我之誼。發此無益之言。未知此心何心也。理發乎。氣發乎。亦足一笑。

與金聖規(基周○戊辰)

夏初惠書。闕然未報。殊失往來之禮。歉悚曷已。際玆杪冬。省履晏重。除非大煞拘掣。兄豈翫愒時日。爲之耿祝。愈奉老竆居。無一善狀。世故虞憂。長時惱人。柰何。前書中學者。當以己心爲嚴師。此先賢至論。敢不佩服。但以心爲師之意。最難看得。更加體驗如何。端磎涪州聲息。近或承聞。而本家經歷。亦何如。與在舊遊者。漠然越視。寧不歎息。聖養獲奉於離索之餘。警發多矣。而只是一㬥。臨別又悵然。

答趙聖執(性璹)

承書。諭及時事。諮詢義理。慨慷今古。此意甚盛。然愈聞之。知者。明於未然。勇者。決於當然。非知非勇。愈何足以與語於此哉。兄旣有言。愈不敢泯然也。昔有躳耕於亂世者。諸葛武侯之於南陽是也。有賢名而盜不敢近者。司空圖之於王官谷是也。斯二人者。得地矣。得人矣。於避亂乎何有。此則知勇者之事也。如尹和靖先生。平生讀書。六經如誦己言。而金人之陷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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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也。妻子皆死于賊。先生旣死而復蘇。竄長安山中。轉徙四五年。劉豫之僭也。又爲豫所迫。遁匿山谷。崎嶇苟活。先生卽程門大賢。遭亂猶如此。而况愈輩之無知無聞。無寸土之可耕。雖非亂離。將竆餓而死者乎。天將降大禍於斯世也。雖欲以人爲求免。其可得乎。歷數吾黨。惟吾兄。知足以見幾。勇足以處變。然非得地非得人。亦難矣哉。惟兄諒之。築堡圖生非不善。然此則臨時處宜。恐不必先張聲勢。爲人所覬覦也。祝左云云。東國豈有是理。苟有之。天實爲之。謂之柰何。向有人發問於愈曰。宋亡而胡元爲政。一天之下。皆薙髮左袵矣。如使朱子當此時。將如何處之。蹈海而死。抑否乎。愈妄以謂古語云。聖人不死。然纔以不死爲心。則一差而爲揚䧺矣。其不可哀哉。朱子而當此時。亦當守死善道而已。未知此說於盛意何如。聞山居不飮酒。惟書史是親。此實古之英䧺豪傑回頭住腳法。幸益加勉勵。以惠此譾劣也。感吾兄詢蕘之誼。橫說及此。必爲我發一歎也。今日之事。甚於南漢。而朝廷無一箇義士。吾東方禮義之稱。果安在哉。思之痛泣。

答崔昌可(翰升○辛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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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事不以愈失信爲可罪。儱侗爲可鄙。而慇懃垂問。辭旨鄭重。奉讀屢回。感不容喩。仍審經候晏重。何等慰浣。愈老慈候僅免大諐。而月前經先兄緬禮。且往星山。觀李尙書公襄事。因緣獲拜蘇湖丈。累日周旋。而隨羣逐隊。未能穩承敎誨。歸來猶有餘恨。明德二字。先輩之說固多端。然鄙意當主理說。所謂主理。非謂理懸空獨立。而全不干氣事。譬之水火。水固資器而淸。而淸者水也。非器也。火固資油而明。而明者火也。非油也。明德固資氣而明。而明者理也。非氣也。世之人類。以兼氣之說。骨蕫了理氣。自以爲圓全無病敗。殊可歎息。如今除却多少說話。只就章句訓詁中。反覆潛玩。自可見得。幸以此意。細加商量。如何。虛靈兼氣。章句所未見。豈未及致詳而泛言之耶。敢恃相愛。唐突及此。罪悚。

答鄭厚允(載圭○壬申)

歲暮竆巷。瞻詠政勞。料外獲拜惠書。辭旨肫摯。匪兄眷愛。何以及此。仍審省體晏重。尤何等慰昂。愈奉老家居。幸得無事。看了思傳數章。稍覺有好意思。然苦難接續柰何。聖養心合理氣之說。鄙意亦然。而若未發時有湛虛淸明之氣云云。終未信得。昔橫渠有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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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太和之論。朱子非之曰。其流只是大輪回。此實可懼。大抵近日諸友。力主氣之本善。與理敵體。論明德。論達道。論心體。莫不賺連說去。自以爲圓全無病敗。然此恐非朱李相傳宗旨。朱子云。未發之前。非無氣也。而氣不用事。恰似無了氣一般。退陶亦云。心之未發。惟理而已。此與聖養所主之說。同異何如也。鳴遠之論以爲專言理而謂之本然之性。兼言氣而指爲氣質之性。則名雖殊而性則一。未發時。固有氣質。則或兼言或單指。有何不可。其說。固有證左。未知盛意。更以爲如何。近見梅山集。力攻南塘。而每曰心之本體本善之氣是也。此等說固有來歷。而洛建諸賢。未曾有此語法。是可疑也。離索之歎。吾輩通患。論禮之會。自兄發之。更爲商量。使此無聞者。獲聞諸賢緖論。如何。

答鄭厚允(丙子)

歲初承惠書。悲撓無狀。闕然未報。悚仄殊甚。際玆春殷。伏惟省下經軆晏重。愈一身兩服。第次告闋。痛悼何已。承諭四七。都是理之發。此是雲陶宗旨。讀之欽歎。互發云云。蓋云二者交須。元不相離。如陰陽互藏。動靜互根。初非別意。亦非疑義。吾兄雖以理氣之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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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爲憂。然自發時之情之實而言之。則四七皆理發。固不可對待說。自發處之情之機而言之。則四端理之發。七情氣之發。亦可以對待說矣。對待說旣可。則謂之互發。有何不可。今之以迭發。看互發者。未免有各一之意。吾之以交互。論互發者。自有相須之妙。語意逈別。更詳之如何。且示意似以氣發。專屬之惡一邊。此恐未然。今以人乘馬諭之。馬固有馴良者。亦有橫逸者。豈可以橫逸者。謂之馬出。而馴良者。謂非馬出耶。此等處。細加溫繹深望。然互發之說。先輩多非之。愈以渺然後生。敢爲之分疏。人孰信之。雖以吾兄之明。恐不能活看於此也。但大綱旣正。細目自當隨之。是所期仰。重念兄說。可謂發師門之所未發。而鄙說不能無差互於其間。深庸主臣。吾輩講論。不敢苟同。亦不敢自信。秖所以自發其病。以求藥石之投也。幸望兄勿謂我已痼。惠以良方如何。邊憂果如流聞。則眞所謂無地可讀春秋者。然堂堂吾仁義之國。豈有是事。

答鄭厚允(戊寅)

農巖集。雖未能詳細究竟。而每讀之。畧見其精深淵奧。殊極欽歎。但知覺說屢致思量。終未能了悟。豈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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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之爲窒耶。蘆書亦未卒業。遽爾付呈。悠緩之習。每每如此柰何。明當晉別爲計。然恐束裝擾擾。無敍話隙耳。俯示疑節。愈何敢議到。但見先輩定論。以爲梓宮在殯。初朞再朞之日。畧設庶羞。以伸情禮。國葬後。擇日行二祥云云。而不及於禫。蓋以過時不禫故歟。然初朞再朞。旣曰畧設庶羞。則國葬前。當禫月者。以單酌之奠。告以國恤不敢行祭之意。庶可以無憾耶。未敢質言。

  別紙(蘆沙說箚疑)

 心雖氣分事

心果是氣分。則近世心氣之論。得之矣。何得以主氣攻之哉。心是一身之主宰。而認主宰爲氣分事。終恐未安。抑別有所指而言耶。

 心不能盡性

心不能盡性。則盡性是甚物事。甚矣。心說之難也。差毫繆千。可不懼哉。

 性本屬未發。而未發字。與中庸未發之中。相亂。

未發二字。本於中庸。他無見也。而今謂未發。與中庸未發之中。相亂。何也。抑如湖洛諸賢。凡言發者。只認之爲氣發而已耶。此等處。不能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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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之食器。一圓鉢盂。滿載玉食者。是明德也。以鉢與盂之本出於鍮銅也。呼滿載玉食者。爲鍮銅。可乎不可乎。或者之單氣爲說。蓋鍮銅之論也。

單氣爲說者不可。則兼理爲說者得之矣。然旣曰兼理則其本終是氣爲主。理爲兼者也。不亦未安。願聞精義所在。

答鄭厚允

卽承惠疏。審有湯憂。驚慮萬萬。天餉孝子。趁當復常。愈冥頑不死。只是靦然人面而已。服制。當初苦待仁兄之來而不得。卻以從服周之義。孫婦曾孫婦。定以期年。蓋曰舅姑服期。聖人之禮也。向見周允而擧似之。周允以斑駁爲嫌。然妄意以爲婦人身上。爲斬太多。所以孫婦以下。欲還尋古禮。然僭越甚矣。惶懼惶懼。

與鄭厚允

伏詢湯候漸復常度。哀溯區區。愈兒病今才擧頭。而糊口沒策。未免向人開口。方其修書時。有若仁兄在傍蹙頞。然事到極處。亦住不得。柰何。虞憂中。近看得神明舍圖若銘。畧有論說。冥翁神明若在。寧不曰何物幺麽。敢爲此依俙影像語。以誤後進云爾耶。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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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兄當爲之敲椎(一作推)。以是自恃耳。服制。當初偶有感於會典斬衰之禮。慨然爲此論。旋復思之。古禮不可行於今。則只從今禮。皆三年得之。然若因諸公辨駁之力。使周公之禮。朱子之志。少明於世。則豈不幸哉。

  別紙

 庾蔚之之說。主無適婦之義。何不曰只服本服。而謂服周也。其說似不足深取。

庾說服周。經禮也。謂之不足深取。何也。且道何不曰當服本服。此欲以不成說。病古人成說也。其可乎哉。有適婦無適孫婦。此有經據。無論孫曾玄婦。皆承重。此無經據。以此攻彼。恐未知得失之如何。

 以退溪之說。謂亦同此意。恐不免於誣賢之科。

退說中。其祖母或母服重。則妻不得承重。卽通典所謂傳重之服。理當在姑之義也。曾玄孫之服曾高祖也。其妻則當從服。卽通典所謂隨夫服祖之義也。孫妻曾孫妻。並服之云。皆此義也。近世禮家。各引退說。或爲只本服之證。或爲皆承重之證。然退說中未見有此意。豈愚見蒙昧。不曉文義而然耶。通典主古禮。退說主今禮。此其異也。而今之三年。卽古之期年。其服雖殊。其意一也。今以此而謂退說異於通典。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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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於皮相之見乎。誣賢云云。恐當商量。

 但不明言三年

退溪有宋後人也。當爲今禮明矣。然退溪之不明言朞與三年。安知無微意於其間也耶。從今則非經禮。從古則非國制。不得不只說禮意如此。大賢精微心法。此亦可見。不似吾輩輕易說。更加商量。如何。

答鄭厚允

示諭服制。不啻周詳。而終未解惑。柰何。舅姑服斬齊三年。時王之制。固無可議。孫婦以下。依經禮服周。似無不可。先輩只服本服之說。今不須說。而皆服三年。終恐未安。承重孫曾玄婦之爲祖曾高舅姑斬齊。於禮何據。天理乎。人情乎。來敎以從夫二字。爲斷案。然無論朞與三年。從夫而服舅姑一也。奚獨三年。爲從夫也。聖人制禮。從服有六。妻從夫降一等。是謂從服。而魏仁浦以一從其夫。爲從服。其所謂從服。非聖人所謂從服。何足據之爲信乎。來敎。又謂朱子載之家禮。而未嘗一言非之。此誠可疑。然綱目於更定制服處。特書加。劉友益書法。謂書加何。譏之也。胡氏曰。五服聖人所制。輕重隆殺。皆有義理。豈可以私增損。凡此小小服制。譏議如此。而况舅姑服之大節拍乎。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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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子書之。必將大書特書也明矣。雖不言其非。其非自見矣。何必以不及言。疑之也。宋之承重。非古之承重。而家禮只書承重同。不言其非。亦可以宋之承重之制。爲法於後世乎。朱子論伊川家事。而曰。吾不見得是。微意可知矣。哀此愚妄。不識時義。只見得周禮重。看得宋制輕。向來氣類相感之說。妄發甚矣。而仁兄特發曠然歎息之語。可謂片言相契。而卻以引經爲說者。謂之徑情直行。何也。豈以仁兄高明。亦先入爲主而云爾耶。大抵不能從頭理會。則周允斑駁之疑。誠然誠然。今如可從頭理會得。只當就可說不說處。下得一手。以存告朔之羊。庶乎其可也。不審仁兄不以爲大罪否。通典說。來敎恐不曾理會。更詳如何。不貳斬云云。似可如此說。然亦非正義。婦人以夫爲天。故其服斬。經曰。婦人不貳斬。疏不貳斬。猶言不貳天。其義嚴矣。而魏仁浦以齊軆同哀之說。爲舅斬。其於不貳天之義。不亦可畏乎。妄恃相與之誼。僭妄及此。若加駁敎。則何幸如之。

答鄭厚允

論禮。與行禮不同之敎。實是講禮本意。深庸欽歎。宋承重云云。鄙意非指家禮而言。蓋宋制有衆子。則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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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不承重。無適孫則衆長孫承重。故有此說。家禮則宗法甚嚴。豈可同之於宋制耶。虞庾兩說。皆言重服在姑。而其服則皆周之義也。退說雖不明言三年。然其妻不得承重。與彼說無異。此則似難率爾分別。當俟面確耳。兄敎似或不深察於程子名未定之意。更詳之如何。書末傷直之慮。是過慮耳。吾輩不直。則非相與之義。豈苟且爲哉。趙上舍書。煞有不悅之意。而鄙答以爲以今禮。則從服三年爲正。未知以爲如何。

答鄭厚允(庚寅)

兒還。審哀體保重。慰仰慰仰。愈頑狀無足言。而緬事無以自策。今年又無麥。殊可憫。朱子答潘書。解得甚明白。近世無人說得如此。蓋禪家離禮而言敬。以敬爲綴。先輩離智而言知覺。謂無當於理。而懸空說去。此所以有智與知覺。不同之說也。除非公心公眼。無因透得此關。而盛見如此。不勝欽歎。答吳伯豐書。非鄙見之所敢議到。但人死不容無餘氣。特有久近之別。聖人祭祀之義深矣。今邪說橫流。以祭祀祖先。爲禁忌者。此無鬼神之說。爲之祟也。以朱子書意考之。今日之來格者。便是前日之發揚者。其發揚者。有主則依於主。有廟則依於廟。何疑於寓於何處。而來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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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今日也。雖無主無廟者。爲子孫者。一盂飯一器羹。致其誠意。則祖考之氣。自當湊合矣。上蔡云云。只謂子孫聚精會神。則祖考之精神。自然來格。非以子孫之精神。認之爲祖考之精神也。更詳之如何。屈冠之一屈向外。鼓山說恐得之。曾見寒洲說。亦如此。

答鄭厚允別紙

前蒙氣質性之諭。反覆精詳。無非至理。深契鄙見。但凡發云云。恐或未察。蓋洲上所論。只爲本然之性爲氣質所變。而有此氣質性之名也。夫氣質性。有善有惡。如通書所謂剛柔善惡是也。剛善柔善。固是本然善之流出。而未發則純善。已發則曰剛曰柔。已涉於偏。此等名義。不能無別。前示所謂此所謂善者。但就氣質上。分其善惡。非所謂純粹至善者。亦此意也。盛意於受變二字。只看得惡一邊。故爲說如此。然性一也。而曰本然曰氣質。則本然之變爲氣質何疑。淸濁俱藏之說。雖若可疑。然大凡氣之淸濁。於大本何與焉。以愚所聞。則未發之時。氣雖偏而理自正。氣雖昏而理自明。此是朱門定論。若必待其湛然淸明。一而不雜。然後謂之未發。謂之大本。則衆人分上。非但無未發。並與大本而無之矣。世豈有無性之物乎。無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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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質之淸濁粹駁。其大本自在也。鄙見如此。不審盛意。以爲如何。

凡率性而發者。便是皆中節。若如饒氏說。則聖人以下說得和不得。此豈經文章句之旨哉。此皆字。卽孟子所謂人皆有之之皆。達道。卽孟子所謂無他達之天下之達也。皆字上。已含達字意。近世惟洲上說得如此。更詳如何。

答鄭厚允

兒自龍亭。奉惠書還。多感多感。寒洲集疑條。爲蒙惠示。繼此而得聞精義。則何幸如之。念此集卷帙頗多。校讎未精。苟有訛謬。刪畧何妨。幸吾兄勿外而加之意也。近覺看文字甚難。此集又大不俚於口。不必公傳道之。兄須商量。以惠終始。

  別紙

 氣質性云云

氣質性就發處言。所以明氣質性得名之由也。非謂凡發。皆謂氣質之性也。理發二字。洲上之一生命脈。而來敎如是。恐或未察。或曰性是未發之名。而今以已發爲性。不幾於認情爲性乎。曰。情是性之直發底。孟子所謂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之情是也。氣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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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性之因氣而變者也。孟子所謂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之性是也。一主乎理。一主乎氣。亦自不同。然則張程所謂氣質之性。非主氣之見乎。曰只言本然。不言氣質。則經傳所謂節性忍性矯性等說。如何究竟。論性不論氣不備。故爲此說也。非主氣而論性也。未知此說不亂道否。來喩名位不同。氣質性之謂非本然。恐無可疑。末段以性之粹然發出者。認之爲氣之循軌不亂處。此非高峯舊說之意乎。與退陶定說不合。更詳如何。

 發而皆中節云云

凡情之發。無論某情。循理而發者。便是皆中節。何以謂之皆。喜怒哀樂。其名則四。而其理發則一。故謂之皆中節。與四端。人皆有之之皆。其意一般。章句言發皆中節。情之正也。未嘗言情之不正。而饒氏卻謂四者皆中節。方謂之和。此豈朱子本意哉。達道者。循性之謂也。豈有循性而不和者乎。朱子又曰。各因其事。無所乖逆。所謂和也。然則一事之中節。不妨謂一事之和。一時之中節。不妨謂一時之和者。其言平易宛轉。恐無可疑。來敎謂皆字。是二事三事總括處使用字。然凡情之正者。無往而不中節。推之百千萬事。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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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非徒二事三事之總括處也。此皆字。含下文達字意。以其皆中節。故所以爲天下之達道也。所論天下之達道五。不必多費辭說。須看行之者一也一句。行之者一。亦皆字意思。

 湛一氣之本云云

湛一氣之本。看作天下之大本耶。盛意必不如是。而來敎煞有此意。湛一只是氣未發時影像。氣之有淸濁美惡。其本色然也。於大本。何與焉。而今將湛一之氣。與惟理渾然者。並立爲未發境界。以爲此時。安有一點子濁駁。藏在這裏。苟如是。則理與氣。並爲大本。不幾於雙箇本領乎。氣質之氣未發。則便是湛一而已。非氣質之外。別有湛一之氣。與純善之理。並立爲一本也。今只恐淸濁之爲兩箇本領。而不察乎理氣之爲兩箇本領。何也。來敎非不精詳浩博。而此等處。恐或求之太深。而說之太巧耳。

答鄭厚允別紙

蘆沙集衆人未發。非眞未發。若或有澄然未發。則此乃湛一之本體。偶然回淳者也。此乃天下之大本。然則中庸所謂大本。乃氣之湛一者耶。又曰。心本善之說。以湛一氣之本。喜怒哀樂未發。何嘗不善等語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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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便自眞的心之本善。只是氣之湛一耶。又曰。氣之順理而發。卽理發也。循理而行。則氣行卽理行也。此則高峯初說。見正於退陶者。而今復理已棄之言。則天下道理。無一定之日。將柰何。

答趙景道(性夏)

承惠書。怳對數十年顔面。愈之衰白已如此。老兄之髭髮尤可想矣。讀之喟然。書發已多日。伏惟靜體連重。金官雖近海。自是山海。夫子遺躅之地。先先生又有夢落三叉七點頭之詩。其寄意可知。老兄卜居。與舊壤何殊。猶有思土之懷也。但今時狀如此。住世支離之歎。奚獨老兄爲然。晩醒翁兄弟。可謂生長死太平。而撫念平日。猶不勝踽凉之感也。吾輩白首相逢。已無期矣。惟當相從於地下。以續此生未盡底緣耶。曺君兄弟。留語累日。可謂畏友。其大人公。又託付甚摯。然老兄非知我者歟。愈之無狀。其可爲人師乎。只使之勸讀太極圖說及西銘。以求其門路。未知能信得及否。

與金樂汝(頀林)

愈平日欽仰尊家。不比尋常。而近以冥翁集重刊事。喫得無情之誚。至謂愈語逼東岡先生。夫不賢賢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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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親。方是語逼。而先生吾林中何等大賢。况乎愈忝在外姓之列。謂愈爲語逼先生。於理近乎否乎。但文字上事。雖聖賢之言。有疑則疑之。先輩之已例也。愈嘗閱先生所撰冥翁行狀。疑其作文年月之太近。又上達天理。儒釋一也之語。終似未安。何也。世之學者。於冥翁學術。未免有悠悠之論。甚者或加訾議。此一句語。在先生雖記實。而自後生觀之。大抵惶恐。曾對錫羲於刊所。說及於此。錫羲亦以爲然。卽欲付標。愈以不敢止之。其末段年月日之偶同於仁弘舊本。固不當疑。而二月作文賺及四月葬禮。以文法言之。則似不然。愈欲刪其年月日者。以是也。其㒹末如是而已。柰之何浮言煽動。謂愈以語逼先生。擠之井而投之石者。滔滔是也。愈於是。深懷恐懼。杜門泯默。已累月矣。嗟乎。愈之失心於人。若是甚耶。日昨承啓道書。以爲聲討之云。發自晉州。而唯尊兄持重不發。眞所謂流丸止於敺臾。流言止於智者也。然衆口鑠金。古語有之。雖尊兄。安保其終不恐動也。愈行己無狀。處事昧方。初不欲出頭於刊所。爲本孫所懇。黽勉來往。致此狼狽。滄浪之取。復誰㤪尤。

答李致維(道默○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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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惠書。月再弦矣。嚮𨓏之私。與時俱積。際玆亢旱。未審省體康重。昆季征邁。至樂可想。愈僑居與晩醒近。日夕有從遊之樂。然但此胷中憒憒。無可商量。柰何。知覺二字。先輩或有從理說處。或有從氣說處。如今但曰理與氣合。所以爲知覺。則似無弊矣。然必知理爲主而氣爲資。然後可與言知覺之本末。未知盛意。以爲如何。人心對道心說。則便是勞攘底。氣發對理發。則亦然。此厚允所以以氣發全屬惡一邊者也。然單說人心。則人心非不好底。單說氣發。則氣發非純惡底。此等處須精着眼。方得剖釋了。鹵莽如愈者。安能說得無病。唯與鳴遠相對細確。則自可得實矣。

答李致維(辛丑)

星駕之來往賁然。至今感荷。又此先施。就審體宇康重。爲之賀仰。示意非兄之愛我憐我。何以及此。古人云。止謗莫如無辨。今則無辨。亦爲罪案。欲辨則洗索備至。鄙人所處。不亦難乎。只當杜門結舌。以俟造物者處分耳。向見鳴遠。以論說道理。深加憂歎。近日之弊固如此。然一向呵禁。亦恐學者別說他事已。如何可以得中。凡事是曰是非曰非。此朱門法語。而吾黨風氣。以媕婀爲長策。亦足喟然。

答金命叟(宗濯○丁酉)

承伏審行旆利稅。氣候康重。慰仰。愈依昨。而令孫在傍。撫愛不已。時授讀數行文字。頗留意不忘。將來進就可望。但路險而遠。兩家所處。俱爲難堪。凡百務要。省約爲可。孫郞固請反面。人情似然。不得已津送。然觸熱是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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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柳性存(基一)

愈蟄伏竆鄕。每因崔鄭二君。竊聽於下風夙矣。而山川隔絶。致誠無由。乃蒙先施。辭旨繾綣。自顧賤劣。何以得此。仍審尊老在堂。志養無憾。不勝欽仰。愈年今六十六矣。而無片知半見。可以藉手於大方。悼歎柰何。近日嶺中。以兼理氣三字。爲論心之宗旨。見人有主理而言心者。輒目之以異端。且以七情有理發氣發之說。歸之於亂道之科。未知此說。果大錯否。老兄學問深邃。於此必有的見。詳敎之如何。未嘗承顔接辭。而妄欲質疑。倘不以僭率斥之否。

答金警衆(聲鐸○丁酉)

頃行。庶望握敍。聞以微愼徑還。不勝悵然。繼承惠書。辭旨繾綣。先施之盛。令人感僕。書後陽生。伏惟靜體連重。炳燭之學餘光。足以照隣否。每想從容溫藉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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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爲之欽戀。愈近以頰痛爲苦。自念餘日無足把玩。思之喟然。俯示圖說。可見用意之勤密。雖或不中。如此長長不已。行年六十六十化。豈獨蘧伯玉而已哉。圖說中。畧貢愚見。恐是不當疑而疑之。然因此更加磨鍊亦好。細察如何。

答權應九(鼎煥○丁亥)

吾輩晩相得矣。然心期則久要也。惠書又鄭重。令人屢讀不自已。但推借之重。非戲之則失言。畧之可也。未審亢旱。省餘棣樂湛勝。所農足以供菽水否。此是吾輩急先務。敢此奉詢。示喩以使氣自病。此固猛省處。然沒氣底人。爲僧不成。做道不了。朱夫子所謂吾未見衰颯底聖賢者。是也。人之所患。自不直養。始其稍氣勝。不須病也。吾知公兄弟征邁。道義相資。畢竟有所濟也。以是企仰。如愈者。病于弱。親癃而不能養。子壯而不能敎。到此衰洫。無一做得。撫念平生。秖自喟然而已。示中不棄二字。愈不能無望於座下也。或有此近行一顧如何。

答趙應章(昺奎)別紙

 尊家俱不服重。未知何所依據也。

愚妄以爲孫曾玄婦之爲祖曾高舅姑斬齊三年。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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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禮意。姑在則只服本服。亦恐未安。無寧還尋古禮。從服周之。庶或寡過也。今禮。徒知三年之爲重。而不知朞年之爲重。宜乎有俱不服重之敎也。

 從服有六云云

愚嘗以爲今人所謂從服。非古人所謂從服也。今來敎亦有此意。深以爲幸。

 屬從云云

愚妄以從服周。爲承重者。妻之重服。而今禮。不以周爲重服。周公之禮廢矣。嘆息柰何。

 虞喜,庾蔚之云云。

愚按虞,庾二說。無論子婦及孫曾玄婦。其服則皆周。而傳重之名。在姑而不在婦。非若今禮必三年然後爲重也。

 曾孫承重云云

愚按退陶此說。與虞,庾兩說同矣。但不明言周與三年。是未敢質。

鄙家之行禮。固不足說。而前此承重孫婦。姑在則姑三年。孫婦朞。今曾孫承重。曾孫之妻若母。俱服朞年。而其重則在姑。以從儀禮及通典之說。遠近禮家。譁然攻駁。惶恐無已。若因此辨難。使周公之禮。朱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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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少明於世。則豈不幸哉。但今禮說。各主先入。有難會通。柰何。周公大聖人。決不欺我。幸以此意三思。則愚所謂服周云云。亦有所據矣。

答文士心(正衡○乙酉)

屢承惠狀。失便未及謝。居常悵悚。際玆寒酷。省候崇重。胤君篤志力學。能不負家庭責望之意否。每見人家子弟。纔有好意思。少間便被他物引去。不能接續湊將去。是可懼也。亟加警責。如何。愈慈年迫矣。而子職闕如。荒憂溢目。而調濟無術。思欲與數三同志。忍飢看書。以終餘年。而此亦不可得。獨坐竆廬。悲歎曷已。家兒一味悠泛。可憎也。

答鄭季方(義林)

愈嘗得執事於友人鄭厚允。心焉藏之。而未敢言也。迺者。執事以愈居母喪。前賜慰問。洪君之來。又得惠書。辭意勤摯。自顧無狀。何以得此於仁人君子也。竊想執事誤聽人言。謂愈可與之道。黽勉爲此。然愈非其人。將何以仰答至意也。愈稟質極陋。百無肖似。貧病喪亂。滾到今日。每對人輒懷羞懼。相知間特以面貌之熟。不忍棄絶之。實心而相與者。蓋或鮮矣。唯執事未及面。故辱與之下上。猥加以不敢當之言。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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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風吹到。若與相對。執事必憮然自覺今言之失也。然君子愛人以德。得終始加惠。則其爲感當如何哉。

答姜德中(永洪○壬寅)

愈於令公。雖有一再面。而逆旅也。未及從容。幸得寅緣爲婚。有此往來之禮。私以爲慶。就審侍中令體萬康。三孫年至加冠。全沒義方之敎。今幸出入於賢者之門。庶幾有感發之益。且聞新婦儀節。亦足爲助。深幸。愈老病無狀。月前盤旋於斗芳玉山之間。歸來困憊。杜門自悼何喩。

答崔士玉(鏘翰○壬申)

年前自無何。獲承惠書。闕然未報。居常兢悚。際玆秋暮。伏惟晨昏餘經履晏重。漁樵而讀書。此古人事。每讀韓文公董生行。未嘗不爲執事。喟然興懷也。愈親老而無就養之勞。子長而無敎導之方。伈伈俔俔。滾到今日。天何心生此無用底。爲絲穀之蠧也。只自歎息。前書中云云名目。吾輩何足論哉。德業相勸。過失相規。以相期於晩暮。是所望也。貴中鰲山門往復書。或可因便相示否。若有大議論大疑晦處。亦以相惠。

答崔達善(元根)

謂愈遭伉儷之痛。有此慰書。感誦曷已。仍審行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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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珍勝。聯床講書。發得何義。做得何樂。愈老爲竆首。甚覺無聊。見今時像不佳。是非騰倒。浩歎何喩。胤庠迂輿來訪。此意何敢忘。其端容雅儀。儘是讀書家人。但喫湯未及而旋別。恨不能叩其中以歸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