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1
卷9
答崔贊政(益鉉○辛丑六月十日)
跧伏竆山。與世相隔。無路致悃。徒時時得執事文而讀之。便似千古卷中人。不意向於臨瀛。偶獲傾蓋。私心欣喜。謂庶可售生平之願。但人事多歧。凌遽分路。悵誦迄今未艾。又此便風。先辱德音。自顧虛牝。何以得此洊眷。感篆沒量。比日極無太甚。公私俱不知稅駕於何地。台軆起居因憂國戀 主之心。必多欠損。尤無以仰慰。秉璿不學無聞。崦嵫忽迫。西江波浪。洶湧不息。每聽之。不覺心魂怖冷。惟恨符到之不速已。安足以床玆沉綿之狀。溷崇聽哉。牧老碑銘。辭之甚無據於義。然素不嫺於文字之役。且衰病轉劇。筆不從心。使汗顔強草。祇辱先賢而已。與其得罪於先賢。不若得罪於今人。是以又使之空還。非徒觖來者之望。仰不能副台敎。尤庸悚仄。
與崔贊政(壬寅七月二十五日)
初夏歷訪。足使竆山草木被光彩。其爲感刻。何日敢忘。謹惟邇來溽雨始晴。秋氣初淨。行旆歇泊何地。而撼頓餘台軆萬相。嚮風馳仰。日夕勤止。秉璿久掩蓬
蓽於荒閒寂寞之濱。病與爲隣。惟刀圭是事。所以於山外事。一切了未聞知。是亦曰生存於世者乎。竊有一言仰質者。夫有疑相問。有過相勉。是吾輩事。安得學俗子媚嫵樣而無言。况今澒洞乾坤。悲風凄雨。四其至矣。中流之砥柱雖自若。而人恐其或被頹波之激之目乎。是故。不揆猥屑。敢質疑義。試垂察焉。蘆沙猥筆之文。實未安於栗翁。擧世之所共知。則台監亦想已稔悉。而所撰神道碑文。今因嶺儒。只得其銘而讀之。則起頭以孔朱。次言靜,退之倡明。栗,尤之準的。而又言理發氣發。曰湖曰洛。爲道術分裂之弊。理發氣發。乃是退,栗兩先生語。則烏在其所謂倡明準的者耶。其曰師友聖賢。則所可師者。惟集聖之孔。所可友者。惟集賢之朱而已。而又曰。操戈入室。則反賢於其所師友矣。至若多學多能。盡孝盡悌。是惟聖人能之。愚亦昔年一拜其門下。然未敢知此丈造詣。果如此其巍巍也。其下又以斥邪明理四字。硬立骨子。此邪字果指何而言也。蘆沙平日以主理自處。而以主氣斥人曰。詖淫邪遁。顚倒昌披。今此文大旨。專主理氣之說。而尊尙蘆沙。則無或近於指斥退,栗之嫌耶。且文字之對擧。曰邪與正。曰理與氣而已。未聞以邪
對理而言也。然則此邪字。豈非氣字之換面乎。且以未發有惡。明德是氣二句。攻斥湖洛。愚恐九原復作。湖洛諸賢。未必肯以此二句而竪降幡也。篇末。又曰。非程非朱。我無歸處。幸有同德。華山屹屹。夫靜,退,栗,尤。無足比數。而我東五百年。惟有蘆華兩丈。足以繼程朱之統耶。大抵台監欲尊蘆沙。而自不覺其過之至於此。以愚觀之。恐非當年李風后也。昔許草堂。比花潭於橫渠。退陶先生責之以花潭文字。未有如西銘等書。吾先祖文正公撰沙溪先生行狀。而愼翁恐其有溢辭。先賢之不苟其所稱述也如是。則今台監此文。非所以尊蘆沙。適足爲蘆沙之累也。以若台監之文章眼目。猶有此失。信乎作文之難也。又聞新安齋有詩云。衛道講疑豈曰誣。因時救病亦云功。夫質其所疑。是儒家事。故農巖論理處。或有小異於栗翁。然安有如猥筆之所云耶。旣以此爲救時之功。則未知當置栗翁於何地乎。今嶺儒皆爲栗翁而有所紛紜。則竊爲台監計。寧負蘆沙。豈可負栗翁也。且蘆門之金錫龜。台監序其集。比於兩程之於濂溪。不審此亦信有之否。然則金錫龜果何人。可比於程夫子耶。竊爲之慨歎。蓋此等說話。非止一再。而皆道路轉聽
也。台監豈眞有是乎哉。人言可怕。公論可畏。試於淸夜。深自思省。而若無此等事則已。如有一毫所失。則幡然改悟如何。噫。世衰道微。人物眇然。而位重望高。如吾台監者幾人。此愚陋所以愛惜之。而恐其入於是非叢中。或有少損於尊德也。相愛之地。自不覺其言之觸忌。倘蒙恕其情而諒察否。
答崔贊政(乙巳七月念六日)
縷縷所敎。憂國之誠。愛人之德。溢於辭表。曷勝欽歎。如愚譾劣。最居人下。厚被 國恩。矇不解事。無路效襪線之報。居常悚恧。而台監之曩入 文陛。筵奏疏陳。無非剴切忠直。可見漫漫昏衢。一星孤明。而病伏竆山。未能望餘光助下風。深切度遼之恥。然因此而有所仰質者。引君當道。不合則止。固非忘君父也。實是扶道義勵廉恥之一大關棙。則古人所以退去爲報國之道。良由此也。諫若不入。痛哭尋歸。恐是十分道理。而猶有不忍終南之遠。竟遭狼狽於犬羊之手。令人憤歎。曷其有極。君子出處。何可比擬於草野賤臣。而素無匡救之術者。所處與他有異。量分度力。固守溝壑。苦被時人之謗疑。撫躳自悼。慚歎何及。
答李判書(承純),參判(容稙。○辛丑五月。)
伏拜僉下狀。盥讀彌日。仰荷誘掖切至。牖此昏迷之盛意。中心銘感。不容爲喩。台執事爲先誠力。令人欽服。而愚陋從前固辭。非徒人微文拙。老且病廢。遠近酬應。一切辭遣矣。年前文靖先生頌德之事。猥忝外裔。義不可辭。表文之託。忘僭奉副。伸此平日慕仰之忱也。至若神道文字等。以退陶之大賢。猶云難任爲辭。况其謏聞淺識者乎。又於人家表誌。不欲疊作。已有數十年偏執。則雖托名爲榮。而亦難破戒。故不敢承敎。實無一毫飾詐也。台執事不燭厥由。責之以先祖所行。顧此不肖。不勝皇恐慙忸。而是亦守厥賤分。斷無他也。千萬恕諒如何。
答李參判(容稙○壬寅臘月十一日)
料𧟊德音。屢施於未面之地。滿幅諄複。情溢辭表。區區銘戢。何日敢諼。文靖先生神道文字。前陳愚見。非敢有他意。旣撰表文。故難破疊作之戒。所以懇辭不已。今承俯敎齊東之說。起於中間。欲使得罪於盛德之門。極可駴悚。措躳無所。區區衷赤。悉㬥於再從祖丈。想可入聆矣。倘賜恕諒否。勤諭之下。終執偏規。亦非道理也。故敢擬年前稼翁墓碑之例。構思銘語。而衰耗精神。難可抖擻。勢將少遲。以是頫諒。而原文則
台監敍述。又如京橋相公之於稼亭文字。恐爲恰好。未知如何。
答李參判(乙巳九月望日)
文靖先生碑顔重新。其於追遠之誠。令人欽誦。紙末所敎。固是不好底鐵。得入歐冶之鍊。俾免具眼之譏。何幸何幸。然論評二字。有若晦翁直說當日之事者然。豈不未安乎。改以寔晦翁之權衡似穩。未知台監更以爲如何。時憂萬頃狂瀾。非一葦可抗。則鄙是何人。有此須友之歎耶。喚得副手梢工。然後可以利涉矣。台監旣處可爲之地。而讓與別人。亦不著題。如草野賤蹤。揣分量力。只杜門抱經。以思獻靖之道而已。
答沈中卿(宜允○壬寅正月十六日)
講服盛名。固非一日。而迄未遂識荊之願。私心悵恨。有不能自已者。不謂德音出於先施。夫君子之於辭命。不可苟焉。而今乃如是鄭重。此亦足爲生並一世之幸也歟。聲氣之同。自有感應之理。况今人物眇然之時。吾輩之相愛惜。固不可以一面之有無而有所間之。則宜執事之於愚陋。不暇擇而有是命也。仰感崇注。銘心難泐。近思續錄。是愚所不曾自揆。妄掇五先生書而成之者也。側聞嘗自星田。有輯五賢粹言
云。想亦此類。然恨未得奉讀而質己見也。
與沈中卿(壬寅四月三日)
間入華陽洞。瞻謁 皇廟。與會士。講春秋。以寓風泉之思。昨暮歸棲。禮官以尊聖事銜 命來待。以致數日稽緩。其爲兢惕。當復如何哉。顧玆微臣。素甚懵陋。從前不敢仰對于 聖朝淸問之下。而此繫斯文莫重之盛典。故終難緘默。略有所附陳。猥越則極矣。益不勝悚蹙之私耳。
答洪校理(承運○辛丑三月八日)
病伏竆山。交遊不廣。無由致半餉之雅。追念先誼。徒切勤勞。謂外便風。忽承古道之書。及謁 皇廟祭先子之文。盥手擎讀。非獨執事之淸標懿範。照耀紙面。使愚庶遂夙昔之願。尤可見執事之忠義氣節。足以凜秋霜而撼山岳。嗚呼。此豈人人所可得而能哉。亦豈人人所可得而與語哉。必執事不料愚之款啓銃䨻。而謂可以與語而語者也。不然。何如是傾倒而無餘蘊乎。夫以執事之高明。何其差料。一至於此。嗚呼。吾知之矣。夫同舟而泛乎滄海之上。風濤洶湧豗擊。死生在呼吸之頃。則固不問其智愚親疎。而一心合力。謀所以濟之者矣。今西江波浪。汎濫乎天地。沸湯
乎日月。澒洞無畔岸。而三千里舟中之人。頭頭子子。罔不墜其魄而喪其魂也。當此之時。苟其心之所向同。則固不暇擇其智與親者而後叩之也。此執事之所以固知愚之不足與語而猶語之也。而况執事之於愚。雖曰無半餉之雅。揆以先誼。則不見而見矣。一見而可舊矣。則執事當此之時。所欲言而不能言者。舍愚而,奚語。愚亦舍執事而奚告哉。然則愚與執事。可謂今日之同舟者。風濤之上下也。鯨鯢之出沒也。呼吸難通。則其將載胥及溺而止焉而已乎。願執事。喚得副手梢工。左檣右楫。謀所以超迷海之津。則愚也力雖不足以勝一碇者。冀仗友朋之靈。少助執維之役矣。未知高明之意。以爲如何。臨風吁吁。
答金元五(福漢○癸卯七月二十五日)
學絶道喪。使我東周。淪入於夷獸之域。幾何不天壤易處乎。其能變汙俗。扶正脈者。環顧一世。而絶未之聞。近因士友之從浦右來。盛說令與李承宣斂藏林樊。勉進後生。犂然有鄒聖所云三樂之一綿。絡剝盡之線陽。此殆上天終不欲永喪斯文。可見其默佑之仁也。蓋正學與異端之相背。實由於理氣之精見與誤認也。原頭一錯。則生於其心。害於其事。轉益繆戾。
終至於亂天下。故王陳良知爲天理之論。竟亡 皇明。淸儒所謂不亡於朋黨。而亡於學術者。此也。不幸近日一種邪說熾盛。主僕帥役。失職紊位。非止毫釐之差。則其禍仁義者。必至於縱情妄行。猖狂自恣矣。此何異於尙玄虛。說輪廻之老佛氏耶。猥筆私議。少無尊畏之心。則難免僭王之誅矣。雖異趣人。顧不敢若是無忌憚。况自謂家學淵源之所在者耶。碑銘之過奬。令人滋惑。果如盛諭。而通草辭嚴義正。若使柳㮨輩見之。能不泚其顙乎。
答宋聚五(鍾雲),英中(炳俊。○壬午九月二十日。)
滿紙縷縷。無非憂道慨世之意也。皆能存此心乃爾。則何患乎正路之晦塞哉。吾道與洋敎。如漢賊之不兩立。則固當明目張膽。以嚴人獸之辨。而滔滔衆流。爭趍於賊邊。勢將如線微陽。難以扶回。奈何奈何。見今萬頃狂瀾。苟非一葦可抗。則僉尊眷眷。雖出於滿腔熱血。而所施顧非其人。此無乃責僬僥以扛鼎耶。然吾輩於孟朱闢廓之義。盡力講明。期以同歸於主人邊。則豈不大幸也哉。
答金士吉(稷洙○甲辰五月八日)
示諭事。陶湖台之引嫌。不勝瞿然。當初如或碍眼。則
豈可不刪而入印也。且何送於陶湖台耶。觀此。可以知無異意於其間也。陶台不思從容議處。還逐遺集。長書于從弟。怒氣勃勃。語多乖悖。又聞使興巖院儒發通於懷鄕云。雖未知其的然。而外他可怕可駭之說。傳播人口。誠甚慨歎。宋村羅州丈。若在世。則雖有吾輩輕先之擧。想必不爲如此紛紛。而惜乎陶台年少之所致也。不載於過,剛兩先生文集之諭。是何說歟。語錄本出於門人之手。則剛翁嘗聞諸先先生。而說傳吾伯父。吾伯父以所得剛翁者。而筆之於書。則宜乎入於伯父遺稿。其可載於兩先生之集中耶。吾友之語意。似若兩先生初無是說而伯父刱出者然。尊慕之地。如是之下語無難。亦豈道理乎。昔年收拾謄出時。先丈參觀而熟知者也。蔽一言。吾輩之今日所處。無過乎忍默二字。如欲辨明。則恐涉於計父祖之年甲也。吾雖不肖。豈敢軒輊於兩祖之間哉。只自咄歎而已。
答趙周卿(秉瑜)別紙
庸序所稱門人。尤翁先祖以爲俱是程子門人也。輯錄蓋程子門人記其師說。而石氏所輯者。觀於其門人之其字。可知爲程門人耳。
二程眞像奉安位次。錦谷所定。此依同春先生所行燕岐書院之例。則雖違於以西爲上之禮。而左右間愚何敢質對。
文廟釋菜。春以 國葬前。或廢或行。而秋則方爲一朞。又異於春間。如前行之。恐爲無悖。私家行祭。無祝單獻。亦似得宜耳。
答趙周卿(丙申臘月)
春秋不書葬。自有內亂外亂之不同也。蓋不書之義。特以復讎爲重爾。豈其眞不掩葬乎。除服當否。小記后妃之服。比於兄弟而除喪已。及其葬反服之說。似爲今日援據者也。然自 上旣有特敎。則何敢更有他說哉。蔡相夏之疏。尙未得見。而如以不葬不闋服爲是。則不闋服之證。果據何禮。而其或有優於小記者歟。如愚迷滯之見。終未得其說耳。
答趙周卿(戊戌九月)
國憂可齊終南。而世無夷吾。則其孰能任其責耶。滿幅縷縷。可見忠憤之氣。凜如霜雪。令人起敬。而盧仝所謂白玉璞裏。斲出相思心。黃金礦中。鑄出相思淚者。正謂今日道也。然士君子出而不能扶持。則含忍入山。自靖自獻。竊恐無悖於義。故長抱聖賢書。至死
不悔。是愚陋自信而固守者也。嘗有寓志之說。欲請可否於高明。玆以錄呈。未知以爲如何。
答柳景七(應斗○乙巳七月旣望)
恩命感祝。而眷注日深。蘊抱志業。庶可獲遂也。然時勢艱危。迫在朝夕。副手梢工。誠難施措於萬頃狂瀾之中。則 聖恩之隆重。其將何以報答耶。竊爲足下憂懼焉。足下旣蒙 知遇。擔任非輕。則幸須量時審機。展其才學。鞠躳盡瘁。以扶傾否之運。使此東方。得免陸沉於夷獸之域。豈不爲一世之大願也哉。所敎善處之路。梁君所傳北人有說。此爲救急之意也。其外亦無他道理。恐不必致疑而速圖之如何。諸般時務。觀勢做去。 先王舊政。次第當復。而尤加愼審。一心秉公。未知如何。
答趙應元(天植○己亥二月)
別紙所寄金坦甫白笠之說。考證雖詳。但於鄙意。猶不能無疑。蓋朱子之生。在紹興四年。而與徽,欽之世差後。然徽,欽之喪。在已生之後。若果當服。何可無一言於其間耶。其曰高宗將相。方已中興。而欲圖復矣。朱子何苦越俎乎加衣乎。亦恐思之有所未熟。夫國服。非一人之所私。乃天下之所當同者。安有上有天
子。下有方伯。名爲圖復。而不服其所當服者乎。惟其名爲圖復。而不服其所當服。則尤當上告天子。下告方伯。令三軍萬民。盡皆縞素。復讎則已。不復讎則將終宋之世。而使知不可不復讎之爲重者。是所當然也。何可曰越俎乎。何可曰加衣乎。藉曰朱子其時年幼。而學有所未到云。則後來於漢,唐之間。雖些少閒漫禮義之失。猶不放過而必議論之。况當時莫大之義理。豈無一言之及耶。且尹和靖,李延平親遭其變。而亦學春秋者也。未聞有如坦甫著白笠。無乃尹,李之學未到而然歟。且其今日 君相。不可比於壽皇君相之語。尤非學書人口氣。試更問之如何。大抵天下之義理無竆。而人見有限。豈可以一人有限之見。遽謂盡天下無竆之義理也。抑或坦甫之見過高而然歟。鄙見未及而然歟。甚訝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