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1
卷46
直齋李先生(箕洪)諡狀
直齋李先生。邃學凝道。表準士林。而歷世旣遠。尙德者鮮。今 上三十年癸巳。我叔父疏陳先生事曰。親炙於賢師之門。學問專精。操履篤確。立心制行。粹然一出於正。尤眷眷於春秋之義。邪正之辨。而位不滿德。又未蒙貤贈之恩。實爲 朝家闕典。請超 贈正卿。節以壹惠。 上曰。可。於是遠近聞者。莫不聳動。以爲德盛者報厚。其理不誣。而時之屈伸。亦豈非有數者存歟。先生諱箕洪。字汝九。初諱箕疇。系出 璿源。靖陵別子德陽君諱岐之五代孫也。曾祖諱晬。龜川君。抗節昏朝。諡忠肅。祖諱炯信。蓬山君。考諱塾。副司果。妣礪山宋氏。郡守鉉之女。以 崇禎辛巳十二月四日。擧先生。方娠有異夢。生而穎悟絶倫。未弱冠。卽有志爲己之學。從恥菴李公之濂遊。講小學心近等書。乙巳。往拜同春先生。同春書贈眞實心地。刻苦工夫以勉之。又謁吾先子文正公請學。叩發名理。盡聞性道之蘊。仍問丙丁後應擧當否。文正公曰。朱子當南渡之後。亦爲應擧。蓋志在復讎也。今若以朱子之
心爲心則可矣。是歲以親命。赴監試發解。及入覆試。見士習不美。遂折券而出。不復就公車。同春聞之。歎其能知輕重取捨之分。寄書稱道。又答論性諸說曰。妙年見識已如此。他日成就。何可量哉。庚戌。宋夫人病㞃。先生日夜扶持。八閱月如一日。及喪。致毁幾不全。甲寅。禮訟禍作。先生與同門諸公陳疏。痛辨羣小之誣。仍入嘉平山中。不接外事。惟以讀書竆理爲務。從學者甚衆。丁巳。時論轉急。告 廟啓發。先生袖疏詣京。聞 上意洞燭。凶徒斂縮。遂輟不上。庚申更化。朝廷命薦學行士。先生屢入公卿剡章。冬。丁外艱。翌年。又居蓬山公憂。哀慕如一。禮制無憾。服除。大臣又薦經明行修。丁卯。授 孝陵參奉。先生以宗室後裔。義與巖穴有別。乃應 命。無何。羅良佐上疏。誣辱文正公。先生欲辨之。自齋所。亟入城。草疏累千言。適有掣肘者。未果上。仍呈病辭遞。蓋自尹拯背師之後。人心士風大壞。先生不勝慨惋。累以書開曉於士友間。至於玄石朴公。則又責其待羅之不嚴。己巳。除司圃署別檢。時世道又大變。文正公栫棘於濟州。至請拿鞫。先生涕泣悲憤。治疏將上。一家諸人。慮其禍及。交謁更諫。先生不聽曰。師門之禍酷矣。吾豈忍畏死不
言。時 中宮亦遜位私第。先生遂先參吳忠貞斗寅疏。因率同門四十餘人。伏闕陳辨。略曰。無罪被戮。古或有之。而未有以言語文字。構成死罪如今日者也。懷忠見疑。古或有之。而未聞以草野儒宗。罹此酷禍如臣師者也。臣師今年八十有三矣。殆天所以憗遺一老。爲 國家之喬木。而十載之間。再罹嶺湖之斥。白首殘命。奄奄垂盡。而繫縲逼身。鼎鑊在前。倘 殿下特寬嚴憲。以保危喘。則卽古人所謂今而後。陛下所賜之年者也。如其不然。則臣等死生榮辱。義不獨殊。請伏隨坐之律。以伸事一之義。於是。承旨兪夏謙等訐 啓之。 上下備忘極。嚴 命竄會寧府。擧家驚惶。人多危之。而先生怡然就道曰。 聖明在上。吾豈久於塞外乎。行至鏡城。聞文正公受後命。失聲痛哭。旣到配。日以書籍自娛。至有會心處。輒欣然忘食。未嘗以竄謫少沮也。北方士子聞風來學者多。先生隨材敎誨。邊俗昧於禮。先生諭而導之。使之一變。辛未疏決。 上特命曰。李箕洪爲師訟冤。其令減等。遂降爲徒三年。至癸酉四月。放還。甲戌。 上大覺悟。復正 坤位。朝著始淸明。銓長請收用士類之罪廢者。上曰。其謂李箕洪等耶。亟令西敍。先是。 上因筵臣
言。命薦經學之人。以備筵席勸講。先生與焉。至是。玄石在朝。欲引用遺逸。稱先生爲宿望。又被宰臣薦。拜侍講院諮議。先生屢疏辭。 批旨隆重。乙亥。陞宗簿寺主簿。謝 恩。卽遞。丙子。 朝家始置 世子書筵官。先生又與其選。 下別諭召之。時臺諫論被選人中有不協人望者。先生以是爲引。未幾。除司憲府持平。疏遞。尋爲通川縣監。先生念古人辭內居外之義。赴任。歲適大侵。道殣相望。先生竭誠賙賑。而年老者益加撫恤。至設宴以餉之。又留心於學校。擇邑士之秀者。聚而敎之。如明道晉城之爲。一境風動。丁丑。以方伯親嫌遞歸。士民樹石追思。戊寅。拜掌令遞。復拜。出爲淸風府使。其政敎如通川時。壬午。又以掌令承召。疏辭。仍極陳正君心。恤民隱。立紀綱。蠲徭役。及各邑軍布定尺數。良民從母役之法。 上嘉納之。先生旣離官。就寓延豐之文山。蓋與遂菴權文純,丈巖鄭文敬所居。一舍而近。爲其便於相從講討也。又卜縣東仁智洞。愛其泉石。結小亭。扁以壽樂。徜徉其間。又與諸賢。暇日入華陽洞。共尋師門遺蹟。以寓羹墻之慕。癸未。陞拜執義。時有李廈成之疏。誣毁文正公甚慘。先生疏陳被誣本末。乃結之曰。廈成等搆誣之言。
非廈成所創。一皆由於世堂之所作俑。而世堂之侮賢醜正。亦有所自來。其在今日。正當拔本塞源。以一學者之趍向。 上優批。甲申正月。往參萬東廟祀事。時建 神,毅兩皇帝廟。寔遵文正公遺意也。三月。復拜執義。先生疏陳春秋之義。略曰。臣竊伏聞。 殿下追思 神宗皇帝萬世不忘之盛德。旣下立 廟之議。又行壇祀之禮。凡在含生之類。孰不感泣。臣妄揣聖上之志。不但在於此而已。將見繼此而以圖尊周之實者。靡不用極。第念我國國小力弱。勢難容易辦此。惟以忍痛含寃。迫不得已之意。存諸胷中。戒宴安之鴆毒。致勤儉之實德。以保吾民。強爲善。爲第一急務。則 聖上今日之志。庶幾有始而有終矣。臣師先正臣宋時烈。丁卯一疏。備陳 列聖之志事。而至我孝宗大王。則曰。天假 聖壽。雖未能掃淸中原。而閉關絶約。則優爲之矣。今 殿下德音之發於筵中者。豈非天理明人心正之一大關棙也。伏願 殿下。命入宋時烈原疏。更加省覽。則必有所感發矣。答曰。陳戒殊切。可不加意焉。因 命留疏不下。先生再疏。又陳去己私。恢公道之意。 上亦嘉納。自此至丁亥。凡六爲執義。一爲掌樂正。皆不就。然因辭疏。辨斥大諫
洪萬朝之詬誣師門。修撰蔡明胤之侵辱栗,牛。戊子冬。感疾彌留。値司果公喪餘。不能與祭。猶強盥洗。向廟大慟。由是病益革。竟以戌時。考終。卽十二月三日也。壽六十八。始葬楊州之臺山。後遷于忠州栗旨坐艮原。先生天姿和粹。器度剛方。篤於孝友。常以早喪怙恃。不克致養爲痛。每遇官供。語及必涕。有庶母性頗不順。能以誠感化。三弟早沒。撫其孤遺。敎誨不倦。推以及於宗族。曲有恩意。接人誠信。不設畦畛。雖嚴師畏友。無有所隱。雅好淡泊。儉約自持。衣取蔽軆。食取充腹。芬華之念。一切不萌于中。每淨掃一室。淸坐終日。氣像閒雅。翛然有出塵之想也。所莅郡邑。不求聲譽。而民有去後思。晩被 聖朝拔擢。累降 召命。先生雖終始辭遜。一不承膺。然自以義同休戚。不忍泯默。輒因辭疏。隨事獻忠。其係心 王室。憂患世道。不以在野而有間也。前後辨師門之誣。不避死生。辭嚴義正。凜凜有不可屈之志。亦可謂仁者之勇矣。其爲學。以讀書竆理爲先。反躳實踐爲本。內外交致。矻矻不已。濂洛諸說。靡不用功。而尤致力於朱子書。深味而實體之。文正公嘗與先生論學而曰。不意臨死之年。乃得吾汝九。與論此事。非小幸也。及在海上。以
書告訣於遂菴。仍以大全箚疑爲託。而使又求助於先生。其所期望。蓋不淺尠矣。先生曾問終身可行之道。文正公曰。天地之所以生萬物。聖人之所以應萬事。直而已。此朱夫子易簀時誨門人者也。盍勉之。先生尋常軆行。至竄北。尤覺其切己。遂名所居之室。學者仍以是爲號。有文集及自省編,爲學方續等書。夫人潘南朴氏。通德郞世塤女。冶川文康公紹。其先祖也。端重寡言。克配懿德。生四男二女。男蓍顯縣監。蓍先生員。蓍定縣監。蓍聖。女適奉朝賀金有慶。都事鄭泰河。長房無嗣。以次房男德濟爲后。女壻縣監元一揆。正言尹𠢳。次房男民濟。女壻參奉崔命傑。三房男弘濟。季房男匡濟。曾玄幷不記。嗚呼。我東道學。至栗谷沙溪而大備。明軆適用。殆如文王之治岐。周公之制禮也。文正公繼作於後。益加闡明。爲萬世斯文之宗主。先生最先摳衣。得聞子貢之所未聞。於性命之原。義理之會。篤信師說。力守成法。無異七十子之服孔子。以故其所樹立卓然。有光於吾道。而非一善成名者之可比也。同門諸賢。莫不推重。遂菴以爲老先生門下。獨公能不負直字之訓。丈巖則曰。同門諸子。聦明英俊。非不多矣。至其眞實勤懇。卒能成就。未有
如公之純如也。芝村李文簡公。又撰狀德之文曰。德學幷臻。大爲斯文世道之重。惟此數語者。無復餘蘊。足可以百世不磨矣。先生雲仍。將請易名於太常氏。使其族人承根。屬秉璿爲之狀。義不敢辭。謹撮誌狀如右。以俟其採以上 聞。
贈吏曹判書李公(舜徽)諡狀
公諱舜徽。字舜卿。號溪隱。系出國姓。以 獻陵長子讓寧大君剛靖公諱禔。爲始祖。至六世諱宗榮。官承旨。以 厚陵別子守道正僖靖公諱德生七代孫庶尹諱敏厚。爲後。守道後三世諱昌壽。終南正。號恥齋。文章經學。爲寒暄高弟。歷一世。諱大福。以栗谷筵薦。擢持平。生諱元俊。號慕菴。昏朝不仕。 仁廟改元。擧遺逸。拜縣監。 贈左參贊。寔庶尹公所生考也。庶尹公以寧國勳。 贈吏曹參判。生諱齊杜。號忠潭。嘗出入吾先子文正公之門。官止監司。 贈吏曹判書。諡孝憲。卽公曾大父。大父諱相任。黃巴禍後。不仕。自號遯翁。 贈承旨。考諱廷燁。拜官不就。 贈吏曹參判。號文陽居士。妣平山申氏。承旨以壯女。妣晉州柳氏。敎官自起女。文貞公仁淑后。妣河東鄭氏。時溟女。柳夫人生長名門。婦道咸備。夢大星入懷有娠。以 肅
廟乙酉四月二十八日。生公于漢師之齋洞。未晬而能言識字。以指啣口曰。此中字也。遯翁奇之曰。昔愼翁如此。天若祚吾家。爾必壽。不然。爾其夭乎。自幼好讀而有逸才。多驚人句。有曰。天地陰陽理。只應在此身。要除物欲去。何患不爲人。金三淵聞之曰。此兒擴充。則其進不可量也。艮齋李先生。請於文陽公。欲敎育成就。公遂挾冊詣門。動止應對。儼若成人。艮翁常置膝下。撫愛如子。壬辰。丁柳夫人憂。公甫八歲。擗踊過哀。遯翁抱而泣曰。不宜任情以傷父祖之懷。公收淚曰。心慟而不覺自爾也。自此能節哀持衰。略倣於禮。遯翁晝夜抱懷。口授論語。朝必成誦。如是而盡通一帙。及制闋。專學於艮翁。勤勵博通。於書。已無肯綮處。以師門命。謁陶菴李先生。益聞爲學之要。陶翁甚重之。自是。交遊益廣。聲名藉甚。時 景廟初元。有疾無嗣。爲國深憂。公從叔忠獻公廷熽。居臺地。文陽公引范鎭故事。勸建大策。又贊於慶恩金公柱臣。稟決于 慈殿。人皆不知。惟公與焉。忠獻公議于四大臣而建請。 上遂奉 慈敎。定策建儲。蓋原當時機栝。則皆文陽公內外居間。先事密贊之功也。事秘。故及泰耉北門禍作。善類殆赤。而文陽公獨免。不幸近出。
有爲耉輝鷹犬者。偵知而陰告。凶徒皆切齒焉。鳳輝嘗見公之英邁曰。李某之子。若不除。我無葬地。後日東宮若用彼類。則慮無不至。光佐又謂其黨曰。此子氣格可畏。而况其父始謀建 儲。實爲窩窟者乎。於是羣凶合謀。欲害醞釀已久。甲辰九月。 英廟改紀。設增廣。公參文科初試。及覆試。又中。輝億以主文。托以違格拔券。公聞之曰。得失命也。彼焉能使余不第哉。十一月。 上因雷變求言。文陽公以泰億所製敎文。專襲一鏡蹀血之語。不勝痛憤。欲上疏請斬兩賊。寫疏之際。近出者。覘知。購竊疏本。示賊。賊徒驚駭。陰遣刺手。欲害文陽公。時公就寢。忽心驚肉戰。急攪文陽公曰。有盜入矣。文陽公驚起。刺手犯之。公以身翼蔽大呼曰。汝何盜。欲害人乎。賊曰。吾乃刺客也。公曰。汝以何怨。欲害吾父乎。賊曰。我乃八角亭所使也。公曰。欲害吾父。先殺我。賊乃刺之。文陽公手奪其刃。賊卽走逸。八角泰億亭號也。公竟遇害。乃十二月六日也。壽二十。賊黨聞而雀躍。陶翁贈以幅巾深衣斂之。一時士友。莫不痛衋曰。烈烈孝義。卓絶千古。文陽公欲聞官。遯翁亟止之曰。億也。方竊相位。無以雪讎。徒爲死者之苦。余所不忍也。明年三月。葬于公州三美
川孝憲公墓左岡艮坐原。公天資高潔。容儀英秀。制行純篤。孝誠天至。事親及祖。承顔養志。日必冠帶而拜見。早失慈顔。未得承養。爲隱痛。移孝繼妣。愛敬極至。友于弟妹。恩及家衆。言論峻邁。志氣磊落。才諝超倫。聰穎迥絶。凡於書籍。一見輒誦。義理已瞭然。故自志于學。爲一己任。嘗編訓蒙三篇。人多傳寫。爲蒙士初習焉。敬信於師友間。聞艮翁以謫行。卒于定州。病未奔往。爲位盡哀而服喪。時長老朋友。顚連刑戮。公以詩傷痛曰。世道浸陽九。妖氛翳日邊。人何傷大義。天亦害忠賢。前宋碑三百。東京錮二千。古今悲一揆。不勝淚潸然。慷慨激烈之氣。溢於辭表。及見宣拯復官濫諡之報。尤切痛惡曰。誣 聖背師之賊。乘 上疾甚。恣言崇奬。則此乃國綱所關。而人彝將頹也。不顧 先王金石之典。至於如此。此輩後必爲逆亂矣。及至戊申。公之言如符。平生好氣節。尙信義曰。學不足而義有餘。則猶爲七分人。義不足而才有餘。則未免爲鄕愿。道義相配。如重峯趙先生。然後可謂十分人也。讀史至奇節特行。捨生取義。則輒激仰歎尙。乃引張南軒每念名節難一句。用以自勵。故及其急遽之際。不失天常。用樹人紀。使人感慨。自然興起。則實
擩染於家庭師友之所致。而學問之力。與有多矣。文陽公密贊建儲之忠。公之致命爲親之孝。眞不愧餘干之勳思遠之烈。則有以見家法之正矣。配驪興閔氏。學生鎭世女。以夫讎未復。終身血泣。無嗣。取弟 贈持平行徽子東臣爲后。女適成構廈。同樞。東弼側出也。孫男九容,時容,大容,晩容,翊容。二女適柳益秀趙顯文。東弼一男。智容。東臣,大容。俱有至行。嗚呼。公以近道之資。絶世之才。若充其所學。則可以補施於一世。而竟遘毒鋒。豈不悲哉。然妙齡殉身。綱常賴以不墜。此足以振衰俗而補世敎矣。 英廟朝。特贈持平。後以東弼推恩。 贈吏參。 正廟朝。用筵臣言。 命贈資憲大夫吏曹判書。兼有節惠之敎。 聖朝之崇報。至此而無遺憾矣。公之玄孫克善。抱狀而謁余文。余辭非其人而不獲。遂略綴梗槪。以備太史氏採擇焉。
判義禁府事徐公(左輔)諡狀
公諱左輔。字公弼。竹軒。其自號也。系出大丘府達城。爲東邦大姓。入麗迄我 朝。世有顯人。至藥峯忠肅公諱渻。大顯。爲 穆陵名臣。生諱景霌。達城尉。三傳而諱宗曄。縣監 贈判書。於公爲高祖也。曾祖諱命
仁。府使 贈參判。祖諱直修。都正 贈判書。考諱有聞。參判 贈左贊成。妣靑松沈氏。郡守喜永女也。公生于 正宗丙午七月二十四日。天性簡默。幼而好讀書。 純祖庚午。中進士。補寢郞。選假注書。丁丑。擢柑製。隷槐院。登翰剡。辛巳。以 健陵遷奉時分注書。陞六。爲典籍持平。壬午。差文備郞。夏受 命廉察湖西。利民戢吏。修擧隳綱。歸丁外憂。毁瘠踰禮。及除。累拜文學。選入玉堂。訓御兩營。先後爲從事官。歷司書,應敎,西學敎授。丁亥。陞通政。拜禮曹參議。旋移喉院以輔德。出宰成川。政淸訟平。入爲承旨。刑曹參議。 延慶墓親祭時。以禮房勞。擢嘉善。拜左承旨。旋遞吏戶禮兵刑五曹參判。漢城左右尹。兼尙衣副提擧。承文司甕提調。大司成。皆其間履歷也。庚子。除開城留守。其俗喜關節。健詞訟。素稱難治。公廉謹爲政。恩威幷行。內移而再授都令。又遷憲長。副提藥院。而及陞正卿。告母夫人曰。先親位不稱德。今小子驟躋八座。分已濫矣。仍嗚咽飮泣。連拜知 經筵。禮曹判書。知敦寧。司圃提調。乙巳。遭內憂。公以不毁之年。守制甚嚴。雖寒暑劇威。不脫絰帶。服闋。廓然無榮途意。累除不就。復判春曹者三。判秋曹者二。六爲提調。再除判
尹。又以特旨。拜兵曹判書。奉使赴燕者。亦再矣。陞正憲崇政。拜左參贊判義禁。尋除京畿監司。立綱正俗。道民愛戴。有族人虞芮之訟。公出財而解歸。無傷恩義。乙卯。入耆社。以長子侍從恩。加崇祿。拜判義禁。是年八月七日。考終。壽七十。訃聞。 上震悼。輟朝吊賻如儀。十月二十三日。窆于燕岐縣南三岐洞向午原。夫人豐壤趙氏。觀察使鎭宅女。慈諒婉嬺。克備壼儀。有二男一女。長元淳。文科判書。次亨淳。出后。而蔭官縣監。女適參判李<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0722_24.GIF'>。判書無嗣。取族子相冕爲后。今進士。郡守李徽宰。郡守李鎬善。二女壻。而其爲學官李斗魯妻。側出也。縣監繼子相卨。內外曾孫。幷幼。公威儀凝重。謙恭端肅。出入禁闥。持心謹愼。位至崇顯。常自戒懼曰。爲人臣止於敬。豈徒耽寵嗜榮而已哉。其居家養親。愉色惋容。有同嬰兒。公退之餘。未嘗離側。食必齊匙。寢必撫褥。每夜深方退。猶於戶外彷徨。不敢或弛。喪致其哀。祭致其誠。晨起謁廟。老而靡懈。自奉儉約。服食輒不重疊。凡物好施。族戚多有仰賴。屢典牧伯。家無積金。盡心奉公。政無姑息。罔干于私。遵法不頗。惰容無設於身。非疾甚。輒整衣危坐。稗官異書。不喜閱眼。言論持確。不事骫骳。蓋夷考其生平。
不爲流俗所移。顧此叔季如公者。豈可易得耶。進士君將請易名於太常氏。要不佞爲文。屢辭非其人。不獲命。乃按其狀。而刪略第次如右。
淵齋先生文集卷之四十五
行狀
先府君行狀
先君子諱勉洙。字彦中。我宋籍恩津。上祖高麗判院事諱大原。 本朝雙淸堂諱愉。當 太宗時。隱德不仕。西阜諱龜壽。奉事 贈吏曹判書。性至孝。居憂致白鷰之異。景獻公諱甲祚。號睡翁。奉事 贈領議政。以昏朝進士。獨拜 西宮。蒙 孝廟褒典。文正公諱時烈。左議政。道德事業。集成羣儒。配聖廟。世稱尤菴先生。有孫諱疇錫。號鳳谷。文科南床校理。克紹家學。世以比於孔門之子思。與權文純。同受文正公衣鉢之傳。是生諱有源。號宗菴。蔭敎官。守志講道。不求聞達。是府君五代祖也。高祖諱理相。有文行。早歿。取弟諱命相子諱煥實爲嗣。 贈司僕寺正。厚德懿行。士友推服。祖諱直圭。號不退子。篤學力行。被剡薦。除監役不就。後 贈吏曹參議。考諱欽學。孝友世其家。 贈吏曹參判。妣延日鄭氏。 贈貞夫人。進士致煥女。松江文淸公澈之後。端一靜淑。配德無違。府君以
純祖癸酉五月十六日寅時。生于懷德石南里第。稟賦敦厚。容貌端正。純粹仁善。喜怒不形於色。恬靜寬簡。謹拙雅飭。甫齔。不事戲嬉。父母之所不欲。未嘗或違。而已能行定省之禮。每夕鋪設枕席衾褥。省視寒溫。及朝斂之。不由指敎。父母有疾。晝夜救護。飮食藥餌。必累請。以至號泣。父母爲之彊進。遇時新果物。不先入口。必奉而獻焉。蓋孝誠自幼已如此。鄭夫人嘗謂不肖曰。乃父自兒時。吾不聞不恭之言。不見不怡之色。亦未有不順乎吾志也。戊子。委禽于鏡湖李氏門。鏡是湖西紛華之地。府君不以此經心。在甥舘。端坐靜嘿。不窺門外。見者稱其難。辛丑。侍參判公疾。晝宵不解帶。及危㞃。扶抱於府君而下世。居喪。哀毁過人。雖盛暑。不脫衰絰。而間日拜墓。服闋。必晨起謁廟。後入省鄭夫人。退而怡悅之色滿面。季弟所居。稍遠十里而弱。鄭夫人晩年。多往就養。府君每日省之。不以寒暑廢闕。己酉。遭內艱。守制如前喪。旣除。語及先考妣。輒泫然焉。遇喪餘。潔服致齋。悽愴竟日。及將事。哭泣之哀。若在袒括。事伯氏先生。如嚴父。有事必稟。有疑必質。隔墻而居。寢息同舍。周旋應對。無所違忤。自少至老。湛樂如一日。敦睦親戚。未或有怨尤之語。
敎諸子甚勤。其有荒惰廢課。輒加楚責曰。吾以不能力學。愧恨常切于心。故欲敎汝輩。冀以刷恥。汝乃如此。吾家已矣。豈不寒心哉。因愀然不樂。居家。雍容沉靜。不見涯涘。而及其接物。慈諒忠厚之意。藹然見於言貌。待人謙恭。親踈無偏。知舊有過失。則以理喩之。不聽則已。絶不言其短。御婢僕。仁恕軆下。不輕施呵責。僮隷里氓。咸得其懽。雅甚淸貧。自不肖先妣喪后。家計益落。第宅不蔽風雨。往往有不炊。而處之夷然曰。竆達皆命也。惟有順受而已。苟不能堪。則徒自亂心。何益哉。又曰。吾雖至貧。世間不如我者。亦甚多。當引以自譬可也。未嘗向人說貧。故雖累日闕食。而隣人不知也。非義之財。分毫不以取諸人。嘗謂不肖曰。凡居貧者。秉心當一倍堅確。始能安而不變。非徒此也。至於工夫亦然。率不肖娶婦。治行甚簡約。李氏諸人。歎其淸素。尤愼女色。常自言。吾於好色之戒。則平生不曾犯也。飭躬甚謹。而坦夷無畦畛。不餙邊幅。其於世俗趍好。澹如也。亦不以榮進爲意。三十而後。卽謝科擧。或勸之則曰。吾少不嫺功令。齒已及仕矣。倩人製作。設令徼幸得中。何足爲榮。治事之暇。看書不輟。從子秉琦。一日往謁于伯父。伯父問曰。汝仲父近
日作何事。對曰。料理家事。事已則讀書。伯父歎曰。爲士夫者。當如此。乙卯十一月。往觀甥姪金永膺冠禮于永同地。歷訪李進士疇夏于南亭里。忽遘疾。竟以十二月十日戌時。下世于旅次。嗚呼慟哉。不肖戴星奔喪。旣成服。還殯于家。翌年三月。葬于懷德南草洞城峙下酉坐原。享年四十三。配全州李氏。完南忠貞公厚源之后。孫鎬女。持身御家。甚有法度。擧四男一女。繼配光山金氏。光城君國光之后。箕哲女。擧二男一女。俱不育。男長卽不肖秉璿。次秉珣,秉琬,秉瓘。女適金永穆。嗚呼。府君以近道之資。承襲詩禮。孝友篤於閨門。淸介著於竆約。闇然自修。不求聲聞。故世亦鮮知其實。旣嗇于祿。又靳其壽。所嘗蘊抱者。竟不及一展。此爲沒世之恨。而不肖罪重。不得奉遺訓於臨終。痛冤彌于穹壤矣。資性駑下。學識謏陋。府君敎養之至意。不能軆其萬一。使夫潛德懿行。無以揚扢表著。其爲忝墜。尤不亦大矣乎。謹撰次平日家庭聞見之所及。得其梗槩而已。以俟立言君子之采擇焉。 崇禎紀元後四辛酉仲秋下澣。不肖男秉璿。泣血謹狀。
季父主簿府君行狀
公諱進洙。字彥先。我宋氏之譜恩津。自高麗判院事諱大原始。賢德相繼。至景獻公諱甲祚。有卓節。事載國史。是生文正公諱時烈。世稱尤菴先生。集成羣儒。爲東方大賢。有孫諱疇錫。號鳳谷。弘文校理。克紹家學。與權文純。同受楚山衣鉢之傳。寔公六代祖也。高祖諱理相。有文行早世。曾祖諱煥實。隱居行誼。不求聞達。 贈司僕寺正。祖諱直圭。以學行薦官監役。 贈吏曹參議。考諱欽學。不仕。 贈吏曹參判。妣 贈貞夫人延日鄭氏。進士致煥女。松江文淸公澈之后。婦德克備。凡生四男。公卽其季也。以 純祖壬午十二月十二日。生于懷德治南石村之第。穎悟端潔。爲父母所鍾愛。在齠齔。氣豪不挫于人。而長者所不欲。輒不爲之。從叔氏立齋公。學于蘇堤。挾冊駕屐。每日來往。無所厭倦之意。而參判公庭訓甚正。動循法度。未嘗有子弟之過。及長。擩染於伯氏守宗齋先生。服習詩禮之敎。己亥。聘于栗峯衙中。以參判公命。多就甥舘。做擧子業。不堪離闈之情。以書數請歸侍。翌年分門。居于公州之牧洞。去石村強十許里。而往省參判公。無虛日。不以寒暑或廢。辛丑。參判公棄世。公哀慕過人。三年憂形於色。甲辰。以所居稍遠。不便於定
省。移築于佳陽里。鄭夫人晩年多就養於公。公服田致養。而日與諸兄弟。環坐娛侍。其樂融洩也。己酉。丁鄭夫人憂。守制如前喪。乙卯。仲氏歿于旅舘。公不勝鴒原之痛。對食嗚咽曰。吾兄近年未飽一飯。推而不御。觸寒奔喪。往返數百里。哀動行路。戊午正月。蔭補健元陵參奉。乃東九陵。而四色咸聚。多出是非。公誠心接應。不露畦畛。諸僚悅服而稱譽。冬。伯氏先生卒。公聞訃。還鄕。易戚備至。庚申。遷義禁府都事。旋換司宰監奉事。歷司圃署直長。通禮院引儀。陞六。爲漢城府主簿。乃 哲宗癸亥也。時公雖處下位。聲名蔚興。皆以公輔之器期望焉。是年四月十四日。以疾卒于貞洞寓第。春秋四十二。知舊來弔者。無不悲痛。如喪親戚。市井賤隷。亦皆嗟悼曰。善人歿矣。還殯于鄕。用士禮。以翌月二十八日。葬于懷德南二十里杏亭負癸之原。公性度寬厚。簡穆器局。宏深周詳。有容物之量。應時之權。不論人長短。不較人是非。一以忠實慈諒爲主。而持身淸愼。不失法門䂓矩。其行於家者。專以孝友爲政。事父母。極其承順。恒作嬰兒戲。務悅親意。推以致敬於兄長。事之如嚴父。與立齋公。爲兄弟間知己。一言一行。動必相詢。閨門之內。恩義必篤。未
嘗有怨尤之言。奉先追遠。極盡誠敬。朔望輒就謁廟。忌日潔衣齋宿。哀如袒括。敎子姪。不以嚴而以禮。戒飭之辭。溫柔懇切。使自感動。自喪伯氏。慟先業之無述。期勉從子秉琦。兼託其孤。御婢僕雖嚴。而仁恕惻怛之意。常行于其間。其接人也。坦懷無隔。冲澹之氣。溢於言笑。於親戚。雖疎遠。必致其誼。於鄕黨。雖寒微。必盡其情。人莫不愛慕也。家傳淸白。生事寥落。居止不蔽風雨。孥累不繼蔬糲。卽其未仕而無可損。已仕而無所增。見者代愁。而公處之晏如。不甚爲意。興居有常度。日必盥櫛衣冠。非甚疾。未或廢焉。衾襡必整齊。有時看閱書冊。興到。輒於蘇堤南澗之間。會族親。煎荇菜。歡洽終日而歸。及其爲仕也。律己淸謹。吏胥不敢欺。同僚服其義。上自公卿。下至韋布。咸願納交。公恥於名望。益自鞱晦。嘗有一當路宰相。對立齋公。歎公才器之通敏曰。當不讓於古經濟之士也。嗚呼。以公之才之識。一無展施。而天閼其年者。豈非氣數之所關耶。元配潘南朴氏。校理皓壽女。冶川文康公紹之后。先公十五年而卒。擧一男秉瑋。繼配昌寧成氏。義晢女。有一女。適李容泰。孫男女幷幼。秉璿竊念。公平日言行德美。實有不可不傳者。故敢述其一二
以畀秉瑋。使乞銘於當世立言之君子云爾。 崇禎五壬申暮春。從子秉璿。謹狀。
從氏毋忽齋公行狀
公諱秉琦。字士奇。號毋忽齋。又曰。後陶者。初年所稱也。我宋系出恩津縣。祖於高麗判院事諱大原。衣冠名德。譜不絶書。雙淸堂諱愉之隱德。西阜諱龜壽之至孝。景獻公諱甲祚之大節。皆彪炳在人耳目。而至尤菴先生文正公。道德事業。集成羣儒。從祀文廟。有孫鳳谷諱疇錫。校理 贈吏曹判書。克紹家學。世以孔門子思比之。是生諱有源。號宗菴。辛壬禍後。拜官不就。再傳而諱煥實。 贈司僕寺正。於公爲高祖。曾祖諱直圭。以學行登剡。爲監役 贈吏曹參議。祖諱欽學。 贈吏曹參判。考諱達洙。學者稱守宗齋先生。爲世儒宗。官至承旨。妣淑夫人金氏。河西文正公麟厚之後孫。喆休女。端婉莊肅。配德無違。公以 純祖甲午二月二十六日。生于淳昌外氏第。幼氣盛。奔逸自快。於羣輩。不欲少挫。惟見長者。斂手恭立。有問。似不能對。皇考先生。敎之嚴。自齠齔。整飭有法。而公能體行也。八歲。遭參判公喪。參朝夕饋奠。無闕。當祀事。輒不寐。端坐燈下。以待鷄鳴。祖妣鄭夫人。常奇之。公
才甚質魯。始入學受書。未能曉解。故先生不許就傅。親自敎督。嚴立課程。及弱冠。頗知用力於文字。而癖於詩。曰會遠近朋徒。殆若忘食者數年。自此才格漸進。文理亦通。丁巳。與鄭景箕讀書。先生適有湖南行。還書戒之曰。汝與景箕。相守看書。勤怠何居。毋以吾不在。或忽於心也。又嘗手書南容三復白圭之說。以賜之。公取經書中愼言等語。作小帖。以白圭名。爲持守之計。戊午冬。先生易簀。公哀毁踰制。形柴骨削。幾不能自保。而哭泣之哀。終始如一。書冊器用之類。不忍改置。一若先生在焉。繕寫遺稿。撰集遺事。稟質於丹臺李公世淵。以成家狀。公始以進取爲心。學習時文。自喪先生。痛冤結轖。奮發勵志。捨去舊業。一以繼述自期。取先生書中毋忽二字。名其齋。以爲終身服行之符。又謂爲學必先求師。依文正公謁淸陰之例。以書往拜李洞山敏德。李公極加奬許。公燕居。讀太極圖說及庸學朱文諸書。而於先子大全。最著力。未嘗釋手曰。爲聖賢。爲文章。盡在於此。不必他書也。讀書。每先定句讀。反復熟看。至文義不足爲肯綮者。不甚究解曰。讀書。最須分別利義。餘者可略矣。辛酉夏。陪叔父。入華陽洞。校讎華陽誌。誌卽族先祖潭谷公
周相所編。而先生添補者也。又議于門內。刊出文正公子孫錄。亦述先生未遑之志也。鳳谷狀德之文。先生常擬議。而未及屬稿。公稟于叔父而成編。受誌於李洞山。蓋自戊午後。公以先事爲己任。常曰。人生世間。只有述先裕後兩事而已。是年冬。會過齋金先生緬禮于公州義山。公於金先生。實有江漢秋陽之思。葬奠儀節。多主之。壬戌秋七月旣望。約諸士友。遊於懷仁楓巖江。十月望。適在驪江。與從弟秉瑞。泛舟於淸心樓下。公素好山水。有勝地輒往。春秋佳日。携朋載酒。徜徉於蘇湖南澗之間。常以生長褊邦。未得博觀天下爲恨。欲登楓嶽之顚。以臨滄海而未遂。則取金農巖東遊記。常常寓覽。如身歷其境焉。癸亥春。丹臺李公及盤湖鄭公龜錫。行鄕飮禮于竹林書院。兩湖會士。數百人。公亦往焉。揖讓進退。咸稱曰。某也挺出多士。四月。季父以漢城主簿。歿于京舘。公率孤秉瑋奔喪。奉柩返葬。極其情文。八月。因滯祟成疾。漸至危頓而少減。則看書不撤。客問之。輒整冠起坐。及革。謂家人曰。欲爲先事者多而病如此。柰何。十六日未時卒。得年僅三十。訃聞。遠近痛惜。宗族曰。門運否衰矣。知舊曰。斯文不幸矣。爲之加麻者。六七人。十一月
十二日。窆于懷德南杏亭枕壬之原。士友題其壙曰。毋忽齋先生。公娶安東權氏。中建女。生二男一女。男道憲都事。佐憲進士。女適縣監金靖圭。公爲人峻特剛方。氣貌淸古。疎眉炯眸。整坐闊步。瞻望之間。意想遒邁。卓然出於物表。自在童幼。擩染家庭。服習詩禮。以孝悌忠信。爲立身之本。以竆理居敬。爲進修之方。其規模節度。一以家學爲準。早夜孜孜。不欲安於小成。嘗曰。天之所以生人。旣與草木禽獸有異。則是大不偶然也。豈可自安㬥棄。至老死無聞。竟與微物同歸哉。蓋公之立心爲學如此。故冠娶之歲。造詣已深。病近世學者過爲詭異之行。每擧中庸。以爲吾道平常而已。子夏之篤實。猶生後弊。况又專尙虛名者耶。且讀書者。將以反躳而行之也。苟其不然。安用讀書爲。是以事親敬勤。終日冠帶侍側。夜深先生就寢。然後乃退。猶不解衣。曉起進省。在家庭。叱責不加於婢僕。在私室。與朋友相會。亦不諠譁。先生歿後。移以事叔季兩父。有事必稟。有疑必質。諸父亦以學問勸勉曰。吾家門戶之責。專在於汝。叔父有所作文字。必使之修潤。捨己見從之。季父又託秉瑋。公値先忌。盡誠齊戒。不接外人。行祀之後。猶愀然終日。祭需務爲精
潔。且極熟熱。曰。神道以氣臭爲享也。自兒時。隨先生拜廟。而早起盥櫛。率弟展謁。入省金夫人。退處外堂。淨掃堂宇。使無塵埃。几案書冊。整齊鋪置。若小失次。不欲暫視。故諸弟不敢擅自移易。敎諸弟。一以先生所敎於家者。動作出入。不失繩墨。責諸弟不讀書曰。士大夫當以方冊爲家計。若或離此。便不能爲人。待宗族。雖疎屬。亦視如至親。重交際。篤信義。而見有不是。盡言無隱。於長者。亦不少容。衣食儉約。洋布之類。不近於身。嘗戒諸弟曰。吾家與他人有異。不可奢靡從俗。有失古家遺規也。常言忍飢之法。莫如看書。平居。晝未嘗臥。仲弟晝寢。手書戒予二字與之。嘗嗜吸煙茶。忽絶而不近口。最惡賭戲雜技曰。此與邪學等。嚴於陰陽黑白之辨。事當爲。勇行無濡忍。如其不可。則確乎不回。敦尙氣節。愛慕前修。所經行雖迂路。必訪古賢遺躅。雅好陶靖節爲人。自稱以後陶。而於我東先輩。尊仰鄭太白,金三淵。數稱言此翁之高明昭曠。儒者亦不可忽也。讀書。遇古人奇節。必高詠。有契於心。論文曰。文章自有機軸。必如山之起伏。海之洶湧然後可也。俗儒飣餖陳腐。雖多。亦奚以爲。是以所著述無幾。而往往多遒健。筆法摹先生。書軆端正。無
差爽也。初年大肆力於詩。後雖漸廢。韻致頗高。遇佳辰。未嘗虛過。庭下植花卉。而愛大明紅。作詩以寓懷。嗚呼。公之操履。卓犖絶人。有高蹈之風。而勤於經禮。有邁世之志。而篤於人倫。苟使天假之年。得充其學。氣逾遜而理逾實。則所以建明斯道。表準方來之責。公可當之。惜乎。其未及也。昔呂與叔,吳伯豐。有學無年。俱爲士友所悼惜。而視公之壽。其所得不翅多矣。而公又不及於程朱之門。則所造未知與二子孰賢。而不幸之甚。何其若是相類也。嗚呼惜哉。竊聽當世諸公之論。則洞山曰。斯文一脈。可有賴而傳。趙肅齋秉悳曰。克趾先美。蔚有聲望。丹臺公則曰。其所成就。何可量也。李尙書時敏。一見曰。乃酬夙願。其弟是迂公興敏。深悼公沒。亟稱曰。出類獨行之表。今世不可復見。惟此數語。庶幾有徵於後之尙論者否耶。噫。余與公幼而同遊。壯而同學。無一事一議一行一止不相關涉者。則知公之熟。服公之深。宜莫如余也。然哭公以來。踽踽靡憑。已近數十年矣。懼其言行日就於湮沒。遂抆涕而爲之叙如此。伏惟覽者財幸焉。
亡室李氏行狀
夫人李氏。籍完山。 世宗大王別子密城君琛後也。
白江文貞公敬輿。領議政。德業文章。爲 仁孝朝名臣。是生敏迪。大司憲。敏采持平。 贈領議政。疎齋忠文公頤命。以大司憲男。爲議政嗣。官左議政。卽世所稱辛壬四忠之一也。忠文生器之。進士。亦被禍。後 贈吏曹參判。有二子。鳳祥逸持平。 贈大司憲。諡文敬。號雪川。鵬祥不仕。早歿。以兄之子英佑。爲后。卽夫人曾祖也。 贈司僕寺正。祖諱憲逵。 贈吏曹參議。考諱秉植。官縣監。妣光山金氏。文元公沙溪先生後孫在天女。 憲宗元年乙未十二月二十九日申時。夫人生于林川新江村。自齠齔。有女範。父母有命。承順不怠。處兄弟。必盡其歡。縣監公旅仕京洛。夫人不勝思慕。數請于金夫人曰。父親何時當還。或泫然焉。己酉秋。縣監公出宰永同。越明年春二月。歿于官。夫人時經重病。而哀毁甚至。癸丑四月。年十九。而歸其夫恩津宋秉璿。舅 贈參判公。嘗鍾愛甚篤。未幾而棄世。夫人以不得終養爲恨。語及必含涕。每當祀事。親掃堂宇。澣濯衣服。烹炙未嘗任諸婢曰。如有不潔。誠敬之道安在哉。事尊姑。雖菽水之供。必盡誠。色溫言順。其夫性急。或違旨。則夫人輒規之曰。尊姑早年孀居。膝下無子女。所以爲依賴。在外惟夫子。在內惟
新婦。事之若稍有失。則其何以慰懷。又常思戀其慈。雖未嘗見於色辭。夜輒涕流於枕上也。其夫諸弟。皆幼。恤而待之。常如不及。御婢僕。恩威幷至。至村婦野嫗。及門者。必飮食遣之。曰來我家。無所食。則於心終不釋然。其淑德仁心。宜享遐福。無妄之疾。數歲沉綿。藥餌無效。夫人知其難起。願訣母氏。其夫不忍阻之。遂與偕行。未幾而病革。金夫人。在傍飮泣。夫人聲氣纔屬。仰曰。吾何忍棄母而死耶。願母氏勿憂。仍開眼。視母與夫久之。含淚而逝。卽戊午十月十七日卯時也。無產育。得年纔二十四。人皆聞而悲之曰。以其賢淑。胡至此也。以是年十一月。返葬于懷德草洞城峙下。後二十九年丁亥三月二十日。移窆于臨陂縣南戍山田中里負庚原。以其夫猥被 旌招。位躋亞卿。從 贈貞夫人。所后子哲憲進士。嗚呼。夫人貞淑簡潔。聰明仁恕。持身敬愼。未嘗暫弛。雖病甚重。惰慢之儀。不設於身。此可見平日所養也。其夫家素貧。簞瓢屢空。備嘗艱楚。人所不堪。而雍容無怨。若士君子之處夷險。是尤非世俗婦人之可能者也。嘗以其夫貧竆。恐妨學業。戒之曰。丈夫子胷中。空空無所識。則無由見重於人。且科宦何所望。願夫子刻念篤志。上不
負先舅平日憂念之意。下遂吾仰望之志焉。病中當尊姑生辰。扶病下廚。親供甘旨。尊姑力止之。夫人泣曰。新婦病如此。恐不得見明年此日也。嗚呼。其誠孝所發。不由勉強。若夫人者。古所稱女士。誠不愧矣。其夫罪積于身。賦命甚奇。使夫人不幸夭閼。又無血肉之寄。亦夫人之命也。住世數十餘年。如風燭水漚。竟無影跡。此重可哀也。遂略述其平生之槩如是。
內舅丹臺李先生行狀
公諱世淵。字汝喬。學者稱丹臺先生。李氏系出璿源。世宗大王別子廣平大君諡章懿公諱璵。爲始祖。永順君諱溥。淸安君諱嶸。定安副正諱千壽。是爲公室屬籍四世也。至諱厚源。右議政。完南府院君。諡忠貞。號迂齋。勳德爲 仁孝朝名臣。生諱選。參判 贈吏曹判書。諡正簡。號芝湖。學行名節。早服一世。世稱尤門高弟。生諱昌輝。進士。生諱瀣。號敬齋。無嗣。以弟翊贊諱漪之子諱顯直。爲后。卽公之曾祖也。祖諱守中。號簡軒。經學有望當世。考諱鎬。悃愊樂善。號肅齋。妣豐川任氏。通德郞烈之女。正言命周之孫。純靜和柔。壼儀咸備。擧三男。公其長也。以 純祖元年辛酉十月二十七日。生于恩津鏡湖里第。狀皃秀美。不好嬉
戲。恒侍親側儼如長者。從祖狂軒公。每置膝撫頂曰。是吾伯氏典型。蓋知其有德器也。旣就傅。不俟敎督而能勤課矻矻。不暫釋卷。長而業功令。非其志也。親在。黽勉應擧。而未嘗通關節。旣而名不售。遂決意捨去曰。吾家自忠貞以來。世襲經禮。而至余墜失緖業。則豈非忝我所生乎。乃杜門却掃。專意於性命之學。諸子百家。罔不涉獵。若濂洛關閩等書及我東先儒之文。嗜好如炙。沉潛玩索。用工益苦。以爲充養踐實之地。軆認而驗之於身。尤致力於朱宋二書。便作康濟計。雖以學問自居。不立標牓。不施華采。而自中於法度。己丑。丁肅齋公憂。庚寅。遭任夫人喪。哀毁踰人。四年居外。從制不懈。乙未。遭祖妣承重。愼終之禮。一如前喪。旣闋。以素衣素帶。終其身。就居于公州之鳳城。蓋欲依憑於先塋也。己酉。 憲廟昇遐。 哲宗入承大統。魂殿祝式。用國子洪公直弼議。以皇姪稱 先王。公援據經禮。與我伯父以書辨論。又會山寺。校讎過齋金先生所述南塘集箚辨。是劈破其心性禮說者也。壬戌。行鄕飮酒禮於竹林書院。乙丑。我叔父約會公於南澗精舍。修潤宋子大全隨箚。及罷歸。公次李靑蓮紫極宮韻。以寓景慕之心。是歲春。聞 萬
東廟毁撤之報。不勝悲慨曰。春秋大一統之義。無地可講。因不許子弟復入科塲。公自少恬靜寡欲無累。故七耋康強。今 上辛未秋。忽示憊。八月疾漸革。遂謂二子曰。先世未有享七十壽。而吾今望八。死亦何恨。但先人文字。未及脫藁。以是爲恨。又曰。吾家以忠厚勤儉爲傳法。爾恪守無失。而益篤孝友。須葬我於先人兆側。慰我終身之恨。且喪葬之禮。詳載備要。力所及處。自當盡禮。可也。精神不爽。意思安閒。竟以八月二十三日。考終。享年七十一。訃車所至。無不悼歎曰。賢人亡矣。斯文孤矣。翌月。葬于家後先兆下。癸巳春。移窆于連山漢三川艮坐原。我叔父以公劬經飭躳之實。請襃于 朝。特贈司憲府執義。公以純愨恫實之姿。有高潔淸白之操。資以學問。用以寬和。內之不藏城府。而人樂親愛。外之不露圭角。而人知敬服。日用事爲。動必慕古。非其義不行。有所守難奪。不以外物經心。惟以聖賢之學爲己任。俛焉孜孜。不知年歲之不足。及其充養旣熟。和順積中。故發之於外者。自有四軆之不言。而喩其見於事行者。奉親極孝。終身孺慕。尤謹於祭祀之禮。雖當癃疾之時。必致如在之誠。友于弟妹。有無共之。與仲弟學生公。嘗許以天
倫間知己。而早夭無嗣。哀傷忒甚。命次子繼後。御家衆。慈愛備至。雖於婢僕。亦加矜恕。推諸睦婣。恩義周洽。吉㐫患難。盡力救濟。接引後生。必虛心開牖。以期懋實。而尤眷眷於孝悌。故四方學徒。莫不虛往而實歸。平生慕陶淵明氣節。編修其年譜。追念丙丁之變。含忍不已。彙編古今忠賢詩文。名以醺誦。而有時吟哦以自適。蓋慕乎朱子微醺便誦之義也。至於辭受之節。取與不苟。一視其義。環堵蓬蒿。不避風雨。簞瓢屢空。處之恬如。一室圖書。左右緗帙。玩心高明。樂而忘憂。角巾藜杖。逍遙林泉。翛然有出塵之像。勝日良辰。輒携同志。江閣山房。舒暢襟懷。縱談名理。豈非所謂妙用顯行。隨處充滿者耶。晩年所造者益深。其於天人性命之原。古今事物之變。力賾考据。靡不貫穿。著爲論卞。而性理則必主乎人物性同之論。其辨未發善惡之說。則必據擊蒙要訣立志章。以爲心之虛靈不拘於稟受。則此於氣質之外。指示其虛靈本軆。而令人快覩眞面也。未發時氣不用事。而所賦濁駁。若是自在底物。則子思子何故謂之中。而爲天下之大本乎。又論明德曰。尤翁云。明德者。心性情之總名。必曰心性情之總名。然後自無認爲心認爲性之許
多爭卞也。其於禮樂嫺習儀節。究竟度數。莫不曲該傍證。而邦禮則力主乎先賢已定之論。嘗見南塘禮說。天子諸侯。以傍支入承大統者。必其倫序相繼。以所繼爲父子。然後方降其所生之父母。慨然歎曰。是襲璁萼之餘論也。塘翁曾論性而歸之二本矣。又論典禮而歸之二本耶。其爲文辭。不事雕琢。而理順旨約。知之者易。信之者衆。雖質諸全閩。未爲不可也。公雅重友道。與我伯父及叔父。託以道義講磨。至老不替。哭我伯父。每有踽踽之歎。遂服三月。如鼓山任公憲晦。芸窻朴公性陽。契好亦篤。及公之喪也。幷皆以文誄之。其曰。天人蘊奧。禮疑經變。精思力賾。考据周遍。我叔父之誄也。其曰。博識醇德。鮮克與京。鄭聲盈耳。倍思韶韺。任公之誄也。其曰。蒲輪不轉。蕙帳長垂。不知不慍。是爲君子。朴公之誄也。觀此。可以徵公之學識。而有蘊無施。世莫知之。嗚呼。是豈非命也歟。有遺集幾𢎥。藏于家。配嘉平趙氏。學生在儀女。淑仁勤恭。早沒無育。只有一女。適宋憲斌。繼配文化柳氏。尙斗女。壼彝爲宗黨所式。生二男二女。男長寅祖。次寅達。出后。女歸鄭浚,金炳堯。寅祖二男。英夏,喆夏。四壻金成漢進士。宋得用,金容圭,宋斗憲。寅達三男。鼎夏,
泰夏出。晉夏。二壻宋時用,宋在奭。曰漢用,友用,大用,哲用,趙秉植妻。宋壻出也。曰海愚,海甲,海京,海舜。鄭壻出也。嗚呼。公稟賦近道。服襲家學。優遊於道藝之塲。沉淹於問學之地。不以憂戚而或撤。不以衰耄而自懈。以至於德純行備。而含章晦采。不求聞知。故雖慕嚮之篤者。鮮或窺其精微之域也。然其所養之正。所守之卓。蔚然爲儒林之表準。於不盛哉。詩云。金玉其相。追琢其章。又曰。有斐君子。終不可諼。余於先生。亦云爾。余自蚤歲。厚被知奬。雖愧酷似之喩。而嗣子以其承學之久。屬之以狀。追思平日容儀謦欬。悲愴哽塞。有不忍書。亦不忍忘也。事偉辭拙。懼不足以表揚其萬一。而略據其所睹聞者。撰次如右。用俟知德之君子焉。
文陽李公(廷燁)行狀
公諱廷燁。字光甫。姓李氏。系出 獻陵長子讓寧大君剛靖公諱褆。屢傳至承旨諱宗榮。無嗣。取族子庶尹諱敏厚。爲后。其所生考諱元俊。號慕菴。擧遺逸 贈左參贊。卽 厚陵別子守道正僖靖公諱德生之後也。剛靖公有至德。僖靖公。有文行。而至終南正諱昌壽。師友寒暄,靜菴兩先生。以經學見重焉。庶尹公
參寧國勳。 贈吏曹參判。於公爲曾祖也。祖諱齊杜。號忠潭。遊吾先子文正公之門。志節學問。負望當世。官監司 贈吏曹判書。諡孝憲。考諱相任。己巳禍後。遯跡不仕。壽陞僉樞。 贈承旨。妣海平尹氏。郡守 贈承旨鎡女。潛谷金文貞公堉外孫也。 顯廟甲寅八月十七日生。端秀穎悟。不妄言動。見者異之。纔免懷而失恃。育于祖妣。 明聖王后特賜保媼。蓋爲戚聯也。先是。 命入大內。 肅廟撫愛之曰。爾是吾族也。 兩殿恩賜甚盛。七歲就學。不待敎督而課誦。十歲。聞 慈聖禮陟。失聲號痛。不近彩衣。及成童。文藝大進。聲名藹蔚。以親命。受學于丈巖鄭文敬公。己巳。仁顯遜位。士禍大作。聞文正公受 命。作詩悲之。丁酉。 上有易樹東宮之意。獨對疎齋李忠文公頤命。命薦保護延礽之人。時 英廟在潛邸也。李公以公對。 上曰。此人予自其幼知之。而銓官連擬仕望。予終靳許者。意有所在也。蓋欲如張齊賢故事也。公聞之遂謝公車。沉潛經籍。以朱子所訓眞正大英雄從戰兢上做出來。常自勉焉。庚子。 肅廟賓天。公哀痛殊甚。幾至血淚廢明。 景廟有疾無嗣。中外憂懼。公日見國勢危疑。隱痛不已。密謂慶恩金公柱臣曰。
中殿欲聞呼母聲。則三宗血脈已矣。 慈殿策立延礽君。則能保三宗之脈。而不負 先王之遺旨。金公感悟。深勸 慈殿。從中決策。又引范蜀公事。勸從弟忠獻公廷熽。建白曰。當今急先大義。無過於此也。及世弟定位。賊臣鳳輝。上凶疏。顯有危動之意。 朝廷請討其罪。而泰耉箚救。舘學倡率儒生。上疏請斬輝賊。仍論泰耉護賊之罪。公遂參其疏。而密贊之事。人皆不知。故北門禍作。公獨得免。不幸近出之人。附合凶徒。偵知公密猷。悉告於耉,輝。必欲甘心焉。壬寅。金弘錫託以卞誣牛溪。至請追罪文正公。公奮然曰。世道雖敗。斯文禍厄。一至於此乎。遂草疏萬餘言。㴑論文正公受誣之由。而極言宣,拯,鐫(一作鑴),穆奸邪絶悖之狀及羣凶害人禍國之事。疏入政院。趙文命退却之。甲辰。因䨓變求言。又論諸賊屠戮忠良之罪。請誅以爲弭灾之方。且以泰億所製敎文。專襲一鏡蹀血之語。不勝憤痛。將治疏之際。近出人竊示賊徒。皆驚駭曰。此疏若上。吾輩無噍類。陰遣刺手。欲害公。公子舜徽。以身翼蔽而見害。公自此無意世事。遂歸文義庄舍。爲終老計。乙巳。改紀。洞斥羣枉。士類彙征。公遂還洛。又疏陳辛壬義理。幷請宣,拯追削之典。不報。丁未。時
事大變。凶徒醞釀。戊申。亂逆遂作。公歎曰。懲討不嚴。致有此變也。復歸文山。謝世不起。以道臣剡薦。拜 順陵參奉。不就。自號文陽居士。曰汔可止矣。時 元陵務爲調停。忠逆莫卞。公心甚慨然。極論蕩平說。尤有自靖之志。辛亥。遭繼妣卞氏喪。居廬盡制。因爲疾祟。及革。揮却婦女。整冠正席而告終。乃乙卯七月九日也。壽六十二。葬于公州儒城嗜竹谷庚坐原。 正廟己亥。因儒臣筵奏。 贈吏曹參判。公凡三娶。皆有婦道。平山申氏。承旨以壯女。晉州柳氏。敎官自起女。河東鄭氏。學生時溟女。男舜徽。以孝義。 贈吏曹判書。次行徽。以孝 贈持平。女適趙璞。司果。判書有一女。適成構廈。側出男。東弼。同樞。持平有二男。東臣。出爲判書後。東良。公資稟精明敦確。性又慈良恭儉。介不絶俗。寬而有制。服習庭訓。專精問學。硏究覃思。手抄古今聖賢要語。以爲用工之訣。喜讀周易近思錄。嘗曰。於此有一斑之得。然後庶免墻面之歎。又博洽羣書。靡不記誦。而至若天人性命之奧。經禮疑變之節。人有質問。考據甚詳。視榮貴若凂。見財累如芥。所居不蔽風雨。生計澹泊。而不以經意。然親厨供旨。竭盡誠力。未嘗有乏。幼失慈顔。爲至痛。善事繼母。承順
無違。人無間言。愛弟妹甚篤。盡與其所欲取。夫婦相待如賓。御家衆。處宗族。一用和厚。奉先之節。隨家有無。極其蠲潔。又於師友。必敬必信。請益質問。未嘗少懈。同堂異喧。不欲較辨。一以忠信待之。至於辨論義理。不容少撓。故邪正之際。忠逆之分。嚴如秋霜。向國一念。炳然如丹。雖未立朝。而國之治亂。爲己憂樂。辛丑建 儲。密贊大計。保社鞏基之功。不讓於餘干之忠。癸卯卞誣之疏。甲辰討逆之請。皆有辭於千秋。於不盛哉。以公之才之學。不得展其所蘊。斯可惜也。然其所樹立。足以補世敎而振頹俗。亦宜太史氏書之史冊。公傳道於無竆矣。公五代孫克善。屬余爲狀。謹撮忠肅所撰墓碣之文。略加櫽栝如右焉。
扶溪田公(秉淳)行狀
公諱秉淳。字彝叔。號謙窩。晩稱扶溪。田氏望潭陽者。自高麗承旨諱得時始顯。至耕隱文元公諱祖生。邃學貞忠。爲前朝名臣。世襲簪纓。有諱好雨。進士。有隱德。公其七代孫也。高祖諱孟賢。 贈僉中樞。曾祖諱東仁。祖諱始龍。以孝 贈監察。考諱錫采。號愚樂齋。聘密陽朴氏。昌應女。以 純祖丙子四月二十七日。擧公于安義楸川第。聰慧有美質。不煩師敎。而能知
讀書。王父奇愛之曰。大吾門者。必此兒。就塾師。受通史。行過四五百。掩卷輒誦。弱冠。經書百家。靡不鑽硏。又治博士業。頗擅聲譽。亦不屑屑也。以親命。與弟蓍淳。請學於梅山洪文敬公之門。文敬期許甚重。每以兩程事勸勉焉。公遂謝絶公車。專意向上。日取性理之書。潛心玩究。文敬嘗擧農巖人心地步短之說。問諸門人。時趙肅齋秉悳。任鼔山憲晦。皆侍坐。而未及對。公輒應曰。道心者。性命之公也。無處不管攝。無時不照應。占地步。可謂廣且長矣。人心者。形氣之私也。各私其形。各私其氣。則地步豈不短促乎。文敬喜謂諸公曰。某先君輩而能言如此。信乎其穎悟也。從容問曰。有一宰相。求人於余。子之才華。可副其望。或爲榮親之道而屈志否。公曰。千里負笈。惟先生是依。染跡權門。非其願也。文敬歎賞不已。及喪文敬。服朞年。以其文稿浩穰。爲鋟梓鳩財。與仁山蘇公輝冕。合力拮据。又與同門諸公。相會校讎。遂爲刊行。公爲政於家。而事親以孝。夙興盥洗。就寢所。察溫冷。定枕席。然後退而劬業。祖母在堂。大耋無恙。志物俱養。其樂融洩。惟以早失慈顔。爲至痛。常哭諱如袒括。及遭外制。居瘠禮盡。三年不入內。鄕俗貿貿。每於喪祭儀節。類
皆因循苟且。託之以從先祖之說。公正色曰。前賢之修此禮書。爲不知者設也。若一向襲謬。則安用禮書爲。又行先祖之未遑者。豈不爲肖孫耶。尤勤於追遠之誠。將事之夕。端坐達曙。旣享之後。猶愀然終日。伯氏喪後。家事無人主管。公摠察凡務。而嫂性嚴。難可承順。公曲意善事。罔或違越。與弟友愛篤摯。相許以天倫間知己。及其歿。深切痛惜曰。吾弟之賢。斯世豈易得哉。御家有度。嚴如治朝。不許子弟以便服入內。男女稍長。勿令接席。如有過失。警責深切。諄諄且誘。使自悔悛。接人不設畦畛。與老少貧賤言。勉其各盡其分。周恤宗族。推及鄕隣。無所欠闕。待而擧火者。十餘家。以是世傳產業。漸致艱窘。蔬糲不繼。而處之殆若固有。衣服務從儉潔。如洋布之類。絶不近身也。晩築精舍於扶溪。東西室堂。皆取義於思傳而揭號。匝以花階。位置齊整。蓋愛其泉石之勝。怡然爲終老之計。一時長德。皆記事稱頌焉。時邪學熾盛。公不勝憂歎。日與學徒談經說禮。誘掖切至。故一經指導。人無不感悟。湖嶺之間。敦尙儒術。不迷其趨向者。亦公興起之力也。盈架書籍。遺失於御人之手。公歎曰。昔牛溪燒盡書冊。以爲吾平生以書冊爲命。今此物已燒。
吾命將盡。余之不幸。亦何異於斯哉。今 上庚寅十月十六日。考終于精舍。享年七十五。士林莫不嗟悼焉。葬于安義伏洞坐乾原。門人知舊。題其壙曰扶溪處士。配恩津林氏。纘源之女。瞻慕堂芸。其先祖也。仁惠端淑。配德無違。擧三男。長相洛。出后伯父。次相穆。亦爲小宗后。季相哲。曰重煕,學煕,龍煕,駿煕,象煕。曰轍煕,軾煕,李謹宇。俱過房子若壻也。曰鳳煕。相哲出也。嗚呼。公豐貌偉榦。敦厚端莊。喜怒不形於色。惰慢不設於軆。和平之中。自有正直之氣。望之儼然可敬也。爲學節度。一遵師門成法。沒世鑽硏而充養旣久。踐履彌篤。殆不知年數之不足。至若辨性理心氣之同異。有所受而默契心融。嘗病世儒之不務下學。而驟語上達。故專事內修。不安小成。其所造詣。卓然爲南服之高士。聖人所云魯無君子斯焉取斯者。詎不信哉。潛光林泉。不得行其所學於世。是爲嗟惜。然扶接士學。用延草野之一脈。其功亦豈淺淺哉。公從姪相泰。以不佞慕悅公有素。謁以狀德之文。自念未嘗爲人記述。恐若拙畫肖人。爽失其精神眉目也。今於公。義不敢辭。就其行錄。略加刪潤。以俟篤論之君子焉。
烈婦徐氏行狀
孺人徐氏。籍達城。高麗軍器少尹閈其上祖也。簪組相襲。至藥峯忠肅公諱渻。大顯。爲左海名族。不須譜也。曾大父諱元淳。大父諱相夏。考諱光勳。妣海州鄭氏。匡道女。孺人生有異質。莊淑敏慧。持躳中度。孝悌天植。遭內憂。號擗甚哀。事繼母若祖母甚勤。承順無違。祖母喜曰。吾家孝女。嫺於女紅。略通小學女戒。年十六。歸于恩津宋敎憲。文正公尤菴先生十世孫。而其大人名秉大也。未幾而父遘貞疾。無子。侍側惟孺人。晝夜救護。三年靡懈。及喪。不離柩傍。號擗過毁。見者無不釀涕。其夫來弔。遇癘而危。孺人隻身煎焦。割指進血。竟不救起。則哭踊氣絶。專却食飮。累欲下從。賴救而甦。強抑節哀。以慰舅懷。手製衣衾。盡誠襲斂。隨柩發歸。請薏屑甘蜜。以具路上供舅之味。朝夕饋奠。躳自致力。孝養尊舅。先意承奉。未見其慽容。以親家無他兄弟。慮父喪奉奠之或廢。請作覲行。嚴於禮防。履屧不出閾外。囚首墨面。眼無淚乾之日。旣終父喪。又當夫祥。備送祀需。新著衣裳。堅結帶組。遺戒侍婢。因襲不解。遂於祥夕。毅然自裁。卽己卯三月十七日也。距其生己未五月十七日。爲二十一。返葬于公
州某里某坐原。與其夫同穴。嗚呼。大易言婦人貞吉。但曰從一而終。致身所事。奚獨臣爲君哉。婦死於夫。道之常也。而歷選今古。民鮮能焉。則如孺人之不有其身。誠無媿於殉君無貳之士也。語曰。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孺人在家而孝其親。滿腔血誠。嫁猶不衰。則立此卓節者。豈無所由而然哉。爲女而女。爲婦而婦。俱出於天賦之性。則不但謂求忠於孝而已矣。余以其夫之黨。耳慣心服。而愧無劉子政筆力。夫何能闡揚其萬一哉。略據行錄。爲狀如右。以塞秉大氏之請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