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1
卷47
叔父立齋先生行狀
本貫忠淸道恩津縣彩雲鄕。
高祖諱文相。繕工監副正。 妣延安李氏。淑人。
曾祖諱煥世。號野叟。燕岐縣監 贈吏曹判書。 妣龍仁李氏。 贈貞夫人。
祖諱宅圭。南原府使 贈左贊成。 妣杞溪兪氏。贈貞敬夫人。
考諱欽樂。 贈領議政。 妣全義李氏。 贈貞敬夫人。 妣驪興閔氏。 贈貞敬夫人。
本生考諱欽學。 贈吏曹參判。 妣延日鄭氏。 贈貞夫人。
先生諱近洙。字彥述。學者稱立齋先生。我宋上世有諱大原。麗朝判院事。寔爲鼻祖。入本 朝。雙淸堂諱愉之隱德。西阜諱龜壽之至孝。睡翁景獻公諱甲祚之卓節。爲世所欽誦。而景獻之第三子尤菴文正公。集成羣儒。配食聖廟。長孫諱殷錫。縣監 贈吏曹參判。其次諱疇錫。號鳳谷。校理 贈吏曹判書。諡貞簡。克承家學。一時諸賢。至以孔門之子思。比之。縣監公
生諱一源。以學行。官 王子師傅。副正公才智卓偉。而厄於蔭塗。野叟公邃於禮學。克趾先美。贊成公器識才行。士友稱服。議政公敦行孝友。不幸早世。李氏同敦寧樂培女。閔氏學生益顯女。貞簡公有子諱有源。號宗菴。辛壬禍後。固守林樊。除職不就。三傳而諱直圭。學懋行修。薦除監役。 贈吏曹參議。參判公其季子也。仁厚樂善。人稱長德。鄭氏。進士致煥女。貞淑端莊。婦德咸備。以 純祖戊寅十二月一日申時。生先生于石南里第。先生稟質秀朗。性度敏粹。幼而戲嬉。超異羣兒。見者莫不以遠大之器稱之。未及就傅。文理驟進。稍長。不待敎督。自能勤劬。伯氏守宗齋先生。性嚴少許可。而嘗以紹述先業期勉焉。八歲。出后於議政公。以不識考妣儀形。爲平生痛恨。移事伯母李氏。服勤盡誠。李氏之愛育。亦無異己出也。每日往省參判公。與羣兄弟侍側。氣象之嚴正和溫。有若四時之不同。而討論今古。講質經義。參判公悅而微哂。不以貧竆介於懷。辛丑。丁參判公憂。易戚備至。朝夕哭擗。隣曲感涕。猶不以哀疚廢工。劬經硏禮。慥慥如也。戊申春。筮仕。爲 元陵參奉。五月。擢增廣文科。唱榜日。 上特敎曰。文正家。有此科聲。誠可喜也。除授
弘文館副修撰。先生進疏辭。兼勉聖學。俄遷副校理。己酉。 憲廟禮陟。以 因山都廳之勞。陞通政。拜兵曹參議。十二月。遭鄭夫人憂。哀怛守制。一如前喪。壬子。拜同副承旨。旋除吏曹參議。移右副承旨。甲寅冬。復拜吏議。時曺錫雨。刊布其祖夏望文集。而集中有祭尹拯文。醜詆文正公。至於侵犯 孝廟。儒疏臺啓。迭發聲討。朝著不靖。先生以蹤跡難安。陳章辭。乙卯。移左副承旨。冬。除慶州府尹。律身淸簡。莅民慈惠。治最一省。而府有獄囚當死者。先生察其冤。力傅生議。竟放之。丁巳。入爲左副承旨。旋由右副。又拜左副。戊午秋。以 南殿酌獻時禮房。陞嘉善。爲同義禁。俄遷禮曹參判。十二月。聞伯氏先生易簀。解官歸鄕。己未。拜吏曹參判。庚申。除大司成。壬戌。陞資憲。拜刑曹判書。移判義禁。轉備局堂上。藥房提調。甲子夏。 哲廟大葬。承 命寫進陵誌。乙丑。拜知中樞。三月。聞 萬東廟停撤之 命。入華陽洞。痛哭而歸。五月。與丹臺李公世淵。潭𦤎宋公翊洙。枕泉宋公膺洙。貞隱金公龍赫。會南磵精舍。參校先書隨箚。蓋是書因潭谷宋公周相所箚錄。訂誤補漏。十增八九。積年費精。至是約會諸公修潤。丙寅春。倣文正公黃山故事。與丹臺,
潭𦤎,枕泉諸公。自文義芙江。乘舟而下白馬江。周覽百濟江山。至黃山。謁竹林書院。登八卦亭。仍㴑流于前江。各誦經傳一章於院之憲章堂。蓋用文正公與市南諸公及大尹。誦伐木苦葉等詩之例也。六月。除大司憲。丁卯。陞崇政。拜判義禁。七月。授吏曹判書。再疏辭。兼陳 皇廟事曰。臣竊有隱痛在心。欲㬥未㬥者。三年于玆矣。嗚呼。華陽之 萬東廟。卽臣先祖文正公臣時烈血誠苦心。一生秉執之大義理也。乙丑處分。臣不敢知 大聖人精義之攸在。而先臣遺志。更無可伸之地。以臣區區之私。滿心驚惑。繼以飮泣。居恒忽忽乎如有所失。蹙蹙乎若無所歸。旣不能紹述緖業。又不能遵守志事。他日地下。將何以歸見先臣乎。又曰。縮伏舊廬。抱先臣之書。講先臣之志。沒齒以自靖而已。戊辰三月。東遊楓嶽。先生雅喜山水。聞有佳境。輒飄然往訪。至是欲寫幽懷。與潭𦤎,貞隱諸公。竆高搜勝。秉璿亦操杖以隨。閱月而歸。己巳。拜弘文提學。春行鄕飮酒禮于蘇堤杞菊亭。冬。拜右贊成。庚午。 上命撤八路額院。先生欲抗章力諫。爲時議所格而止。甲戌。復設 萬東廟。卽拜工曹判書。俄移左參贊,藝文提學。先生積年屛退。一向牢執。恐違義
分。舁疾赴 朝。陳疏乞遞。 優批不許。秋。拜 元子保養官。有乘馹之 命。連除藥房司譯提調。冬。出爲水原留守。政治淸檗。一如在慶。而兼帶左賓客。丙子秋。內移摠管。爲判義禁。戊寅。除 宗廟提調。及知 經筵。己卯。復拜弘文提學。刑曹判書。秋。除兵曹判書。命乘馹上來。劃下內帑錢。使之買第安接。異數也。冬。移授東銓。大政後。再疏蒙遞。旋除奉常社稷典設提調。庚辰。拜左贊成 世子貳師。行相見禮。辛巳。又除左贊成。參圈文衡。壬午。 特拜右議政。旋陞左議政。連日 敦召。諭旨彌隆。引見煕政堂。 天顔溫粹。綣綣敦勉曰。先正之於 聖祖。際遇曠古。令譽迄今。卿亦追述先事。善輔寡躳。先生不勝惶感。留參 東宮嘉禮賀班。請由還鄕。治疏乞免。兼陳六事。一曰。勉聖學。人主一心。爲萬化之原。而治心之道。捨學問。奚以哉。苟非學問。則無以見古今治亂之迹。安危之幾。而放僻奢侈之心。無非從這裏生。可不懼哉。此所以講學。爲今日急先務也。况 世子邸下。睿姿天縱。令聞日播。選左右。早諭敎。尤不可少忽。而皆莫如我 殿下以身之敎。如欲 世子之勤學。先從 殿下之頻開經筵。如欲 世子之成德。先從 殿下之懋修德
業。以至一語默一擧措。無不粹然一出於正。使冲年耳聞目見。薰陶漸磨。外而賓師宮僚以格言至論。朝夕開陳。自然習與智長。化與心成矣。二曰。崇節儉。挽近以來。度支與惠局。封樁空枵。各營各司。一例蕩然。吏隷軍卒。並闕支調。此實目下遑汲之憂也。今日省一費。明日减一事。積以時月。其效自著。行之彌久。久而無替。財賦有裕。粟帛充羨。何經費之足憂哉。凡有慶會。賜與過濫。下至陪衛皁隷之賤。無不擔負而歸。嗚呼。財出於民。故財竭則民竆。民竆則散而爲盜賊。此必然之勢也。近日盜賊。白晝橫行。種種有驚駭之變。究其所以。則出於財竭。財竭之由。又在於用不節。殿下誠能視民如子。一粒之費。毋忘吾民之辛苦。一絲之用。必思吾民之襤褸。則雖欲不節。而不可得。實惠下究。恩浹骨髓。愛結肝肺。彼姦宄之類。亦當不禁而自戢矣。三曰。政注事。設官分職。各有司存。卽有國之大經。古今之通誼也。今則不然。有司庶務。擧仰 聖裁。而官皆虛位。每政官赴召。政吏袖出一紙。曰書下。爲政官者。不敢可否。隨闕書塡。事畢而退。此則一政吏。足以擧行。又安用政官爲哉。以至醫譯之科第。胥吏之任役。莫不致煩 聖慮。恩數太褻。倖門日啓。
近習夤緣。營私僧尼。負商之賤。亦多藉重於莫嚴之地。是皆貽累 聖政。致損世敎。伏願亟加三思。俾有以肅王綱尊國體。四曰。軍制事。五營設施。有先有後。皆 祖宗盛際。斟酌損益。規制井井。爲輦下宿衛之重者。已數百年矣。今乃猝然更改。不詢於廷。斷自 淵衷。物議紛紜。未聞一有稱便者。可知不爲十分允當。五營軍制。特令復舊。五曰。技藝事。近年以來。日本人來往相續。京城外內。殊形詭服者。與我人相混。可謂胡越一家。人鬼雜糅。旣不能驅龍蛇放之海外。而又從而曲循其難從之言。以至聲生勢長。轉益無憚。街市橫行。少有拂意。動輒發刃。一向任置。未知又出何樣怪事也。且洋敎之禍。甚於洪猛。立政設禁。劓殄滅之。而尙有潛蹤匿影。種下種生。今所謂倭。卽一洋也。與之混處。不有隄防。安知無沈惑陷溺之患也。此擧國人心所共憂歎。而乃於此際。使我軍卒之壯健者。學其技藝。目之以倭別技。其號名已是駭聽。而轉而及於武家子弟。又轉而及於儒生少年。使之幷齒於袒裼之列。屈首於腥羶之類。包羞忍恥。強所不強。此實行不得而做不去也。矢丸二技。卽我所長。各使將領。月習年鍊。遇之以恩。束之以律。使之衆心成城。
勇往直前。雖秦楚之堅甲利兵。猶不足畏。自強之術。不外乎此。今之學技藝者。適足以示弱。又未免取侮。而反有藉寇兵之慮。以臣愚見。技藝學習。亟令撤罷。六曰。領選事。臣聞領選使往赴天津之行。而先有表咨。繼以專价。又以學徒工徒。領率而去。學彼言語技巧云。若專爲此事而止。則竊恐貽笑於彼中。傳笑於四方。少無益於事。虧損國體而已。領選一事。亟令撤還。且聞議官之行。卽係國家安危之幾。而臣以臣家人。固不當與議於彼中事。而事關國家大計。有不敢含默。當初雖以勢不相適。黽勉屈就。而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亦已二百年餘矣。今於一朝。忽有異議。欲停往來之使。實情縱緣窘絀。外面頗涉疑貳。且今倭人之來住混處。彼中所知。彼或疑爲其慫慂。亦一可慮之端也。似此得失。不待智者而知之。以 殿下之明。豈或遺照而乃有是耶。言甚剴切。多犯觸忤。遞付判府事。六月。聞 坤殿遭軍卒之變。趣裝登程。罔夜入闉。留參還 御賀班。進箚徑還。 批曰。大臣行住。固當自便。日前筵飭。不足爲拘也。先生不勝惶蹙。詣郡獄胥命。 上聞之愕爾。亟抹 批辭中未安句語。遣官宣諭。使之還第。先是遞判府。移領府事。癸未。疏辭
南殿厨院提擧。仍請休致。連章申乞。溫 批不許曰。卿雖屢懇。斷無以奉副。甲申五月。 朝家變更衣章。服袖甚窄。襲用胡制。先生以爲此繫華夷界分。流涕進疏曰。我 朝公私之服。雖未必盡合乎三古之法。而卽我 皇朝之遺制。曁我 列聖之舊章也。近日軍兵服色。已極駭異。而今乃幷與襟紳章甫之制。而一切變改。烏在其由舊之意。而亦豈曰用夏之道也。臣於年前入都時。乍見彼人之服。其所謂上衣者。只是周衣之窄袖而已。昔臣先祖臣以辮髮之近於彼俗。使未冠者。爲雙紒。婦女爲首䯻。以遵華制。至今士夫家。亦多有倣而行之。雖婦孺之飾。猶當如此。况擧一國堂堂表衣之制。何必依樣於彼也。 批以公私服之變通。卽援古制今。刪繁取簡。先生復上章申之曰。以近日時措之說有此擧。一國千萬人意慮所不及之事。若以政令施爲間事。謂之時措。則容或有之。至於公私衣制。何與於時措。而不知明日。又有何樣變改。以此衣制。爲之張本。比年以來。蹄跡交於國中。固已憂歎。而忽有此非常之制。聽聞安得不駭惑也。昔趙武靈王。欲借騎射之力。始爲胡服。爲天下萬世之譏斥。 殿下讀史之時。亦當痛歎於斯。而顧今時
措之義。何異於趙人之術也。孟子曰。吾聞變夷者。未聞變於夷者。春秋之法。夷而進於中國則中國之。中國而入於夷則夷之。可不懼歟。時姦壬欺蔽四聰。擅弄國柄。大臣以下三司玉堂。雖交章諫爭。終不得。十月。泳孝,英植輩。陰結倭酋。作逆犯上。脅迫君父。屠殺卿宰。時因淸將之捍御。凶逆遁逃。先生病未奔問。陳章請討曰。五六年來。若而乳臭之輩。結駟連航。更出迭入。綢繆於邦域之外。擅恣於 禁密之中。出則倫近之情跡可疑。入則伾文之朋淫孔彰。畢竟變亂。果不外於平日指數之中。脅喝逞凶。浮於自點之謀。招誘反噬。同一弘立之腸。古所謂察影而知形者。其不以昭昭而可懲乎。冬。 上以變亂餘。國勢岌嶪。別 諭召之曰。卿以匡濟之才。懷進退之憂。恐不可高蹈林樊。置時事於忘域。先生時以脚部痿軟。不能簉朝。陳情辭謝。乙酉。辭 景慕宮提調之 命。申請休致。丙戌。又拜奉常提調。丁亥。以年滿七十。 賜衣資食物。先生供具酒食。會宗族知舊。相與娛樂曰。此乃 聖主之惠養老臣者也。戊子。除 南殿閟宮提擧。 親軍營都提調。皆疏遞。己丑秋。與芸牕朴公性陽。及枕泉諸公。會龍門書堂。講先子大全。更校隨箚。庚寅。
承 命製進 肅廟追上尊號。玉冊文。遂有錫馬之典。陳疏乞收。八月。赴 神貞王后因山。中道疾作。徑歸。九月。疏陳時弊曰。近年以來。方伯守令。例有進獻及捐補。而畢竟害歸於民者。十居八九。其外又有各營卜定。各司禮木等名色。年增歲加。或以戶斂。或以結斂。無時無之。無歲不然。官或濫徵。吏且售奸。民安得不困。邑安得不弊乎。 嚴飭中外。凡係科外。一切革祛。以廣仁愛之澤焉。沿海之收稅漸加。而浦戶難支。列邑之採金殆遍。而百弊滋興。愁苦之色。憂歎之聲。在在有之。另飭營邑。嚴加禁斷。近日當五錢。只爲公納之資。而未嘗爲私用之物。公納之際。必換買而用之。以錢買錢。厥直懸殊。遂有加計之名。京鄕間難支之端。錢弊爲最。此若不有變通。其弊將不知如何。大抵用於公者。不用於私。行於此者。不行於彼。一國之內。錢貨之二用。古今天下所未聞也。官爵。國之名器也。官人之方。必隨才任職。而所謂都事監察。以至守宰。一日之政。或至一窠十餘人。故張三李四。苟有可圖之階。可爲之力。則無不濫生妄想。終必如意做得。閭里之中。街路之上。無非朝官。又或夤緣胥吏。圖出衛將都正等職帖者。比比有之。勒給饒民。稱以中費。
橫奪錢財。至有侵及一族之弊。聽聞可駭。名器由是而褻。名分由是而壞。寧不寒心哉。嚴飭銓曹。勿許假啣。勿施空帖。以淸仕路焉。經用窘絀。莫近日若。上自度支。下至都鄙。見無一年之支。朝臣廩餼。軍人月料。每每見闕。 先王之土地依舊。賦稅之歲入不減。而若是罄竭者。何也。大學曰。生財有大道。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爲之者疾。用之者舒。財恒足矣。用之有節。則昔在壬辰亂後。一年稅入。不過四萬石。而猶爲支用。用之不節。則雖百萬石。當有不敷之患。財之足不足。惟在用之節不節。可不戒哉。近以上納愆滯。關飭屢下。而豈有民間未收。拖至于今者也。星火所納。盡入胥吏之腹。畢竟收逋之名。又歸於民。閭巷殘氓。苟有甁甔之儲。則不當之族。無名之戚。首尾相續。此族纔畢。彼族又出。囹圄不離。家產蕩析。呼號道路。籲天無階。豈不愍歎乎。且土木之工。連歲不停。外邑小定。多因役所所用云。未知近日工役之如何。而耗財之大者。果莫如土木矣。昔漢文帝重百金之費。罷露臺之役。三古之土階卑宮尙矣。而我 殿下獨不及漢代中主之事乎。凡係不急之務。不緊之用。一切罷休。以爲惜經費紓民力之地。又曰。先祖臣時烈。嘗以勉學
以正心。進於 孝廟曰。心之爲物。洞澈虛靈。天理全具。而又囿於形體之中。不能無人慾之私。二者迭爲消長。而一身之是非得失。國家之治亂安危。無不由之。欲正其心者。必先去物慾之蔽。然後自無不正矣。非學問之工。何以與此。而所謂學問者。無他。主敬而存之。講學而明之。臣竊以爲此一條。最爲聖學之要。而舜禹之精一。孔顔之克復。亦不外此。 批曰。所陳諸條。救時之確論。奚異頂門之一針。予誠銘佩。而至引卿家先正告我 先王之語。懇懇以主敬講學。爲治平之本。予敢不留神而服膺也。十一月。上 翼廟尊號。差玉冊文製述官。以病乞免。壬辰六月。復拜左議政。屢疏辭免曰。 殿下今日之擧。豈以臣謂可以淬礪頹俗乎。亦可以彈率羣工乎。官方淆濫。而臣可以澄淸乎。科弊成痼。而臣可以矯捄乎。貪饕無忌。而臣無以禁之。奢侈漸成。而臣無以革之。請託行而倖門啓。奔競作而公道廢。將順爲美。軟熟成習。因循恬憘。百度解紐。至若賦稅之無名。錢貨之不均。竊發之爲憂。侵虐之爲弊。有不可覼縷。此時此任。雖非臣疾病。以何才具力量。可以大耐而冒膺乎。近日土木之役。最爲耗財之大。而寺刹供佛。神祠祈禱。卽其一也。
亟停不急之工役。供佛禱神之事。一一禁止。凡屬外國奇巧之物。玩好之具。悉皆屛去。凡百需用之非出於惟正之供者。一切革罷。則用度不節而自節。百弊不禁而自禁。冬。申乞休致。始蒙 準許。上疏謝恩。兼請李直齋宋石谷兩先生崇襃之典。又陳丹臺潭𦤎學邃行篤。合有闡揚之擧。優 批嘉納焉。己亥。以 景慕宮追崇事。遣禮郞來詢。先生病未獻議。壬寅。 上以聖壽望六。入耆社。仍 賜衣資食物。先生上箚謝。先生晩年以脚患。不善起居。而攝養有素。氣力康強。是歲冬。微感示憊。忽添別證。以其覽揆日卯時。考終于沃川支石里之保晩齋。嗚呼痛哉。享年八十有五。訃聞。 上震悼。命撤朝市。優劃葬需。 特遣承宣賜祭。不待狀。 贈諡文獻公。 東宮亦遣宮僚致侑。門人環絰者。數十人。明年二月二十二日丁未。葬于家後艮坐原。與夫人墓合祔。先生方顙脩準。肌膚玉潔。耳白體圓。肩背竦直。髯長過腹。雙眸烱然照人。易直慈諒。天資近道。瀅澈無瑕。如冰壺秋月。慕古而不滯。處世而不流。先生之於爲人。其可謂幾乎安且成矣。先生自幼。擩染庭訓。已知有眞用心處。乃委身於學。勵志專精。得師天倫。對床質疑。多處山房。刻意覃
思。益肆力於六籍。而兼治功令之文。然亦不屑也。嘗病世儒之穿鑿而刱新。涉獵而務外。由博反約。明誠兩進。潛心於義理之原。置身於禮法之塲。務詣實踐。充養積厚。所造者深。而謙謙然如有未得。年踰八耋。未嘗少懈。虛心受善。不恥下問。有疑徧質。融釋乃已。如四子洛閩之書。日夕輪誦。尤以先子書。爲畢生家計。不明不措。探賾之功。日加一日。不知老之將至。存省益密。上達不已。語默動靜。不違規度。自無私慾之累。粹然乎其睟盎之容。灑然乎其光霽之抱。望之也儼然可象。卽之也溫然可親。位躋崇顯。而接人處己。依舊若布衣時。平坦樂易。無疾遽之色。抑揚之辭。未見有崖異之行。覿德者。無不心醉而悅服焉。其居家也。以議政公之未及逮事。每當諱日。哀慟如袒括。雖在大耋。不能起居。負於人而進伏泄哀。慨人家之久廢時祭。晩年設行。祭需務致精潔。必誠必敬。置田具石。以飾墓道。奉先靡不殫力。事有未遑。盡心就緖。每晨起謁廟。輒往宗家。省伯母寢啖。暮亦如之。及喪。哀痛忒甚。服闋而猶素衣帶。以終三年。參判公忌辰。必獻賢助祭。而思其所嗜。期得雉腊以薦。處昆季。友愛肫摯。塤箎相洽。敎子姪。必以義方。恒引前言往行。諄
諄誨警。如或有過。規責峻嚴。旋又解顔。慰諭。卒底感悟。雅言至情傷恩。多由於欲其相猶也。自奉甚約。不以衣食累其心。不服周衣之窄袖者。曰是胡制也。少時嗜吸煙茶。晩乃絶不近口。飭躳常謹愼。對家人未有褻語散容。嘗書家戒。以訓子孫。同堂子女之早孤者。敎育而嫁娶之。使不失時。早歿無嗣者。立后而撫養之。爲置祭田。以奉其祀。庶兄悖戾難化。而曾不介意。待之如平常。敦宗族。重友道。情誼周洽。恤竆濟急。無間親疎。而辭受之節。尤加審愼。惟義是視。少不放過。至於婢僕。亦加矜恕。不輕施箠撻。蓋其正倫理。篤恩義者。可謂兩盡矣。其立朝也。謹於出處。自釋褐。以至三事。五十餘年之間。揆分度義。難進易退。乙丑以後。斂藏林樊者。守義而獻靖也。甲戌。膺 命赴朝者。皇廟旣復。粗伸義分也。己壬之間。不無行可之望。而壬慝肆惎。流俗擠咻。不能展其志業。遂反初服。而見衣章變改。不復渡漢津。益堅其志。確乎不移。休致之請。累年申懇者。蓋此之由也。然隨事陳戒。辭多切直。其綣綣乎憂國之心。不以進退有間也。時値叔季。邪說熾盛。蹄跡相交。忠逆無別。國勢危綴。殆若不保朝夕。先生仰屋長吁。常不禁上藍之涕。乙未冬。有剃髮
之變。勒削卿宰。以及州縣。擧國汹汹。人心鼎沸。先生以爲毁形而生。不若守義而死。閉門卻食。見者遑遑。子姪門人。交諫不入。適事寢乃止。夫以先生之德之才。遭此不辰。不得措諸事業。卷藏於嵁巖。接引後生。誘掖諄切。而亦不以師道自居。然隨人才品。開導以誠。春山秋堂。習禮討經。油油自樂。少無厭倦之意。嘗謂學者曰。讀書。莫先於竆理。莫切於體驗。道器心性之說。亦未嘗輕發於人。或有問則輒曰。此非初學之所急。多讀程朱書。潛心玩究。自可見得矣。若論明德。則合心性兼理氣。不可以單言理。單言氣。論人物性則主理同氣異曰。指太極言。則當曰統一。指形質言。則當曰各一。而其曰各一者。獨非統一者耶。此所以一本而萬殊。萬殊而一本也。鎭日談論。公平爲主。不失和氣曰。義理。天下之公。何可自是而非彼乎。近世湖洛家。各是己見。成一黨論。陵駕前輩。專無尊畏之道。且或不能辨句讀。而先從理氣等說。翻瀾於舌端。欲爲標榜之計。是何曾實有爲學之志耶。不過掠取美名。而竟不得售。則其所猖狂自恣。反有甚於初不志學者。余竊痛憎焉。尤用力於禮學。嘗曰。禮者。天理之節文。人事之儀則。人而不知禮。其何以立乎。以東
俗之婦女無禮服。考據袡衣制度。令家內製服。正至生朝。依溫公雜儀。受子姪獻壽。使年少者。讀小學柳節度及楊肆州章。著爲儀節。而生朝。與伯氏先生忌辰同日。故退行于其翌。每於文正公嶽降之日。瞻謁影幀。與門徒。講讀大全數三篇。又倣光風亭濂溪故事。修理杞菊亭。奉安遺像。使宗族士友。春秋會講。重修司馬所。與一鄕秀士。約日齊會。倣行朱夫子增損鄕約。改築故秀才宋希甲之墓。而爲文以祭焉。先生未嘗有閒漫著述。惟以先子大全一部肯綮。多在時事出處。而語或隱微。懼夫愈遠而難徵。攷證參互。䉵錄隨箚六冊。先生之數十年精力。盡在於此。可見獨苦之心也。又倣朱書節要。鈔成大全類選二十九冊。依陶山記善錄。編輯文正公言行錄一卷。且以族大。慮有後日之眞贗。印文正公世系子孫錄。以爲考信於來世焉。先生爲文。不事雕琢。而自然成章。辭理懇到。筆亦精敏。遠近書牘。雖在晩年。不倩人手。文集幾卷。藏于家。夫人安東金氏。進士可均女。仙源文忠公尙容。其先祖也。端淑仁惠。六親稱德。先生之自懷鄕入淸峽。固竆篤學。多賴內助。生于丙子。歿于癸酉。擧一男二女。男秉瑞。文科判書。先先生歾。女長適李鳳
稙郡守。無育。次適沈衡澤。秉瑞無子。子以從弟秉瑋之男昌憲。進士。早夭。以族子在悳。爲后。今參奉。沈壻繼子相哲。進士。嗚呼。先生以明睿之姿。篤信好學。沈潛經禮。本之以孝悌。行之以誠信。遵家學而㴑洛建。體用兼該。表裏交正。位處廟堂之上。經綸施措。可以有爲於世。而命與時違。頤養林泉。造道日新。克臻高明。昔張南軒。謂紫陽夫子。閒中究業。殆天意者。庶乎其曠世同符也。先生操守甚固。用舍無與乎己。行藏安於所遇。雖不以世道自任。而其爲世道重。則隱然如山峙岳立。無運動之跡。而利澤之及於物者。自有所溥博也。然出則引君當道之誠。懇懇乎章奏之間。退則因材設敎之意。切切乎講論之際。卓然爲國家之蓍龜。士林之山斗。而乙丑之自靖。甲申後不渡漢津。是先生秉義之大者。尤可以有辭於百世也。烏不盛矣哉。見今宿德凋零。先生不朽之文。屬託無人。而深懼乎平日之微言精義。漸就遺忘。謹撮其易知者。忘僭撰次。不敢爲分毫溢辭。用俟立言之君子。小子殘年。尤不禁秋陽江漢之思也。
芸牕先生朴公行狀
先生諱性陽。字季善。號芸牕。潘南之朴。系出新羅王。
爲東方大族。文正公諱尙衷。學問節義。顯麗季。入本朝。冶川諱紹。見幾遐遯。爲時名儒。舍人諡文康。至諱盛源。大司諫。是爲先生高祖也。淸名直節。重於當世。曾祖諱宗祿。直長 贈司僕寺正。祖諱祖壽。縣監 贈吏曹參議。考諱齊日。 贈吏曹參判。妣延安李氏。運源女。月沙文忠公。其先祖也。先生以 純祖己巳十一月二十八日午時。生于漢師之里第。天姿淸明。容儀端莊。自在齠齔。凝重如成人。縣監公嘗命一人。看護負抱。一日下堂顚仆。而驚動先生。先生更不近其人。見者異之。聰穎絶倫。文藝夙就。讀書便喜潛玩。忘寢食。家人或失所在。而求得之。則輒在書樓上。兀然獨坐披閱。及長。與伯氏愚山公始陽。同學于外氏第。時重山李公趾秀。休官家居。以敎育爲事。先生往來講質。李公亟稱其篤志勤學。誠爲難兄難弟也。 哲廟壬戌。丁母夫人憂。守制之節。不以衰齡少弛。三月歠粥。終喪。不脫絰帶。非省墓。足跡不及於苫廬之外。今 上乙丑。命撤萬東廟。先生慷慨嗚咽。擬欲與人治疏。而曰。嶺海斧鑕。此固甘心。而使尤翁大義。毋至晦塞。則滅死萬萬。豈不爲吾道之光乎。衆議不一。竟不能行。常以爲恨。丙寅。洋夷犯沁。一國騷動。先生
取 憲宗所下綸音要語。作闢邪銘。以曉來學者。庚辰。 上命公卿。擧經術之士。我叔父以先生對。諸宰曁道臣。亦同聲交薦。 特除繕工監監役。仍付經筵書筵兩銜。旋除侍講院諮議。 下敦諭曰。惟爾名家世祿。與國同休。薖軸澗阿。津筏洙泗。會通於洛閩旨訣。老而好學。固竆靡懈。爲一代儒林之所宗仰。是豈欲獨善其身者哉。晉接 廈氈之上。颺告王佐之謨。予所以眷注者。在此也。先生上疏。略曰。臣本才下無能。非但實學之不知爲何事。至於詞章之習。猶此蒙昧。此實鄕黨之所共見聞。而未嘗比數於文學之列。未知 朝廷從何誤聞。推薦撿擬。一至於斯也。且犬馬之齒七十有二矣。雖從仕之人。固當乞身而退。以全廉隅。况臣衰朽之質。日迫崦嵫。不堪聵耄。濟濟僚選。果何等愼重。而罔念池蹲之譏。遽應虞旌之招哉。冬。自 內殿。頒賜官服表裏。先生辭職。兼辭 內賜。不許。連降敦召之 命。壬午春。除司憲府持平。歷掌令。遷造紙署別提。時將行 王世子入學冠禮。遣史官別諭曰。昔宋先正。羽儀我 聖祖冠席。亦粤我 純祖三加之禮。宋,李兩儒賢。同時來參。爾於先賢已行之事。何爲自劃。而不思所以跂及乎。先生陳情懇
辭。禮成。用覃恩之例。 特拜戶曹參議。別下賞典。旋移吏曹。俄除同副承旨。夏。軍卒作變。訛傳 大駕播遷。先生方與士友會讌。聞報失色。酒肉之當前者。一不入口。歸謂門人曰。國事至此。義不敢晏然在家。旋聞亂已而止。甲申春。先生以 毅皇殉社舊甲。不勝風泉之思。入華陽洞。瞻仰萬東廟。歷拜尤翁祠墓。轉向甁泉。尋櫟泉舊蹟。還俗離山寺。會溪雲金公洛鉉。枕泉宋公膺洙。講討數日而罷。夏。 朝廷變改衣制。先生慨然陳疏曰。以 殿下之聖智。何爲而有此萬萬意外之擧乎。臣生長禮義之國。平常服著。不出乎道袍深衣峨冠博帶。而今一朝舍棄五百年遵行之服。遽然爲簡率便儇之態。心有不忍。冒犯 禁令。自分罔赦。丙戌。陞嘉善。爲戶曹參判。戊子。加嘉義。拜大司憲。自是 恩召。逐年不虛。先生終始謝巽。人或勸登 經幄。則先生以爲萬適之曳疾承 召。不若周燮之固守東岡。又或言上章論事。則曰。李渤之馳驛論事。古人所戒。且身不出言不出。自有先賢之所行。則草野賤踪。何敢妄干時事。然而憂深漆室。只自長吁而已。己丑秋。會我叔父及枕泉諸公于龍門書堂。講宋子大全。先是。先生累遷所居。晩築于黃溪友梅。
去枕泉寓庄不遠。逐日聚講。共爲菟裘之計。雖躋大耋。氣貌康強。少無衰耄意。庚寅。偶得無妄之疾。累月彌留。謂家人曰。若一朝溘然。恐不復省楸。遂力疾。遍謁先墓。及疾勢漸㞃。使人點撿書籍。各歸借來處。且爲正終之義。還巳洞舊居。以九月十八日。易簀。享年八十有二。前數日。大風卷屋。㬥䨓轟門。又有一道長虹。橫貫寢門。光彩繞座。哲人之逝。天不無心矣。訃聞。上震悼。特致賻。又命弔祭。知舊門人。以有遺訓。不得加麻。而咸與相弔焉。初葬于永同某地。越六年丙申。改葬于元配李氏墓。乃深源某坐原也。先生爲人淸秀端穆。肩背竦直。色莊而言厲。外柔而內剛。志操介潔。繩墨自律。有所守。雖賁育莫能奪。胷懷坦蕩。塵埃不染。有所合。雖疎賤曾無間。亢直自持。不能容人之過失。流俗之謔浪逐敖。若將浼焉。淹貫經史。十行俱下。循序致精。沉潛究覈。劬書之外。不知有餘事。一生用工。蓋在朱書一部。而晩尤深味乎語類。嘗取經傳中大篇濂洛箴銘等屬。曁我東先賢好文字。時時輪誦。至於枕上無睡之夜。路中獨行之日。心自暗誦。欲以破寂忘勞。邪正淑慝。辨別甚嚴。篤守古規。深戒從權。以爲天下萬事。自從變通處。轉生許多病痛。權之
一字。非聖人。恐難用也。制心之高。則視聽之際。不接非禮。制行之篤。則出入之間。必擇所蹈。養深積厚。年彌高。德彌邵。嚴厲者和。矜持者易。接人款洽。莫不心醉而愛敬。其居家而事親也。溫凊適其意。志物備其養。左右承順。居常怡愉。未嘗曠離。時或出外。不違反面之期。嘗有事至近畿。不遊京師而還曰。老親倚閭已久。不敢曠日汗漫也。每夕豫置盥水於門外。昧爽巾櫛。隨伯氏謁廟。遇喪餘。屛客齋舍。以致如在之誠。承祭號慕。若在袒括。與愚山公。同居一室。未嘗暫離。對床而讀。聯枕而宿。食必兼盤。衣必共箱。產物無一私儲。自李氏家有資給。必歸諸愚山公。當寒。以愚山公未授衣。不先著綿。愚山公旣沒。不勝孔懷之悲。寢食起居文字繙閱之際。往往飮泣。宗子又夭。事丘嫂如兄。撫湘孫如子。隨事盡瘁。凡祭需及資食之道。靡不躳自營辦。至老不懈。兄嫂喪中。朝夕饋奠。一無不參。敦睦族黨。情誼周洽。從叔之子。有孤苦無依。率來敎育。視若同氣。外祖諱日。必袖一燭。往參祀事。至老不廢。此皆誠孝之推也。治家有法。辨內外別尊卑。甚嚴。嘗値火灾。邨人奔救。突入中門。先生禁止。待婦女出避。然後使之入門救火。雖蒼黃之際。其所審謹如
此。御僮僕。曲盡恩意。或有遘癘。躳撿食藥。有幼失父母者。常容置衾褥之側。曰。我煖爾寒。心所不忍。家素貧。環堵蕭然。蔬糲不繼。竈不炊。堗不煬者。或至經旬。窺其庭。翠草碧蘚。遍繞階面。而闃如無人。入其室。圖書滿床。峨冠整襟。書聲洋洋。如無所得。何其不慽慽如此。每以世傳淸白。箴戒家衆曰。好貨財私妻子。非丈夫之志槩。正倫理。篤恩義。是家人之法則。忍到熟處。自然貧不移而武不屈矣。尤謹於辭受之節。雖一介不苟取曰。可以受。可以無受。無受爲快活。至於出處。則嚴於儒者之規。位躋亞卿。 恩召頻疊。揆分度義。終始牢辭。時外夷充滿國中。邪說蠭起。擧世靡然。頹波狂瀾。滔滔難迴。先生憂世之深。至形於色。對人輒以載胥及溺爲戒。處鄕黨。不飾表𧟊。以誠信爲主。是以。鄕曲婦孺。嶺外疎逖。一承顔範。則咸曰眞君子也。與人約會。不以風雨違期。每以南冥東洲海印故事爲證。凡親戚知舊之疾病死喪。雖祁寒盛暑。必往問焉。李君寅宰喪。無附身之物。先生送 內賜緞屬。助用襲斂。蓋爲自己壽衣而藏者也。春秋修蘭菊契。會講士友。時或登山臨水。韻致澹蕩。悠然有浴沂之想。嘗遊赤登江上。忽於中流。簫鼓雜進。先生以座有
重服人止之。或言謝安不廢絲竹於期功之戚。其將爲千古棄人乎。先生厲聲曰。晉代淸談。終使天下陸沉。士君子砥礪名節。寧效猖狂之習哉。曾渡稷谷津。遭橫逆於舟子。自後必逶迤。從化仁津渡。人謂之太執。先生曰。寧迂路作行。豈可區區求濟於彼乎。訓誨後進。諄諄不倦。古今事蹟之糢糊。文字之疑晦者。就而質焉。則如輕車熟路。燭照數計。瞭然指證曰。此是某朝某年某人某事。在某書之第幾板第幾行。及其考校。不錯一字。嘗言士之志學。非尋摘章句之謂也。當如袁州學記所謂天下治則譚禮樂。以陶吾民。一有不幸。尤當仗大節。爲子死孝。爲臣死忠。使人有所賴也。抄選李德懋士小節要語。以示學者曰。下學人事。乃所以上達天理也。至於道器心性之論。尊信南塘之說。而未嘗輕易語人曰。不務灑掃應對之節。妄欲立論於性命之原。是豈爲己之工也。有以湖洛家是非就叩。則曰。此是君子之爭。非如儒墨之辨也。若人立一偏。互相觝斥。便成朋黨。切非尊畏先輩。講明義理之意也。平生不喜著述。而若干箴銘贊跋。無非扶陽抑陰。激濁揚淸。詩則天然去飾。往往逼近於陶柳門庭。所輯之書。性理則有理學通攷,湖洛源流。禮
說則有家禮增解補遺,歸厚錄,從先錄,居喪雜儀。史學則有續通鑑,明史摭要,國朝紀略。文有東文彙鑑。詩有東詩一斑。若朱文節略賢聖格言帖。國朝名臣錄,海東筆談,芸牕瑣語等書。摠是爲學者之要覽也。李氏籍完山。其考名原中。芝湖正簡公後孫。生一女。適任▣準。繼配星山李氏某之女。俱無育。取再從姪勝喆。爲嗣。進士。孫二男。驥緖,▣緖。餘不錄。嗚呼。先生天姿近道。承冶川之緖餘。輔師友之導迪。見識益廣。造詣愈高。斂卻英爽發越之氣。措諸規矩。準繩之中。琢磨之功。不以憂戚而或廢。踐履之篤。不以衰暮而自懈。始焉積久憤悱者。終底怡渙脫落。祥和之容。藹然布濩四體。忠懇之言。盎乎孚感衆人。杜門養靜。不求人知。而蒼松之節。獨茂於歲寒。猗蘭之香。自播於幽谷。然時有所難進。道有所難行。卷懷藏密。固守林樊。終作斯世之遺逸。豈不爲志士之齎恨者哉。我叔父文以誄之曰。淵冰之工。玉雪之操。此一語可謂形容之善者。奚待後世之堯夫也秉璿。昔嘗往謁于晩鳴。見其端拱危坐。儼然有百源整襟氣象。不覺香薰之襲衣。自是而源源奉敎者。已十有餘年矣。李君海翼。以其有契觀感。遣先生從孫弘緖。託以狀德之文。
顧念識淺筆短。未足以發揮萬一。然義不敢辭。撰次梗槩。用俟知言之君子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