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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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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譜[宋哲憲]

甲辰。(先生六十九歲。)

正月。入郡庭參 因山哭班。

三月。又參 卒哭哭班。

五月。追記南冥曺先生神道碑。

 碑銘。卽尤菴先生所撰。而不竪於墓道。士林之齎恨爲數百年矣。南冥後孫。與士林。將伐石立之而來請。故追記其事。

七月。往洗心臺。講大學。

 臺在知禮之春川。卽文正公俎豆遺址也。

九月。 純明妃薨逝。擧哀於郡庭。

十月。祇承 敦諭。上疏陳慰。仍辭 召命。

 廷臣奏曰。當此 國家艱危之時。匡濟之策。莫如招用林下賢良之士。宋某旌招何如。 上嘉其言。使地方官。傳諭敦召曰。卿之膺儒選。已逾二紀矣。必致之意。無時不惓惓。而卿則一往邁邁。其果誠禮之不足耶。朕心惄然。頃者更張以來。國家多故。官制未定。旌招亦復間闊。然禮遇企竚。未始少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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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前也。每於詢禮之時。卿輒退讓。無所敷對。尤非所望於卿也。已於昨年。復設經筵官。處卿以舊銜。而當此擾攘之際。尤切思賢之懷。卿其幡然而起。賁然而來。左右啓沃。匡濟時艱。

十一月。 國葬。行望哭禮于郡庭。

十二月。祇承疏 批。

 批曰。向諭實布腹心。庶幾羽儀於朝。與共艱虞之會。扶植而整頓之。旣莫回於東岡之志。今番喪禮。竊意見面而又未果。朕甚悵缺。卿之衰暮例證。行當勿藥有喜。亦豈無惠然一來之期。筵銜固不必求解。卿其諒之。

乙巳。(先生七十歲。)

正月。著 邦禮辨誤。

 頃於 明憲太后喪。 聖上服制。定以杖朞。今 純明妃喪。又斷之以服朞。自 上至於臣民。皆如之。此是李議政根命所議定者也。先生聞而著說。以辨其誤曰。 聖上於 明憲太后喪。當以繼統之服。服承重三年。是不易之典也。 純明妃喪。以衆子婦服。當服大功也。至於臣民。今番受服。原無的確之據。臣民之服后朞年。以母臨一國也。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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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之妃。未嘗有母臨於臣民。則不當服朞年也。

二月。設鳳谷,宗菴兩世遺稿印役于板橋齋舍。

三月(甲戌)丙子。發臨陂省楸之行。歷拜沙溪先生墓。

戊寅。到戌山。移窆夫人墓于舊壙小東。

壬午。上祝聖山省墓。

戊子。會諸生于考巖書堂。講孟子。

 遠近會士。多至六七百。觀者稱衰世盛事。○是日。師席前堂。忽折檻。識者謂不祥之兆。以爲憂。

四月。撰筆巖書院廟庭碑。

 筆巖。卽河西金先生俎豆之所也。

五月。作懷鄕行。看板橋印役。

六月。會諸士友於龍門。校正叔父先生遺稿。

十月(庚子)。往三山。哭外叔母宋氏。歷訪李務安重益家。謁白江文貞公廟。

丁卯。聞 國有大變。

 二十一日夜。倭酋伊藤博文。縱兵圍 闕。勒請五條約。欲置統監府理事官。 上終不允許。外部大臣齊純。與址鎔,完用,根澤,重顯輩。調印許可。先生晩始得聞。痛惋流涕曰。 國變至此。爲臣子者。尙可生乎。遂絶不進食數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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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庚午)丙子。上疏請討凶逆。

 先生曰。吾自甲乙以後。固守獻靖之義。凡於典禮及世變。一以含默爲主矣。在今日。則 宗社亡矣。吾道絶矣。義不可膠守舊見。遂治疏。極論請斬五賊。將進由縣道。則慮其遲緩。使門人朴滿九。直上京呈疏。略曰。今日之變。蓋由奸小之徒陰相締結。壅蔽 天聰。求濟己私。而 陛下迄未覺悟。越至于今。 國其淪矣。人其魚矣。豈謂三千里疆域。五百年 宗社。有此剖判以來所刱遭之變。所難洗之羞乎。嗚呼。古今天下。人無有不死。國無有不亡。與其屈首於仇敵。以圖幸存。曷若 君臣上下同心戮力。以殉 社稷之爲無愧乎。彼之要我五款也。 陛下誓決殉 社。終始不 允。所謂調印。乃僞書之私自予奪。如此賣國之賊。豈可使晷刻假息於覆載之間乎。亟施邦刑。以伸 王章。以洩輿情。則已頹之國綱。可以少振。胥動之人心。可以少定。危者庶幾爲安。亂者庶幾爲治。此在 陛下一轉移之機也。疏入。 上以嘉納。 下批。

己丑。上再疏。

 先生以 國家變故。晩始詳聞。前疏猶未盡言。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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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疏。略曰。亂臣賊子之亡人家國者。何代無之。豈有如齊純,址鎔,完用,根澤,重顯輩之元惡大憝乎。夫三千里疆域。 祖宗之土地也。百千萬生靈。 祖宗之赤子也。雖以 陛下之尊。猶不可私自與人。况乎爲臣子於 陛下者。何敢私自予敵。以覆我五百年 宗社耶。噫。彼五賊。以宗室至親。喬木世臣。反不念渠父渠祖深被 列聖之恩。而納媚狡虜。脅迫 君父。僞約書可。任自調印。古今天下。此何大變也。國人皆曰可殺。而尙未就戮。快雪臣民之憤惋。昭謝天地之神祇。則且未知何樣禍機。伏在時日。到此地頭。其於 宗廟社稷何。天下後世何。彼所謂五條。卽奴隷我也。臣妾我也。然則 先王宗社。將妥享于何地乎。八域黎庶。安忍讓與讎賊。任他魚肉乎。 陛下之莫重寶座。將安所適。而苟且圖存乎。國雖亡而義不可亡。則臣之沐浴請討。非徒臣之言。乃擧國公共之論也。 上批曰。目下岌嶪之形。不翅欹器漏船之可譬。以卿宿德忠愛。安得不侃侃至此哉。所陳嘉尙。而已有前疏之批。庶有諒會。何庸復提。際玆艱虞之棘。益思啓沃之美。望卿亟圖惠然一番。羽儀于朝。以副朕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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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企佇之想。○門人。問今番 召命。將何以處義。先生曰。儒臣出處。本與職任之臣不同。然値此無前大變。旣有 召命。義不可以坐視。但事變無竆。此行竟必見辱。辱身則辱國。斷不可以生還。而死得其所。是尤難也。

十二月(己亥)庚戌。發赴 召之行。

 將行。拜辭于家廟。召子姪。託後事。遂率門人鄭奭采,李涵,白孝甲及從子廷憲。以肩輿發行。○子哲憲。門人曺鳳愚,李道復,李鉉周,琴錫民,李炳奎,權命煕,呂象鉉,朴滿九等躡後。而發前數日。家後主峯。連夜動鳴如䨓。聞者莫不異之。

壬子。抵靑川。謁文正府君廟。告由于墓所。

 其辭曰。伏惟尊君父。討亂賊。閑先聖。距詖淫。用夏而變夷者。是聖人大用。而先生之血誠所執守也。世衰道微。綱淪法斁。人而夷。夷而獸。擧世滔滔。無復人理。不肖遭時不祥。抱書入山。矢心自靖。恐忝先德。見今島夷恃強肆惡。賊臣脅 君賣國。 宗社將至顚覆。衷憤所激。犯分陳章。敢效請討之義矣。言未及採。 召命隆懇。迨此岌嶪。終不可以膠守東岡。不恤顚仆。力疾擔舁。冒寒起發。以期獲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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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顔。粗伸微忱。不自知此行。或不悖於平日執守之義歟。敢以是仰質于先生。要以爲朝聞夕死之地。伏願尊靈。鑑臨啓佑。俾勿迷方焉。

丙辰。到水原府。

 從姪儀憲及朴珽九。自京來謁。告洛下岌嶪之狀。

丁巳。抵京。館于東門外紫芝洞。

 京城內外。日酋充斥。無所暫泊。故取靜僻處定館。○儀憲來言。日酋有問於李判事相天曰。聞宋山林上來云。未知何如人。而山林是何官。相天答曰。山林是我國 皇帝之賓師。士林之領袖。而若宋山林。則年卲德備。 聖上敬之若神明。朝野仰之若父母。累有 召命。終不出世。今番上來。必有所執而然矣。此儒賢若被拘執。則必不似前日某某人之生出司令部門外也。日酋亦悚然驚聽云。珽九又來告曰。諸賊輩欲探知先生行次。四面探問。莫知所住處云。先生微笑而不應焉。○或以禍福。勸先生出城。先生正色曰。君勿復言。吾志已決。有進無退。

壬戌。詣政院陳疏請對。

 前一日。欲陳請對疏。秘書丞趙南外奏稟。儒臣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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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上來。其請對疏進否乎。 上曰。此儒賢累年旌招。絶不上來矣。七耋老人。乃赴今日之召。必有所執。而其所欲陳言者。想不出於討賊廢約二件事。朕雖欲聽其言。勢莫可實施也。此儒賢若爲過當之擧。則將奈何。疏若入來。不得不批。然若答以筵接之意。則彼輩皆知之。而必從中設機矣。恐君臣未得相面。而先遭禍也。對曰。然則 陛下將不欲筵接乎。雖凡他大臣請對。 陛下不得不見。况儒臣赴 召上來。而 陛下若終不見。則人君待儒臣之禮。恐不當如是也。 上曰。豈無相見之心。事勢如此。勿拘常格。直入秘書院請對。使彼輩。見朕不得已而相見之樣。甚好。儀憲來告曰。 聖意旣如是。直詣政院請對。恐未知如何。先生曰。吾處此天地大變之日。不可拘於小小常格。明當詣 闕。矢死力諫。諫若不聽。而徒遭拘執於犬羊之手。則吾一身固不足論。所處之位。與他有異。苟求生活。是孔朱宋三夫子之道。至吾身而滅亡。何以生爲。吾將隨遇處之。又命廷憲曰。吾志事未就者多。可恨。語類小分。欲爲修正刊行而未果。武溪謾輯與東鑑綱目及淵源錄。亦多有商量處。著述草稿。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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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精刪。不必浩大可也。此等事。歸言于汝之仲父。俾遂吾志也。又曰。四方士友之文字來請者。或有未及構出者。或有下筆而未覓去者。一一搜取。各歸其主。又曰。初欲以儒服進見 天陛矣。旣不循常格。則亦不必著儒服。乃借著九品章服。直詣秘書院。子姪門生。皆陪往布德門外而還。但儀憲陪入外政院。先生卽呈疏請對曰。伏以臣癃病沈吟之中。伏奉 批諭。辭旨隆懇。至有側席企佇之 敎。臣雖極冥頑。亦非木石。感泣涕零。罔知攸措。前後 恩召。一切勤摯。無異慈父之敎迷子。然臣之不敢承膺者。竊守虞人不往之義矣。當此 國家艱虞。 聖上宵旰之際。臣子分義。不敢晏然私處。故不恤顚仆。冒沒起發。扶曳病軀。觸寒衝泥。登程一旬。艱難抵達。不拘常格。直詣政院。伏請一近 耿光。略陳危衷。退死溝壑。是臣畢生之願也。 上批以翹企之餘。際見來章。今可以相面。欣幸何喩。當卽爲筵接。又 詔曰。聞儒賢入來。欣幸何喩。而寒程勞攘。得毋損節。遣秘書郞。問起居以奏。先生奏曰。國勢岌嶪。而有此 召命。不敢自同平時。晏然私處。蒼黃趨走。今纔赴 闕。如臣賤軀。固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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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恤。 聖恩天大。至遣史臣。 下詢疾病。惶感之至。措躳無所矣。時日已曛矣。秘書丞洪性友。以夜間或有 召命。則難於門限。直陪先生。入內政院。少頃。自 上有招入宋儀憲之 命。隨院隷以入矣。 上使承宣 下詢以先生將以何義處之之意。儀憲對以父兄處義。雖子姪。不能預知之意。使之奏稟云。

癸亥。入對 中和殿。

 上曰。儒賢登筵。禮遇不可不審。而近世罕有此例。須覓 宣,仁兩朝壬丙謄錄冊以來。又覓 孝廟朝先正臣宋某登筵前例以來。史官覓呈。 入鑑後。卽 命依前禮判擧行之例。使掌禮卿南廷哲擧行。禮卿進前。 上曰。此儒賢。今日之來。必有所執義理。朕不能從其言。而若堅執不變。至有過當之擧。則此將奈何。仍設 法筵於 中和殿。卽下入侍之 命。先生入對。奏曰。臣草莽賤踪。才劣學疎。本不足爲有無於世。而何圖虛名上誤 天聰。前後 敦諭。可謂月降歲存。而疎迂之志。固守東岡。一未承膺。罪悚之極。跼天蹙地。固無所容。今於國勢危急之日。又有此懇惻之 詔。義不敢晏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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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居於私次。冀得一瞻 天顔。罄㬥愚衷。退死溝壑。是臣畢生之願也。 上曰。七耋老境。寒程勞攘。得無受損否。對曰。國憂至此。如臣微軀。臣亦不自恤。更不必過煩 聖慮。又奏曰。人臣之於 君上。猶赤子之於慈父。臣之前後蒙被 天恩。榮耀已至。無異於慈父之眷恤赤子。而臣尙未得一次仰瞻 天顔。是無異於赤子而不識父母之顔。其合於倫理乎。乞 賜一瞻 聖顔及 睿顔焉。 上曰。誠然。今日國勢。可謂朝不慮夕。君臣間今不相面。更無可見之期。其入房近坐。仰看朕顔。次及東宮。於是入房曲坐。先瞻 聖顔。更瞻 睿顔。然後更俯伏奏曰。 陛下所御一榻之外。無非敵國。所謂近侍親昵。非日人之心腹。則爪牙也。倀導也。陛下以眇然之一身。深處九重之中。偃仰屈伸。不得自由。不審 陛下以爲安乎危乎。臣聞木必先腐而後蟲生之。堤必先壞而後水齧之。彼日酋雖曰強梁。自無內賊之倀導。則彼安能不勞一鞭。而坐取三千里疆域哉。夫治疾。先攻腹心之病。然後次及四肢。防盜。先固藩籬。然後可以自守。今諸賊居中用事。若是而 陛下欲求治安。則雖使伊,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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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召。立於 陛下之朝。措手沒策。而亦不能一日安其位也。至有向日勒約之變。而 陛下猶不知諸賊之所以爲賊而不加之罪乎。且所謂勒約。果是何物。古今天下。寧有以半幅紙。而坐失國家之理乎。此自剖判以來。二十七史所無之一大變怪也。今爲國家計。不得不亟 降詔勅。下諸賊于司法之臣。聲罪討誅。以洩輿民之憤惋。聳動萬國之瞻視。然後國權可復。政治可改。而 宗社可安。生靈可活。聖道可扶。伏乞 陛下。廓揮 乾斷。卽降處分。亟正邦刑。勿疑勿貳。勿失此時焉。 上曰。誠然誠然。朕亦非不知之。而朕今絆掣脅勒。不得自由。雖欲聽卿言。實難如意。甚可寒心。對曰。然則三尺之重。將施於何地乎。 陛下與逆臣。朝夕謀及政事。是欲以 宗社生靈。投之于賊。而終不悔悟。豈待 宗社生靈不若諸賊乎。臣腔血沸騰。不可以言辭一一陳達。謹以箚子敢進。其箚曰。嗚呼。日賊之爲患。從古。何限。壬辰之禍。乙未之變。擧國臣民所不共戴。而以至今日。則百千萬生靈。盡爲彼賊之婢僕。婢僕之降而爲禽獸。禽獸之降而將爲魚肉。則靑城五國之禍。 宗社丘墟之慘。面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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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之勢也。夫華夷人獸之分。譬如陰陽晝夜之相反。華之所以異於夷狄者。以其有道也。人之所以異於禽獸者。以其有道也。斯道也。受之上天所賦之衷。而紀之爲仁義禮智。張之爲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修之於身。驗之於家。施之於四海。而不能盡其用者也。五帝三王所以正天下者。以此道也。孔孟程朱所以開來學者。以此道也。 陛下所以丕承惟天惟 祖宗付畀之重者。亦以此道也。此道一亡。則天地陷缺。日月昏黑。華夷人獸。自相蹂躙。國不得爲國。 陛下雖欲享南面富貴之樂於廣廈之下細氈之上。其可得乎。古昔聖王嘉言善政。載在書籍者。不止數千萬言。而要其歸則莫非扶護此道者也。不幸 大明運否。神州陸沉。而道流於海外東方殷師變夷之邦。則其承春秋之統。以詔萬世帝王大經大法者。獨非我 孝宗大王曁夫臣之先祖文正公臣時烈乎。我國雖蕞爾小疆。以小華之稱。見重於天下者。以其有此等大義故也。然則東魯之周禮。碩果之得輿。獨在我國。則 陛下所居之位。非 陛下之私有。乃億千萬古羣聖 先王傳授道統興亡盛衰之所擔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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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萬國所以必來取法者也。國存則道與之存。國亡則道與之亡。皇天所以付託 陛下者。豈其尋常乎哉。臣之祖時烈所處。華夷之分也。夷亦不害爲人類。而以其所主之道異。故其於尊攘之方。瀝血致力。飮恨而死。臣之所處。人獸之分也。以其所主之道。猶不及夷狄有君之爲愈。則人而爲獸。忍可目見而不知恤乎。人皆以爲 陛下之國亡矣。臣獨以爲非徒 陛下之國亡。乃萬古之道亡矣。臣至於此。生亦何顔。祖死於華夷之義。孫死於人獸之義。則在臣之地。固所甘心。其於 陛下之所處何哉。不得不爲 陛下一陳其所以扶持之方。故敢盡愚見如左。其一曰。斬諸賊以正王法。其二曰。進賢能以充部任。其三曰。據盟義公辦各館。其四曰。立紀綱以正名分。其五曰。派御史巡察民情。其六曰。整財政以紓國力。其七曰。尙正學以養賢士。其八曰。闢邪說以遏賊黨。其九曰。明法律以整詞訟。其十曰。養軍力以備不虞。凡此十條。乃衛道之一方。濟時之急務也。臣之所以極深硏究。擬進 天陛者雅矣。今當垂死之際。不得不爲 陛下一陳。然此不可以徒行。惟在 陛下一心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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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正如何。則必以誠敬二字。爲立心之基本。涵養未發之前。省察已發之際。謹之於幽暗之中。析之於細微之間。邪正淑慝。瞭然心目之間。而使此心。常在於淸明正大之域。施諸事業。不使有毫釐之差。則一日有一日之功。二日有二日之功。興復之效。不期然而自立矣。不以治心爲本。而聲色臭味之欲。一向不除。徒騁言談之間。誇揚一時之聽聞。則一無實效之可見。而貽笑於一世矣。今日國家之勢。如大病之入人膏肓。雖華扁良方。莫可下手。然比諸田單之卽墨。綽有餘地。猶可及是而亟行。庶免不及之悔矣。伏乞 聖明裁赦取進止。 上使秘書丞受之。而 親鑑曰。節節皆是。眞經國嘉謨。非卿老成宿德。豈有此言。朕當置諸左右。常目在之。從當一一實施矣。又奏曰。臣見 陛下屢降肅淸 宮禁之詔。一未見有實施者。巫卜左道之人。尙出入無常。無異民家。古今天下。豈有如是而能爲國家者乎。伏乞亟依 詔勅實施。術數挾雜之輩。一並竄逐。使 宮中肅淸焉。臣又見 東宮。春秋鼎盛。留意學問。則可以日就月將。而尙未聞一設書筵。勸勉講學。故 睿學未就。實是國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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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之憂。亟選文學德行俱備方正之士。委任春坊。日設書筵。俾 東宮德業。日新而又日新焉。則臣民不勝幸甚。臣又聞近日卿宰之以上疏事。無辜而被拘執之辱于日本司令部者。不可勝記。如李奭鍾,金福漢,李偰,朴箕陽之類是已。此皆 陛下臣子。有罪則 陛下當罰之。痛彼日酋。無難拘執他國之卿宰。是敵眼之無 陛下。固已久矣。國旣亡則已。雖一日有國家之名。則 陛下豈忍坐視此臣子之無辜被拘。而默默無言乎。此亦有害國權不細。亟召日使談辦。使卽放釋焉。 上曰。卿之前後所言。非但一時之藥石。乃萬世經國之嘉謨。朕非不欲聽從。而時勢有異。第當次第實施矣。七十老人。驅馳寒程之餘。旣未調理。不可久在 筵中。退俟宮府。於是。所侍閣臣。皆退去。又奏曰。久在法筵。恐勞 聖躳。保護 聖躳。固爲大節。然事又有大於此者。今 宗廟之危。國家之亡。迫在呼吸。若不斬諸賊。 陛下雖欲坐此 寶座。亦不可得。曷若一時久勞之爲愈也。至如臣之死生疾病。臣亦不恤久矣。斬諸賊之事。只在乎 陛下一詔勅之間。不是大段久大段難之事也。不準請。則臣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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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退。 上曰。當圖施爲。暫退休息焉。 上卽起入內殿。故不得已退待于宮府矣。卽遣秘書郞。口傳問起居。兼 賜食物。因口傳奏曰。臣之此來。只爲 宗社大訃。言多狂妄。 聖德天覆。不加之罪。至 賜御廚所供之物。臣之榮幸已極。惶感罔措。但今百姓之飢餓者衆多。呱呱無所依。願 陛下推此愛臣之至仁。亟加雷霆之威。誅斬諸賊。廣布恩德於海內。救赤子於塗炭之中。則臣之受賜大矣。 上使秘書郞傳勅曰。卿之所陳議論明正。朕豈不諒。而十條切中於時措。允合於矯捄。數回覽過。多有所開發朕心者矣。當置諸左右。常目在之。實事求是。亟圖施爲。惟卿言之是師矣。天氣寒沍。卽還私次。先生曰。若無實施 處分。則當此國亡道亡之日。不拘於常格。當抵死力諫。而旣蒙實施之 處分。則暫爲退待。是乃敬君命之道也。仍退私次。 上又遣秘書郞金鍾琯。問起居。先生奏曰。聖恩隆深。下念至此。銘感悚蹙。難以形達。竊伏念今日國事。瘡疣百出。危不容髮。轉危爲安之道。只在乎 陛下一念。臣之所進袖箚中第一條。尤宜急爲實施。伏乞亟加 英斷。快正邦刑。以肅朝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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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安 宗社。則非但國家之福。實爲生民之福也。

甲子。再入政院。請對。

 先生以自 上尙無實施之 處分。故更入外政院請對。 上遣秘書郞傳 勅曰。卿之日昨袖陳。諒出忠憤。朕固留念。而施措之早晩緩急。自有折衷者存。何不靜俟。又爲此過當之擧乎。寒節行役之餘。必易受損。勿復爭執。卽還私次。先生奏曰。 陛下何靳惜此一尺 詔紙。若是之甚乎。此事當不容緩晷刻。何待乎早晩之間而延拖也。當此國亡道亡之日。臣誠意淺薄。未克回 天。是其爲罪。若其固請力諫。臣分當然。不可謂之過當。况今 宗社丘墟。瞬息是爭。復何暇恤此無狀之微臣哉。上又命南廷哲。使之招宋儀憲。陪先生退出。故儀憲往稟此意。先生曰。 勅命屢降。猶不退出。况聽汝言乎。儀憲更入內宮府。以此意傳奏。

乙丑。拘留于南門外旅舍。

 先生經夜于政院。而又請對。 上遣秘書郞問起居。以 聖候靡寧。不可筵接。卽爲退出之意傳 勅。先生奏曰。臣旣到此。不準聽則不退。今聞 聖候靡寧。伏慮萬萬。臣子道理。不得不待平復。將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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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以俟 聖候平復矣。又以退出之意。屢降 旨敎。先生終不奉 詔。欲進伏 天陛。抵死泣請。而出政院門。則警務使尹喆圭來告曰。此去 漱玉軒稍遠。老人筋力。難可徒行。請乘轎子。先生卻之。喆圭曰。若出此地。恐有不測之禍。因扶先生。乘轎而垂轎門。俄忽之頃。到一處停轎。卽南門外也。先生始覺見欺於喆圭。大加驚叱。喆圭對曰。此非私自所爲。自 上有陪還本宅之 勅令也。先生曰。自 上雖有逐吾之心。不應至如是。必爾矯 旨侮弄者也。語未畢。日巡査來到。稱以 勅令保護。先奪先生佩刀。又探衣襟中所藏藥物。而擧措甚駭惡。子姪門生。晩始得聞。卽往欲入謁。則巡檢與日巡査。禁不得入。大責之曰。吾等乃先生之子姪門人也。豈不得入謁乎。直排入謁。則先生坐於單間房。而日酋在側不離。終夜守衛。

丙寅。日酋脅載於火車。夜泊于公州大田。

 日巡査住野佳吉。欲載先生于火車。先生曰。吾老矣。筋力從陸路猶不堪。况火車之撓動不安者乎。卻之不已。日酋勒扶先生乘車。先生大罵曰。吾身可載。吾志不可奪也。夜半泊公州大田。距石南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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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里許。欲入舊宅。日酋勒挽不得往。仍宿于停車傍朱學道家。○子姪及門人禹夏轍,全希大,鄭奭采,尹奉周,權命煕,李柄轍,李柄喆,鄭璣淵等。同車陪還而侍側。

丁卯。先生入于石邨。

 日酋促發曰。見大監發行。然後吾當還去。因威脅陪從諸人曰。卽爲侍大監發去。先生曰。石邨舊第在此。乃借轎而入。顧謂門人曰。此地卽吾尤翁先祖及伯叔父先生講道之所也。當此國亡道亡之日。受辱不死。一步有一步之辱。二步有二步之辱。不可移此也。又曰。吾未告 君而來。不得不上疏。而精神難可收拾。吾將靜處構草。因命左右退。引紙筆。手抄告訣諸書。其寄訣家弟書曰。聖人云。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吾死之後。飭躳砥行。導率子姪。以保家聲。毋忘我今日之言。深望深望。又曰。以身殉道。士之職也。吾今拘辱於倭酋。義不可苟求生活。吾死之後。思保家之道。持身謹愼。處世恭謙。讀書守志。毋忝先德。以慰吾泉下之望。戒子姪書曰。木食澗飮。修身俟命。愼守先訓。勿墜家聲。又曰。守身謹拙。接人謙恕。以爲佩弦韋之地。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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訣諸士友書曰。儒者事最難。仁爲己任。死而後已。聖人有訓。見今天壤易處。華而夷。人而獸矣。惟望同志。益加努力。講明義理。扶得吾儒。幾絶之脈。使之綿絡。以爲獻靖于先聖賢之地。是老夫之區區所願。千萬毋忽。此不是小事。示書社同志書曰。不佞以先祖之孫。讀聖賢之書。粗聞春秋之大義。遭此華而夷夷而獸。人類滅絶之日。一部春秋。亦將無地可讀。陽九之厄。一何至此之極。不自量力。以討凶逆。扶綱常大義。仰叫 天陛。竟値罔測之辱於犬羊之奴。使吾儒種子。至吾身而滅亡。故只以一死。謝諸君子。噫。上焉而千百歲在前。下焉而千百歲亦在後。俯仰穹壤。今日何日。默究義諦。庶幾無愧於前後之人矣。夫剝盡復生。否極泰來。自是天理之常也。惟願諸君子。勿以今日之晦塞。謂永無生生之道。而少挫其志氣。壁立千仞之砥柱。忍辛耐苦。煞用力。下工夫。只要向前廝殺。不要退後歇腳。扶吾道於幾絶。延 國脈於已亡之地。則大冬風雪。必遽然而萬和方春矣。噫。不佞以吾道之重責。任之于諸君。諸君其亦可謂任大責重矣。夫子曰。守死善道。惟諸君勉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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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辰巳時。先生殉道于石邨精舍。

 前夕。先生置疏於篋上。著道袍盥漱。北向四拜。召門人以入。諸生始知其爲遺疏。驚問曰。先生處義。未必如是而後得正。入山守道。似亦好矣。先生曰。有道則見。無道則隱。猶爲平常時事。今人類廝盡。吾道已亡。是亙萬古極盡頭也。一死之外。更無他道。吾意已決。行橐中所藏藥物。吾已服之。君等不必再言。子姪門生。相與號泣。先生責之曰。吾死於當死之地。何乃如此耶。又謂子姪曰。我死後。勿爲厚斂厚葬。而墓道只竪小石以表之。自 上如下喪葬之需。切勿受之。又以謹拙守身。以圖保家。申申敎誨。又戒門人曰。各加勉勵。以扶一線微陽。是吾之望也。辭色言語。少無異於平昔。因命正席。倚枕而臥。奄忽殞命。是日。雙虹貫日。遠溪泉水沸騰。夜又天䨓。人皆嗟異。

丙午。

正月朔己巳襲。庚午小斂。辛未大斂。

 治喪。一遵遺戒。

壬申。成服後。發引。甲戌。返櫬于遠溪。

 門人持服加麻者。殆三百餘人。而鎭岑倅鄭崘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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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懷德兼官。前日來弔。指揮凡事。助以擔夫。沿路護喪隨柩者甚衆。或持酒以食擔夫。或操文以致奠曰。此爺之喪。爲 宗社。爲生民。而尤爲吾道之光也。

丁丑。訃聞。 上震悼。卽 命旌閭。贈爵議諡。 賜祭。

 上詔曰。此儒賢學問精邃。承襲先正淵源。老成宿德。維持世敎。一番羽儀於朝。方喜見面。而際時艱危。憂憤激烈。歸及林樊。遂以自靖。昏衢失燭。曷勝愴衋。卒經筵官宋某喪。特賜二等禮葬。令禮式院。施以綽楔之典。節惠之典。不待狀。議諡。特贈大匡議政。遣亞卿致祭。祭文當親撰以下矣。○館學及各道儒生。設位擧哀。文以來奠。○汲婢恭任。聞變以後。悲泣廢食曰。大監爲國殉義。吾將從於泉下。以服事役。乃自刎而死。亦可見先生德化之所致也。

戊寅。 特旨贈大匡輔國崇祿大夫議政府議政。 贈諡文忠公。

 禮卿依 勅議諡。道德博聞曰文。慮國忘家曰忠。上曰。儒賢贈諡以文忠。或有前例耶。詳考以來。對曰。未見有也。 上曰。此儒賢做前儒賢所未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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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業。則當以前儒賢所無之諡議定。尤極好矣。以此贈諡。

己丑。門人進遺疏。

 疏曰。伏以臣以討賊廢約事。以疏以箚。恭俟 處分者已有日。而屢度請對。以 聖候靡寧。待 命闕門矣。警務使臣尹喆圭來。誘于臣曰。若欲進伏閤門。則癃耋筋力。難可自強。扶臣載轎。轎門下垂。閃忽之頃。已到城外。則巡檢與倭巡査。稱以 勅命保護。搜探臣身。困辱萬端。脅載火車。直到公州之大田。逐臣還鄕。當其時也。求死不得。臣身受辱。固不足惜。而貽辱 朝廷何。貽辱士林何。嗚呼。諸賊未誅。勒約未繳。則五百年 宗社。今日而亡矣。三千里疆土。今日而無矣。數百萬生靈。今日而滅矣。五千年道脈。今日而絶矣。臣於今日。生亦何爲。將歸侍我 列聖祖曁先聖賢於地下。而不負春秋大義矣。伏乞 聖慈察之憐之。確定殉 社之正義。亟誅諸賊。以伸 王章。亟廢勒約。以復 國權。擇人任職。保我黎民。寘 宗祊於無疆。扶道脈於垂絶。則是臣死之日。猶生之年也。神昏氣塞。言不知裁。謹臨死以 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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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戊戌)己未。襄奉于錦山星谷乾坐之原。

 山地依遺訓。用窆于此。遠近來會者。數千人。

三月(戊辰)壬午。祇受 宣諡致祭之命。

 祇受。初以二月十四日擇定矣。 上以先生從弟參判秉瓚。差定致祭官。而辭以病。不能奉行。 上曰。儒賢致祭香祝。當親傳親授。不可自外輕送。更擇以來。故以是日擇定。而致祭禮官。仍不改差。宣諡禮官。 命通禮院贊議申圭善下來。同日祇受。

癸未。改題主。行焚黃禮。

四月。年譜成。

 

嗣子哲憲。與門下同志。據先生日記及平日趨庭聞見。相議撮略。以成年譜焉。

七月。行狀成。

 仲弟秉珣所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