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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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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錄

心存敬時。一身都活了。心不敬時。一身都殺了。敬者天理存亡之機。人身生死之判。人爲天地間生物。不能保其生理而自就於死道可乎。(壬戌)

○天地人物之理。只是生克兩事而已。生者生也。克者成也。天地以春夏生萬物。以秋冬成萬物。聖人以禮樂生萬民。以刑政成萬民。生而克。克而生者。天地之極功。聖人之能事也。

○鹿有茸麝有香。故人皆取之。麟有仁鳳有德。故人皆愛之。今夫人家多藏金貝則人皆賊之。多積仁德則人皆慕之。此必然之理也。使人知其如此。孰不擲金貝而就仁德乎。

○敎人有術。今夫好利之人。敎之曰孔子之言曰志士仁人。無求生而害仁。有殺身而成仁。子何不務仁。彼必畏而走之矣。敎之曰孔子之言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吾見蹈而死者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子何不務仁。彼必傾而聽之矣。今夫立志之士。敎之曰孔子之言曰民之於仁也。甚於水火。吾見蹈而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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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未見蹈仁而死者也。子何不篤仁。彼必笑而去之矣。敎之曰孔子之言曰志士仁人。無求生而害仁。有殺身而成仁。子何不篤仁。彼必信而聽之矣。信矣乎孔夫子中人以上。可以語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語上也之訓也。

○理是形而上也故通。氣是形而下也故局。其一通一局。各有攸當。闕一不得。若使理氣皆通。則天地萬物。搖蕩而無定體。散渙而無成功。理氣皆局。則天地萬物。綁住而無活體。膠合而無變化。畢竟是天地不成天地。萬物不成萬物矣。是以有通然後所局者活。有局然後所通者定。萬物同出一太極。而又各有定體也。此天理之自然而然者也。

○易繫。蓍之德圓而神。如心之竗性情。卦之德方而知。如性之具衆理。六爻之義易而貢。如情之應萬事。(丙寅)

○大學中提擧一字緊要。則毋自欺之毋字是已。中庸中提擧一字緊要。則果能此道之果字是已。

○知仁勇。皆由敬得。

○進而有爲也。雖舜孔之善。不可以爲我。何能是而不爲也。反而自省也。雖桀蹠之惡。不可以爲我。寧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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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而不省也。

○剛者却能受言。明者却能容人。

○學者無忌憚。其病始於能說。見未到之理。

○有聞未能行。而唯喜有聞。終無所聞。

○理會者三事。天地之道,帝王之法,聖贒之學。這三事理會得。綱條各開萬戶千門。一看玩來。大丈夫極快活事。

○心上常默運天地古今一周。

○子路喜聞過地位。果如何高。今人雖自謂高。自說當改過。人稱其善則未嘗不喜。告其過則未嘗不慍于中。此無他。古之學者爲己。今之學者爲人。不爲己則不能喜於聞過。

○過者喜作事。不及者喜省事。喜省事不仁。喜作事無義。

○周公治禮。文質彬彬。周公以後文勝質。朱子於尊德性道問學。無偏勝之功。朱子以後道問學之功殊勝。其勢則然也。今之學者當識其勢而知所用力焉耳。

○天地間。皆不可無底事也。皆不可無底物也。却以爲妨於求道而厭避事物。事物如何避得。道外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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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外無道。又如何避物而求道。

○德性上窮理。理方切。事物上求道。道方實。

○自家猶不免賤待。自家如何要他人不賤待。

○以吾面去照明鏡。自見其醜。以吾心去看聖訓。自見其病。

○無才天所薄。不誠我自棄。

○物我一理。己不可私。物不可外。其道則推己而及物。

○居敬譬之木則根株也。致知榦枝也。力行着葉成實也。爲學闕一則不成一箇學。爲木闕一則不成一箇木也。

○己見則無偏無差。人見則每偏每差。天下無有是理。信人莫己若。怒人不已從何哉。大舜之知。猶舍己從人。顔淵之賢。猶以能多問。不爲大舜顔淵而如此誠妄也。

○讀聖贒書。不惟講求義理爲益。到切己會心處。良心也自發。氣質偏處也自見。物欲蔽處也自覺。過也自省而悔。惡也自知而懼。自不勝其爲益也。

○矯枉。先戒過直。

○發前人所未發。聖賢皆從不得已處發。非爲立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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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也。纔爲立己見。前人豈獨不見。喜立己見者。其心已非。見亦未必是也。

○通局分上下。神理形而上也。形氣形而下也。有爲無爲分上下。理是形而上也。形氣神皆形而下也。

○理定神通。氣變形局。

○天地聖人易。如一家內事。

○天地易聖人。其理一也。故說聖人底去。說天地易也無妨。說易底去。說天地聖人也無妨。說天地底去。說易聖人也無妨。孰謂若是無分別。

○有善不肯向人說。有過不憚向人說。如此豈不儘高。

○休却許多勞攘。辦得一切正直。立身蕩蕩天地。直從大路去。快濶孰如此哉。

○有事較緊於心。必察其未好。較慢於心。必察其爲好。

○一理也。道大理密。性眞德實。道德顯言者也。性理微言者也。道理公言者也。德性人言者也。

○小莫甚於自大。暗莫甚於自明。屈莫甚於自伸。

○以小取諸大。小可大。以大取諸小。大益大。以寡取諸多。寡可多。以多取諸寡。多益多。不論在己者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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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寡。直取諸人以爲善。甚好。

○取財於人。人怨而已有禍。取善於人。人樂而已有益。人固樂於取財而厭於取善。惑矣。

○恃得則失。恃存則亡。

○以善染惡甚易。以惡化善甚難。以善染惡。如潔衣服。不知不覺。自然穢汚。以惡化善。如垢衣服。非勤洗澣。不能就潔。

○喜聞過。是就生路子。惡聞過。是就死路子。

○君子不自信。有時乎自信。不自重。有時乎自重。取善與守善異耳。取善而有自信自重則無得於已。守善而不自信自重則有失於已。

○中有在中之中。有處物之中。有在物之中。三箇中合到。方是處一事得中。

○學者功夫。內自身心。外至應接事物。先要見其有不正。見不正了。須要救正。救正了。又須要中。要中非初頭工夫。

○初學不可先要中。亦捨中不得。只是向中。向中是生道。背中是死道。

○曰我有獨得之竗者。言言恠異。曰我有先見之明者。事事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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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眼目細商量。大範圍細間架。

○私意似智。客氣似勇。

○私意之害。如奸臣蠧國政。客氣之害。如跋扈之臣致國亂。

○大木不合材則棄矣。不如小木而合材者也。

○始善而終惡。十常八九。始惡而終善。十鮮一二。

○喜言德者其心厚。喜言才者其心薄。

○德自立。不着於物。物亦着不得。

○大德不踰閑。小德雖出入可也。德分上無大小可分。亦有出入不得。

○道外無可信者。德外無可恃者。

○聽人好仁之論。必觀其無以尙之之實。聽人惡不仁之論。必觀其不加其身之實然後。可信其人也。

○君子樂道人之善。喜聞己之過。小人反是。

○試問之人曰不善是好事乎。必曰不好事也。曰子之身有不善。鮮不怒焉惑也。又曉之曰子知不好矣。又何怒於是哉。其人猶不寤者。聖人所謂吾末如之何者也。

○仁體熱。仁用敏。不仁者冷泊而頑鈍。

○衆人無克己之事。異端無復禮之實。聖人之學。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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己而復禮。

○顔子克己。便能復禮。未到顔子者克己。又須復禮。

○好名之士。不以身易之。好德之士。不以名易之。

○有任俠而死者。有好名而死者。有取義而死者。死於一事。有此三者。任俠而死者。快其死者也。好名而死者。欲其死者也。取義而死者。不避其死者也。不避死仁也。快死與欲死未仁也。

○主於理者。百折而百當。主於氣者。百折而百變。

○與大人有辯而能無改者難矣。强者始也遜而終也暴。弱者始也直而終也屈。此皆倚於氣而不得於理之病也。

○與上言。遜而直。與下言。寬而厲。與朋友言。和敬而必盡。

○氣輕者易暴。易暴則易屈。

○氣麁善發似强。氣弱不發似遜。强是直理底。遜是順理底。若有一毫氣雜。他便不是。

○有德者惟恐其無才。無德者惟恐其有才。

○無不窮而通者。有窮而不通者。恒言窮則必通。窮豈盡通。惟窮而不失者通。

○正義明道。目前或少有塞而漸漸通。計功謀利。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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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或少有通而漸漸塞。正義明道之至。天地之大古今之遠。不限其所至。計功謀利之極。無容身之所。

○世俗必稱解事之人。非別有解事之人。達於理者解事耳。世俗所謂解事者。卽事求可功求成。取必於智謀之末者也。設有事成。所成直是害耳。自古以智謀成事而誤國亡家者何限。謂之解事可乎。孔子之迂。孟子之闊於事情。自世俗人觀之。可謂不解事。然畢竟是孔子解事。孟子解事。

○敬一字。通治萬病。

○爲學之緊要曰爲己。爲己之急務曰改過遷善。

○天地萬物。體各立而用相通。

○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孔明近之。

○橫渠恭而未至於安。康節有不恭而却安。

○明珠寶玉。人皆美之。惟恨己之不得有也。夫在我者其美豈特明珠寶玉而已哉。天以其所以爲天者與之。括之以天地萬物之理而體存焉。達之乎天下萬事而用行焉。至全而無不足。至大而不窮。光明赫然。不亦至美乎。如此至美之寶在我。今我何幸也。堯舜孔孟所謂聖賢者也。古今稱之。莫之尙焉。別而尊之。莫敢仰焉。苟求其所以爲聖賢者。不失其在我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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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之已矣。苟我不失其在我者全之。我亦可以爲聖賢也。可以爲聖贒者在我。今我何幸也。至美之寶在我而莫之寶焉。可以爲聖賢者在我而甘作衆人焉。惑矣。然則如之何其可也。思之而戒懼焉。則庶乎其可也。

○萬化皆從思字上起。萬善皆從戒懼上得。思得時自不容不戒懼。戒懼時自能有思。

○絶物易。不蔽於物甚難。君子不絶物而又不蔽於物。所以異於異端而爲難能也。不絶物仁也。不蔽於物義也。

○與俗人居。反不如惡人與居。惡人與居。猶有戒可得不化。俗人與居。無可戒而有可好。不知不覺便相化。相化更難自拔。

○自惡反善。一日之內。可使人信。自俗反儒。非一日可信。

○禪學不仁。俗學無義。

○臨死不懼。遯世無憫。有中正德者能之。强褊者或能不懼。行恠者或能無憫。强褊者以不懼爲性。將事事而不懼者也。行恠者以無憫爲道。將處處而無憫者也。事事不懼。處處無憫。是木石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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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事而懼者。却能臨死不懼。

○一手容不恭。極是小事。到外間大小大事。便頭頭有敗闕。

○到事頭。須是以志率氣。以志率氣。雖極大事。却做得穩。不以志率氣。雖極小事。却做不穩。

○人有四大事。事天事父事君事師。

○被人攻斥。不爲無益。平日過失未覺者。彼以攻斥之心。窮覓出來。我因知而改益也。我當以理辨之。以直報之。辨之報之之際。或有一毫使氣而失措焉。則彼必執而迫我。我因自懲無失於後益也。如此則一番被斥。一番進德。

○不得於人。自反而已。設使彼之惡。十分如四凶桓魋。我之善不能十分如大舜孔子。則於此不可以不自反也。

○自致財者其用節。自得道者其言簡。

○俗談論接人處。言必稱易地思之。此語甚緊要。盖易地而思之。則便得其所當以處之者。而去私恢公之幾。有以决於頃刻轉移之間耳。

○屈人之心。最害理。

○識得性時。物我有間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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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只是一箇理。自吾身上至天下至地。橫至萬物。反至吾身。都無彼此間隔。如人氣血渾貫百體相似。

○我與民物。分明是同胞一天地生氣。孰不被他生了。只看一春生夏長。雨露之潤穀與草木。人我禽獸同喫而活。是與同飮一乳何異。

○在天爲誠。在人爲仁。在天爲神。在人爲精義。

○莫精於神。精故通。通故竗。竗故用。

○天下之本在國。國之本在家。家之本在身。心爲一身之主宰。敬爲一心之主宰。是以篤恭而天下平。

○金晩悔曰。我不能包容人。而入於人之包容之中則難矣哉。此言甚好。

○德勝者容人。氣勝者容於人。

○令人盡其言。只此一事。可以進德。

○此道理至大且重。任道者當遜以受之。勇以擔之。

○道之在人也。人由道行。可以人行則非道也。道無大小。忽於小者。非知道者也。只一手容暫時不恭。灑掃暫時不精。莫曰毋傷。於道遠也。夫由道行。何擇何忽。非惟理不可。亦勢所不得也。

○求仁之道只在敬。敬之盡法而熟則純。純乃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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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立然後可以向道。向道然後可以有德。有德然後可以求仁而得。得仁然後志事畢。故士先志。志之克氣曰立。

○心虛性實。道自在德自得。實理自然虛心得之。

○率性之謂道。所以不可離也。故人於日用當行之道。須是率性而去由。舍吾性不率而只踐其跡。雖終日由道。而人與道却不相關。便是離道。

○天命流行。化育萬物。吾亦化育中一物。這箇體吾身不遺。吾之一語一默。一動一靜。便是天命流行處。然吾身有人欲。遏欲盡。乃使這體流行。有一分人欲。欠了一分這體。有十分人欲。滅了十分這體。是使天命流行底抵吾身。塞而不流。乃自賊而賊天也。自賊之罪小。賊天之罪大。如喫飯不由道。緣吾喫飯。天命不流。着衣不由道。緣吾着衣。天命不流。是故君子誠之爲貴。誠者自成也。自成者順天者也。順天者存。逆天者亡。其故何也。便是天命盛大流行。一直直下。按住不能。回互不得。其勢於順者不得不與之達。於逆者不得不使之覆。試看古來。何許人與天地同其流。果不達乎。何許人塞天命。不使之流。果不覆乎。直是使人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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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鳶飛魚躍。在人從誠敬上見得。敬得盡。擧足自然重。擧手自然恭。便是鳶飛天魚躍淵。足容不重。手容不恭。便是鳶不飛魚不躍。

○敬則天理進上來。人欲退下去。纔不敬則人欲雜亂起來。天理住存不得。

○鳶飛魚躍。此理大和處體得來。發而皆中節是也。

○君子重而舒。公而節。敏而不迫。遜而有容。

○道則在己。學何爲人。

○就太極看天地萬物。便打成一片。就天地萬物看太極。便千頭萬緖。

○太極不必自外求見。只見得此身在這箇中着根立。又見得這箇來在此身中。能發揮變化如此。推此身以窮天地萬物。

○太極竗陰陽之動靜者也。陰陽著太極之動靜者也。自太極看。太極能自會動靜而陰陽不能自會動靜。自陰陽看。陰陽有爲乎動靜而太極無爲乎動靜。

○以太極樞紐造化。根柢品彙底眞體。歸求諸心。只是如此。以此心含具衆理。酬應萬事底實體。推求諸太極。只是如此。參互較看。便見天人一理也。固一理也。人自隔氣故也。聖人與天地合其德。只是所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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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者。還他本分而無隔理故也。

○太極萬物之都祖上也。萬物太極之衆子孫也。就太極看萬物。只是一太極。分之又分。有萬其殊。如人子孫。只自都祖上身本而之榦。榦而之枝。有衆厥遺也。就萬物看太極之全體。無不各具於萬物之中。如都祖上全氣脉。無不各下於衆子孫之身也。

○命也性也一理也。理之爲命時一也。理之爲性時萬也。

○有理之所至。氣必至焉。有氣有所不至。理不能至焉。氣之從令於理分也。理之資力於氣勢也。

○理一時都具。氣則有漸化。而氣則培理。理必資氣也。故隨氣之化而理有以充成。夫兒之初生。理豈不盡具如成人也。其不能有知覺作道理如成人者。氣之不充而理緣未成也。二三歲所不知不行。四五歲能知能行。六七歲所不知不行。八九歲能知能行。壯而後盡其所知。周其所行。是乃隨氣之化而理有以充成也。

○自元至貞雖遠。只是一事。自貞至元雖近。二事也。

○上帝之降衷于民。猶大舜之命職於二十二人。其冥然之中。若有申勤戒飭之意。人之顧諟明命而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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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者。天必培之。悖亂其命而自傾者。天必覆之。亦猶舜之黜陟幽明。視之蒼蒼而實明明赫赫也。

○始而有終地道也。終而復始天道也。

○人爲不善事。初也趑趄。而再焉則便恬然矣。獨也持難。而有偕則便無難矣。至於恬然無難之境。則難乎其有改矣。縱能有改。豈若當其趑趄持難而止之。爲順且無事也。可愼可愼。

○不善孰甚。知其可改而不改者眞不善也。不才孰甚。爲之可及而不爲者眞不才也。

○人君行一善政。斯民澤不及己而猶踴躍歡喜。行一不善政。斯民害不及己而猶憂蹙疾怨。

○餓死事極小。失節事極大。大小字上加極字。甚警發人。

○朋友有所謂氣合者。有所謂道合者。道合者至於死生之際而無分。氣合者纔於喜怒之間而有分。

○合而後朋友也。氣與氣合。道與道合。道與氣不可以相合也。故小人朋友乎小人。君子朋友乎君子。君子小人不相爲朋友也。

○君子始以不欲苟合之心交焉。故其終也不合不得。小人始以欲其無間之心交焉。故其終也不間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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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君子之義趣。小人之情態。最於交朋上見。朋友之交。可於急處見。

○聖人其大矣乎。其尊矣乎。其嚴矣乎。天地由聖人而爲天地。萬物由聖人而爲萬物。天下之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由聖人而爲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千古由聖人而爲千古。萬世由聖人而爲萬世。由是觀之。未有大於聖人者也。凡愛慕聖人者。君子則固無可論。彼愚夫愚婦之無知無行者。亦皆知尊焉。至有不順父母者。犯慢君上者。詬罵天地者。至於聖人。莫之敢焉。由是觀之。未有尊於聖人者也。聖人有一言。天下萬世信之。莫之敢違。天子以萬乘之威。欲行其志。言者據以天地之道理。不信也。據以祖宗之遺典。不聽也。至據聖人之一言。則便屈首焉。由是觀之。未有嚴於聖人者也。

○聖人之道。愈遠愈大。聖人之功。愈遠愈廣。聖人之身。愈遠愈尊。聖人之言。愈遠愈明。

○聖人所處必安。所安必遷。凡人未及安而遷。纔安則不遷。聖人其遷也無動。其安也無倚。凡人其遷也動。其安也倚。

○日出之時。萬物皆有精明之氣。人當觀此。自持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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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日下之時。萬物皆有昏弛之象。人當觀此。自戒其怠。

○語審其起。默愼其終。

○凡人有欲故恒動。釋氏病其有欲而恒動。遂自絶一切外事而恒靜。反不知恒靜之爲甚病也。聖人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靜。主靜所以一天下之動也。

○衆人縱欲而亡理。釋氏絶欲而遺理。吾儒遏欲而存理。

○聖人釋氏皆有定法。聖人之定。全乎動靜而又有中正仁義之實。釋氏之定。(入定)偏乎靜而又虛無也。

○處事有道。處大如小。處小如大。處難如易。處易如難。處大如小則恢。處小如大則密。處難如易則裕。處易如難則篤。

○天下事物。各各具理。各各至當。難易大小。實無行不去處。人有行不去者。心失其直故也。直者何也。道也。但得道在。何應不當。何去不順。如是則處乎大而無大於小。處乎小而無小於大。處乎難而無難於易。處乎易而無易於難。

○順理。心之直就下水之直。水之就下。不避深壑。心之順理。能處至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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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形氣之主也。其能不失爲主之體而正大嚴直。則形氣惟命是承。竭力盡職。至於成仁處。且爲道理死。其亦忠矣。君正臣承。主善奴從。將贒卒服。皆一理也。

○一理也。理者人物所同得。性則人物不同。德則人所獨得。

○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又須知春和之時。不加繁茂也。

○人欲亦有淸濁。文章功業。要好其名者。欲之淸也。服食居處。要好其身者。欲之濁也。淸濁雖不同。其亡本心則一也。淸者驕。濁者吝。驕則無德。吝則無道。

○君子好仁。小人自棄。君子惡不仁。小人自暴。

○財不可濫用也。不可吝積也。濫用者無恒心。吝積者無善心。生之者衆。食之者寡。爲之者疾。用之者舒。此義可使濫用者聞也。仁者以財發身。不仁者以身發財。此義可使吝積者聞也。

○君子有財。儉於己而惠於人。小人有財。吝於人而濫於己。

○天地之心無思慮知覺。人心有思慮知覺。其故天地體大。這箇理浩渙。人體小。這箇理斂括。浩渙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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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可極。斂括則實有物在。自然之勢也。譬如日精眞火也。浩運而散輝。故不燒物。斂其輝於火鏡(受陽生火之器)之中而小之則能燒物。海水本鹽也。浩散而渙和。故視之淡如也。膏而小之則能凝形也。

○太極之動。萬物之始。太極之靜。萬物之成。萬物之性。太極之體。萬物之情。太極之用。

○勞者爲生之道也。天地萬物。勞而爲生。天下古今。勞而爲生。不勞則無以爲生矣。夫人一日之生。以有一日之勞也。一歲之生。以有一歲之勞也。終身之生。以有終身之勞也。一身之生。以有一身之勞也。一家之生。以有一家之勞也。一國之生。以有一國之勞也。天下之事雖難。無勞而不成者矣。雖易無不勞而成者也。勞之力大矣。故勞則生矣。生矣必樂也。勞而不至樂。用力未至也。勞而求其樂。用心未好也。然勞有大小而勞之至。皆有其樂焉。勞大則天下同其樂。勞小則只樂一身。一身之樂。大人不爲也。

○顯謙出於驕。顯施出於吝。故顯謙人反憎焉。顯施人不惠焉。

○理氣說。着上下有三。形而上形而下一也。上達下達一也。下學上達一也。形而上下。見理氣之本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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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雜也。上達下達。見理氣之不得雜也。下學上達。見理氣之不得離也。

○天與人各別也。聖人與天隣也。人與物各別也。惡人與禽獸隣也。人與人無別也。聖人惡人不隣也。如萬里之涯角。聲氣不相及。道路不相通。甚矣其遠也。苟求其差則毫釐之間也。

○人至至聖。人體而天也。人至至惡。人形而禽獸也。同是人也。或爲天或爲禽獸。爲天爲禽獸。皆自爲也。何爲爲天爲禽獸。上達焉耳。下達焉耳矣。何謂自爲。上達非人推上也。力升之耳。下達非人援下也。自墜之耳。夫天孰不知其爲貴也。禽獸孰不知其爲賤也。然自爲何。或厭貴而貪賤也。道理無形。形氣有欲。縱於欲而無顧也。如懸可欲之物於爲禽獸之地而招之。則或有赴之者。曰爾禽獸也。必怒之。是非不知禽獸之爲賤。而縱於欲而無顧也。抑其爲是。亦有所信。信人形終不爲禽獸也。是不知人之爲人。在道不在形。而禽獸之爲禽獸。無有甚於形欲也。

○聖人之功大矣。聖人雖遠。人至于今。賴其功而得生。其明道也。後人猶知善惡之爲可好惡。其立法也。後人猶不敢自逃於倫禮之範圍。得以衣其衣而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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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食。生者養而死者送。其功之大也如是。而人不知自以爲己能。惑矣。今見其明道立法。如揭白日而治大道。人得往往來來于白日之下大道之上。無難矣。然而知往往來來之由我。而不知往往來來由其有白日大道也。向無聖人。後人皆當漆夜之中榛櫟之隙。冥冥沓沓。天地不得辨。寸步不得進。顚倒而遁邅也。後人於往聖。皆受功罔極也。

○禪學者曰。學明性命而已。何足於事爲之末。俗學者曰。學實事爲而已。何必於性命之微。兩言皆若近理。其爲病可一言而破也。譬之行夜路。明性命。如擧燭而明目。實事爲。如擇地而下足。行夜路者。必兼擧燭擇地然後。可無有失也。若眼只信燭而不省下足。則未有不墮虛落空。顚倒狼狽也。足但擇地而不有擧燭。則未有不困危窘險。遁邅迷錯也。

○霽月之下。淸流之曲。可以徘徊吟咏。庶幾蕩滌邪穢。感發眞趣也。

○徒善亂仁。自私亂義。

○易六十四卦。以之橫看天地。只六十四卦而已。以之竪看古今。只六十四卦而已。天地之象。一分二二分四。至六十四是也。古今之數。始於復終於坤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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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武而上。道在上而行。孔孟而下。道在下而傳。道之屈伸之大也。文武而上。一治一亂。大伸之中有屈伸也。孔孟而下。一明一晦。大屈之中有屈伸也。大伸之中有屈伸。如易復,乾之間。陰陽有進退也。大屈之中有屈伸。如姤,坤之間。陰陽有進退也。道之大屈伸。如乾坤之博易也。

○道之屈伸。天地與終始。伸之屈也。天地以闔。屈而伸也。天地以闢。前而天地有萬萬闔闢。後而天地有萬萬闔闢。道之屈伸之無窮也。屈伸勢也。天地其迹也。大哉道乎。

○生知安行之於道。如堯舜之有天下。無爲而治也。學知利行之於道。如湯武之定天下。便有爲而致治也。困知勉行之於道。如漢高祖之取天下。便用死力而得猛士守之也。

○氣橫貫而不竪貫。道則竪之貫古今。橫之貫天下。

○爲事而不動者最難。爲文章者動乎文章。爲富貴者動乎富貴。爲功業者動乎功業。固皆不足道也。至於爲義理動則未善也。於事爲其所當爲而已。纔求所可爲則動也。

○靜極復動。是天地用心處。萬物厲精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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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萬物。造化之實體。是元本易。易是畫。本天地造化也。這實體本自明白。易理亦甚明白。

○伏羲畫卦。大露得天機。

○易一出。而天下之理却爛熟。

○易約而盡。天地萬物。天下萬事。許多造化。許多義理。只此卦爻上便盡了。此其約而盡。孰如易乎。

○天地是易之體。易是天地之用。聖人作易。只是爲天地盡其用。亦使人用其所不得不用。

○易是天地間神器。天地造化藏於是。人事變化具於是。其爲用天下古今。莫之窮焉。

○範圍以道。安頓以德。

○易可久。簡可大。天下事難底苦。苦則更不能拖長去。煩底厭。厭則更不能推廣去。

○學道有二病。間斷與偏滯耳。不誠則間斷。不明則偏滯。間斷則天地息。偏滯則天地缺。天地缺息。嗚呼危矣。

○孔子說仁。孟子說仁義。這皆從實言。學者只當從實學。一言一行。離了這箇實。便非學。

○敬時德自然凝。明自然生。敬接續。則凝乃固明乃達。固且達。天下莫能動焉。天下莫能迷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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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大是非分別有三。一曰華夷之分也。二曰正學異端之分也。三曰王覇之分也。分別君子小人之事不與焉。華夷之分混。則正學異端王覇之分。不可復說也。(乙未以後。)

是故自古聖賢。大有事於分別華夷。

堯舜憂蠻夷猾夏。商伐鬼方。周伐玁狁。孔子作春秋。唯尊華攘夷爲大。宋之朱子。我東之宋子。各因所値之變。秉義是力。夷狄之禍。極之於今。則我華西重庵省齋三先生斥之甚嚴。

○父父乎一家。君父乎萬民。天父乎萬物。此一理也。處之如一。

○天地本也。易象也。聖人體天地而用易者也。一而二。二而一也。

○天地之化。前進而後消。能新能久。

○不得於天。百事不成。不誠不得於天。此吾友李習齋之言也。

○修身處事有三字訣。曰不苟且。

臨事難處。乍行苟且。少間當至難處。莫可如何。故臨難不苟。終無其難。

○乙未閏五月。麟錫自春川遷居堤川。毁服時也。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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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金益軫。泳孝之從人而爲倭通辭者也。至則毁服方急。以吾黨之不屈。督迫偏酷。大禍將至。

麟錫曰。衣冠之會。從此永絶於一天之下矣。其亟設講行禮乎。

家人曰几案未整。曰有輕重。曰禍滋不測。曰有命。朱立庵,徐敬菴爲之邀四郡士友。至者數百人。一日行鄕飮禮。一日行講。

益軫報泳孝。泳孝曰惟吾所欲。唯讀書人可忌。尤甚者堤川也。我且猛之。已而泳孝復逃倭國而禍不至。

○乙未八月。麟錫爲奔從母喪。至春川聞 國母被弑。 國母不喜毁服行倭制。勸 上將謀復舊。弘集,吉濬等十賊囑倭。倭賊三浦梧樓率兵攔入宮中。加之不忍言之禍。十賊脅 君廢爲庶人。勿令臣民服喪。

麟錫曰。吾將服喪。豈可不服 國母。以實讎賊。有人曰不可。如他人昧然無事。顯然服喪則禍及。曷以處焉。曰吾將服喪而處家。出入則以農笠野服示變也。

○乙未十一月。弘集諸賊行勒削。麟錫亟會士友。議處變三事。曰擧義掃淸。曰去之守舊。曰自靖遂志。

或曰。處一變也。宜一道。今三事焉。誰使各事。事必優劣焉。誰則爲不優。麟錫曰。三事皆正當。無優劣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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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處地不同。可各事也。昔微子,箕子,比干各以其地有事。其事同歸於仁。

曰正當無優劣也如何。曰三事雖異事。爲斯道而已矣。歸潔其身而已矣。夫斯道至大。身至重。道之將終。不可以不身與之俱終。故曰自靖遂志。是正當也。道之不忍將喪。不可以不身與之圖存。故曰去之守舊。是正當也。道之同胞共得。不可以不身與之偕保。故曰擧義掃淸。是正當也。

曰自靖遂志。誠正當。身與道終則身固自潔。道乃永絶可乎。曰斯道之大。以吾身潔而將終之得正。身潔道正。立正萬世。實則扶持道。不爲絶也。

曰去之守舊。誠正當。天下皆夷陋。陋可守吾之道乎。

曰有不得守也。苟可得守也。昔孔子欲居九夷而行道。今爲守道而居陋何害。孔子所居魯衛華夏之地。而欲行道於彼。今所遭爲禽爲獸之禍。而獨不可守道於夷陋之地乎。

曰擧義掃淸。誠亦正當。擧義而掃淸。不可必得。且讀書守道之儒者。豈可出位干國事。自任討亂賊醜夷乎。曰國家存亡安危。韋布可言之。非出位也。亂賊人人誅之。春秋義也。非出位也。况今日之事。非特國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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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乃亡也。道乃儒者之任也。儒者救道而爲此。非出位也。昔壬辰國家之禍。沙溪金先生爲召募使。重峰趙先生爲起義旅也。在今日則無疑於儒者之擧義也。沙溪,重峰。人必曰有 君命。今亂賊弑 妃辱 君。君豈不欲有命哉。壓於賊而不得有命也。思其不得有命。則臣民用心。宜其急於有命也。若掃淸則天地之陽脉將絶。天地之爲心在此。萬古之華脉墜。而 祖宗之典型滅。百王百聖我 列聖之爲心在此。國禍罔極。 君父之爲心在此。禽獸食人。人人之爲心在此。以若爲心。不可曰必不得。春秋之法。亦曰能與讎戰。雖敗亦榮。

○或曰。今也七八士之死。可以比於古之死義者乎。麟錫曰。奚徒比之。尤有光焉。自有死節以來。未有大於今日之死者也。

曰其人也賢於古人乎。曰變之莫大也。故義爲莫大也。義之莫大也。故死爲莫大也。曰何以謂之莫大也。

曰參三才而爲人者。至于今日。永獸而亡焉。從萬古而爲華者。至于今日。永夷而絶焉。非其變之莫大乎。救人類於永獸。以不墜三才之道。有華脉於永夷。以不絶萬古之傳。非其義之莫大乎。爲不墜三才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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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捐之以身。爲不絶萬古之傳而致之以命。非其死之莫大乎。故尤有光於古人也。

然則子之不死何也。曰余與諸士友之始擧義也。非專爲死也。其心固欲有爲也。諸友之死。非異於余心也。値死不免而不苟避也。余之値可免而不苟死者。非負諸友也。尙欲有爲也。死不死天也。其心則不以死不死有異也。

○麟錫倡義。敗而不死。人有咎之。麟錫曰。始余爲心。爲扶國存道也。非專爲死國死道也。使余必死於此。其曰爲道而死也。則自靖而致命足矣。何必擧兵勞攘而後死可也乎。其曰爲國而死也。則彼爲臣者。並力以致亂矣。安坐而不死矣。獨余固窮深藏之賤。出而死之可也乎。

李大而曰。固窮深藏之賤。不可死國。吾不知也。昔重峰趙先生以放逐之餘。倡義而死國。曰此吾殉節之日也。

麟錫曰。時地有不同也。或問之麟錫曰。重峰之時。寇陷國危。君臣士民上下大小同心而戮力也。重峰之地。登科立朝。盡忠國事。以爲己任。雖放逐而已蒙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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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時亂臣欺 君反覆。馴致于其極。道先國而亡也。若吾之地。昔於亂時。吾黨五十人。諫而不納。痛哭出城。同時崔參判以吾同門友。諫而遠竄。後又吾友洪聞叔諫而受極刑。吾師金先生以主八路疏論。再竄南荒。吾從叔省齋先生上疏直切而受嚴 批。吾之責已盡矣。今吾又曰爲國而死而已。則恐負王蠋,江萬里不赴召之義也。殆近於屈原之過於忠也。非獨曰固窮深藏之賤之謂也。

夫趙先生之崇德大義。以余蔑學。何敢望焉。其義則固不同也。

非專爲死國死道。而爲扶國存道者。是麟錫之心也。

○鄭建中至曰。敬庵之葬也。會者數百人。多爲輓。揚其節矣。

麟錫曰。慟矣吾非敬庵之爲慟。慟乃如國之亡也。視昔程叔子之葬。爲如何也。德不及程叔子。禍有甚叔子時。而若此者豈非我 先王培養士氣之有深厚。未易泯者耶。所以天下稱之禮義之邦也乃如之。國爲夷而亡乎。

如是而允用正陽等。尙不知罪之爲大乎。一朝廷皆樂爲允用正陽。亦何哉。是所謂莫之爲而爲者天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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歟。

允用正陽力能亡國。而士氣則不能泯也。吾則有望於天庶幾悔禍也。

○建中曰。敬庵之葬也。張基濂爲文以壯其節。爲來哭而知其必拒也。不果來矣。

麟錫曰。彼之將戰我也。投書稱我以山斗。對人稱某丈而不名。及敗我也。與其友書曰得罪斯文極矣。安下沙,洪又容死義。而曰惜哉。非我也士卒也。我則將活之矣。是同一惡習也。

在傍者曰。惡而知其美者鮮矣。其猶有良心而謂之惡習乎。

曰無良心之極也。弑我 國母。辱我 君父。滅我 先王重典。毁我父母遺體者倭也。使伐倭者而爲忠義也。則安見其伐伐倭者之不爲亂賊也。使伐伐倭者而不爲亂賊也。則安見其伐倭者之爲忠義也。伐倭者之爲忠義也。忠義如何。可伐也。伐伐倭者之爲亂賊也。則伐之而已。伐之又與忠義。何心也。

彼於心必曰伐倭者。實不可不以爲義。伐伐倭者。實不可不以爲義也。以伐伐倭者而自居於義。以伐倭者而反斥不義而已。則人孰信之。於是旣伐之而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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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其義。以示伐之之爲君事而與之之爲公心。要同歸於義而掩其亂賊之罪也。

有機變之巧者無所用恥。行盜而不知其爲惡則罪小。知爲惡則或知恥也。知而行盜。行盜而掩之以義罪大。無所用恥也。是之爲忠逆義賊華夷人獸之分也。而彼爲機變而不恥。是無良心之極也。

莫恥乎黠。彼將誰欺哉。夫焉有鸞鳳相圖焉。有薰蕕相濟者乎。

彼張也固貪鄙武夫也。吾惡曾不爲張也。而今皆爲張也者也。

○王天下有三重。曆書,井地,人倫。

有王者作。行夏之時。用殷之助。爲三代之學。其如斯而已矣。

○聖人立天地之大位。以正萬民也。其具有三。曰禮曰樂曰易。

禮以立民。樂以和民。易以利民。

聖人明於天地。故能興禮樂。達於天地。故能用易。

○聖人之制禮作樂。上達之極也。洋人之奇技淫巧。下達之極也。

君子上達。小人下達。故君子慕上達之極。小人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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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之極。

上達之極。通乎神明。下達之極。接乎鬼魅也。

○人欲逐天理而不容於其身。則將亡身之不見其暇也。

小人逐君子而不容於其國。則將亡國之不見其暇也。

○君不執中。四海困窮。四海困窮。天祿永絶。非直警戒。堯言常理也。朕躬有罪。無以萬方。萬方有罪。罪在君躬。百姓有過。在予一人。非直謙厚。湯武言實理也。是爲爲君難也。唯堯舜湯武而後免矣。

○天下有大統三。君統也師統也父統也。君統以法傳。師統以道傳。父統以體傳。

非父不生。非師不敎。非君不治。不生不敎不治。無人身也。故人之一身。生我者父也。求其統則一世二世。至十世百世。上古之作之父。以體傳而生我也。敎我者師也。求其統則父師祖師。至先師先聖。上古之作之師。以道傳而敎我也。治我者君也。求其統則吾君先君。至五帝三王。上古之作之君。以法傳而治我也。

無三統。非人也。無三統者。夷狄也。夷狄禽獸也。一變於夷狄。毁形體去道理棄法度。而三統皆絶。三統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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絶。是之謂人類而化禽獸也。

自上古作之父而以體傳至吾身而絶焉。自上古作之師而以道傳至吾身而絶焉。自上古作之君而以法傳至吾身而絶焉。以吾人之身而禽獸焉。

嗟乎可以人而不知慟乎。曾謂我禮義之邦之人而不知慟乎。

○人莫大焉者。道在三事在三。父親君貴師尊。道之大者也。親親貴君尊師。事之大者也。

血脉而傳之。鞠育而保之。父不親乎。中天下而立。撫四海之民。君不貴乎。達五常之正而明五倫之大。得乎己而及於人。師不尊乎。

生我育我。恩焉罔極。呼我應我。氣焉相感。憂我喜我。情焉相通。可不親親乎。飽我煖我。莫非其爲。道我齊我。莫非其成。威我福我。莫非其極。可不貴君乎。道之大而受之於其授。德之正而仰之於其成。統之遠而接之於其傳。可不尊師乎。

親親。民之德厚。貴君。民之志定。尊師。民之道立。

親親。親於一人。不及他人也。貴君。貴於一國。不及他國也。尊師。尊之以天下之大。萬世之遠也。

故由尊師而親親貴君之道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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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師尊則道隆。道隆則法明。法明則天下治。天下亂。由師不尊也。

由師不尊而天下亂。天下亂而異端熾夷狄橫。異端熾夷狄橫。而人失其爲人而爲禽獸矣。師道尊矣。則焉有異端之害正。夷狄之亂華乎。

苟一日而師道尊矣。異端熄其害。夷狄戢其亂也必矣。

○林景宰曰。時輩皆曰幸而有和洋。以置洋技兵丁也。若無有焉。無如有前後匪徒何也云矣。

麟錫曰。東學義旅。同歸之匪徒。姑且勿說。

是猶盜竊人之金而逮獄者。用其金而釋之曰幸而有金而得釋也。若無有焉。則亦無有焉也。

苟曰幸乎匪徒云爾。其亦曰幸乎。 君父見辱。 國母遇弑云爾。其亦曰幸乎。禽獸人類。糞壤禮樂云爾。其亦曰幸乎。毁父母遺體。以爲禽獸云爾。於幸禽獸者。又何說焉。

○鄭壽鳳曰。時人咎先生曰擧義不以 國母被禍而擧之。必待有削禍而擧之。惡在其報國讎也云矣。

麟錫曰。八月 國母被禍。十一月有削禍。十二月而吾擧義。八月至十二月。其間幾何。彼曰不以 國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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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

鄭壽鳳曰。不有削禍。先生其已擧義乎。

曰是則未然。 國母被禍。臣民之爲慟也均矣。然而爲 國母被禍而已者。則在朝爲臣者事也。非在野爲民者之事也。

曰亂賊人人得而誅之。臣民奚擇焉。

曰彼在朝爲臣者。旣皆罔上以致亂矣。又皆全軀以安坐矣。獨以在野固窮之賤。而出而任其勞則是過於忠也。

吾 君爲天下禮義之主也。而受罔極之辱矣。吾 君之辱而未洗。則吾 列聖成立爲天下禮義之國也。而典型亡矣。國之典型而未存。則羲農以後華夏之道也。而永絶其餘脉矣。華夏之道永絶而未保。則人之類盡化而爲獸矣。於是人無貴賤大小而有其責也。

夫旣有 國母之禍。繼而極之 君父受辱。國家典型滅亡。華夏道絶而人類爲獸。故余不得已而爲是擧也。

以言報國讎。則 君父受罔極之辱。 先王典型滅亡絶。不以爲國讎。獨 國母被禍而强以爲國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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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言爲 國母。則絶不咎致亂安坐。而獨於擧義者。而可否之乎。彼固未之思也。

○聖人有大者三。道德,政事,文辭。

由有道德而有政事。由有道德有政事而有文辭。

雖有道德。苟無政事。德不覆天下。道不顯萬世矣。雖有道德。雖有政事。苟無文辭。孰載之以達天下垂後世也哉。

道德天下之大本也。政事天下之大用也。文辭天下之大器也。

有政事而不由道德。謂之徒法。有文辭而不由道德政事。謂之空文。徒法而法乃紊。空文而文乃弊。

自爲徒法空文而中華亂。中華亂而夷狄入也。

今遐外之雜夷。不有道德。不有政事。不有文辭。無道德無政事無文辭。夷狄之降而爲禽獸者也。

○至難審者。理欲同異之幾。至難辨者。死生取舍之間。

○蔽於欲者。死生且冒之。慕乎名者。死生且攬之。君子之於死生。循理順之而已矣。

○人莫免焉。死生也。人莫切焉。死生也。人莫切焉。死生可重也。人莫免焉。死生可輕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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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輕死生而莫輕焉。達者之情也。知重死生而莫重焉。常人之情也。知輕死生而又莫重焉。知重死生而又莫輕焉。其惟君子之情乎。

達者不仁。常人無義。君子仁義而已矣。

○或曰。惜乎子之不死於倡義時也。死則天下大節光顯莫甚焉。得其死所而不死惜乎。

麟錫曰。使余偶死於其時則可也。値死地而不苟免則可也。爲得死所而必死則非吾心也。使余爲得死所而死則志已下矣。且余爲得死所也。安坐守道而死。亦得死所也。抑亦大節之光顯也。爲必死其身也。有喪之身。守喪死可也。

余之不安坐而死。不守喪而死。而必爲之擧義。其事誠悖矣。其心則在乎扶國以存華脉也。華脉之不存。誠可慟而不可以不慟也。故余一則存華脉之心也。二則存華脉之心也。

余之爲存華脉也。故以不守喪而爲之。爲或可以權輕重而少寬其心也。若余爲得死所。爲大節光顯。以有喪之身。不守喪而爲之。固已不得於吾心矣。亦未知當世眞眼目。百世眞議論。其復以爲如何也。故曰使余偶死於其時則可也。値死地而不苟免則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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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得死所而必死則非吾心也。

且扶國存▣脉。旣余爲心也。于時亂賊知戢止毁削。 君父姑已洗辱。已與同胞。姑已免禽獸。 宗廟之將毁而撤享。姑已存而復享。聖廟之將毁而撤享。姑已存而復享。華夏制度。 祖宗典型。姑已畧存形影矣。是爲可以死而已乎。

亂賊知戢而姑如彼。義兵散則無復有憚而肆其禍。將使有憚矣。將圖有後矣。是不爲可以無死乎。

然則子之欲死於丹邑何也。曰吾自忠州而退堤川。自堤川而退丹邑。吾以必死之心而起。已死於忠州矣。何待至丹邑。曰不以必死起而又欲死何故也。曰退於忠州。退於堤川。無欲必死也。欲死丹邑。無欲苟活也。余退丹邑也。敵兵四塞而危矣。不可如逃卒隱身麥隴而走也。故欲死。將告 殿牌聖廟也。左右於是探前路無塞也。故不死。得整軍行也。

曰爲得死所者固下矣。如有恥退於賊而視死如歸。則子將以爲傷勇而不以立節稱之。守經許之乎。曰死於義而無私心。烏可曰傷勇。可不以立節守經稱許之乎。若余始終所處。所謂制權也。是或一道也。知我罪我。一聽於公議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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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子至西道。欲再振而旣不得矣。到遼又何心也。曰蓄力觀釁。誓終興復我禮義之邦也。此不得則奈何。曰此不得則期與同我義者。保 先王先祖之衣髮。講先聖先師之道理。而守華夏典則也。

曰子之期守華夏典則。誠似矣。華夏之大也而苟保一邱。固甚小矣。華夏之遠也而苟延一時。庸何益乎。

曰不得已也。曰願聞其不得已也。曰嗚呼。華夏之道。自羲農堯舜。以至文武而行於上。謂之大也。自孔曾思孟。以至程朱而傳於下。固已小矣。自中原陸沉。承之以我國而寄於外。小且極矣。至我國今日。則四千年唐虞制度。二千年孔孟道術。五百年 祖宗典型。一時並絶。並與其極其小焉而無復存矣。于斯時也。雖得一邱。猶賢乎無。雖加一日。猶愈於已。得已乎。此是無人心也。余將以華夏典則之存亡。爲死生者也。雖然麟也嘗聞之。陽無時而可盡也。

○李習齋曰。吾儕以存衣髮保國保華夏之心。起而擧義矣。旣敗而來此。合同志共守舊。廣則基陽復而待天下之淸。狹則雖加一日愈於已。以是爲心。則其心誠苦而亦可以自恃。麟錫曰然。自恃可也。

曰若士友之處國中蹄跡之衝。或三五於草樹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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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單身於巖穴之隙以自守者。亦以是心守。則同吾義而無差殊吾事耶。

曰然。心同則義同。義同則事無差殊也。所守華夏也。同乎華夏之守。守不得則亦同乎殉道。其歸一也。彼且艱貞矣。微子之去也。豈以箕子之艱貞差殊之也。同乎仁也。

然則子之必欲其來會何也。曰有强弱久近之不同耳。合之則勢可强。分之則勢或弱。於此則守可久。於彼則守或難久也。

曰君子適於義而已。何必强弱之以也。又何以必知於此可久。於彼難久乎。

曰今日之勢。有不得不强者。今夫亂賊彌滿國中。夷狄充溢宇內。凡秉忠義守華夏者。此世間能爲幾何。以勢也則何可言也。特以義也則我正而彼邪。以正攻邪。恃而不懼。雖敗而猶思艱彼之進。强此之衰。彼邪之萬。我以一正。彼邪之億。我以十正。於是十散爲一以自弱之可乎。一合爲十以自强之可乎。

於此而可久。吾何知其必然。盖以其理也有可言者。旣言之非一也。於彼則蹄跡之衝。人其微弱。何可堪居而持久。向日無義旅則已不免矣。來頭之不同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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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吾固有望。又安保其必無。吾是以欲其來會也。然各有所裁者。又何可强焉。

○習齋曰。今有人姑居開化職而行開化法矣。而其心則欲爲狄仁傑者多。子於是何以處之。

曰今日仕者有數等。有辱君禍國夷邦獸人者。亂賊之魁也。有忘君比讎貪權樂勢者。亂賊之黨也。有覘機觀勢愛爵慕祿者。賊邊者▣。有獨知衛君存國而不計變夷化獸者。雖自謂國邊而無人道者也。有粗知忠逆義賊華夷人獸之分。而先辱其身而謀伸其事者。是自期爲狄仁傑者也。又有以亂賊之心。托狄仁傑之名者。亂賊之尤者也。

使其終爲狄仁傑者。不亦幸乎。使其終不爲狄仁傑者。亦亂賊之歸耳。不亦殆乎。

昔栗翁於仁傑也。許其忠而不許其義。

○至貴者民也。民之所貴者道也。

得乎民則得天下。失乎民則失天下。得道則民安。失道則民散。

道貫古今。民有生死。民定乎古今而天下變易。

○德者本也。財者末也。上世務本。下代逐末。中華敦本。外夷窮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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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之生死。物之始終也。國之興廢。國之始終也。天地之開闔。天地之始終也。一而貫之而無始終者道也。

○人皆惑矣。爲惡而求善之應。謂無應而怠於爲善。種稊而得粟。無是理也。種粟而得粟。又何疑乎。

○子之愛親。臣之愛君。其心何限哉。若子若臣。不改名於幽厲也。屬非其親。居不同世。於我何關焉。若疏若遠。不忘德於周孔也。

○誰能爲方圓而不用䂓矩也。可以爲人道而不法聖人乎。

○士何先。先立志。立志然後能敬道。敬道然後能遜學。遜學然後能長德。長德然後能完仁。完仁然後達於行而利。發於事業而暢。故先立志也。

立志矣。如木有本。不可遏其長而成大木。如泉有源。不可禁其達而放四海。故有志事竟成。

心之所之曰志。定所之而不可奪曰立。故三軍之帥可奪也。志不可奪也。

孔子十五志于學。惟此志定。

○君子誠於正安於命而已矣。

○舜聞善言見善行而若决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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顔淵語之而不惰。顔淵所以曰舜何人予何人也。

學者則曰顔何人也。顔何人也則思不惰而已矣。

○正而和厚而直。存心處物。斯爲美矣。

○言道。中庸首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三句。蔑以加矣。言德。大學首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於至善三句。蔑以加矣。如此許大完備說話。更不可見。此天地間大根本大基業。只此體察領會大意。自覺胷中有大物事大範圍。眞有觀海難言之歎。

○堯舜有以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立其道。有以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著之學。與有天有地有日有月許大許明。皆是不得不有者。賴天地日月堯舜道學而至今有生。人不知生之誰之爲之者。詬天罵日。毁聖滅道。

○天下之害。莫如過也。吾何吝於是。是將焉用乎。

○慮事狼狽。天下孰不有是心。一從道理去做。天下何事有狼狽。

○學問功夫。毋不敬。爲要且極。學問功夫。思無邪。爲約而盡。

○古人堯舜時。只聞堯舜善言。不聞三代善言。三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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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只聞三代善言。不聞孔孟善言。孔門顔子所聞善言。曾子不聞。曾子所聞善言。子貢不聞。然古人能成就。今我都聞得善言而不能成就。是何故。宜深思之。

○人之私欲。雖盡充其量。不過爲一身上謀百年內計。更不知天下之大萬世之遠。

○人心生於形氣之謂。道心發於性命之謂。中間有以循名假道而爲心者。如敝車羸馬。割股廬墓。至於殺身成名。亦有有爲而爲之者是也。求其所屬。此當屬之人心乎。屬之道心乎。屬之人心則是猶抑形氣。屬之道心則非實出性命。奈何。曰是如小人乘君子之器。雖乘君子之器。只謂小人。故雖假道而爲心。猶謂之人心。乘器。小人之變體也。假道。人心之變體也。

○天下係於君心。君心一分傾。天下隨之亦一分傾。二分傾。亦二分傾。三五分傾。亦三五分傾。君心十分傾。天下十分傾。君心十分平。天下十分平。其形如如形轉而影隨。一毫不爽。

○君體臣心。天地交泰。君行臣職。天地翻覆。

○不主敬。都無本領。無本領。更說甚事。

○事君一有其身。無君也。事親一有其身。無親也。無親無君。禽獸也。禽獸有其身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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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君先其食。將至於無所不至矣。

○恃病。爲能大病也。

○人有一生一死而已。有生之後有死之前。可不爲所當爲乎。一生死之間。而無所爲恥也。爲不當爲。又無所不爲則甚矣。爲所當爲。死亦可矣。爲不當爲。將何以死乎。

○性命形氣。並於我者。我恃形氣死則已矣。我恃性命死。猶不已矣。

○天下之務孰先務。立志是先務也。天下之事孰大事。存心是大事也。舍立志而求先務。不知務者。舍存心而求大事。不知事者也。

○事有存心循理持志率氣而已。不存心循理。可爲何有焉。不持志率氣。可恥孰甚焉。

○終年文過。不亦勞乎。一日改過。不亦裕乎。舍勞取裕。非所當爲乎。

○詩云鳶飛戾天。魚躍于淵。言其上下察也。子在川上。喟然歎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此理眞實如此。人鮮見而體之。

○闔眼則敬。此理直上達於天。開眼則義。此理直下達於事。赫然明命。一貫本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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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古失慈子之道者。莫如瞽叟。盡愛親之道者。莫如大舜。然大舜之事親。非有過也。僅能報其生育之恩耳。

○民非后。無所戴。一日無君。民不得有其生。是不待有堯舜之爲君也。桀紂虐民之甚者也。有桀紂君。百倍勝於無君也。君雖桀紂。猶可統民。無君民無統。無統民皆死。甚矣君恩之大也。

○大地之有華夏。萬物之有人。百體之有心。其理一也。

○或曰。遭勒削固可慟。奚至必死。麟錫曰。削髮不曰夷狄乎。夷狄不曰禽獸乎。人而爲禽獸。可不曰生不如死乎。

曰若是則虞仲之爲逸民而斷髮焉。我國梅月之爲高節而祝髮焉。彼將何以待之。後世反稱之何也。曰虞仲斷髮。爲讓天下。梅月祝髮。爲君臣之義。是則爲爲人之道而爲之也。故稱之。然而君子不爲也。惟泰伯秋江則不爲之矣。今也之勒削。驅而獸之也。是以必死也。人皆以獸之必死。自勵而已矣。

曰今也未遭削者。可自勵也。已遭削而不能死者。如當再削。則似無可自勵。何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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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何爲其然也。一冒罔極之辱。不可可以再冒乎。且當以已辱爲恨。未死而思以必雪也。豈可以再辱爲無何。而不思自勵也乎。

春川有一士人受勒者。慟不能死而長時痛哭焉。忠州有一傭人受勒。而自隨義兵。常號泣訴之曰。何日爲我報獸我之讎也。傭人猶如此。死不受辱上也。此抑其次也。

○未有不用繩墨而爲宮室者也。未有不持繩墨而爲大匠者也。

○知得事不可已。可做事也。知得學不可已。可成學也。治農小事也。苟不知得不可已。只見其勞不耐得過。知不可已。心安於是。心安於是。能慮事而得。學亦猶是也。

○須是深理會人字。深理會人字。卓然見得人之所以爲人。而不爲人不得。方知有我身是如何。方知處我身當如何。方是我身極重極大。方是我身有事。都不理會人字。雖理會。終只是淺。所以輕小了身。使身都無事。人只有一箇身。如何不理會。如何使輕小。如何都無事。豈不寒心乎。

○讀書。須會疑會問。然其疑其問。却在關於大體。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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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日用上方好。盖讀書主意。要見大體實理。要求切己實事。得之心身。於書其有不得者。不能不生疑。生疑不容不有間。如此方是會疑會問。若其疑問。只在零零瑣瑣字義文句上。不論泛切。終似耳口之學。實無所益。若所問所答。只取足考據文字出處而止。則只得所謂貝類部文字在側。可了得問學事。儒者之學不如此。

○立志意。爲一生之本。主忠信。爲萬事之本。惇孝悌。爲百行之本。

本立則道生。無其本而求有爲。猶斷根株而求達枝條也。

○持忠信志。養仁讓德。務遜敏學。古之成人者。皆山是道也。

○汝翔問兄之前後用情於君者。似或過也。曰非過也。夫君臣之義。固無所逃。吾先以兵擧。後以罪名而自首。又焉敢不恭。吾又惡夫今日開化輩無君慢命而成風習也。

○道體誠而已矣。體道則在敬。天地人物。古今聖賢無他事。

道於誠。德於敬。不誠無道。不敬無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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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惡如善捕之詗盜。去惡如猛將之斬賊。

○善惡習則皆難變。明目檢省吾所習在何。習惡戒而去之必盡乃已。習善勉而熟之必安乃已。必盡去彼。必安熟此。吾乃自信。

○儒者事業。以有治心修行明理著書。餘外事悠悠然。治己便當治人。治平吾分內事。不爲此闕吾分。故程子曰著書不得已。以不得已之心著書乃可。且其著書。亦須以治平心去爲。粗伸吾分。不爲吾美。事業便了也。

○吾道大而實。小而通。(戊申以後)

○君子主性命也。處安危而兢兢坦坦。小人主形氣也。遇得失而昂昂戚戚。

○大英雄或爲小兒不爲底事。不知道故也。

○萬古以來。義利二字。反復傾軋而已。每患懷利之人許多。秉義之人絶少。節義之人易得。道義之人難得。

○均是義也。出於義理則全無所失。出於義氣則或有所失。若出於血氣。雖或近義而鮮不有失也。

○無孔子。天地都闕。有孔子而備天地之道。無朱子。天地不明。有朱子而明聖人之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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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處事。宜無以一己之私一時之利害。思欲達之天下之人也。思欲不得罪於千萬古之人。不見絶於千萬世之人也。不特於人。思欲不違於天地也。上下有天地。天下極廣。古今極長。此心至公。此理至大。私以一己。利害以一時。如之何其可也。

○千萬人千萬事。求其爲當者。仁而已矣。求其爲不當者。不仁而已矣。故古者敎學。專事求仁。後世疎於求仁。所以不逮古也。

○仁以全體而不息。無私而當理。惻怛而有愛三者求之則盡矣。全體而不息。天之道也。無私而當理。地之義也。惻怛而有愛。人之理也。求仁而得仁。三者備矣。三者備然後許夫仁矣。

○有驕富貴者其心也險。有慢貧賤者其心也刻。險刻君子不爲也。

○人喜傲俗。有無害於義而必違俗者。是不必爲矣。人惡乖俗。有有害於義而必從俗者。是不當爲矣。

○人失之可悅。悅其外而不審其內。悅其言而不觀其行。悅其才而不考其德則失之矣。失之在人乎。失之在我乎。抑均矣哉。

○人求可親可與。無時而不然也。覊旅困頓之中。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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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可親。急遽苟且之際。尤宜可與。不早審度。難免悔恨。

○忍人不可與同情。忮人不可與同事。佞人不可與同言。貪人不可與同務。誕人不可與同信。柔人不可與同節。險人不可與同心。反覆之人不可與同德。

○有務舌之爲能事者可乎。聖人有言矣。曰尙口乃窮。曰御人以口給。屨憎於人。曰惡利口之覆邦家者。棄聖訓而又居之不疑。樂於取窮取憎取惡。其眞末如之何矣。

○言自有準的。出言而過乎準的者。氣輕者也。出言而不及乎準的者。氣弱者也。氣輕者不可與有謀。氣弱者不可與有爲。

○言求裁之理。雖不中不遠矣。行求循之理。雖不小不遠矣。理未及裁而氣亂之。理未及循而欲間之。是爲可慮也。

○與爲上者言。恭而毋諂。與敵己者言。舒而毋放。與爲下者言。易而毋慢。

○言未有可過也。勸善之言。寧或過也。言未有可不及也。責善之言。寧或不及也。

○有一其心。萬事無不爲。有萬其心。一事不能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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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之所難所憚者。欲使過之。不然必不及也。事之所易所欲者。欲使不及。不然必過之也。

○心者主於身者也。理心之所具也。氣心之所乘也。理本無爲。不可作主。氣不命物。不得爲主。故謂心卽是理不可。謂心卽是氣不可。心是神明而已。是神明也何自而爲神明。理與氣合。便有此神明。其所本則理。其所體則氣。旣有此神明。却又具是理而乘是氣。竗是理而命是氣。

○在人之心。在天之神一般。天之神以其主宰則曰上帝。上帝言其理也。以其造化則曰鬼神。鬼神言其氣也。在人之心。以其主性宰情。立大本而行達道則曰理之主宰。以其有精靈神魂。知覺而運動則曰氣之精爽。

○作主於身。主性宰情。其心之所以爲主則一也。作主於身。以在人之神明虛靈。自做主管者言。如所謂主人翁者是也。於此不可偏屬理氣。主性宰情。以爲心之本分一而不二。兼統體用者言。卽所謂天理之主宰者是也。於此當以理言。譬之人主。作主於身。如君臨天下。以位言也。未分其聖暴。主性宰情。如繼天立極。以職言也。謂夫聰明盡性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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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做主宰而統性情則謂之極。心作田地而具性理則謂之器。一心而何以或做主宰。或作田地。其所本者理。所形者氣。而理氣元是帥役上下者。做主宰而極焉者。其所本之體竗也。作田地而器焉者。其所形之體質也。

○人心竗不測。出入乘氣機。恰是太極之竗爲乘動靜之機也。而其卽有淵淪天飛之失。發揮萬變。立此人極。恰是太極之樞紐造化也。而其卽有放奔十里之爲。心若是甚好。而乃有不可恃者存焉。以其理雖爲本。而形之以氣。神竗不測之體。有異乎性之定理。所以極好之中。又自有不好也。極好也主之。不好也察之。

○心之爲立極。泰然使百體從其敎命。於此視之。如嚴師而尊之。心之爲放奔。駻然若六馬之難御。於此視之。如猛敵而制之。

○心之爲知覺。而知覺亦宜多般樣看。如朱子說虛靈知覺一而已。理與氣合。便能知覺。此類平把說。當兼理氣看。方其未發。知覺不昧。知覺知之事。此類極精說。當作理看。知覺運動之蠢然者。此類極粗說。當作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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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道心之心。爲兼理氣。則心之理氣。與人道之理氣。一歟二歟。本來體脉。則彼此理氣。豈有異同。然旣爲心體。在人道之間。則心之理。是理之爲主宰竗用者。性命之理。是理之爲自然準則者。心之氣。是精神魂魄運用之氣。形氣之氣。是耳目口鼻形體之氣。自是有別。

○理之爲氣主宰。可成言也。氣之爲理主宰。不成言也。理之爲統。言可順也。氣之爲統。言不順也。故心有以理言以氣言。而爲主宰之心。統性情之心。當以理言。

○能所。固有能爲氣而所爲理者。豈可曰能但爲氣而禁不得言理。曰修道以仁。曰在物爲理。處物爲義。仁義固當爲氣乎。

○當得失成敗利害禍福勝負優劣之際。須要不失己。失己而有得。雖得而所失大也。得己而有失。雖失而所得大也。得己而有得。失己而有失。其得失又果如何哉。

○事之成敗在天也。吾任天已。義之得失在我也。吾責我已。舍義而攬事未可也。

○天地無理外之物。天下無理外之事。古今皆以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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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爲迂。以不順理爲解事。理豈迂乎哉。事豈舍理而解乎哉。

○士志濟世。濟世不得則守身。守身不得則成仁。

○孟子因不動心。言浩然之氣。而曰是集義所生。氣之全體。非獨浩然。集仁生溫然之氣。集禮生肅然之氣。集智生暢然之氣。集信生確然之氣。若以一言語全豐。則曰粹然者當之。

○見人有善。吾不取也。聞人責善。吾不受也。已無謂也。不惟不取。疾之如仇。不惟不受。怒之爲讎。是所謂仇讎乎善也。仇讎乎善。則將如之何哉。

○古之君子達於理。取人之言也無礙矣。陽虎曰爲富不仁矣。爲仁不富矣。彼其爲爲富之言也。孟子取之爲爲仁之言也。告子曰生之謂性。彼之所言。只及於氣也。程子取之以爲明理之言也。今之人多嫌於取言無他。理不足也。

○執之不弘。德云乎哉。造之不深。道云乎哉。

○持短爲長。恃病爲能。人之造德難矣。

○伯夷淸而有量。不念人之舊惡。柳下惠和而有守。不以三公易其介。皆其德之至於聖者然也。

○仁義禮智皆人心也。曰仁人心也。故君子常體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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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包四德。愛惡懼哀皆人情也。曰愛人情也。故君子常主愛以包四情。

○多言多慮。最害心術。天何言哉。天下何思何慮。聖人有是非。曰可爲是。是有此理。

○言簡當而有味。使人不悅不得。言泛漫而無味。使人不厭不得。簡當從乎理也。泛漫由乎氣也。

○天下危道。無知而妄作。此有不得不爲之事。急於不得不爲。無知而妄作則害至。不如不爲。必求審知。謹於作爲。己不知則問有知。

○凡事質有知則必得。行有試則少失。

○人皆喜自作。聖賢循理而無自作。無他。知與不知而已矣。

○不恃病爲能。恃短爲長者鮮矣。偏於能者是病。偏於長者是短。

○天下萬事。得正字而開平。得中字而均平。

中字立則直上直下。四方一正。

○事親。承於無意上也。意在而行次也。强行從意。猶爲末順也。况有違其意乎。(甲寅)

父母生存之日甚短。死後之日甚長。長長其日。無及於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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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子孝於己。不欲子不孝於己。是心人皆有之。未易能念父母之有是心也。

○惡朋如流滔滔易合。善朋其介落落難合。惡朋其交也以利。始合無終。善朋其交也以義。終合如始。以利害之心。爲義理之交者。始終不合也。

○事在無及之地。或能有悔。事在可及之地。或鮮有悔。事無關於理而關於欲也。

○曾點見大意而行不掩。曾子行積累而聞一貫。於父有大。爲子充得盡。善繼述之孝。曾子之謂矣。孔門有曾氏父子大矣。

○仲尼顔子中庸。故用之則行。舍之則藏。伯夷柳下惠雖是聖。猶有偏。未必能用行舍藏。觀於不屑就不屑去。可見。

○中國文章。上古涵蓄如蓓蕾。中世開張如枝榦花葉暢茂。明淸殺楚。如花葉盡落。枝榦蕭森。

○理氣不離不雜。從不雜而見不離。不離者無混。就不離而見不雜。不雜者無隔。

理氣言不雜者。必見不離者也。言不離者。未必見不雜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