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4

卷52

KR9c0654A_A339_347H

宇宙問答

客有問曰。天地曰宇。古今曰宙。宇宙大勢。可得聞歟。

曰。面前暫時者。且難知而言之。宇宙大勢。豈敢曰知而言之。雖然據理推勢。執古測新。或有可得而言者。天下大勢。進退而已。古今大勢。屈伸而已。屈伸盛衰也。進退强弱也。盛衰强弱。亦在爲之如何而已。

天外而地中。天化而地形。天地開運化形。有早晩先後。盖天一也。辰度氣候。有正偏歇劇。地一也。區形局勢。有中邊邇遠。以地之中。當天之正。則化形也早而先。以地之邊。當天之偏。則化形也晩而後。愈劇而遠。則亦愈晩而後。

大地有中國。中國中者也。故風氣早開。人而國焉。居先而極久矣。有外國。外國邊者也。故風氣晩開。其曰國焉。居後未久而參差矣。此其理勢有不得不然也。人曰地形如鷄子之囫圇。豈有中邊之分。是不知鷄子囫圇。而心腹翅足。森具其形。自有其中邊也。

中國國以正中。其爲也上達。上達達乎道理也。外國國以偏邊。其爲也下達。下達達乎形氣也。上達中國之長技也。下達外國之長技也。上達下達。長技之異

KR9c0654A_A339_347L

致。出於風氣稟格之自異而爲然也。此其大分而有不可移易也。

中國自鴻濛初闢而文明已久矣。及有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之爲君而建上達之極。漢唐宋明承其典型。有契益伊周孔曾思孟之爲臣爲儒而宣上達之化。闡上達之學。先正後哲。循其䂓程。倫常禮樂。制度文物。道德經術。隆隆赫赫焉矣。此其上達而所以爲中國也。

外國荒僻層開而爲國寖繁。昧茫道理。反背倫常禮制。爲國之愈晩愈遠而愈昧愈反。惟形氣之務窮其欲。珍食侈衣。壯居利兵。與凡奇技巧術。爭相鬪優而已。此其下達之所以爲外國也。

惜乎中國之爲上達古隆。而後不免有替也。盖有或少康而不能盡師古。至亦有王道不行而濟之以覇術。聖學不明而奪之於淫邪。功利急而仁義塞。人欲熾而天理晦。政法壞於上。而民生困於下矣。

甚矣外國之爲下達愈往愈極也。蓋其極也。至於爲强食弱肉。相殘而自雄。電掇于天。鐵絡于地。舟車蕩人寰。三才不安而自以爲能事矣。

中國之道理上達。固與天地同其高大。而中國之土

KR9c0654A_A339_348H

地信美。實在寰區。最爲文明也。使中國常如古隆。而外國視之。必其爲崇畏矣。視世替則可侮。見地美則可欲矣。故自古中實則外伏。中虛則外軼。盛衰強弱。迭爲消長。外軼至於元淸入主而極矣。今欲中國土地者。更有外洋之列强寧或甚。而不爲不甚矣無他。在乎善爲不善爲。此其屈伸之機。進退之勢。可以觀乎。

今中國有變動。退淸而復地。天地古今一大觀之會也。非復地之爲難。守之爲難。守之在事事得其當。地得其守。天地于是將慮之望之。而况鬼神乎。况人乎。今若曰守中國之地。宜法西洋共和之爲。是非事得其當。守之必不可望也。今若曰守中國之地。宜致所以爲中國。是事得其當。守之必可望也。揆之義理。察之利害。有灼可知也。

法共和第一大關。無帝而爲大總統。帝王中國之從開闢以來。爲立大一統之䂓。中以統外。一以統萬。此其不易之定理。故天以定理出書於洛。爲有九疇。中五以皇極而必錫之於中國。中國而無帝可乎。大總統西洋中晩出之別䂓。行於美國。美國合衆國。衆國所合。猶可有行。其可行之於大一統之中國乎。

KR9c0654A_A339_348L

中國而爲大總統。名不正言不順。無所統繫而事靡有成。無所會歸而民靡有定。加之相爭其選。生釁層激。其勢必至相圖。以謀尋起干戈。雖欲不爲而不可得。各引外國爲援。外國因行所欲。雖知其然而不能已也。

不爲帝而爲總統。公於爲治而不私爲貴乎。公於爲治。宜擇第一有德。死而後改。數數遞改。是竚窠者多爲欲與選。未免其私於爲貴也。私於爲貴。惡得無爭。公於爲治則推有德爲帝何害。私於爲貴則暫時總統。豈若創業勳輔世其家者之爲貴也。爲法始雖至公恰當。後必有弊。先用爲私有弊之法。終至何境。是雖行之外國。而决不可行之於中國也。

非特總統。衆多任員。無非可爲私者。一時諸省之傑豪者。咸起而裂黨且多。相爭相駁。靡有限量。總統之爲權。寧受下制而無能制下。誰可抵止。其中如議員。曰爲代表國民。保衛國民。而以國民之力。飽厚俸極豪樂。獨恣自由。國民只見愚以擾之。慢以壓之。不得自由。實皆至困。且天下有道。民不議事。天地定經。法自上行。其曰評議立法。取爲滅道敗經。是又可論於中國。而中國將至如何哉。

KR9c0654A_A339_349H

且政法也爲彼。宗敎也爲彼。學校也爲彼。衣髮也爲彼。無事不爲彼。是將一身表裏精神氣血。瀜和於彼。無復吾有。間或有稍優等人之爲自謀者。人多劣等。擧使爲外國人而不爲中國人。中國無人。外國緩步而來。有誰拒之。是其所爲。爲先奪之心。心奪而奪之氣。氣奪而奪之勢。勢奪而奪之運。運奪而中國未知將如何也。

中國孤居外伺堵立之中。急務在致吾之一致。一然後可以致强。致强而成莫强之勢然後。得可以抵敵而自維持。通中國厭其爲者必居半。爲之而雄者。自擾劣者。化彼可以致一乎。然爲者必欲致一致强而後已。不知何筭而有如是也。長技之相反者而從之。風氣禀格之各異者而化之。以若所爲。求若所欲。是所謂爲弟子而恥受命於先師也。故守中國之地而曰法共和。則事失其當。非所可望也。

致所以爲中國。所以爲中國。擧其大有四。曰帝王大統。聖賢宗敎。倫常正道。衣髮重制。四者立則百度萬事次第擧矣。而上達道理作於其間。帝王大統。上達道理之所以立也。聖賢宗敎。上達道理之所以出也。倫常正道。上達道理之所以存也。衣髮重制。上達道

KR9c0654A_A339_349L

理之所以形也。百度萬事。無非上達道理之所攸在也。此其所以爲中國者。在中國而可以不致乎。今中國大關繫。一曰致一。致此則可以致一矣。

帝王繼天而立極。御萬方莅萬民。萬機之所總。萬化之所本。惟其如是。稱之曰大一統。惟其有是。稱之曰中國。中國而可以無是乎。天下之理一本則治。二本則亂。故網一其綱而統目。衣一其領而統幅。君一其位而統民。有君則本一而立致其治。無君則本不一而立致其亂。此理之自然也。今中國最先急大之務曰立君。君立則建極。一統之下。道平而偏黨息。事定而頭緖理。卽可致一。卽可安貼矣。惟立君必推有德。一天下之公心。合天下之公議而已。孟子所言得乎丘民爲天子。正爲此時準備語也。

中國之爲敎宗孔子。孔子天縱之大聖。道繼往聖。學啓後賢。立爲天下萬世之敎宗。出百代王。作一太極。中國人類可以有不宗乎。中國而不宗其敎。則非中國也。人類而不宗其敎。則非人類也。道由敎生。化由敎成。敎有出一則道無二歧。化不亂行。億兆爲心。卽可致一。而天下大勢得以定。敎不出一則道有異歧。化有亂行。億兆爲心。心以億兆而大勢莫得定。今求

KR9c0654A_A339_350H

中國生活命脉。在宗聖贒宗敎而一之而已矣。

倫常正道。曰維持宇宙之棟樑。奠安生民之柱石。一日不道乎此。則國不國而人不人矣。常曰五常。性於天賦而無一人之不性。倫曰五倫。道於天敍而無一人之不道。性焉得之。是曰天下古今所共得之德。道焉由之。是曰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得之由之。德焉路焉。可以致一。一國致一萬人。可以人而不於是乎。可以國而不於是乎。嗚呼至矣。倫常正道也。何世何國。有不爲是。今日中國。更不得不爲是。所以爲維持國勢。所以爲奠安民地在此。而在所汲汲。可不爲是乎。嗚呼危矣。今日中國也。嗚呼。誰曾見道倫常而國不持人不安。誰曾見不道倫常而國有持人有安乎。

衣髮之爲重制。衣是身之所威儀。而古之聖人法而作之。萬世傳之。是若不重而輕。則孔子何以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也。髮是天之所附。親之所生。古之神聖之所裁量法理。作之髻而萬世仍之。是若不重而輕。則孔子何以曰不敢毁傷。孝之始也。是若可去。天且初不附之也。中國萬古重此重制。莫尙天下。爲淸所毁。抑欝不已。有以復古。則歡欣悅樂在心有切。致一人心。實莫過此。雖有昧正義陷溺夷陋者。道而

KR9c0654A_A339_350L

齊之。卽無不一矣。

百度萬事之復古。無非爲致一自强。而其中最大者。復三代學校。實遵其制。八歲小學。人無不入學。實皆養其良知良能。厚其德性。善其本領。以致後來分士農工商。無不有恒其心。有謹其事。十五大學。實使士者學得次第成德達材。以是士陞爲大夫公卿。必使上下大小人無不善。同出一塗。如此則易於致一而又善其一。易於自强而又善其强。自漢唐以來。云云有爲而有名無實。今致其實而已。致其實則亦奚止致一自强之爲善而已也。

農工商及兵。皆十五分項。使各恭其職。各善其事。極有條理䂓模。實致其效。以成富强。兵雖有原項。而又必伏兵於士。伏兵於農。伏兵於工。伏兵於商。極其有節度。四萬萬人。無不知兵。天下莫强之勢。卽此而成。雖列强之强。不得不畏矣。

又宜有約束之道。入於一彀。周禮有讀法。而藍田呂氏斟酌爲鄕約。其法簡而美。設是而約之。使四萬萬人。無不入約。德業相勸。禮俗相交。過失相䂓。患難相恤。記善記過。實行其規。實致其效。責備於士。用寬於其餘。使樂有爲。而統諸省。有都約所。各省各府各縣

KR9c0654A_A339_351H

各堡。各有約所。讀約各有期限定䂓。不容有文具行於其間。大抵才行文具。雖用唐虞三代盡善盡美之法。逐日逐時有事。有卽如無。無補國天下之爲亂矣。又自約中薦選。以任大小官職。一出於公而無容毫私。如此則天下可運於掌矣。

詩云不愆不忘。率由舊章。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之有也。孟子豈欺人哉。後世每迂古難古。然古之聖王賢臣神明智見。達天道曉人理。裁量立法。盡善盡密。豈其有迂哉。世級雖有古今。人性本無古今。以性之善。行古之善。爲則可爲。豈有難哉。孔子言所因所損益。百世可知也。居今之世。但不得不有斟酌損益耳。固不得不有斟酌損益。而又不可妄行損益。有傷所因也。傷失所因而得存中國。百世無是理也。

今中國當極衰極弱之運。外國持極盛極強之勢。此中國失上達長技而幾希所存也。外國得下達長技之窮極到底也。今敵彼之所極。復襲後世畧存典型未盡之爲則必不可。必用盛古盡善盡密之所極者。乃可敵也。但爲之必有公心正眼果力。心移於私。眼眩於邪。力奪於疑。則其無善矣。詩曰其何能淑。載胥及溺。是其可以懲創乎。

KR9c0654A_A339_351L

今中國用古所極。得我長技而致强矣。彼外國長技。抑其有勢。須所用者。是中國盛古之時。無所用而不爲者也。今不當盡用。取其中所急難無者而用之可也。旣敦我長技。又奪彼之長技。我益强矣。是則可爲也。或曰以中國之道爲體。以外國之法爲用。是則語不成理。體用自是一原。豈以彼此爲一原。爲敵彼而取彼而已。其出不得已也。

今取彼所長。當送徒學彼。必擇兼忠信才智人學之。雖有才智。不忠信則必終生害。又有外交。須選人學程法。必擇兼謹愼明敏。不兼則事不濟而亦生害。擇選又皆略有定限。此係緊切。不得有疎以致後慮。此外許多漫浪遊學自學者宜禁之。此不禁則弊生無限。終不能爲國矣。且學彼者尤宜使主本於正學。固定心志也。

爲國有所大務七。曰道德學政刑文武。自古有國。未有不務此而能爲國者也。今不可以不務。蓋在中國。不務此七者。衰而不振。况於今日中國不振衰。則必及亡之時乎。

道。天有之而爲天。以生萬物。地有之而爲地。以成萬物。人有之而爲五常五倫百行萬事。失此則失其所

KR9c0654A_A339_352H

以爲人。國有之而爲君臣民物庶政百度。失此則失其所以爲國。貫古今而無成毁。貫巨細而無餘欠。道一而已。非有二也。有各自以爲道者。反道也非道也。道擧其要則仁義也。外仁義則非道也。人以有無道而生滅。國以有無道而存亡。中國萬古以來道此道也。爲今中國。可不務乎其爲道乎。

德。得於心而善實之謂也。有命於天而得乎心。爲善而實者。本得之德也。有行乎道而得於心。爲善而實者。自得之德也。本得之德。如何可失。自得之德。可求而得。德善而有則也。實而有理也。雖善而無則則非德也。雖實而無理則非德也。有理之實。有則之善。君得之而有明欽之盛。臣得之而有敬讓之美。民得之而有忠和之懿。上下一德。天下致平也。此自古中國所有。今日中國可不務其有德乎。

學。求道與德而有諸己也。非學則道德無可求也。求道德而有之。天下得治也。唐虞之司徒典樂。敎五倫之道直溫之德。三代小學大學法寖備。其時治果如何。後世學不明之時。果得治乎。後世正學不明。而名曰學者無限。皆害道德害治者也。今中國之所必務者。異端雜流淫邪荒秘。凡害道德害治者。火其書反

KR9c0654A_A339_352L

其人而汛掃之。如雨霽雲捲。惟五常三綱之道學之本也。六經四子之書學之具也。專事乎此。則道德可爲。古治可復。古治復則餘事可無患也。

政。經理國民而濟治者也。政不平則國亂而民困也。政有本末。徒善不足以爲政。徒法不能以自行。善法其本末也。然孔子曰爲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衆星拱之。孟子曰以不忍人之心。行不忍人之政。治天下可運於掌。古之爲政。皆主本而致末也。自秦商鞅尙末刻薄。後世立政。雖有寬密而擧襲商鞅之法。所以無善治也。法隨世移。固有參酌古今而不失其本可矣。洪範八政。一曰食。使民足食。均而無貧。莫如井田。井田非特爲農一事。百度皆由此定。爲治而不本井田。苟而已。惜乎後世之無能復此美制也。

刑。禁民爲非。策民歸善之具也。罰之出於愛道也。殺之出於生道也。亦仁術而已矣。刑之輕重。各當其可。乃仁體之周流曲盡也。刑過其罪。施者忍受者寃而失之於殘。不及其罪。施者慢受者縱而失之於弛。均之爲傷仁也。古之用刑。無傷於仁。期于無刑。其效至於四方風動也。後世用酷而多殺。便絶生道。今西法當殺而無殺。便助死道。皆反仁也。夫刑政之佐也。相

KR9c0654A_A339_353H

配而成治。故明其政刑。大國必畏之矣。

文。國之所以成化而爲光華也。日月星辰。天之光華也。山川草木。地之光華也。禮樂制章。人之光華也。古之聖王。以禮樂制章。化成天下。上下與天地同其光華也。文修歟天下治。文不修歟天下不治。天下治歟文察。天下不治歟文不察。中國之治亂盛衰。徵諸文而已。文之於爲國大矣。爲中國而可以一日而無文敎哉。

武。國之所以爲威也。天以春夏之宣暢爲文。以秋冬之肅嚴爲武。聖人合天德而乃文乃武。以武威天下。時奮時偃。古中國之道也。爲今中國。當大奮武威。大講武備。不用武則危矣。然偏用武則失矣。文宣武者也。武濟文者也。相配而周旋。不可偏也。文武並用。術之長也。揆文敎。暢之乎武威。奮武威。配之於文敎。不如此則非中國之道。而事亦不濟也。

爲向中國。有說好道理者。立君而後可也。無君則無可論也。今以中國而不立君。其必曰有君爲專制。君皆聖則善矣。君若暴則不保國。此有道焉。天子有爭臣七人。不失天下。以向所謂入約四萬萬人。旣盡禮而事之。又盡誠而諫之。君焉得不聽而肆暴。如諫之

KR9c0654A_A339_353L

反復而不聽。國至不得保。則用伊霍故事。無不可矣。然以伊尹之志霍光之忠而爲之也。

有帝王則有可慮者。有帝王。必有爭帝王之日。總統之爲爭。慮其有外伺之及而難保中國。帝王之爭必有甚焉。此其可慮也。此其宜有計也。通中國而立約。以一姓相傳爲定式而不變改則可無慮。且非特無慮外伺。萬古以來帝王有爭。殺無辜生靈至何境。亦可樂內靖。此雖非任曆數自然而有以人爲者。然以所値時代而爲。無大害理也。

今中國之爲當一大觀之會。善其爲則非特爲一時之幸。乃爲萬世之幸。不善其爲則非特爲一時之不幸。乃爲萬世之不幸。且欲爲萬世不幸而不得也。

盖中國世界之一大宗。天地之一中心也。中國立則世界定而天地成。中國跌則世界亂而天地毁。爲中國者自重自愼。不失其所以爲宗所以爲心。則爲凡支姓支軆者。豈不有以尊之衛之乎。有失則小宗奪大宗。小體奪大體。無可奈何而終至俱不幸。可不懼哉。

今又有東洋西洋黃人種白人種大戰爭之說。西耽耽視東。白稜稜蔑黃。誠有是也。爲東洋者。宜思善爲。

KR9c0654A_A339_354H

不爲不善爲。此其屈伸進退。亦可以觀乎。

今東洋豈有他哉。只有中國朝鮮日本等國而已。三國宜相愛相憂。相勸相助。打成一片以爲之地。惜乎不能然而自相破敗。素極孤危之中。又自速孤危。至末如何之境矣。

惜乎日本爲近日東洋之稍强者。而少信義多悍暴。貪急利忘遠慮。爲萬不當之爲。爲作東洋之孽也。

日本之於中國。素敢輕侮。自古多侵軼。而挽近動無名之兵而戰之。奪地徵金。又於中國有義和團之亂。而聯合兵之入也。居先强戰。暴中國之短弱於列强。致益輕慢。又凡相與。輒加凌壓。使中國爲深含慍蓄憤矣。

其於朝鮮。往事已矣。卽先貳之中國。勸使獨立。旋曰保護。繼云合邦而奪地。爲總督府。加害 國母。勒行廢立。而仍貶降位號。待之至不忍言。忠臣著節。前後相望而不之顧。義士沫血。無邑不起而不之恤。至有其人西板豐痛行不法。終致禍殃而自殺。其國亦多有不可之論而不以爲意。盡其罔極行爲。使通朝鮮一國上下大小人人心心。埋血寃矣。

至其自國形狀。强效西法。肆一時悍氣。雖若有強。其

KR9c0654A_A339_354L

內實極虛極弱。極孤極危。戰爭屢興。債積無筭。結怨於强俄。搆釁於富美。遍憎於各國。回顧比鄰。皆積憤怨。加之天地示災。水蕩火噴。山鳴土陷。無變不有。政府民權。頡頏反背。國擾人亂。未有如此而能爲國者。其亦可哀矣。

中國之於朝鮮。以自古大小相事。有難同患。視似一家。不無救拔之心。而力有不及。其於日本爲心卽可知。自其勢當新局。尙不得好筭。而有人心之不一矣。

朝鮮之於中國。固視如中國之視朝鮮。有或過之。而因日相間有難。盡白心曲者。其於日本。忍痛含寃。有不可言。自莫爲勢。至有東西戰起。偕亡之願矣。

至如蒙古,西藏。亦繫東洋而爲淸所屬。及今中華新局。生歧貳之心而反近外國。欲循安南,緬甸之轍矣。

以此東洋之爲勢。未有西洋之爲事則幸矣。如其有爲事。則有不待智者而凜然而寒心者矣。爲三國者。不可以不思善爲也。不思善爲。其若之何哉。

爲日本者。察機反思。念愆能悔。推誠於中國。爲之好合。深講善後之道。謝罪於朝鮮。以國還而相勉自强之爲。與相脗合。有斷金和水之好。其所自爲。主善信循正理。一國上下執公歸一。以致爲强之實。如斯可

KR9c0654A_A339_355H

矣。

中國篤務所以爲中國。得正得強。自立天地之中。其於日本。解宿嫌而與之好。相正相和。於朝鮮。益敦視一家之誼。責日本而復之國。矜弱而勉之強。憫衰而與爲盛。可及者及之。可取者取之。偕之一塗而爲之成勢。如斯可矣。

朝鮮雖於日本。有難共天之怨。而有得其謝罪。又顧時勢。須與之好而仍相責勉。於中國益加推敬。有篤進善。自勉自强。不遺餘力。其宜如斯矣。

從後彼此之間。必以彼利爲我利。必以彼得爲我得。必以彼盛爲我盛。必以彼強爲我強。勿復爲前日之相殘虐。又不爲相悠泛。必期爲相信密。同其利害得失。同其盛衰强弱。苟有如斯。終至有利有得。有盛有强。同歸有大好矣。

東洋三國有如斯。克一克强而中國以爲之宗。蓋中國非特三國之宗。實一世界之宗。爲宗於是。名正而勢可立。不可以一時強弱計較也。至於蒙藏三國一焉。豈亦貳之。如已陷之安南等國。從而發生氣也。苟如此則西洋必亦有思自退。而東洋自可永立矣。

以西洋言之。旣自富强莫盛。土地占廣。何所未足。而

KR9c0654A_A339_355L

有此相殘之爲。大戰爭之事。未必其然。及見東洋所立逈別。不得不敬憚。而其於中國上達長技。亦或爲慕效。則自有大宗成立。天地融和之好光景也。

中外東西盛衰强弱。屈伸進退之爲宇宙大勢者。言之有如斯也。

客曰。宇宙之大勢。旣得聞矣。抑又有多少蓄疑於中者。可得問質乎。曰第言之。

○問曰。中國之言天地之正中。固有其形也。固有其理也。其於天地。亦有勢之可言者歟。

曰有之。凡物皆以陰陽而勢焉。陽順陰逆。順逆交媾。所貴乎勢也。

天陽也地陰也。中國在天行以順地勢以逆交媾之中。以正中而又得交媾。所以生出許多聖賢而成文明大造化。此中國之勢焉者也。外國在天地。同歸不交媾之中。或有畧似交媾者。已偏邊矣。

曰。朝鮮不得天地交媾矣。自古爲文明小中華何也。

曰。朝鮮近中又向中。以中國爲天而爲交媾也。餘國地勢皆背中國也。

○問曰。人言中國在東。受朝陽運在早。西洋在西。受夕陽運在晩。從今西運盛而中運衰。理有如此。此言

KR9c0654A_A339_356H

何如。

曰。此在中國不失其道而有爲而已矣。由人而有運。由得失而有盛衰也。

以理言之。又豈有如此。夫天地之開運。中國有早先。其運閉也。更有晩後者。不見顯野幽谷乎。顯野日先見而後隱。幽谷日後見而先隱。此其理也。

夫今西國所爲太暴張。暴張有難長也。中國甚渙弛。渙弛宜自厲也。又不可恃理有先後而爲泄泄也。

○問曰。昔焉地面之有阻不通者今也有通。似是天地大通之好運也。

曰。子以是爲好運乎。吾以爲天地將闔之運之爲不遠也。曰何以言之。

曰。今世界通混。國國相殘。極汩五行。窮取萬物。是其勢亟至人消物盡。人消物盡而天地得不闔乎。吾故以是爲不好運也。

曰。如將闔而有不遠也。邵子言一元十二會。會爲一萬八百歲。而唐虞上下實當午會矣。子何異邵子之見乎。

曰。圓木爲圜。圜之大者。分十二分而執視一分。不見其甚圓。據唐虞盛際。上而溯之不過幾千年。而有尙

KR9c0654A_A339_356L

昧濛。下而沿之不過幾千年。而便已混亂。如圜小者之爲甚圓。却復生疑於邵子之見而有常悒悒也。

以朝鮮言之。天開地闢人生子丑寅三會。後卯會一萬八百歲也茫然。辰會也茫然。巳會也茫然。至午會過半然後。太白山始生檀君而爲君。至今不過四千餘年而至衰替。亦更不能無疑矣。

如邵子之言有信焉。則必一會而一層。一層而復有始中終。至未會。其一層始中終。雖不如午會。尙有好之爲可觀者。吾且有望於是也。

曰。人有恒言曰天地開闢。有新天地。曰開闢者。革舊天地而生新天地乎。仍一天地而只有闔闢而更新乎。

曰。吾於二說。固本主革舊之說。抑於仍一天地。以爲不爲無理也。

凡物不能恒動而必靜。靜居其半。以爲動根。不能恒開而必闔。闔居其半。爲根於開。故日事有晝夜之相半。而夜而復晝。歲功有放收之相半。而收而復放。天地何異於是。天地有開而物生。生而旺。旺而衰。衰而盡。物盡而天地不得不闔。闔之久遠。與開而等。靜蓄其根。以新其開。未能的知其或有是也。

KR9c0654A_A339_357H

曰。非但物也。載物之地自有缺而人更毁。未全本形仍一天地。是將奈何。

曰。人身瘡痍久則滅痕。石而刻鑿久則滋生。有闔之久則地復其本形也。

曰。子異於邵子之見。天地開闔始終。其久之數如何。

曰。非敢曰異於邵子也。以所見而爲然也。至於天地始終之數。豈曰知之。况天地父母也。計父母之年數。有不敢也。曰。邵子亦已有言。言之無不可。

曰。姑以妄揣。則日之一周天。爲一日之始終。日與天會。離而復會。爲一歲之始終。以此推之。天有歲差。歲差非天有差。星差於辰也。槩準七十歲而退一度。積過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而復臻其限。年積槩爲二萬六千歲。此似爲開闔始終之數。盖世運古今所見形狀。有如人幼壯衰之促焉者。故有此妄揣。如幸有一會一層始中終之理。却無復疑於一元十三萬年之爲數。而吾將俟好運之還也。

○問曰。西人有天靜地動之說。子以爲如何。

曰。於是何足爲如何。西人凡於天地之所出人事道理。爲之相反矣。其於人事道理所出之天地。亦爲之相反矣。

KR9c0654A_A339_357L

夫氣行形止。天氣而地形也。夫萬物皆男施而女受。男動而女靜。萬物肖天地也。是其理也。彼不識理。故有此妄說也。於理反矣。爲求著象。又多窒礙矣。

且以大爲動。以地爲靜則簡易也。見其爲說。虛妄且置。亦甚煩難矣。天地正理實簡易也。

慨矣東人之愚癡而有信惑也。子且勿復此等荒恠之爲問。吾不答之也。

○問曰。今人皆言西洋陽曆。據日而直分節。其法簡易。中國陰曆。據月而別置閏。其法煩難。陽曆非陰曆之所可及。且中國治曆。不知有西洋所言宗動天而歲差不定。西人爲定之而得不差。西人知慧。非中國之所可及也。此言何如。

曰。據日而爲陽曆。據月而爲陰曆。陰曆陽曆。其致一也。無相少差也。陰陽曆。中國亦已有說矣。然陰曆據月之朔望弦晦。建月以數之也。今其陽曆之爲數月無據也。周日而爲日。周月而爲月。周天而爲歲。歲與月計而爲置閏。是平當矣。盖陽曆主節而有失於月。陰曆主月而無失於節也。

西人治曆。推數極精。爲定歲差。然在於中國後世也。實亦不出堯曆定法之外也。堯曆象日月星辰。辰卽

KR9c0654A_A339_358H

西洋所言宗動天也。豈可不分古今聖愚而曰中國不及西人知慧也。

西人極於下達形氣也。形氣可見者也。道理不可見者也。曆數雖精微。而亦屬天之形氣可見者。能硏究而至於極也。非特曆數。凡在天在地在人在物之可見者。無不極也無他。所事只求爲此。所以能極矣。而亦多有不當極而極也。

人見其極於可見者。以爲聖人不能及。聖人求極於上達。于是以爲害道理而不爲也。豈知慧不及哉。

西人之醫人病也。能於外科而不能於內科。以內科之爲稍微難見而不能及也。

聖人作樂。以和神人。至有獸舞鳳儀。舞干羽而致叛國之來格。有神妙之不測也。

只據此一事。見聖人西人知慧之大小淺深爲果何如。而乃有滔滔人言也。

蓋一言以蔽之。中國曰聖贒道德。道德極其大。西洋曰工匠技藝。局於小而已矣。

○問曰。人皆言今外國主便緊實用。其有所用。中國與朝鮮。素事迂緩虛用。其無所用。所以屈於外國。今效其所爲可也。

KR9c0654A_A339_358L

曰。其言虛用其無所用。夫焉知無用之爲用也。用無用之用之爲實也。

凡物有有用之用。有無用之用。無用之用體也。有用之用用也。大而天地靜爲無用。動爲有用。而靜以致動。細而草木根爲無用。枝爲有用。而根以達枝。天地萬物。皆用無用之用。以致有用之用。體立而用行。此理之實也。

中國古聖。上達天理。明體察用。庶政萬事。皆用無用之用。以致有用之用。亦如天地之爲造化。不得不主靜以宣動。草木之爲生氣。不得不厚根以暢枝。事無不宜。用成大治。非曰其迂。乃極其當。非曰其虛。乃極其實也。朝鮮效中國而治得善也。

外國無識此理而主便緊。去其爲軆。急其爲用。自是外國之事也。

中國後世。有解弛不實於無用之用。以致有用之用之不實而自衰弱。愈後愈不實。勢須屈於外國也。中國而有屈。况朝鮮乎。苟實無用之用。得有用之用之實。實我所實。必無屈矣。

中國根本也。外國枝葉也。中國之爲根本也。自有根本之理。舍根本之理而效枝葉之爲。如是而求保。實

KR9c0654A_A339_359H

理外也。

曰。外勢强而急。奈何。曰。敦我所實。取其所強之爲事。取之不得已也。然其所爲事。僅能於器械發達而已矣。夫中國此不難取。所難得根本之爲理耳。

盖亡失其本而得其存。古今天下之所未有也。

○問曰。人皆以西洋爲文明。以今時代。幷稱競爭文明。其言何如。

曰。子不知其言之爲何如乎。實不足爲問。實不足爲言也。

中國古聖王聖人。明是爲上達道理也。今日西洋。明是爲下達形氣也。不是爲下達形氣。宜或有仁讓。何以專事競爭。上達而可曰文明乎。下達而可曰文明乎。

聞中國之古明於五常五倫。未聞今西洋明於五常五倫。五常五倫在人。不當有之事而不之明乎。明五常五倫。爲文明乎。不明五常五倫。爲文明乎。

聞其爲言。以三代曰爲專制而謂之黑陷。以西洋曰爲立憲共和而謂之文明。其法之當不當勿說。三代之人物政化。果劣於西洋而爲黑陷。西洋之人物政化。果優於三代而爲文明乎。

KR9c0654A_A339_359L

其言文明。爲其有百技千巧之臻其極。而其極之歸趣。不過濟珍食侈衣壯居强兵等事也。然則紂之肉山。隋煬之雉裘。勝於禹之菲食惡衣。紂之瓊宮瑤臺。勝於堯之茅茨土階。秦皇漢武之窮兵瀆武。勝於舜之兩階干羽而爲文明。堯舜禹皆不足爲文明也。

競爭以爲文明。唐虞三代崇治之時非文明。而春秋戰國戰爭之世爲文明乎。且競爭文明。是相反之極者。如之何其相混而並稱也。

是實不足爲言。而子使吾言也。噫吾不意中國朝鮮之文明性質。禮義聞見而爲是言也。

○問曰。人言古春秋之世。與今時代相似。有相似乎。

曰。盟戰之習則相似矣。古今俱是罔極之運也。人之生當其運。可悲也。

然春秋之世。有尊王之爲義矣。有誅不孝。無易樹子。尊賢敬老之爲命矣。有不與秦楚之徒強之爲約矣。今時代反之。邈矣不相似也。

今時代罔極之甚也。人當之運。不知爲悲。以爲無上文明而樂之。重可悲也。

春秋戰國之時。有孔子孟子之爲言也。今無聖賢之爲言矣。益可悲也。

KR9c0654A_A339_360H

○問曰。西人之術之所主者曰平等自由。天下之言之所歸者曰平等自由。平等自由盖何如。

曰。甚矣術之所主之無據也。甚矣言之所歸之無謂也。平等自由。亂爭所起之甚機括極欛柄也。

天地有高下。萬物有大小。山有嶽陵。水有渠海。如之何其平而等之也。人有君臣父子夫婦長幼上下尊卑之分。有聖凡智愚之異。如之何其平而等之也。西法立憲。有君主臣民。共和有大副統領。又皆有議院上下。畢竟爲平等不得也。

天地人物有相須相制之理。陰陽五行有順逆生克。相成之故人之五品。有相遜之彝。以君臣一事言之。臣制於君。民制於臣。君又顧畏于民。如之何其爲自由也。西法自其有等位名分。則亦其爲自由不得也。

其將曰天之所生。均是人也。豈下於人。宜以平等。得之於天。各有主權。豈制於人。宜以自由。由是而以之。失其所以爲人也。人各有性善之所貴而可以爲堯舜者。以是爲平等則可也。人皆有仁德之自當而不讓於師者。是非特於師。子宜不讓於父。臣宜不讓於君。卑宜不讓於尊。賤宜不讓於貴。以是爲自由則可也。如是則得其爲人。而其乃相反於此也。

KR9c0654A_A339_360L

平等則無序。無序則亂。自由則不讓。不讓則爭。今世界亂爭之爲起無他。平等自由也。其之主平等自由。作亂爭之心。行亂爭之事。天下之歸平等自由。作亂爭之心。行亂爭之事。若此不已。人類將殘盡。而天地亦必至崩壞也。

古之中國。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夫夫婦婦。長長幼幼。師其師友其友。賢其賢能其能。秩然有序。士讓大夫。大夫讓公卿。耕者讓畔。行者讓路。上下大小。貴賤贒愚。相下相遜。人無不讓。是以無亂爭而致升平。孔子曰能以禮讓。爲國乎何有。此之謂也。

平等自由。萬古天下。無等最惡說也。無他。是欲使人皆無忌憚也。是欲使人皆小人也。是可行之於中國朝鮮乎。

天愛斯人。昔有厚於中國。命有德而作君師。治術有定。言歸於一。今天獨不愛人乎。天其或者垂愍中國朝鮮。誘其衷而厭其術。止其言乎。

○問曰。今之念古者。居則歎曰反常也大變也。何者爲反常大變。

曰。何莫非反常大變。擧千而千是。擧萬而萬是。擧其大者則外國侮中國。平民侮大人。人類侮聖賢。臣而

KR9c0654A_A339_361H

制君。子而制父。妻而制夫是矣。天地飜倒。卽此之謂也。反常大變如是。而乃看作出尋常好光景。反常之又反常。大變之又大變也。

曰。然則如何而可。曰中國與道有立而後可也。故吾尙責之於中國。望之於中國。未知中國之人。如何爲見。如何爲心也。

○問曰。人皆曰古今時代變易。今西洋盛而法通行。從之爲今時宜。如冬裘而夏葛。其言何如。

曰。冬裘而夏葛。在衣服而隨時變通者也。衣服言之所因也。變通其損益也。中國朝鮮而從西法。爲並所因而棄之。脫衣服而裸其身者也。

昔中國奮武偃武。貫革作息隨時也。當今時勢。不得不尙武崇兵。取西之兵技兵器及他所長。又或推此類爲取。固有不得已者。是所謂冬裘夏葛也。

如曰從時而棄我所以爲國。棄倫常大道。棄聖贒正敎。棄衣髮重制。棄凡禮義所在。是所謂脫衣服裸身也。

如從時而必棄我所爲也。孔子在春秋之世。何不爲其時所尙。而曰文武之道。具在方冊也。孟子在戰國之世。何不爲其時所尙。而曰遵先王之法而過者。未

KR9c0654A_A339_361L

之有也。

脫衣服而裸其身。暑雨冷雪之侵著。身得病矣。棄爲國之實而虛其國。前窺後伺之圍至。國不得保也。

計無他矣。宜我益敦所因。斟酌有取於彼。爲微末之損益。此時宜之所在也。若全棄我爲國之所好。而悉從西法之異者。其雖曰從時宜。而實失時宜之甚矣。非所謂冬裘而夏葛。卽其如冬葛而夏裘也。

○問曰。今時代倫理不明也。可痛也子必甚焉。且明言之。

曰。宜矣子之爲是痛也。倫理萬古聖贒所明者此也。明之又明。明如日月而爲不明也。不惟不明。反之以明爲暗。以暗爲明也。

夫不有人則已。有人則惡可以得無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之爲倫。無倫則已。有倫則惡可以得無處其倫之爲道。失處其倫之道。則失其爲人也。人失其爲人。國可得以爲國乎。

故古之聖人所憂者。失倫理也。堯于是有憂之。使契爲司徒。敎以人倫。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舜又命契曰。百姓不親。五品不遜。汝作司徒。敬敷五敎。堯舜其時。豈有可憂不遜者。

KR9c0654A_A339_362H

然而有是矣。其時天下。治乎不治乎。

歷代聖王賢師。惟是倫理之爲敎。皆務明之。中國以之爲中國。人類以之爲人類。明明赫赫。治以隆矣。由是古今以倫理之明不明。而有國之治不治也。

今中國朝鮮。效彼西洋之爲。西洋之爲。異乎中國之爲也。

有父子。不可以不有親。子之事父。定省溫凊。備養志物。生事之以禮矣。非特生事。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非特祭禰。推上其親。祭及四代。侯王不止此。天子至爲禘而親無不及。此中國朝鮮之爲也。西洋不如是。父子不同居。富貧貴賤不相及。生無其養。死無其祭。其可曰有親乎。中國朝鮮效之。中國未知如何。朝鮮則已多疎養而廢祭矣。

有君臣。不可以不有義。君爲禮下。而臣之於君。竭忠盡禮。陳善補闕。左右就養。服勤至死如事父。奉命承威。堂陛明嚴如崇天。西洋曰大統領。已無可說。其曰有君。亦君聽於下而已。中國朝鮮。猶恐效之不及矣。

有夫婦。不可以不有別。同姓不婚。謹宮室異椸笥。勖帥無違。相敬如賓。一齊不改。夫死不嫁。朝鮮更別。不惟不嫁。夫死死從。比比有之。西洋無別。至於執手比

KR9c0654A_A339_362L

頰。及凡男女。婦虐夫屈。聽婦訟夫。聽其改貳。今之效彼。中國未知如何。朝鮮夫婦無別已矣。於他男女。素以幼辨內外。親戚稍遠。爲不相見。女居則不戶窺客。行則簾轎擁婢。使人不近者。乃混同雜處。無難爲執手。閨養尤別而亦然矣。

長幼不可以不有序。年倍父事。十年兄事。五年肩隨。行必徐後。進退惟謹。長長風行。斑白無負戴。朝鮮成俗。少小陵長。鄕有議而官有刑。今中國未知如何。朝鮮已效彼而大談曰平等世界。靑年時代。何有於長老也。

朋友不可以不有信。道義相合。有實無虧之謂信。切偲講習。責善輔仁。友德無挾。情至義重。不特其身。世講其義。歷十代二十代而不絶其信。此中國朝鮮之爲。而於彼西洋之作朋成黨。相逐以勢而已者。乃效之也。

夫以中國朝鮮之性質聞見。惡得有是。勢宜不行而乃然也。盖其始也。鮮不大驚恠。少焉稍弛而猶有羞惡。少焉更弛便尋常。少焉悅樂。悅樂以往。遂以爲得眞文明。而以昔所爲。歸之暗矣。甚矣人心之易移易也。朝鮮若是。而未知中國之甚不甚如何也。未久也

KR9c0654A_A339_363H

人尙未盡然。更久則無不然矣。人失其爲人。國失其爲國。以昔之倫理之明不明而有國之治不治者觀之。未知中國朝鮮之將復如何也。

雖然倫理根於人心而出於天道也。天在終不可使倫理無存也。吾望天之眷佑中國朝鮮。復明倫理。人得其爲人。國得其爲國。而得見有治也。

○問曰。人或言禮樂卽是爲强制。不可用也。其言何如。

曰。子不知其言之爲乖悖乎。曰知之。知之又何問。人孰不如子之知之。何用爲言。言之爲乖悖。何足爲辨。吾不欲辨言。曰知之未能言。請言之。

曰。甚矣其言之罔狀也。必其爲西人自由之言者也。其欲爲自由。必如山禽野獸而後可也。夫山禽野獸。未有所循。而自飛自走。自行自止也。禮樂出於天理之自然。以有儀律而爲强制。西人亦自有憲法。豈其無所制乎。其如山禽野獸然後爲自由者也。

夫禮者序也。樂者和也。無序則亂。不和則爭。何好於亂爭而曰禮樂之不可用也。禮樂循順乎天理也。何嘗有强制。而曰爲强制。是不過在西人之法則必善之。在先王之道則必非之。好行其無忌憚也。

KR9c0654A_A339_363L

其若厭於爲制。則將以衣服爲牽制支軆而不用乎。不用衣服。必病支體而至於死也。不用禮樂。又不比病支體也。

夫禮樂。人不可斯須去身。以病其身。家不可斯須去家。以病其家。國不可斯須去國。以病其國。

禮序也。樂和也。有序有和。在身身修。在家家理。在國國興。無序無和。在身身敗。在家家亂。在國國亡。

有序和則無往而不治。無序和則無往而不亂。天下大事。不以序和則不治。日用細事。不以序和則不治。非特人事。大而天地之化。非序和則不成其化。細而微物之生。非序和則不遂其生。雖極惡盜賊之事。無序和則事不成也。

天敍天秩。有人五倫。不用禮樂。欲無五倫者也。禮節文斯五者是也。節文天理。有順無强。樂樂斯五者是也。樂則生矣。至於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古昔文王禮讓爲國。士讓大夫。大夫讓公卿。耕者讓畔。行者讓路。是其爲強制而然乎。舜以樂化天下。難化之虞賓德讓。逆命之有苗來格。是其爲强制而然乎。古昔禮樂興行時。其治何如也。後世禮樂崩壞時。其亂何如也。今在中國朝鮮。當以禮樂不興爲大患。

KR9c0654A_A339_364H

而乃以爲不可用也。

夫生爲中國朝鮮之人類。而忍爲禮樂不可用之說乎。雖山禽野獸飛走行止。實亦不違序和也。

彼其爲言之乖悖罔狀。何足言。言之盖如斯矣。

○問曰。衣髮畧知爲所重而特未詳矣。願聞焉。

曰。善問也。髮與生俱生也。衣人以而物不以也。宜其重之而不可不之重也。

髮。天不可以不附之人。故附之人之一身之上之頭之上。始於人之始祖。而歷之千百代祖與父母而得之於身也。人之有髮也。古之神聖知其爲如此。而裁量法理而作之髻。傳之中國萬千年。並及朝鮮。爲歷幾千年而至於今也。其重果何如哉。

衣。天不鱗介羽毛於人而使之必衣。人異於萬物。有不可以不表異。異於萬物而爲人。而爲之威儀。故古之神聖裁量法理。爲作法服。自天子及於庶人。雖有等數有隨時變通。而其右其袵闊其袖一也。以是傳之中國萬千年。亦及於朝鮮而至於今也。其重果何如哉。

髻髮法服。上下與天地相係關。而中表出於萬物。內而輿德性相維持。外而與倫理禮儀相周旋。崇崇乎

KR9c0654A_A339_364L

其整齊嚴肅。章章乎其宣著明盛。偉乎其重之。得其爲人也。

外國亦衣髮。而衣皆狹其袖。髮或辮而半削。或削之凈盡。蓋不知其爲重而然也。

所可異者。衣作於人也。不知爲重。猶或然也。髮得於天而受於父母。宜或知爲重而不能然也。凈削西洋爲之。西洋無所敬而特曰敬天。違天所附。未見其敬天也。以爲衛生乎。則男獨衛生而女不衛生。豈情乎哉。且未聞西人之盡遐齡也。傷天爲生。宜亦妨衛生也。

中國朝鮮人削之。素聞其爲重而爲之。從西西之爲。曰强曰富曰技巧。猶或可悅於心。此何可悅而幷從之也。

人情舊物必愛。雖微物在於家而傳之久。則必重之而藏守之。在於人則寶之而或以重價買之。獨於衣髮之爲萬千年之久。而非他比之舊物而不愛之。豈人情乎。况非道理乎。

蓋此髻髮一落。此衣袖一斷。而所重於爲人者去矣。噫其可悲也。嗚呼。孰能使中國朝鮮人而盡衣髮之。以慰皇天先祖古神聖也。

KR9c0654A_A339_365H

○問曰。西人學術遍宇內。中國廣設學校。朝鮮亦一時興設。皆大悅之而名之曰新學校。固知新學校之爲不可。而不能說所不可。願聞有說破。

曰然。中國朝鮮之化西不化西。都在新學校。大悅之在此。不可之在此。不可不說也。

吾已多說中國朝鮮化西之不可矣。說不可其大要。曰有上達道理下達形氣之異。而不可以此而從彼也。中國朝鮮學校所學道理上事。而新學校所學形氣上事也。其所不可。可决於此矣。

中國天下道德國。而朝鮮次之也。學校明人親父子義君臣別夫婦序長幼信朋友之五倫道理而求盡者也。夫天下無一無五倫之人。無一外五倫之人也。孟子曰學校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明人倫。可曰學校。倫明則天下無一人不親也。中國朝鮮有明人倫而治而强。不明人倫而不治不強素也。今也無他。求盡於無一人不有之道。無一人不親之術。以爲治强之本。而致治強之勢。如斯可矣。

西人學校。豈有爲親父子義君臣別夫婦序長幼信朋友之人倫道理乎。求盡於形氣上事而窮其所欲而已。其於倫理。不惟不爲。未始不相背也。豈可學校

KR9c0654A_A339_365L

之謂哉。背倫理之常。窮形氣之欲。以是而爲治爲强。其治也反道而非治之治。其强也反德而非強之強。反背倫理道德。而爲非治之治非强之强。中國朝鮮而爲之。可乎不可乎。不可矣。

中國朝鮮爲達道理。西人爲達形氣。出於禀格也。西人因其稟格。爲其學校。究其所學。自有其規律之別技術之巧。人格亦因以長。猶自有可觀。中國朝鮮以自稟格而學彼。學彼規律技術不得。徒壞人格蔑正大。而失我自治强之道而已。譬如稻養於水田。粟養於旱田。以稻水田之養而爲粟旱田之養。養可得乎。舍我有可。從彼不可。如之何其可也。

吾在本國而有見矣。吾初不知新學校如何。訪所識父子人於畿邑。父設校多致徒。而子年少不入學。問之。曰入此卽夷倫道人才。入此卽以無識。而忽若登第一等。視無傍人。全無忌憚。人格立變而敗。所以不敢入。因持示所謂初等小學一冊曰。此畫禽獸雜物。而置父母於中半。使小兒先入之見。視同父母於禽獸雜物。爲人類而可以學此學乎。發憂歎之言。於此有可量也。

且見設此。非徒曰愛國者。賣國亂賊皆設此。伐國亂

KR9c0654A_A339_366H

民亦設此。其亦異也。

又見不日而盡閉校宮。並廢聖祀。勒禁人學舊學。以昨日學舊學之國。學舊學之人。忍忽爲此。設令新學有好。舊學有不好。取去之際。宜自完轉。卽於其身有。皆遷善改過。若是速哉。以此無狀。可以爲國事乎。

學秦化秦。學楚化楚。學倭化倭。學洋化洋。化之難不爲其人。爲其人。豈能有血心爲國乎。雖有之。難保其皆有也。

自學校之政不修。敎化陵夷而至有今日。有能爲古學校之政。求盡於明人倫。人倫至明盡。爲古善國矣。此中國朝鮮之所可爲也。

其有可取長物。當解交體不得不爲者。如前吾所言選擇人有定限之爲而爲之。或送其國。或在本國而別置一所足矣。何必廣其施設。一切驅入。費許多財用。壞許多人物。爲無益而有害也。

中國朝鮮而悅彼者。悅無國無人者也。

○問曰。今中國盛設女學校。朝鮮亦有設。亦願聞可否之說。

曰。是何忍說。人曰參三才而靈萬物。爲是所謂女學校。則不得不曰不肖天地。不若禽獸者人也。嗚呼不

KR9c0654A_A339_366L

忍說也。嗚呼孰意千百聖贒治敎之中國。特絶天下禮義之朝鮮。爲有此無狀罔極之事乎。

天地外內定位。父母乎萬物。天健而地順。天動而地靜。天施化而地含章。萬物生於天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萬物之爲男女理象。無不肖乎天地。此其不易之理也。惟人頂天而足地。臚圓而趾方。有以全乎天地之道。而男女之爲動靜施含健順外內之體若印板然。所以人爲天地之善肖子。而最靈最貴於萬物也。

故古之聖人。本天地之道。順男女之性。而異其爲敎。生而寢弄旣異。而能言而唯兪不同。七年而不同席。十年而男出就外傳。女則不出。聽從姆敎。學女事帥閨範。以成柔順之道閒靜之德。終能無專制而敬事夫子。於是男正位乎外。女正位乎內。男女正而得天地之大義矣。

今曰男女宜平等而各自由。男有學校。女有學校。男女幷發作。是天地可以無尊卑。地可以有成而無代終於天。地可以無順而同行健於天也。使天地而俱靜。必不成造化。使天地而俱動。豈有成造化。今而見天地俱動而造化息矣。今人男女而如許。豈可曰肖

KR9c0654A_A339_367H

天地。大不肖矣。豈可曰異禽獸。反不若矣。

女曰平等自由而爲學。學習之爲滋長。其於夫平等而止則幸矣。必易以己爲壓過。其於己自由而止則幸矣。必易使夫反不得自由。於夫旣然。於父母舅姑爲然。無所往而不然。且子之幼也。受敎於母。母而如此。子卽壞了。子而及孫。無不壞了。嗚呼其可悲矣。

吾聞往來西洋人所傳語矣。西洋諸國。女虐其夫。無有紀極。夫畏其婦。無敢有違。婦高如天。夫屈如地。中國朝鮮又將如此矣。以古餘韻。有或不盡然者。稍久韻盡則盡然矣。嗚呼其可悲矣。

哲夫成城。哲婦傾城。自古有國有家者。豈有不由哲婦而敗亡乎。今女爲學校。蕩純全之姿而悅奇淫之習。壞內貞之志而切外干之慕。徒長伶俐之態。多熟機變之巧。至乎其恣肆無忌憚而無所不極於爲哲婦者。果將何如。是務牝鷄之爲晨而惟恐其不晨也。牝鷄而晨家索。牝一國而晨。國其有幸。牝天下而晨。天下其有幸哉。

易首乾坤。詩首二南。萬世天下而讀之。今而後宜廢詩易之讀也。

是使人聞其事而毛骨竦起。說其事而心肝亂掉。夫

KR9c0654A_A339_367L

其爲父母者何忍敎其爲。爲舅姑者何忍見其爲。爲夫子者何忍與其爲。爲在上者何忍樂使之爲。人理破落而天地崩亂矣。噫。安見其有聖雄起。並撤去今所謂男女學校。爲復古道而使人復覩三代盛際也。

○問曰。西洋學校之不可行於中國朝鮮。旣聞之矣。西洋社會若法律何如。

曰。吾於學說。有未盡言矣。中國朝鮮而爲是三者。卽無國乃已也。

夫爲國在人。爲人在道。爲道在品類。品類有異。道爲不同。中國西洋上達下達。由風氣禀格而有不可移易。吾已言之。爲此則品類有異而道不同也。如魚水產而以躍爲道。獸陸產而以走爲道也。中國以風氣稟格而有其道。聖人因其有道而修而敎之。以垂萬世矣。朝鮮亦道中國而敎中國矣。中國朝鮮而道西洋。如魚之爲陸走。獸之爲水躍也。滅其爲產也必矣。

今夫學說之變遷於西。必立至罔極。人之下流。類皆惡拘檢樂放縱。得平等自由之說而甘悅之。因自恣肆。無復忌憚。罵祖侮聖。無所不爲。詐僞驕奢淫逸悖逆。無所不作。如馬脫覊而奔馳。無以箝制。如水决堤而橫流。莫可抵遏。可惜靑年不敎以善。而驅而爲是

KR9c0654A_A339_368H

也。是其有爲。終至何境也。

今夫社會之效西也。必立見郞當。國無偏黨。道乃平蕩。人有寧靜。事乃致遠。高明以臨。正大以處。政乃得成。會非會極會元之爲。任自爲會矣。多偏多黨。或以地界而黨。或以貴賤而黨。或以氣臭而黨。或以利害而黨。類聚羣分。轇轕低仰。豈有毫分平蕩之爲道。所事聚散奔逐也。所尙氣烈血激也。所急財欲權利也。所習攻駮鬪鬨也。無一刻寧謐。無一時靜歇。以若所爲。憂近且不能。况能慮遠而有致於事。有偏黨無寧靜之地。豈有高明正大人之爲會。有其爲心。有其爲事。而豈亦有政成之可望哉。是其有爲。終至何境也。

今夫法律之遵西也。必立致狼狽。中國外國。如天地之遠晝夜之分。法於地者。不可施於天。律於夜者。不可行於晝。道雖恒一。法有異宜。故上古之爲法。或難行於下代。况外國之所法。詎可用於中國。取用法律於相反之地。氣禀性格。豈其相稱而有好。如以養樲棘之法養梧檟。必不成材。以畜鷄鴨之法畜鸞鳳。必不遂生。且行彼法律。上爲法律所制而不得自由。下爲法律所壓而不得自由。惟中間議員等持法律。束縛上下。獨恣自由。於是上中下間。自相釁隙而不穩。

KR9c0654A_A339_368L

是其有爲。終至何境也。

噫。仁人君子坐見國有如許華沒道亡。而其可不思所以振力扶持乎。長國家者坐當國至如此位孤勢困。而其可不思所以明目糾正乎。

有人於此。生長好水土。身健氣完。暫服惡水土。而腸腑潰亂。積聚凝結。支軆拘攣。終仍惡水土。必不幸也。今學說變遷。如彼腸腑潰亂也。社會偏黨。如彼積聚凝結也。法律束縛。如彼支軆拘攣也。

是其所爲。終至何境也。爲是而無變。無國乃已也。

○問曰。今天下事一則成。不一則敗昭然也。何以則有一而成乎。

曰。吾已多言矣。在敎之以善而已矣。無他道也。

夫中國朝鮮。患在乎人之不一矣。有人不一。事可成乎。有人不善。一可致乎。有人不敎。善可得乎。有敎無類。有一無强弱也。

昔武王曰。受有臣億萬。惟億萬心。予有臣三千。惟一心。昔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桀紂率天下以暴而民從之。

夫人有性。仁義禮智信而已。夫人有倫。父子君臣夫婦長幼朋友而已。其理在人。至實而不妄。其事在人。

KR9c0654A_A339_369H

甚近而且切。求之必無不得之理。行之必無不達之理。性其性倫其倫。而人其人而已矣。

夫人有性。夫人有倫。古者中國無一人不性其性以善其德。無一人不倫其倫以善其行。其時人有一歟。不一歟。事治而成歟。不治而敗歟。

後世敎弛。有不善其德之甚不甚。不善其行之甚不甚。而人之不一之形。事之不成之狀。隨而差焉。毫不爽矣。

今天下莫甚矣。因之西法是效。事黨會主平等。慕自由崇淫巧。放縱無忌。不復知性德爲何物。倫理爲何事。斯其可有一半分所存之善。一半分所望乎。一而斯其可知事之所成敗也。

詩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彝。好是懿德。如使民失秉彝。不好其懿德則何如。孟子曰庠序學校。所以明人倫也。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如使民昧人倫。不親於下則何如。無乃不仁乎。孔子曰君子學道則愛人。小人學道則易使也。使君子無道而不愛人。有傷於民。使小人無道而爲難。使有亂於國則何如。無乃不智乎。不仁不智而保天下者未之有也。

故曰在敎之以善。而性其性倫其倫人其人而已矣。

KR9c0654A_A339_369L

夫性德古今同。倫理古今同。今之人亦古之直道之人也。今之敎人同乎古。則事無不同於古也。

古者敎人以善。有小學大學而已。小學通貴賤明愚而無人不敎。大學敎人貴而明者。其勢則然也。然小學乃學之根本也。收其德性。養其知能。而厚其本領。王公旣爲本此而典學修德。出其治。士焉者因此而窮理修身家國天下。並有所措。農工商賈凡厥庶民。皆有此而恭其職事。順其行爲。親上而保極。天下一出於善而成治也。

後世自小學之敎廢而有失其善也。君臣上下鮮不徇其私。士鮮不失禮義廉恥名檢實行。民鮮不有放僻邪侈。陷罪犯刑。天下無復有其治。良可悲矣。

至善矣。小學之敎也。極失矣。小學之敎之廢也。廢小學之敎而求其人善。求其世治。猶去根而養木。闕基而建閣。欲無其木無其閣者也。

小學之敎法廢。而並與其全書而不傳矣。晦庵朱夫子編成小學一書。有立敎以盡敎學始終之法。有明倫以盡倫紀次第之理。有敬身以盡德性成就之方。盖盡其極至之聰明。補以東萊之精詣。採聖經賢傳之要美。摭前言往行之純粹。書盡美矣盡善矣。是其

KR9c0654A_A339_370H

固六經四子之築底而爲做人之㨾子。治天下國家之根本田地也。

何幸天地間有是書也。是書之在天地間也。蔽一言曰本之謂也。讀書者本是書然後。天下之書可與講也。修己者本是書然後。聖賢之域可與入也。治世者本是書然後。三代之盛際可以期也。不然則無本之謂也。無本者無其事也。

昔許魯齋曰。小學之書。吾信之如神明。敬之如父母。眞知是書也神明實理之著而無疑者也。理無不著於是書。信是書宜如神明矣。有父母而我生之。有是書而我敎之。敬是書宜如父母矣。我國金寒暄平生服是書。自稱小學童子。而作東方大賢儒。金淸陰以之定家法。成東方大名家。是書之爲效也有如是矣。

小學之書美善矣。以是書之行不行。而可以觀時世也。惜矣中國幾百年。不屑讀是書而作弁髦也。我國之治嘗盛矣。重是書。士不誦小學家禮。不試於科也。廢是書亦已久矣。讀者見人嗤笑矣。廢讀小學。而中國朝鮮餘可蔽得失也。

是書之不屑讀而廢之。豈有他哉。明倫而求盡人道。不以爲心也。敬身而求全天性。不以爲心也。立本而

KR9c0654A_A339_370L

求其有事。不以爲心也。不以爲心於是矣。學之所尙。高者不過記誦詞章。滔滔者雜稗小說荒恠陰秘左道等書。加之外學邪書。記誦詞章徒費功力。何補於爲善。小說左書專壞心術。乃反於爲善。况如外學邪書。無復可說。以是而爲身謀。以是而爲家計。以是而爲國天下之經綸。是其時事難不至罔極也。

今使人平其心正其眼。左右以觀。庶幾見善不善於其間也。是亦不待使高明人而有見而知也。雖愚者亦庶幾也。

今夫爲天下計。小學書是讀是學而本之而已。有藥物於此。服之必可以補元。必可以療病。眞良藥也。醫人者舍此何以哉。今天下病深重而眞元奪矣。惟小學醫天下之良藥也。

今天下小學書是讀是學。立定大律令而專主之。先自王公勉講於是。老師宿儒敬服於是。年過者補讀。年及者必讀。非特爲士者讀。農工商兵皆讀。雖未曾解文者。知敬律令。知恥不齒。知好爲善。抵死出心。積之幾年。豈有不及者。此更從幼盡讀而卽純如也。於是家家而小學明倫敬身之事。人人而小學明倫敬身之事。只此一部書。明詳其義。人皆存之於胷。意思

KR9c0654A_A339_371H

已別。著之於身。氣像便好。周之於家。通之於國。渾之於天下。光景更如何。爲天下。思過半矣。因須得其爲法效發更實。人無不善而一事無不治。而成古昔隆盛。完復卽見。而萬世太平。從此永開天下。豈復有可患哉。爲天下國家者。其可不念於此乎。

今天下世開久矣。散渙離披其弊也。弊盖極矣。反極而收斂厚實。得力而扶持。亦其理也。

今天下事。一則曰敎人以善也。二則曰敎人以善也。有人曰敎人以善而人皆善。天下事可爲。是則可信之言也。有人曰敎人以不善而人皆不善。天下事可爲。是則不可信之言也。

昔孟子深知爲國之道。曰城郭不完。兵甲不多。非國之災也。田野不闢。貨財不聚。非國之害也。上無禮。下無學。賊民興。喪無日矣。曰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弟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可使制梃。以撻秦楚之堅甲利兵矣。若無禮學則內而賊民有可畏也。有修道則外而強國不足畏也。

○問曰。中國人心不一甚矣。今雖立君而統之。天下似難底于定。使天下人心得正歸一。終底于定以成治。其要道何在。

KR9c0654A_A339_371L

曰。在正學術而已。爲天下而人心使皆得正則歸一。歸一然後底定而成治確然也。人心不空得正。正之必以學。學之爲術。在天下而一于正。天下人心正而一的然也。正學術。爲爲天下之要道。而務之急先者也。

夫學何也。學夫道也。夫道何也。天下古今人所共由之路也。非人所共由則不是道也。非學道則不是學也。

夫道出於天而存乎人心。實之爲四德。發之爲四端。施之爲五敎。散之爲百行萬善。人不可以不由是道。由是道之術。曰學之爲明以知之。循以行之而已。爲知行是道者。學術之謂也。夫道一而已矣。其曰學術亦有一而已矣。

古之聖王相繼爲天下也。以道爲其學。學以敎天下。道以行天下。人心自正而一。而天下自定而治也。

聖王旣遠而道有不行也。在下之聖人。述聖王之道而致諸學。學以弘道。以正天下萬世之人心。以開天下萬世之治平也。

盖道出於天。而堯舜二王以之行。孔孟以之學。而程朱以之後。有貫乎一者也。

KR9c0654A_A339_372H

夫孔孟程朱道學之爲術。在天地間。爲其正者也。旣有孔孟程朱學術之正。而又有以學術稱者。古今多端矣。道一而已。學術亦一而已。多端者其皆正乎哉。相異而爲皆正。天下無其理也。

夫人稟格有高邁也。志節有卓犖也。功業有炳蔚也。文章有轟燁也。學術難乎有正矣。孔子曰。天下可均也。爵祿可辭也。白刃可蹈也。中庸不可能也。

夫天下。有以學術之正而爲正人心者矣。無以學術之不正而爲正人心者也。人心正而致之一者有之矣。人心不正而致之一者未之有也。學術之正。射者之的也。御者之軌也。的以一射者之準。軌以一御者之趨也。

今中國有至何境也。數百年陸沉之餘。四遠風濤繼至而震蕩之。禮義喪盡。常綱滅絶。人心極不正而爲之千决萬裂矣。此其勢必無中國已矣。此無他道。只在正學術。以正人心之不正而一之也。

夫人心有兼性命形氣。性命正而形氣私。以性命則無不一。而以形氣則有萬不齊也。人心之不正不一無他。從形氣之欲而違性命之道也。正人心之不正。一人心之不一也。使得其道之本無不正。本無不一

KR9c0654A_A339_372L

焉。則正而一也。夫學術準乎道則曰正也。未準乎道則曰不正也。以準乎道之學術。立天下之大準。則天下人心。無不準乎其所準也。

天下學術不一。而皆曰準道。皆曰予正。其皆準道而正。則豈有不一哉。畢竟正學術一而已。而餘宜有差。差以毫釐。繆以千里。所差不以毫釐。則其繆豈止千里哉。差之繆之。其或至天地翻倒也。學術之正。求乎其古今之貫乎一者而已矣。

正學術。决然爲今天下之要道急務也。以是爲要爲急。而善其所措。劃其所爲。則人心之正而一。天下之定而治。其將可及矣。

盖古之聖王。相繼有道。而以道治天下。是則帝王正統。而道統在其中矣。及在下聖賢。相傳以學。而以學立天下萬世之道。是之謂師統。師統與帝統有分而並立於天地之中矣。斯其爲古今之異也。

帝統師統雖有分。而亦有相資賴而爲致一者。帝統之爲有正其極於在上也。未嘗不資師統有道之存。而保其極之爲正。師統之爲有存其道於在下也。未嘗不賴帝統有極之正。而得其道之爲存。是以帝王惟恐在下師統之有不重而必重之。聖贒惟恐在上

KR9c0654A_A339_373H

帝統之有不尊而必尊之。於是由帝統之有立而師統以明。由師統之有明而帝統以立。相資賴者如此。此其與古之聖王無分。爲統者實異而同也。道統師統之相正致一。不可一日無其事於天地之間也。

道之所存。師之所存也。由師而道傳。綱紀萬世。帝王之統得以正。中華之大得以尊。天地之心得以立。生民之道得以著。師道如是重也。必重其師之爲道。必正其師之爲師也。師正師而無貳宗。學正學而無異歧。在爲天下。莫是大也。

吾觀中國古今而常發歎也。中國作羲黃堯舜禹湯文武之許多帝王。孔顔曾思孟程朱之許多聖贒。世大治而道大明。何其盛也。間亦有春秋戰國五季之世而以及今日。外而服雜多夷化。崇雜多邪敎。奔逐墜陷。無有形狀。內而異說俗學。荒術恠數。彌滿充塞。無存隙地。昏亂罔極。何其衰也。一中國而何其異也。誠意慮之不可測也。

吾亦究其故矣。中國中於地而國闊大。惟其中而大也。故其有道也。立至中而著至大。不可尙已。其無道也。中四傾而大多雜。罔有狀極。故大治無如中國。大亂無如中國也。

KR9c0654A_A339_373L

然天下一亂一治。大亂之極。可復有大治也。反大亂而致大治。爲可望於中大之中國也。中國今日。於其中而求其爲正中。於其大而求其爲正大。以萬古相傳有統學術之正。一致于天下。得天下大同本善人心之正。而致一而大定。則庶幾有大治也。吾其望有是也。

○問曰。新趣人言必曰覺。自謂超上開明新化而能覺。謂人沉昏頑固舊習而如寐。此何以辨破。

曰。言必曰覺。其知如何是爲覺乎。人之爲人道也。道五常之大之不可不若。五典之重之不可不惇者也。人而知爲人之道。是爲覺也。知無人道之事。是爲覺乎。正大光明。天地之心也。人得天地之心而心焉。乃本心也。本心知覺。乃正大光明也。失其本心正大光明之知覺。而求爲奇淫恠邪之知覺。不是爲覺也。

誇新罵舊。而曰新覺舊寐。自父兄至百千代祖上。古之許多聖賢君子。皆沉於寐。而身獨超然覺乎。雖曰能覺。斷見其不如父兄祖上聖賢君子也。

其曰覺者。有如夢寐中譫語。眞覺者見之。不以爲沒覺乎。自謂覺者。雖於其奇淫恠邪。何嘗皆能入乎眞境。一日掛名於開明。耳眼遠依俙餘響末影。便自謂

KR9c0654A_A339_374H

覺。不亦沒覺之又沒覺乎。其亦可哀也已矣。

曰。通今中國朝鮮新趣人。希慕西人比斯麥挐破倫。導靑年童蒙新學。必立志期待於彼何如。

曰。中國古聖賢英雄賢相名將可希慕者。不爲無人。何必於彼比斯麥拿破倫而爲希慕乎。豈外國有貴於中國。比斯麥拿破倫。有優於古聖賢英雄賢相名將而然乎。彼固西人中魁者。不過猾黠之雄暴悍之勇耳。今希慕於彼。效雄勇不得。而學其爲猾黠暴悍而已。學其爲猾黠暴悍。豈勝事乎。

靑年童蒙新學之爲導也。使不能知有吾聖賢英雄賢相名將。各隨其才而得其爲準的。悅乎心樂於趨。乃於彼仰望匍匐。爲如奴隷卑下而奪之氣。從皆易其性而至無形狀。其亦可羞可慨。而天下事不知將如何也。

曰。今新趣人。猶有稱誦於中國諸葛武侯,朝鮮李忠武公也。是則何如。曰。武侯在中國。有不如聖贒。其惟曰見伊呂而失蕭曹者。忠武公在朝鮮。有不如諸大儒先生。其惟曰比武侯者。是之爲稱誦得其當也。

然其爲稱誦。豈眞知武侯忠武公哉。人之知武侯。每在木牛流馬之技。能知忠武公。每在造龜船之技。能

KR9c0654A_A339_374L

此其微末餘事耳。所以爲武侯忠武公。別有在也。

武侯正大謹愼。本領有此矣。布衣躬耕。不求聞達。持操有此矣。所以有其爲事功也。忠武公耿介忠純。本領有此矣。始爲出身而守窮在家也。栗谷先生適過其廬。聞有讀兵書聲。駐軺軒入而叙話。乃同宗而非尋常才也。先生曰卽就我爲續見。對曰不敢卽就謁。大監時爲兵判。有求仕之嫌。持操有此矣。所以有其爲事功也。本領持操有此。此其可知武侯忠武公者也。若但以木牛流馬龜船之技能。則西人有是矣。

人皆可以爲聖人。爲聖人其自有功化之大不及。亦有異也。爲敎學立志期待。宜以聖人而已。如不能皆以聖人。則其以武侯忠武公爲可也。奚彼比斯麥拿破倫之爲哉。今曰覺者之所爲如斯矣。

嗚呼。孰謂人之渾失覺。至斯今乎。天之生此民。先知覺後知。先覺覺後覺理也。今安見天民之先覺者起。以斯道覺斯民乎。

○問曰。今人或言孔子言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於民何不使知。孔子小也。或言墨子兼愛。磨頂放踵。利天下爲之。眞大也。孟子爲倒之。此其惑何以解之。

曰。小如天地之孔子。大爲禽獸之墨氏。又非評孟子

KR9c0654A_A339_375H

承三聖一治之爲。其至此境。何惑之爲解。所痛者有今罔極之爲天下也。

人品有高下。凡民之不俊秀者。使之學小學。養其良知良能。爲愛親敬兄及凡百行其事而已。安能如士之學大學。窮天下事物之理而豁然貫通。爲致其知也。見是道知之謂也。講學明理。措諸事行者謂之儒。古今賢士大夫篤於爲行而優功名事業者。猶不可遽許以知。况於民而必使之爲知乎。

且隨品高下而有不可踰分者。踰分則有失也。民之在下承在上者之知。而導之而行之而已。乾以易知。坤以簡能。坤不可使知也。牧知州事。將知兵機。民卒不可使知也。民之爲小人而强使爲君子之知。實無所知而自以爲知。皆曰予知。有害理害事也。

墨子明是爲無父也。明是爲禽獸也。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聖人之事也。墨子愛他人之父如吾父。愛他人之子如吾子。天下許多人父許多人子。皆同吾父子。則待之有厚。勢所莫及。必至薄吾父子而後爲可同也。行墨子之道。則人多使其父子至有死也。是眞無父。非禽獸而何。孟子非空倒也。

吾且有聞今日新說者對吾言。父爲君而有害於民。

KR9c0654A_A339_375L

則子當爲民而殺父。是乃公也。吾峻責之。此輩人見。至於此極矣。然墨子猶曰爲仁。人品且有高。雖則非道。自有兼愛而利天下者。今大墨子者。豈其爲仁。豈能兼愛。薄其親則有之矣。愛己切而不愛人。愛子切而不愛人子也明矣。且當利害之際。必殺人以利己。殺人子以利己子。能爲墨子者乎。

彼其敢言之。天下容之。又揚之矣。天下之爲至此矣。嗚呼。安見今有承禹周孔孟而爲一治者乎。

○問曰。西人於物質。如彼其精利。眞意料之外。人言元亨利貞。西屬利方。故能如此。中國朝鮮。爲此不得也。果有是乎。

曰。西固屬利方。非直以利方而然也。其爲凡物質。豈經一二十年。閱一二十人而有成者哉。經幾千年。閱幾千人。而無他所爲。專致於此。窮之又窮。所以能成也。此其有可爲者。非意料外也。

中國所務有大。而於此奇技不爲也。聖人之神竗尙矣。以凡中國才智之人。窮之又窮。如西人之爲。則豈有不得爲。爲之或過於西人。朝鮮亦無不及也。

人以彼爲奪造化而悅之。天地造化。有性理形氣。形而上下者。彼其所爲。爲形氣之下者而已。爲是而爲

KR9c0654A_A339_376H

使造化離披而已。其罔極矣。邵子曰看花切勿到離披。彼其爲狀。正不堪看。其可以悅之乎。

聖人之道。主性理厚根本。務其爲長遠也。故致中和而天地位萬物育矣。

夫其爲物質精利。豈利於生民者哉。以火車言之。幾千萬人負駄爲生利者。一專之爲利。失其利者豈不困哉。物質愈精。而富者愈得利而益富。貧者愈受害而益貧。豈利生民哉。只爲富豪者樂也。

夫其貧者困。富者樂。其間豈有和哉。蓋均無貧而和者。中國之道也。

○問曰。西強雄於宇內。先得兵器之利也。萬古用武以來所未之有。可壯也。其與天下共之。亦公矣。今天下無國不用。中國朝鮮在理可用乎。不可用乎。

曰。在勢固用之矣。在理則不可用也。子且惑矣。子于是以爲壯乎。又與以公乎。

矢人惟恐不傷人。函人惟恐傷人。孟子以爲術不可不愼也。

西强之於兵器。旣極其利。又窮其利。利無有加而惟恨其不利。一擧殺百人千人而惟恨不善殺人。其得兵器以來。爲之相殺。用萬人善數者而計之。莫之計

KR9c0654A_A339_376L

矣。

天地以生物爲心。而人得天地之心。以爲心。生物愛物。人之心也。爲人而殺人之爲務爲快。不仁何至此極哉。得天地之心而反天地之心。至於此極。誠意料之莫及也。其可壯之乎。

善人公天下以仁。爲之生人。彼其公天下以不仁。爲之殺人也。一天下而不仁。爲之殺人。人類將無遺矣。公天下以不仁。其亦可公之乎。

中國朝鮮於其極不仁之爲也。以理則焉可用之。彼以此而爲强。我無此而難敵。以勢則不可不用。用之不得已也。若聖人用之以敵彼制彼。旣制彼。勢成威立。因自不用而命彼莫之用矣。

夫其中若有少有仁。少有知慧者。亦或相議而不之用。如是爲其之幸。爲天下之幸也。

○問曰。人言道德是主而外國之大砲至。何以當之。若印度主道德而見食於英矣。宜求爲生實力也。此何以答之。

曰。是不知道德爲何如物也。未有能主道德也。苟有能主道德。外國何不當也。

道非玄虛微茫之物。乃充實著顯。立之爲軆。行之爲

KR9c0654A_A339_377H

用。該之五常五倫。貫之萬事萬物。而爲斯人共由之大。德非迷昧孤淡之物。乃光明健剛。兼之知仁勇。發之以爲文。揮之以爲武。而爲斯人共據之實。使中國四萬萬人上下大小。一出於是道。一齊之是德。爲主於是則變化威神。外國之大砲。其能如何。彼獨有大砲而此可無備乎。朝鮮二千萬人。恨不早力主道德。而今後且當另注意於主道德也。

若印度主淸凈寂滅。厭事避物。無所營爲。宜不免虎食其外。名曰道德而實非道德也。

且主道德。豈妨於生實力。是又不知實力之生。實有由於道德也。主道德而生實力。乃萬全之實力也。

○問曰。人曰古道行之固善矣。行之有不得。則其如國不得存何。此言何如。

曰。古道行之有不得。而國不得存。則西法必行之有得而國得存乎。

古道行之。行之有不得而國不存。非大罪也。西法行之。行之有不得而國不存。是大罪也。

其必曰西法盡心盡力行之必得。得行國必存。古道獨盡心盡力而行不得。得行而國不存乎。古道得於所性。由之有素。行猶可得而國猶可存。西法出於非

KR9c0654A_A339_377L

性。作之有異。行未必得而國未必存也。

得不得。行古道而已矣。

○問曰。人或言帝王當以堯舜傳禪爲定䂓。不可用三代世傳之法。且貴族常爲貴族。豈理也。恒以貴族。用人不公。國所以至亂亡。打破貴族可也。其言何如。

曰。堯舜傳禪。以子有不肖也。子雖不如舜禹。其可以守典型。豈必廢之。傳諸子常理也。不傳諸子非常理也。故堯之所咨。放齊先以胤子朱對。常理故也。不然則罔水行舟。朋淫于家者。如何可先之也。且傳禪以堯爲之。以舜爲之。得其可傳禪。非堯舜。不過一二傳而卽起大亂。當堯之時。非堯之明。傳禪不歸舜而歸鯀,共工矣。自鯀,共工以往。幾傳而亂至何境。

三代之世傳。是天理也。禹湯文武功德洽天下。啓,太甲,成王。雖不如益,伊尹,周公。猶足以守典型。天心人心。豈舍其子而之他也。有桀紂之惡然後。天心人心有所廢也。

堯舜之世。臣民受敎堯舜。心皆公正。師錫民從得出於公正也。後代人不受堯舜之敎。未有公正而只爲成黨。求伸所私。將傳禪而諮臣民也。臣民能以賢舜禹乎。必贒其所私也。盖以後世之不公正有所私。帝

KR9c0654A_A339_378H

王之得其命而死者鮮矣。

今所謂總統。無甚主權。其遞改之際。必不能無爭。而况於帝王之貴乎。民志不定。世亂不息矣。爲行世傳。息黨禍定民志。而可以止世亂也。世傳而君不德不甚。則臣當用伊尹周公之忠。甚則聽天所廢。如斯而已矣。

如世傳不可。而傳禪必可。則孔子何以曰唐虞禪。夏后殷周繼。其義一也。何以尊衰弱不能君之周也。孟子必以燕爲不可伐也。

韓文公,呂東萊於此言之明矣。其且不信韓呂矣。韓呂置之。孟子曰天與賢則與賢。天與子則與子。其又不信孟子與天矣。

且貴族之爲貴族。亦天理也。貴族每其先世有功德於國與天下。其子孫箕裘其功德。人物多作於其間。所以爲貴族也。故上古之治世。如羲和后稷四岳之類。未嘗不世其業世其官也。士無世官。固有言也。其以賢不賢而已。非以其世而爲必無也。且自古國有世臣。有可以維持國勢。非一時親臣之可比也。縱恣亡國。固亦多自世臣。是末流之弊。豈可以末弊而廢正常法也。

KR9c0654A_A339_378L

世臣之外。固當有用贒無方。進使爲卑踰尊疏踰戚者。其進之也。亦必愼之。國人皆曰賢然後。又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不失其人也。雖以國人之賢而用之。有不察則必失其人而致有禍。如王安石豈非天下之所贒。然用之幾危天下矣。

今中國朝鮮爲打破貴族而用人。則人亦必盡得其人哉。今人心人理至於何極。且難得如王安石矣。

今若曰不論貴族賤族。皆當用其賢。不用其不賢。意在用賢矣。行其言則用人得公而治可致矣。今只曰打破貴族。意不在用贒矣。行其言則用人不得公而亂罔極矣。不論貴族賤族。用其賢。不用其不賢可也。

孟子曰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世臣之謂也。又曰爲政不難。無得罪於巨室。貴族宜打破。則是孟子爲亂亡國之言矣。

其言帝王之不世傳。參取西法統領。貴族之爲打破。純效西法平等。是可行於自古法正常之中國朝鮮乎。雖其在西國。有曰君而世改。必行不得。西國雖曰滅貴族。貴族滅新者。又爲貴族。終打盡貴族不得也。

以君而無世君。以臣而無世臣。天地飜動。人不得一日安坐而食也。

KR9c0654A_A339_379H

舜命夔曰。命汝典樂。敎胄子。敎胄子。以天子之胄子。當爲天子。公卿大夫士之胄子。當爲公卿大夫士也。

○問曰。外國欲奪中國土地的然也。中國疾惡而斥絶之可乎。

曰。勢不及。不可顯疾惡也。忌而憂之則可也。不然而慕而悅之。則是無中國之日也。

外國欲奪中國土地也。夫奪人之國。先奪人心。奪人心。土地不難奪也。若中國忘外國之以強奪我也。見外國之爲強而慕而悅之也。則心先奪於彼矣。使擧中國之人慕而悅之。無不心奪焉。則土地其可手持而不奪乎。不得其強於我而失我土地則何如。况我自有所强。而彼之強。非我之所當強乎。縱不能顯疾惡。如之何其慕而悅之也。

外國欲奪中國土地也。知其奪則不得不忌而憂之也。見其强則尤不得不忌而憂之也。忌而憂之。不得不爲之備。爲之備。不得不求我所可强。所可强。在得所以爲中國之道。而得其道則强可致而備可盡矣。擧中國之人。無不知所以爲中國而存爲中國之心。存爲中國之心而不之奪。則外國焉能奪土地。外國欲奪中國土地也。雖勢未及而不顯疾惡。不可以不

KR9c0654A_A339_379L

忌而憂之也。

曰。勢旣有不可疾惡矣。慕而悅之。得其好猶爲幸也。忌而憂之。有其厭不亦難乎。

曰。慕而悅之。得其好幸暫也。奪之心禍永也。豈可以暫幸而忘永禍。亦何可以其好而爲我幸也。

忌而憂之。有其厭難小也。爲之備計大也。固不可以小難失大計。亦且不至有厭而爲難也。今外國美共和。英立憲。俄專制。法各不同。中國之爲不同。彼何厭之。若我以帝王大統。彼多有帝。我以聖賢宗敎。彼各有宗敎。我以倫常正道。彼何以執言。我以衣髮重制。衣髮非其所甚關。凡此何厭於彼。又旣畧有所取。不廢相交。其何厭之有。靡我有定。無彼可難也。

蓋有所以爲中國則有中國。無所以爲中國則無中國。此中國之人所宜明目張膽而善處也。

○問曰。道理爲主。中國之古也。古道非不好也。今外勢強可畏。專主古道。終是濶於事情。可無斟酌古今以爲術乎。

曰。主道理。中國本於天之性也。朝鮮性亦同也。凡物遺其本失其性。則必亡確理也。在今日。尤不得不益敦所本。益篤所性也。至於斟酌古今。吾所言無非出

KR9c0654A_A339_380H

斟酌。無可異矣。第因前言而復言之也。

古者中國分民以士農工商。士務德。農務力。工務技。商務利。務德至大也。故爲上。務力甚實也。故次之。務技求於內而稍實。務利求於外而較虛也。故又次次之。四者分定。爲國之紀。如天之有四時。屋之有四柱也。又本末有輕重。故最重士。次重農。差輕於工商。而爲有以崇本抑末。此其爲正理也。

若夫兵亦有國之不可無者。無兵則不守國也。故古之帝王。皆有兵備。然兵不得已而用之。用之亦不常也。故聖王不喜兵。用已則輒偃息。亦不與四民數之。此其爲得政也。

使今時無事如古。則中國與朝鮮正理得政。宜亦如古而已矣。

今時代宇內競爭而崇兵。惟兵爲極重。商通廣而擴財用濟時費。工窮技巧而利凡器械物質。農盡力方而周。凡祿食粮餉。皆在甚重而畧相爲次。惟士各國自有其所爲士而爲重。中國朝鮮。士輕賤而蔑矣。此古今之相反也。

夫在古數民以四。在今時代。不得不數士農工商兵爲五也。此固古今之異形而爲有以措處者也。

KR9c0654A_A339_380L

夫今中國在今時代而爲措處也。以士崇於內而厚國根本。以兵壯於外而振國威勢。以農工商發達於其間而給國利用。則爲得完全矣。

且士爲士。而又士於農士於工。士於商士於兵。兵爲兵。而又兵於商兵於工。兵於農兵於士。夫士道倫常者也。使士爲盡其道。又以是道及之農工商兵。其在分科前。從八歲皆學是道。分科後常無忘是道。使皆心士心行士行。爲可以致一。夫兵事武威者也。使兵爲其可武威。又使商工農士無不知兵。無不鍊兵。爲可以致强。夫如是則國健而無畏外勢。爲此措處。雖神雄有起。必不易矣。

痛矣朝鮮今無可爲矣。有可爲則爲此措處而已矣。

盖曰士者。國之柱人之綱也。惟士得重而爲主。農工商兵得其治而有張。政刑事物得其理而有立。又士非皆士。學古得道理而成德達才者爲士也。今中國宜先講古養士之術。取士之方。用士之道也。

○問曰。爲民主言者曰物理宜以多爲主。以中國言之。民爲四萬萬而君一也。以四萬萬爲主可乎。以一爲主可乎。君有歷代之變易而民有恒。有恒者可爲主乎。有變易者可爲主乎。孟子亦曰民爲貴。社稷次

KR9c0654A_A339_381H

之。君爲輕。貴者爲主可乎。輕者爲主可乎。宜以自在之可主者而主之。何必別置一不可主者而主之。此言何以辨之。

曰。於辨是也何有。物理一爲要。一以統萬得其理。萬不統於一致其亂。在天地則有一太極而陰陽五行男女萬物生焉。在人則有一心而四肢百體用焉。以多爲主則衆星多於太陽。羣山多於岱宗。萬民散殊。有君以一之得其理。

歷代變易。理其爲爲主也。民雖恒在而無主則亂。文武以德而無此爲主。何以治桀紂之亂民。漢唐以力而有此爲主。亦足以定秦隋之亂民。桀紂秦隋失其爲主。在所廢也。三軍有帥。師變易而軍有恒。以有恒而軍可爲主。邑民有宰。宰變易而民有恒。以有恒而民可爲主乎。軍邑不以帥宰主不可。况國無君而主乎。

民貴君輕。亦以君爲爲主而說也。君主民者也。君失其爲主。不得不爲民擇其爲主者而主之故變置。所以曰民貴君輕也。輕其君。重其爲主於民也。貴其民。民之爲必可使得其爲主。不可使失其爲主而貴之也。無主則民亂定理也。以民爲貴而爲之主。民失其

KR9c0654A_A339_381L

貴也。

萬自爲萬。萬不成一。一以貫萬。得一其萬。所以於民之自在之有萬者。別置君之一。而主而一之也。獨不見蜂蟻鴻鴈乎。衆蜂一其君。羣鴈一其帝。不一則不得爲衆羣也。微物尙然。而况於人乎。况於中國乎。

中國以萬年帝王之國。而爲民主之國可乎。人爲萬物之主。君爲萬民之主。中國爲萬國之主。天地正義也。以中國而倒從外國。以民而逆行君職。飜天倒地而失正義也。民主在外國。已爲無據之甚者。在中國而可以爲此無據乎。爲此無據而得致一致治。正義所在。有不可爲。况不得一治而徒致棼亂乎。以是辨之可也。

曰。言者言美國華盛頓爲民主。致悅於國。而法立國富。民歸一而晏然無事也。

曰。美國爲富。非其爲爲民主也。以土地產出極厚也。以其爲富而民國成㨾。然何嘗歸一而無事。聞其國極多黨。而加之古一城。一年成獄爲數萬也。以若富厚而若此者。法無據也。

華盛頓自力退英而開國。不自爲君。其國焉能知義。勢須有悅。且行之開國之初。法雖無據而得立也。

KR9c0654A_A339_382H

以中國之有萬年正義而爲彼。悅可得致而法可得立乎。財政因絀而不可得富矣。棼亂漸起而歸一無事。必無其望矣。

曰。言者以民主之爲總統遞選。比之唐虞傳禪。宜痛辨之。曰。是何足辨。言者自知其非矣。

曰。共和民主之法固無據。若所謂立憲。人之有識無識。皆稱善以爲中國古昔聖王。朝鮮 列聖盛際。君未嘗專制獨斷而取聽於民。是卽立憲。而立憲正合中國之古。在今時勢。不可不行也。是則可行乎。

曰。中國聖王朝鮮盛際。所取聽於民。正道也。立憲之所取聽於民。非正道也。不論所取聽之正不正。而謂之相合可乎。且以取聽言之。實相反而非相合也。

古中國聖王之爲取聽也。雖不專制獨斷。而爲之自君矣。舜好問而好察邇言。隱惡而揚善。用其中於民。問之用之者舜也。孟子言國君進賢。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贒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進之察之者國君也。故君道下濟。民道上行。而有下崇戴君極尊嚴。君實作民父母也。

立憲之取聽也。不爲之自君矣。自下上議院。先議定然後達於君。君不得可否取舍而許之而已。有自下

KR9c0654A_A339_382L

而及上。無自上而逮下矣。君坐虛尊。不出令而受其使。實作民雇傭也。

立憲與聖王政治。不專獨而有取聽一也。一君君。一君不君。而有實相反矣。其與民主之無君。不甚相遠。而俱不可行之中國也。

在今時勢。所可行者。向吾所謂一約四萬萬人。盡禮盡誠之事也。

○問曰。人曰壯矣西法也。日本用之而雄於東洋。非特東洋。戰强俄而縮之。雖英美德法。皆憚其强。法不好而有如是乎。何謂中國之不可爲也。朝鮮有國復則不可不爲也。此言未能有答也。答之如何。

曰。日本用西法而强。有其故也。國偏邊相類也。本爲之不自君而權在下相近也。相類近猶可法。彼也地全島。氣不散而專性劃一。謀不貳而定多權謀。而善投機急功利而力進步。不心慕悅於彼而能自圖謀。兼且輕死生而喜兵強戰。有其所能。所以得強有如許也。

然用西豈終爲利。得强豈終可恃。財竭民困。人心乖激。貴族民族。自相頡頏。政府民黨。爲相角勝。旣變本法而爲立憲。又易變立憲而爲共和。爲共和則幾千

KR9c0654A_A339_383H

年一姓而君者去矣。幾十代享貴而族者滅矣。民爲主而作無頭之物。焉能有振。其必不利也有如是矣。得强而驕。驕者必敗。積憎列強。必數受伐。結怨鄰比。有激無助。至終難保其形地。惡有強之可恃也。

雖以類近而爲得法也。終以類近而法不利也。雖以所能而爲得強也。終以所能而强無恃也。西法猶且不宜於日本也。

中國國正中統帝王。法不相當也。地濶大而氣浩漫。非其法則難專。性中和而謀寬緩。非其法則難定。素崇法度而不尙權謀。素重道義而不急功利。以非法而可以有好乎。有或未免慕悅於彼。有慕悅則不能無奪之心。奪之心則雖曰自圖謀而有疎圖謀矣。法可爲行而強可有致乎。

日本以有類近而法終不利。以有所能而強終無恃。况中國自有逈別而無其類近。自有爲度而無其所能。如何可法而爲有利。如何可强而爲有恃。中國不可爲西法也。

朝鮮不可爲西法。亦猶中國。朝鮮小華禮義之國也。

有木於斯。立陽崖而托根久矣。根而株榦。株榦而枝葉菀然盛美矣。剪其枝葉。取枝葉於陰崖之殊木而

KR9c0654A_A339_383L

附之得乎。幷根株榦而枯矣。中國朝鮮之爲西法。何以異於是乎。

且西法在其國爲好。在中國朝鮮。非可爲好也。中國朝鮮自有所壯。不足壯彼也。宜答之如是矣。

○問曰。日本強。終未知如何。其一時得强。安能以然乎。

曰。日本緊守自國之爲國。自心之爲心。取他所長。以爲利用。所以能得强也。

日本於西國之法。不奪之心而取以爲利用。其於中國之文。雖不能究其所載之道理。爲取文辭以長知思。今尙力務之。雖至兵卒。鮮有不識字。以爲之利用故得其强。此則中國朝鮮之所不及也。

中國朝鮮有不能緊守自國之爲國。而心奪於西法。其於文。中國不甚究道理而徒尙文辭。朝鮮並文辭而將不用也。

今朝鮮若以用國文。不用漢文爲定式。則不究識道理且置。其如知見之貿貿何。今中國尙矣。日本能漢文。西洋諸國稍自好者。皆學漢文而能之。朝鮮獨貿貿。其見輕何如也。

不用漢文而用國文問之。則曰欲免奴隷性質也。如

KR9c0654A_A339_384H

欲免奴隷性質。則獨慕西洋而貴學其文何也。

欲免奴隷性質也。純用國文可也。見其不得已處。皆用漢文。其或著書。有以漢文時行用例取法。日本雜國漢文而獨於崇尙漢文者。譏之曰奴隷性質。曰支那種子。是所謂同浴而譏裸裎矣。且曰排日本而取法日本。爲日本奴隷。亦未知何故也。

○問曰。日本之於中國。自古侵軼。挽近尤甚。旣戰而有奪地矣。又其意常不厭。小則與他國偕謀。稍分食而益之。大則獨幷呑而雄之。其計如何。

曰。日木自古不識尊中國之義理。固無說矣。今其爲計。更無謂也。

有其計未必成。從自滋惡心。益添中國憾情矣。使必成計。得稍分食耶。中國爲至削弱而不成國。當今局勢。能終得自保完乎。取暫小利。速永大禍。何益矣。得獨幷合耶。列强豈任其爲雄。沓至而禍益急。無中國而幷無其國。何快矣。甚矣日人之淺急沒量也。

使日人少有料量。宜其有助護隣比。爲相扶持於大勢凜怕之中。而不自作覆東洋之左轍也。

○問曰。日本食朝鮮。朝鮮固痛寃極矣。在日本可爲得計而幸乎。

KR9c0654A_A339_384L

曰。日本知短欲急而爲是矣。計錯之又錯矣。惡得爲彼之幸也。其人西阪豐猶知矣。不以爲幸於其爲也。爲其有必不幸而死之。豈不愛其身。爲切痛於國事。非知之明。豈有如此。於此亦有可知也。

其爲也自始至終。罔極又極。爲萬古天下萬惡國之所不爲。言之痛矣。固亦無可責於彼矣。於其爲不幸者。且畧言之。

昔楚謠曰楚雖三戶。亡秦者楚也。強秦天下。豈可曰楚之三戶而亡秦。然而亡秦此無他。秦之滅楚不法。而楚之寃深矣。今日本之不法。寧過於秦。而朝鮮之寃。更深於楚。且楚能有爲於秦一天下所爲勢之中。今日本所勢。萬負於秦。朝鮮有爲。百勝於楚。日本之爲必不幸。不待知者而知矣。

何謂日本萬負於秦。朝鮮百勝於楚。日本處一海島。外若強盛。內極虛弱。遍忤衆强。國必數被戰伐。其勢比秦何如。朝鮮一心蓄寃。何日何時。有値機會爲之。不甚勝於楚乎。當此時。日本不亡而何。若又有東西相戰。朝鮮之於日本。有亡亦難。不亡亦難。然爲我深寃。勢不得不助以亡之。到此地頭。非特爲日本之不幸。不亦甚悲矣乎。

KR9c0654A_A339_385H

彼日本者。少有思量。庶或省西阪豐之事。而彼其心竅狹淺。且自恃目前之强。終必難免於其不幸。哀哉。

○問曰。朝鮮之爲開化也。開化人以爲舊法亡國。又爭咎守舊人。子或聞之乎。曰。奚翅或聞。耳濡矣。

其雖曰舊法亡國。亡國在行開化後也。曰爲開化。而其所爲也弑 國母廢 君父。乖倫常敗法綱。賣國而至於國亡。使爲舊法而亡國。豈有甚於開化之爲亡國也。雖亡國。亡於正亡於潔。不如彼之亡於極惡亡於極汚也。

其雖咎守舊人。弑 國母廢 君父。賣國而亡國。皆自開化人而爲之也。痛亡國而爲之殉節。爲之擧義。擧多自守舊人也。使國中上下大小人。皆如守舊人之爲心。國或不亡。亡亦或不速也。

爲開化有亡國。而猶曰開化開化。曰新法新法。其亦惑之甚矣。

○問曰。日本之奪朝鮮。朝鮮之奪國於日本。何所由乎。

曰。由於西法也。無西法。日本何由而來奪國也。非西法。朝鮮何由而奪去國也。

朝鮮之失國。始於先知外事者。張之倡開化者。結之

KR9c0654A_A339_385L

於開化中罔極者。蓋先知外事者。其於西法。憂之以啓後。後人皆知爲憂則善矣。乃啓慕悅之端於後。從其淵源所漸而皆致慕悅。以日本爲先覺。而悅而納之。倡開化而求以易一國。一轉而至所謂五七賊。而遂以國交付矣。

日本之爲奪國也。以西法始終之。先得慕悅者之心而有爲開化。爲開化而曰爲使獨立。獨立而曰爲保護。保護而曰爲合邦。盖其始也誘之以利。其終也勒之以威。外假西法之名。而內行罔極之欲。禍我當世界之所無當矣。

日本之奪國以西法也。朝鮮之失國以西法也。一天下。酷被西法之禍者朝鮮也。

朝鮮旣以西法而失國也。宜其有厭於西法。而乃愈益慕悅。遑遑汲汲以求之。嗚呼孰使之然哉。莫知故也。

抑其爲然也。以爲病於寒者以寒治寒。病於熱者以熱治熱。病於西法。當以西法治病。如酲酒者急絶飮則反有害而然乎。然則宜病其爲病。而欲其病之終有去於身也。乃不病其病。而欲其病之終成痼於身也。不亦可悲乎。

KR9c0654A_A339_386H

爲朝鮮人者病西法。而特其爲經營國事。取其可取。可取者如器械等物。有助爲國事者也。至於其國其人。雖其出病我之法者。非有相讎如日本也。或因事機而爲得相助。然亦使相助無重。爲病於國。其如斯而已。所實務者。益敦我倫常禮義之舊。復我元氣。至終無病也。

○問曰。朝鮮悅於日本。見食於日本而無國也。今四走求爲悅於他。其事何如。且國終不可無相依者。求其爲相依。惡乎宜乎。

曰。國至有今日。經營國事。有不得已而向他爲謀者。然有爲悅則不可。且求爲可相依。則必於中國可也。

國至今日。宜急於經營。急於經營而求有遂。則於他乘其爲機。借其爲力。固無不可。若有爲悅則非矣。悅於日本而國至今日矣。悅於他。宜無有甚相遠也。

中國之必可相依也。義固然也。勢亦然也。

中國大堯之世。朝鮮檀君作而幷立。及禹塗山玉帛之會。送子扶婁。中東之相感應。肇而有深矣。及箕子來君于東。則便卽一國矣。至高麗致款於宋室。而亦得風俗好之。褒於朱子。至 國朝服事 大明。悉遵中華制度。而 皇明視同內服。又有再造之恩字小

KR9c0654A_A339_386L

之心。事大之誠。靡不用極。及 明屋社。猶不忘萬折必東之義。三百年不廢。中東始終有如是矣。義固不可不相依也。

中國朝鮮之爲國星分。同疆脉同人種。同倫常制度文物學術。同古今同休戚同患樂。歷歷於載籍耳目矣。以朝鮮而求信義相與。天下何國。更有如中國。在中國而求孚忠相服。天下何國。復有如朝鮮。中國有盛衰。朝鮮可以漠然無損益。朝鮮有存亡。中國可以全然無利害。輔車唇齒。極有係關。勢亦不可不相依也。

中國朝鮮。有如親戚大小家也。不於親戚大小家爲相依。而可於異姓殊族而爲相依乎。

所恨中國今未有歸正而成立也。吾故日望中國之有歸正成立也。

○問曰。子之爲慕中國甚矣。慕之有先於本國。當今時見人非笑也。無亦少弛其爲乎。

曰惡。惡可少弛也。雖有人非笑者。是惡可少弛也。吾之慕中國。非我獨爲也。吾三先師。吾東諸先賢。爲之已甚矣。先賢先師爲之已甚。吾不敢不爲也。

夫中國如何也。有若伏羲神農黃帝堯舜禹湯文武

KR9c0654A_A339_387H

之爲君。有若臯夔稷契伊傳周召之爲臣。有若孔顔曾思孟程朱之爲聖賢。有若倫常禮樂制度文物之爲則。有若六經四子之爲文。是皆在於中國。中國可以不慕乎。

東國服事中國。效中國君臣之爲治而治焉。學中國聖贒之爲道而道焉。法中國倫常禮樂制度文物之爲則而則焉。讀中國六經四子之爲文而文焉。細大何法。無不自中國而法焉。國以爲國。人以爲人矣。君中國而師中國也。先君於臣。先師於弟子道也。慕中國。可不先於本國乎。

設曰中國東國等平而分彼我。彼有賢於我。彼有勝於我。我當慕之推之之不暇。是爲用心之公正也。况大小而君師之乎。

夫中國之所在而美者如彼。東國之所君師而爲者如此。人爲之慕之矣。若一朝從他法而輕之侮之。不慕之則何如。

設令他法加美於中國。自國幾千年而爲之至昨日。自祖幾百代而爲之至昨日。卽於其身。亦爲之至昨日。忽今日而不慕之。輕之侮之之爲甚。則其於爲人之用心何如。

KR9c0654A_A339_387L

今使中國得最強於宇內。則人之慕中國。必甚於吾矣。當今時吾何苟焉。

吾實於中國之得失治亂安危存亡。憂之有深。望之有切。有先於本國而不爲後也。吾何因人非笑而少弛所爲也。

○問曰。朝鮮稱小中華。願聞所以爲小中華的然之實。抑亦有必然之故歟。

曰然。所以爲小中華。眞有其實。眞有其故。

朝鮮始國於唐堯之世。有與於塗山之會。而及箕子來君。則以叙九疇之見。有設八條之敎。爲闢小中華。自後歷世未免有中衰。而盖亦少夷陋矣。及麗季有鄭圃隱先生當元 明之際。則主尊攘義而倡背元事 明之議矣。

本朝 太祖立國。當 大明洪武之世。卽定君臣之義。制度悉遵華夏矣。自此右文治崇正學。羣儒輩興。道術無裂而純出一塗。駸駸乎洙泗洛建之盛矣。

萬曆壬辰之有倭亂。 神皇內服以視。下降援師。有爲再造。則擧國上下以爲義雖君臣。恩實父子。益切拱辰宗海之誠矣。及 崇禎乙亥。北虜僭號。要本朝帝之使至。以天無二日却之。有議斬虜使而逃之矣。

KR9c0654A_A339_388H

丙子虜大擧至。發言盈庭。以爲寧亡不可屈。至有金仙源以下諸殉節。有洪吳尹三學士之去死虜庭矣。我 仁祖爲宗社生靈。黽勉爲下城之事。然又北向痛哭。因慟成疾。至 聖壽不長矣。

甲申以後。天地飜覆。冠屨倒置。我 孝宗誓心掃淸。興復 明室。與先正臣宋尤庵密勿做謀事有頭緖。不幸弓劒遽遺。遂至瓦解矣。宋先生以忍痛含寃迫不得已八字。爲之終身。命門人權遂菴。建萬東廟于華陽洞。奉享 神宗毅宗兩皇帝。至我 肅宗。設大報壇於內苑。以享 神皇。而 毅皇殉社日。登壇痛哭。又有 皇明九義士從 孝宗自瀋陽來者。其後孫築 皇壇于朝宗川。名曰大統。行廟享 高皇帝。配以九義士。三百年不廢矣。

三百年來。國雖有行金幣於淸。而內切薪膽之志矣。儒門規模。雖有爵命至拜相。一切有辭而不立朝。盖爲立朝。不免爲淸陪臣之恥矣。士大夫始終皆用 崇禎年號矣。至我華西重菴省齋三先師正學大義。以黜己私奉帝衷。有聖贒之要法。尊中華攘夷狄。窮天地之常經。爲相傳授。又崇 南明三皇以正統。用 永曆年號矣。

KR9c0654A_A339_388L

爰自中國陸沉以後。四千年華夏一脉。未嘗不寄寓在朝鮮。二千年魯鄒遺緖。未嘗不寄寓在朝鮮矣。此其小中華之實有的然也。

夫天錫禹洪範九疇。至箕子而叙之。以告武王。爲中國萬世皇極之傳。又東焉而闢小中華。至我朝而致極小中華之實。終焉爲魯存周禮。有如大宗家失宗祀。小宗家不得不權奉祀事。于以作剝上不食之碩果。天心所在。正見不偶。此其爲小中華必然之故也。

今朝鮮至罔極。而碩果見食矣。嗚呼未知天心之爲如何而然也。然天有不息之道。陽無可盡之理。剝盡而復生。自然也。剝盡於小中華。其將反本還原。復生於大中華。至於爲雷聲噴兩間。朱光遍九宇。旣復大中華。又東漸而復小中華如前乎。是吾所深望也。

○問曰。今時代盛爲耶蘇學。而孔子之敎幾乎廢矣。中國朝鮮可以廢孔子之敎乎。宜力辨之。

曰。盛爲耶蘓學。爲中國朝鮮最極大禍。而亦無用可辨。曰。旣曰最極大禍。又曰無用可辨何也。

曰。天地有正性情。人得之而爲性情。凡爲人類於天地之間者。皆得是性情。有禀格之異而有得失也。惟中國禀格正而有正性情。中國古昔聖王。先得正性

KR9c0654A_A339_389H

情而治之人。孔子先得正性情而敎之人。中國人以孔子之敎。得其爲正性情。朝鮮亦如之。今廢孔子之敎。則失其所有之正性情也。

今慕西洋而學耶蘇之學。則化西洋之性情。以中國朝鮮之性情。化西洋之性情。善化乎不善化乎。不善化矣。其爲化西洋之性情。則鮮有不心奪於彼而爲作彼人也。

失我性情。化彼性情。奪之心而爲彼人。且將至何境。其爲最極大禍。不可究說而盡也。

孔子耶蘇正邪眞妄虛實之爲不相近似。不待高明而可知也。使其爲近似而有高明之錯見。則固可辨其爲錯。今乃不然。其自慧黠而入彼者。非是有錯見。只爲一時功利之計。而乘時勢呼黨類而已。餘皆沒覺。因風亂動而已。非有錯而只爲利。由沒覺而有亂動。直莫甚鄙暗耳。故曰無用可辨也。

中國有聖雄作而德顯威立。不有辨闢而自息。朝鮮隨而亦然。只望中國聖雄有作之日也。

所可異者。聞西洋大同之見。皆以耶蘇學爲虛無用而輕之。中等人以上皆不入。特以其來之久而爲者多姑置之。然勢不出數十年而必廢。中國朝鮮有如

KR9c0654A_A339_389L

是也。

西洋將息。而中國朝鮮如是。是與吸鴉烟爲同。鴉烟本作於西洋而覺其有害。已自禁息。中國朝鮮方盛吸。如水濁生於源。源淸而流後有濁。誠可慨也。

聞日本禁吸烟。其於耶蘇學。未知如何。必不如中國朝鮮之迷惑也。中國朝鮮反不如日本。其亦可哀也。

所可恃者。天地之正性情自在也。中國朝鮮之有正性情。豈亦終失乃已。必復見孔子之敎之作而有大明也。

○問曰。我國新趣人忌爲奴隷性質。不尊中國聖人。尊崇檀君爲主旨何如。

曰。爲我說若人忌奴隷性質而不尊中國聖人。今擧慕西洋。多崇耶蘇。此獨非奴隷性質乎。吾父祖慕中國聖人。是歸父祖奴隷也。父祖盡皆不賢不明。有奴隷性質。身獨贒明而無奴隷性質乎。

檀君朝鮮國初頭出之君。尊之固宜也。中國聖人在所當尊。並尊之何害。尊之亦各有其道也。其尊檀君。宜以檀君之心爲心。檀君事夏禹而辛勤。萬里送子於塗山玉帛之會。未嘗不慕中國也。

且尊檀君。宜以檀君之事爲事。今以削髮爲大事。未

KR9c0654A_A339_390H

聞檀君爲削髮也。爲其所不爲。是亦尊慕之道乎。

夫今不慕中國聖人。慕耶蘓。其有究極彼此。實見優劣而然乎。雖曲恕其爲而又恕之。終免不得昧沒覺。只尊檀君。不並尊中國聖人。其有尋得事理之正當乎。雖曲恕其爲而又恕之。終免不得私不公。以昧沒覺私不公。終能爲國事乎。

曰。今爲檀君敎而行之矣。

曰。檀君雖可尊也。未可考所敎。曷以敎爲。設以敎爲。檀君旣有髮。求爲保髮。乃是爲檀君之敎。檀君旣慕夏禮。求爲中國之道。乃是爲檀君之敎也。不知誰人做出檀君敎。而是做出人之敎。豈檀君敎哉。

曰。今國內有曰檀君敎。曰摩西敎。曰耶蘇敎。曰天道敎。曰孔子敎。曰太極敎。敎多矣。事將如何。

曰。事罔極矣。人心國勢。將無可收拾也。旣有曰檀君敎摩西耶蘇敎。所謂天道敎。始曰東學而亂國。中爲一進會而亡國。終稱爲天道敎亡國。言見欺於人也。其曰神通天道者。何爲見欺而亡國也。曰孔子敎。亂賊趙重膺倡之。孔子討亂賊。曾謂孔子之敎亂賊所爲乎。若太極敎。吾聞其爲宗孔子。未知其施設如何也。人心國勢。此可以收拾乎。事罔極矣。

KR9c0654A_A339_390L

嗚呼唏矣。何以則因萬古由來之敎而正大立䂓。敎出一塗。由敎一而爲一心。得復國而成化乎。

○問曰。今許多雜敎。彌滿天下。子大憂懼。所憂懼如何。人言中國聖人之爲敎者人也。人與天異於道遠也。他之爲敎主者神也。神卽天天卽道。此何以辨之。

曰。惟天生人。中國外國曰人生於天一也。言天一也。彼之所主者天神也。聖人所主者天理也。

夫天有神有理。神者氣之靈。雖至神至竗而不測。形而下之謂也。理者性之眞。乃至實至正而有常。形而上之謂也。

夫形而下者。終不免有局。形而上者。元自是有通。以神則天不得爲人。人不得爲天。彼之爲雜糅人神。慢天悖天而已。曷曰道哉。以理則天以命于人。人以性於天。聖人之爲盡性至命。體天而配天。聖卽天而道一也。大而化之之謂聖。聖而不可知之之謂神。雖以神言。聖人是神者也。

故堯舜孔孟之爲道也。曰父子有親。君臣有義。夫婦有別。長幼有序。朋友有信五敎。所以惇天也。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曰克己復禮。遏欲存理。所以事天也。彼則有是否。不過云云天堂地

KR9c0654A_A339_391H

獄。滅罪邀福之說也。五敎執中。克復遏存。可曰道之云乎。天堂地獄。滅罪邀福。可曰道之云乎。

夫曰五敎執中。克復遏存。是道之行也。何往而不正人。正人以往。何事之有不好。曰天堂地獄。滅罪邀福。是說之行也。何往而不亂人。亂人以往。何事之有好。噫彼天堂地獄。滅罪邀福。虛荒恠誕鄙悖之說。正大士君子初豈可以掛諸口置諸心乎。甚矣天下無多正大士君子。而多迷昧沒覺之人也。

彼雜敎之主天神。聖人之主天理。其孰眞孰妄。孰正孰邪。吾欲向天下士君子而質之也。

昔孟子之時。楊墨盈天下。曰楊氏爲我無君也。墨氏兼愛無父也。無父無君。是禽獸也。楊墨之道不熄。孔子之道不著。是邪說誣民。充塞仁義也。仁義充塞。則率獸食人。人將相食。楊墨以中國之產而學仁義者也。學仁義而差。故害至於此。若外國淫邪之雜敎。其說奚止爲仁義之充塞。其禍奚止爲率獸而食人。莫且究其爲慘狀矣。

昔堯之世。洪水橫流。泛濫於天下。民無所定。下者爲巢。上者爲營窟。萬古大禍莫尙洪水。今雜敎狂瀾。潰决奔放。蕩人心滅天理。其奚翅洪水之泛濫。人盡沒

KR9c0654A_A339_391L

溺。且無得爲巢營窟矣。

今天下如有能揮廓神雄手段。爲大禹之抑洪水。武王周公之驅猛獸者則已。不然則中國而必無中國。朝鮮而永無朝鮮。烝民所性。聖人所敎。出於天之大道。無復影響。所憂懼如是矣。然而道無終廢。吾且大望今天下有作。任此憂懼者也。

曰。有國天下者。欲拔人於雜敎而使皆宗孔子則何以哉。曰。小大用人。必以宗孔子者。則人皆宗孔子矣。在上者實尊孔子。則人皆實尊孔子矣。人皆宗孔子。實尊孔子。則國天下定而安。如磐石矣。

曰。何如是實尊孔子矣。曰。尊孔子道德仁義而實有學焉。是實尊孔子矣。實尊孔子。必得階梯。爲能實尊孔子也。曰。何如爲得階梯。曰。學孔子差而爲異者或有之。從異而學孔子。有實遠孔子矣。朱子後孔子也。學朱子。得學孔子之階梯也。我國金河西有詩曰仲尼元氣紫陽眞。天地中間有二人。是詩也一天下宜常誦而不忘也。

○問曰。道雖曰貫古今而無成毁。其在世也有存亡。今道亡而世亂罔極。如何而可。

曰。尊孔子。不失其爲斯道之大一統。如斯而後可也。

KR9c0654A_A339_392H

夫孔子問一宇宙之氣而生之。渾一太極之理而成之。兼往萬古之聖而會之。開來萬世之學而先之。此其爲大一統者然也。

孔子之爲道也。天地之無不持載。無不覆燾而與之不違。不違以位之。四時之錯行。日月之代明而與之不差。不差以順之。天地不違以位之。四時日月不差以順之。而况於世界乎人物乎。

孔子之作於中國。中國之幸也。一世界之幸也。天地萬物之幸也。

今夫尊孔子者。不尊孔子之道而尊孔子之名。不尊者並不尊其名。而曰孔子何爲也。曰孔子小也。孔子如何敢不尊。只尊其名。不尊其道。便亦不尊孔子。而不尊。無恠乎世亂之罔極也。

道一而無二也。外孔子而無道也。尊孔子而以其道而一之而已矣。

自中國而幸孔子之作於中國。道其道而尊之。尊之極之。得其爲大一統。中國人人先立於其大一統之中。確據大一統之道。振發大一統之勢。天地何物。世界何國。不順於其大一統之地。此其理必然也。

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

KR9c0654A_A339_392L

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此孔子之謂也。豈以無理而子思言之哉。

○問曰。世界惡乎定。曰定于一。一之在何。曰在中國。中國得爲大一統然後一之也。

曰。中國今求爲自保且不易。况進此而爲大一統以一世界。度以勢。其可曰有是。

曰。奚祇以勢。抑理之所在也。理之所在。不可曰不有是。是在有爲而已矣。願聞焉。

曰。以勢則今中國難可保之狀。奚啻一二。保亦有難。其可爲大一統而一之。以理則有確然也。且理有確然。勢亦不違也。

今人多言天運無可爲。豈亦不是天運。然天人不二。在人有爲也。人苟有爲。天運亦可回。且天心所在。欲其人有爲也。

今世界終如此而已。必無世界乃已。凡物完固時間架有定。壞破時便混亂。今世界混亂。若此不已。世界必卽壞破而至於無也。

今世界混亂。至於極不定奈何。亂極有定。固天心之所必欲。而其爲混亂者。亦或自覺而思其有定也。

世界如西洋各國。其禀格雖異。而性於天之理則同

KR9c0654A_A339_393H

也。使其見中國古昔盛際。性天所同。豈不歆艶而服之。其見後之衰世。宜其輕侮而自大也。今中國善爲爲古昔唐虞三代之爲。而使之見之。其必服矣。

吾見美人花之安所著自西徂東矣。其於中國聖贒之言爲法制。皆極贊美。而悶其後之不逮也。自其國則無所稱也。特其援中國而歸宿於耶蘇學。謂之曰自西徂東。出於習痼也。以余觀之。非自西徂東。實自東徂西也。其有進於花而稍賢知者。必更有別矣。

今中國善爲古昔。是爲得所以爲中國。闢文明於天地之中。中以臨外。立得大一統。倫理道德。禮樂法度。與外國而共之。其性天所同。莫不傾慕歸向於大一統之中矣。

今中國善爲。致外國之歸向。倫理道德。禮樂法度。共之而爲樂。由是而各得其止。各得其善。乾坤整頓。日月光明好况。正如何哉。非特中國之有好。實亦外國之大慶福。而乃上天苦心之所在也。中國之得爲大一統。以定世界。其理儘確然也。

獨不見洛書之有至理而衍其局。更有可觀乎。天之爲出是書而錫之。必於中國。盖以中國得天地之正中。而爲可以統萬國也。

KR9c0654A_A339_393L

夫洛書九位。五一位居中特立而有統外之勢。一二三四六七八九八位。在外環列而有拱中之勢。乃天王表正四海。四海咸戴天王之象也。五以九數之中。居八位之中。以整齊其八位。八位向中而受折衷於五。一與九相對爲十。三與七相對爲十。餘皆如是。十者二五也。東西南北三三成列。數爲三五。其折衷於五有如此。此人君以大中之德。履至中之位。百官萬民。咸歸于一德之象也。故洪範九疇。皇極居中。無偏無黨而曾歸于極。此中國之所以爲中國。所以爲尊也。

又衍其局而布置於外。一二三四六七八九各因其方而成局。中御外外衛中。相對成列。皆效中局之爲法。統外全局。橫之縱之。無不相對爲二五。如中局外八局之五。皆聚首向中局。此外各國之爲國。雖有參差不齊。而擧皆取則折衷於中國。不得出其範圍之外。其聰明有德者。特尊慕中國。悅慕歸向。有中行獨復之爲。而亦有引其全國。致皆傾湊。爲貫魚以宮人寵之象也。

由此觀之。惟中國有建皇極。爲大一統。旣建皇極於中國。以大一統一之外國。外國無不會歸于皇極。盖

KR9c0654A_A339_394H

天以洛龜負書而出之。特授中國。其中涵具無限理象。豈其偶然哉。中國得爲大一統。世界定于一。確然之理。亦於此大可驗也。

○客曰。旣得聞宇宙大勢。又得質所疑。於吾心有怳然釋然。然爲難太煩老人病席。有所未盡也。問答畢客退。遂書其說。老耄病迷。不成次第。不暢辭理。然欲使世界人一覽也。

  

[洛書大衍局圖]

삽화 새창열기

    

KR9c0654A_A339_394L

(外人局相對成列。皆法中局。其轂有不齊者。一與十爲相通。以此齊之。如一爲局。外八位相對。二一當爲二。三三成列。三一爲三。五與六相對。於五摘其四添六爲一十。上下兩一爲二七。五九成列。於五摘其一添九爲一十。摘其三添七爲一十。三一爲三。如力爲局。外八位相對。二九當爲十八。三三成列。三九爲二十七。四與五相對。於四摘其三添五爲八。餘一爲一十。爲十八一。五三成列。一爲一十。於五摘其四添三爲七。餘一爲一十。爲二十七。餘皆推此。統八局縱橫爲二五。皆同中局。如一九局六與四相對作十而爲二五。一五九五與五亦然。四六局七與三相對作十而爲二五。六與四五與五亦然。餘皆同。)

 大衍九局。中局五居中。而外八位相對折衷得十而爲二五。中局外八位爲外八局。四減五一數而居其局之中。其外八位從之折衷得八爲二四。六加五一數而居其局之中。其外八位從之折衷得十二爲二六。餘局推此。不費安排。自然天成。蓋統全局而觀之。其至理無窮。而擧其大則有四。一五居中局之中。統外八位。及外八局。卽中國有建皇極。統中國與外國。爲大一統之象也。一外八局皆有中位。以統其外八位。卽外各國皆有君長。以主其國之象也。一通全局。皆相對爲二五。得折衷於中局之中五。卽擧宇內。無一國無一人。不歸服於中國天王之象也。一外八局之五。皆聚首向中局。

KR9c0654A_A339_395H

卽外國賢德之士慕向中國。中行獨復之象也。此四者大義。天然定則。有不可違易。若中國無帝位。非中國也。雖外國無君長。則非所謂國也。統宇內。有一國一人不服中國者。乃逆天也。爲士而不慕中國。非所謂士也。此理至正。此義至嚴。此有順焉。天地定位。萬物得所。此有逆焉。天地崩倒。萬物乖滅。嗚呼其有凜然者矣。使此理義順而無逆。都在中國皇建有極而已矣。

壬子冬至日。雲峴寓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