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4
卷53
道冒編序
顧余道中之一物耳。生於東偏之晩。庸愚懦殘。無所得於身。無所補於世。風霜顚沛。稀年遽過。祗不免虛生浪死矣。幸嘗得奉敎於華西重庵省齋三賢師。聞知道之有大。而覆載古今。乃其軆用始終。便亦一家間事。天地父母而嚴尊。帝王宗子而繼承。聖贒師承而先後。道爲之本末而經緯氣數盛衰。目見中國吾東大小華之運至罔極矣。悲憤痛迫。莫之爲心矣。惟道貫前徹後。無有成毁。天地之爲化。帝王之爲治。聖賢之爲敎。雖氣運所迫。未免有常變興廢張弛。豈其無與道無窮者存耶。知其有無窮者存。而乃就先師與古聖賢所發揮之明訓。有採取焉。間亦附己見。參酌爲是編。爲斡旋氣運萬一之資。蓋深有望於今天下與後世也。微末賤劣。敢曰有是身旣爲道中之物。而言有據賢聖之訓。則覽者其有悲其情而恕其踰濫之罪乎。蓋孔子尊攘。孟子閑放。時其事而世無聖人矣。孟子言聖人之徒。而朱子亦曰不必聖人。則雖人之微末無似者。或無大不可也歟。 大明永曆二百六十八年甲寅冬至日癸未。東海柳麟錫序。
道冒編上(先生末年。著此三編未卒。蓋上編闕畧惟多。而別有散草幾條擬入者。中下編則幾成而間或有闕。今謹依草本編入。而散草置上編末。凡有闕處。逐書闕字以標之。)
惟一曰道。道之有體。浩浩而大。無不冒焉。洽洽而周。無不備焉。滚滚以長。無其窮焉。
夫體道者。天地也帝王也聖賢也爲大也。
夫天地體道以化萬物。帝王軆道以治萬民。聖賢體道以敎萬世。與道爲無窮者也。
天地不違道。能自盡焉。帝王不違道。能自盡焉。聖賢不違道。能自盡焉。道一而已。天地帝王聖贒。盡乎一而已。
○至大者天地也。至尊者帝王也。至正者聖賢也。
至大不可外也。至尊不可貳也。至正不可違也。
天地至大而化。萬物順焉。帝王至尊而治。萬民戴焉。聖賢至正而敎。萬世服焉。
○斯其有道也。道其不易也夫。
○有道也則以之有天地。有天地也則得之有道。
天地者道中之物也。而道天地之則也。天地爲物而道存焉。道爲則而天地立焉。
道無成毁。物有成毁。天地而有開闔也。
前乎天地。有萬開闔而無其始焉。後乎天地。有萬開
闔而無其終焉。道貫之以一而一自在也。
大乎道也。天地得道而大也。
○天地有形而有道。有道而有事。
日月辰星水陸石木。天地之形也。健而元亨利貞。順而元亨利貞。天地之道也。覆而化生萬物。載而化成萬物。天地之事也。
形相與而無疆。道並行而無測。事並功而無限。故曰天地也。
(闕)
○是故孔子曰易有太極。是生兩儀。周子曰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分陰分陽。兩儀立焉。太極者道也。兩儀者天地也。
太極在乎天地萬物之先而爲其道。在乎天地萬物之中而爲其性。
天地性以太極。生生乎萬物而造化無窮焉。萬物性於太極。生生于天地而變化無窮焉。
○天地有各氣焉質焉。陽陰也。有各生焉成焉。五行也。
陰陽五行。天地以之爲生。萬物之所具焉。萬物以之爲生。天地之所稟焉。
陰陽五行。氣理於天地。體性于萬物。凡在天在地。有象有形。無不以陰陽五行而成著焉。
天地之功用。陰陽五行。其大矣哉。
○天地之肇判也。本虛而已。虛而氣生。氣生而自然旺而大。
氣淸濁輕重。輕淸者上而浮。重濁者下而凝。輕而浮者昆侖旋轉於外。重而凝者磅礴結固于內。地在中而頹然一塊。天在外而廓然四圍。從四圍而勢有皆自上下墜。四墜之勢到也。一塊自不得移轉而有止定。
於是天高而地厚。天圓而地方。天動而地靜。成位乎上下。是曰天地之開闢。
天性乎健。始終之幾萬億年。而一於動而無靜。以之周物而生焉。地性乎順。始終之幾萬億年。而一於靜而無動。以之凝物而成焉。天地之爲德篤矣乎。
天爲父地爲母。而萬物肖天地。凡男女於萬物者。男施而女受。男動而女靜。
天行疾而地勢確。物之本乎天地者從焉。木石著地而不動。人獸行地而動遲。飛鳥疾於獸。雲行疾於鳥。月行疾於雲。日行疾於月。星運疾於日。其勢則然也。
天地動靜之理。物無得以逃矣哉。
○天動而不居。象恒垂而範地。地靜而有守。形時變而從天。天譬則夫道也。地譬則妻道也。夫唱妻隨而功興。
天有日月。地有水陸。日與陸陽也燥也。水與月陰也潤也。陰陽相和。燥潤相濟。化平而物遂其生。
天氣以四時。地形以四時。春夏氣與形交。恒交則夷。秋冬氣與形別。恒別則絶。一別一交。天道專一而大遂。地道翕聚而盛發。
天地生物。一本而盛涵。萬殊而各專。德敦化而恒其出。理川流而不之息。體存而無量乎其大。用周而無遺乎其細。
大哉天地也。盛乎物生也。
(闕)
○天地所事。寒暑而已。
寒暑天地之元氣爲君。日月爲使。日之進退南北而寒暑之形焉者有之。非其所專也。
天地有呼吸。自春始而始呼。至夏極而呼極。自秋始而始吸。至冬極而吸極。夫吸則氣寒。呼則氣熱。觀於人之呼吸而亦可驗。天地同呼。生溫致熱而萬物生
而熾。天地各吸。生凉致寒而萬物成而凝。
天地極北極南寒。而中間溫熱。自是理勢也。觀於人身。頭足寒冷。腹心溫熱。亦可驗。且氣靜則寒。寒則固。氣動則熱。熱則彰。天地靜寒兩頭而固持全天地之勢。動熱中腹而彰達衆萬物之化。
日月之爲寒暑。其所使而非專也。若曰寒暑專由於日之進退遠近。則冬至宜寒極漸退而不然也。夏至宜熱極漸退而不然也。
至如寒節之寒有進退。熱時之熱有進退。亦天地相際。氣有降升也。天氣淸而寒。地氣濁而熱。時以降升也。
(闕)
○子思曰天地之道。可一言而盡也。其爲物不貳。則其生物不測。善言天地無是過也。有一言而可知也。
不貳一也。一者誠也。誠則神。神則化。化則無窮限也。如人二三其德。能應事乎。德至而一。應事有不測。人而有此。况於天地乎。
曰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萬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廣厚。萬物載焉。其覆其載如何哉。誠不可以人謀測也。
曰今夫山一拳石之多。及其廣大。草木生之。禽獸居之。寶藏興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測。黿鼉蛟龍魚鱉生焉。貨財殖焉。其生其居如何哉。其興其殖。天下用之而有餘。萬世取之而無不足。爲如何哉。誠不可以人謀測也。
故語其可知則一言而可得也。語其不可知則終日思之而不可得也。天地大化之竗。有是也夫。
○今夫天地。一俯仰而有可知也。
天軆北爲本而南爲末。地勢北有實而南有虛。據北而面南。物理宜然也。
天有日行進退於南北。地有界分寒熱于南北。北辰雖尊。其下寒。赤道雖中。其下熱。北辰赤道之爲間。寒熱之爲中。氣溫和而物生蕃也。
地體所成。必有背腹。而天氣有應。亦正偏于其間。北辰所臨之地。地之腹而天之正也。北辰不見之地。地之背而天之偏也。
據本實適溫凉處腹心。而風水仍以好。其有中國乎。
是以中國人物繁盛。而聖人以作。帝王以位焉。
○帝王作於中國。堯,舜而上至三皇。堯,舜而下曁三王。而爲大承其統而有後之歷代。
天地萬物父母。生普萬物而無心。無有以作爲而遂生。命有德以統人物。
故古之帝王聰明聖德。繼天而立其極。代天而造其工。
帝王用承天地。父母萬民。主宰萬物。帝王之任大矣哉。
○故帝王爰立大一統之位。爰作大一統之治。
天叙有典。而五典以惇。天秩有禮。而五禮以庸。天命有德。而五服以章。天討有罪。而五刑以服。庶政百度。無不以天而有事。
故上而裁成天地之道。下而能盡人物之性。
肅肅乎奉若天命。兢兢乎重民敎化。帝王之治也。
○帝王莫盛於堯舜禹。帝王之道。莫至乎傳禪所命執中之辭。
省齋柳先生有爲衍義曰。堯命舜曰咨爾舜。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堯以天下與舜。不敢言我以天下與爾。曰天之曆數在汝躬。莫之致而至也。允執其中。所以膺曆數而定四海者。故旣傳其位。並以告焉。中者無過不及之名。而人道之極也。
曷謂中爲人道之極也。天位乎上。以覆下爲德。地位乎下。以載上爲德。人受天地之中以生。以用中爲德。盖其德之存乎心也。健而順。順而健。仁不過乎義。義不過乎仁。禮不過乎智。智不過乎禮。其行之於身也。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愛而知其惡。惡而知其美。樂而不至於淫。哀而不至於傷。其處之於天地之間也。中立而不倚。四應而不偏。不倚之至也。達于上下而天地以位。不偏之至也。財成輔相而萬物以育。此中之所以爲人道之極也。
堯舜大聖。不勉而中者也。其以中授受。必勉之以執之之工。又申之以允焉之辭何也。中之爲軆。至精至微。無時而不存。而隨時而無常。無地而不在。而隨地而無定。惟立天下之大經。以正其本。行天下之達權。以盡其變焉然後。可得而用。是故常存敬畏。君子之所以時中也。無所忌憚。小人之所以反乎中也。聖人明見其機之如此。故不敢自恃。其無事於勉而必自勉焉。不敢恃人。以無待於勉而必相勉焉。
執者持守之謂。敬之事也。允者眞實之謂。誠之事也。誠敬之爲道也。卽其近則夫婦之不肖。可以與能。及其至也。堯舜之聖。其猶病諸。不然則無傲之箴。叢脞
之歌。又胡爲而日陳於其左右也。知此說者。其知聖人之心乎。
四海困窮。天祿永終。何謂也。中一失則偏。偏者身之離乎中也。再失則陂。陂者地之傾也。三失則反。反者位之倒也。倒之如何。以言乎身則小體爲主而大體爲役。以言乎國則小人居上而大人居下。從中出者。無所往而能正物。從外入者。無所嚮而得取正。於是乎民不得遂其性矣。不得遂其性矣。則欲動情勝。利害相攻。而亦不得遂其生矣。生與性俱不得其養。故謂之困。斯人之徒困則萬物亦困矣。萬物困則天地亦困矣。困必至於窮。竆則變。變則通。變而通之當奈何。曆數改而天祿移矣。祿之去也。只曰終斯可也。而曰永終何也。大運一去。不可復來。警之深矣。爲民上者奈何不敬乎。
夫人之有君位。何爲而設也。人得天地之中氣以生。而於其生。又有小過不及者焉。故必中也養不中。不中也養於中然後。合而成人之用。此君位之所以設也。然君位者人位之大中者也。聖人者人德之大中者也。以大中之德。在大中之位然後。始可以盡其用也。若堯舜之爲君是也。
二帝者又萬世聖王之中者也。何以言之。天開地闢。大運流行而亭午者。一元之中也。山川風氣配天周旋。而冀方者大地之中也。二帝者於是而作焉。故其德之中。極天下萬世而無以尙之。前乎二帝三皇開運。而其道微而不著。後乎二帝三王成業。而其事述而不作。故曰二帝者萬世聖王之中也。是故中之說。必於堯授舜舜受堯之際而興焉。斯可以見天地之心也。
舜命禹曰來禹。洚水警予。成允成功惟汝贒。克勤于邦。克儉于家。不自滿假惟汝賢。汝惟不矜。天下莫與汝爭能。汝惟不伐。天下莫與汝爭功。予懋乃德。嘉乃丕績。天之曆數在汝躬。汝終陟元后。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仍堯命首兩言。而先之以禹之功德。言曆數之在爾躬以此也。仍堯命第三句。而先之以人心道心之說。以明執中之功必如是而後可庶幾也。
夫匹夫而有天下。必功濟天下之窮。而德首天下之善然後得之。禹之功莫盛於治水。治水之事。在其身則爲踐職立信。故曰成允。在天下則地平天成。萬世永賴。故曰成功。禹之德莫盛於勤儉。克勤于邦者。盡
力乎王事之公也。克儉于家者。致約乎自奉之私也。噫可與言人心道心之說者矣。
天下之勤且儉者。不爲無人。而克勤克儉若禹者。蓋難焉。克勤克儉而不自滿假若禹者。尤難焉。克勤配天。克儉配地。不自滿假配乎無疆也。有是功德而不矜不伐。又何其謙之至也。謙者民之所就也。易曰以貴下賤。大得民也。其惟禹之謂乎。天下莫與汝爭能。天下莫與汝爭功。言天位之來。雖欲解免。不可得也。
推此以觀歷代創業之主。莫不由功與德而得之。然其功則或隨時異事。而其德之勤與儉。則未嘗不一焉。然則勤儉二者。實長人者之本德也。夫人心道心。曷爲而有此二者之名也。人指人身而言也。道卽天之所以命乎人。而人之所以爲性者也。具此道而主此身者心也。心之爲物。神明不測。發揮萬變。卽乎日用而其知覺之發。大槩有兩端焉。生於一身之形氣者曰人心。原於性命之本軆者曰道心。斯二者之在人也。皆合有而不能無者也。
然語其大分則道心爲本心。人心乃私心也何也。心之軆曰仁義禮智信而已。無他物也。惟此五者之端。流行五惇五庸之間。仰足以事天地。俯足以育萬物。
天之賦此心於人也。其本職在此也。故曰道心者人之本心也。然奉行此職者人身也。身不得養。職有所廢。故天又制其所以養之者。而其事則又兼領於此心。蓋一日不再食則飢。心爲之思飮食。歲不再易衣則病。心爲之思裘葛。有耳焉。心爲之欲聲。有目焉。心爲之欲色。四體之所動息。精氣之所感觸。各有便適而悅豫者。心又爲之經營而成就之。是皆一己之自奉而無與於天職之重。故曰人心者人之私心也。
是故語貴賤之等。則人心禽獸之所同。而道心吾人之所獨。語大小之體。則人心止保四體。而道心統管三才。語長短之數。則人心近支百年。而道心遠貫萬古。此大定之分也。
若是則人心固卑且弱矣而今慮其危。道心固尊且顯矣而今憂其微何也。此以常情而言之也。夫形氣有象之物也。有象則易知。性命無形之理也。無形則難見。且生於形氣者其事私。私則切近。源於性命者其道公。公則迂緩。常人之情。於其易知切近者。常患任情而縱逸。或墮千仞之壑萬頃之泿而莫之知避。故曰惟危。非氣之本質遽有悖惡也。於其難見迂緩者。常患爲物所掩蔽。雖有泰山之大日月之明而莫
之能察。故曰惟微。非性之本體元自迷闇也。
一危一微之間。反復相因。馴致乎帥役倒位。子賊混塗。而萬事不得其理矣。此古往今來家國天下之所以治日常少而亂日常多也。
其治之必以精一兩言何也。精者所以致辨於二者之間也。一者所以致一於道心之正也。夫二者之心在人。其大小輕重。雖曰相懸。而其用則常不相離。盖有治口軆之事。而原其心則主於性命者。有踐道義之跡。而本其心則主於形氣者。又有二者幷行於一時而主客未分者。亦有兩頭交戰於一處而勝負無常者。非天下之至精。其孰能察之深而辨之明哉。旣辨之明焉。則又必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萬事之綱。而凡人心之用。一聽其節制。斬斬乎由內達外。無一毫之或貳。兢兢乎自始至終。無一息之自肆。是則所謂致一於道心也。
夫然後向之危者守其本分之安。而如穩流之就道。向之微者復其本體之著。而如乾坤之定位。此則聖人敎人治心。開導萬世之功。所以爲參贊化育之大端也。
精一之說旣然矣。此於允執厥中之事。何所發明而
必以是爲說也。天下之理正而後中。方其倒立也。未有偏與倚之可言。方其反走也。未有過不及之可言。道心作主。人心聽役。此一心上正位正名之大體也。故將言求中。必先擧此以爲之地也。且道無不中。氣無不偏。凡道之所以不中。氣有以累之也。誠使吾心之本乎道者。常主大一統之權。而其生於氣者。不敢貳焉。則日用動靜之間。豈復有過不及之差乎。此四言者不惟帝王傳統之大訓。乃亦古今名理之源。問學之祖也。
(闕)
○帝王之道。上下與天地同其無私。建中于民而無失。以盡治敎者也。
○聖賢之爲敎。自孔氏之門而立名焉。
唐虞三代之世。聖君賢臣得君師之位。治敎以行道。孔子不得君師之位。聖師賢弟敎學以傳道。行道有限。傳道無限。
故孔子之道。以廣大則曰聲名洋溢乎中國。施及蠻貊。舟車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日月所照。霜露所墜。凡有血氣者。莫不尊親。以悠久則曰動而世爲天下道。行而世爲天下法。言而世爲天下則。
故孔子曰一太極。曰萬世師。而其敎學之傳無窮矣。○聖人之爲道也。上承百王。下啓後學。
其傳聖人之道學也。顔子曾子子思孟子得其宗而有述焉。宋周程張朱諸賢繼其統而有發揮焉。綿延以至 明朝數儒我東諸儒。承其緖而爲有事焉。
夫聖賢之爲敎也。廣大悉備。諧天下之理而盡焉。本乎五性以盡乎五倫。自灑掃應對。以至窮理盡性。自擇善修己。以至化成天下。自鄕人以至爲聖人。立人極以致位天地育萬物。其大要也。
(闕)
○論語曰。子以四敎。文行忠信。孔子敎以此。此其爲萬世爲學之大典也。
省齋先生有爲文行忠信說曰。曰文。詩書六藝之文。敎人以此。所以致其知也。曰行。舜五敎周六行。凡修身行職之事皆是也。敎人以此。所以踐其實也。忠者盡己之謂。信者以實之謂。皆心法也。敎人以此。所以立其本也。先言知行而後及乎此。因用而溯體也。
聖門論學。有專擧文與行言者。如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言文與行輕重之等也。曰博學於文。約之以禮。言知行先後之序也。曰文莫吾猶人也。躬行君子則
吾未之有得。言彼此實得之難易。而勉人加力於行也。有以忠信與文行對言者。如曰忠信之人。可以學禮。言忠信爲文行之本質也。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學也。言雖有忠信之質。而不致力於文行則亦未能成德也。曰主忠信。無友不如己者。過則勿憚改。言忠信是爲學成始成終之道。而其學文修行則又必以友勝己速改過爲切要也。要之橫說竪說。不出四敎也。
樊遲問崇德修慝辨惑。子張問崇德辨惑。先儒以爲此或古有此言。或世有此名。而聖人取以敎人。以意推之。崇德者卽忠信立本之謂。辨惑者致知之切務也。修慝者修行之切務也。樊遲備其目而問焉。故聖人所答三言。隨事各擧一端。以救其人之病也。子張之問。三者闕其一。故於崇德一事。兼軆用以告之。主忠信正言崇德之工。徙義帶說修慝之意。然此兩言。皆通告衆人之辭也。惟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一節。乃砭切子張所惑處也。可見聖門講學。致力四敎之實也。
中庸五學始終。卽知與行兩端。而其所以貫之者誠而已。大學八條始終。亦此兩端。而其所以成始成終
者敬而已。蓋誠者卽忠與信之約言者也。敬則所以存誠之方也。
忠信誠敬。卽是一事。而論語最多言忠信。中庸專言誠。大學則以敬爲主。盖論語是與衆人問答之辭。而忠信者通聖人賢人常人皆可言也。中庸是傳道之書。而誠者乃人道之極致而與天通者也。大學是爲學之法。而敬者學者始終治心之工也。
易大傳。忠信所以進德。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言乾道也。敬以直內。義以方外。言坤道也。二者乃易中示人爲學之大端。而其立本則必以忠信誠敬而無他說也。
孟子自言四十不動心。又言我知言。善養浩然之氣。不動心卽本立之謂也。知言必由窮理。養氣必由集義。卽致知力行之事也。若夫心之所以不動。則只謂由知言養氣以致之。而不別言存養之工。然以其所論求放操存之說。及養心莫善於寡欲。先立乎其大者。小者不能奪之類觀之。其法亦不外乎誠敬矣。
程子擧孔門四敎之目釋之曰。學文修行而存忠信。忠信本也。其爲說雖甚約。而發明極昭晳。盖於文行與忠信。旣存層節以示本末之所在。又於文行則柝
而二之。於忠信則合而一之。以示四敎實三事。意無餘蘊矣。今考其平生爲學。從事此三者。無所偏闕而尤致力於忠信。又將誠敬兩言。做大題目。以表率學者。此其所以爲聖學重興之祖也。
朱子以其平生爲學己試之效。告於其君曰。誠能嚴恭寅畏。常存此心。不爲物欲之所侵亂。則以之讀書。以之窮理。將無所往而不通。以之應事。以之接物。將無所處而不當。嚴恭寅畏。立本之事也。讀書窮理。致知之事也。應事接物。踐實之事也。又擧兩句大訓而垂之儒宮曰。明誠兩盡。敬義偕立。曰誠曰敬。合之爲立本之事。明卽致知之效。而義卽踐實之則也。諸子之所述。蓋有據乎此等明訓而立文也。
我東方儒學以圃隱先生爲大祖。而尤庵先生題其墓曰先生之學。必以朱子爲宗。使後之學者。皆知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踐其實。三者爲聖學之軆要。 本朝羣賢輩興。克闡其緖。而栗谷先生著之於要訣之篇曰。居敬以立其本。窮理以明乎善。力行以踐其實。此三者終身事業也。
篇內反覆其說曰。聖人何故獨爲聖人。我則何故獨爲衆人。良由志不立知不明行不篤耳。言其發憤向
學之所由也。曰有事則以理應事。讀書則以誠窮理。除二事外。靜坐收斂此心。言其日用下工之節度也。曰每日頻自點檢。心不存乎。學不進乎。行不力乎。言其以時省察而加勉也。言必擧三事條理明彰。無以復加。世稱東儒學問得門路之正。卽此其大者也。
古今敎學之事。自唐虞之際已發端。而至吾夫子之門而大備。至洛閩而發揮。及吾東而遵守。盖主一人而論其爲學之體。則涵養爲本。致知次之。力行爲歸宿。相爲終始而不可偏廢。通古今而觀其施敎之漸。則上古專以行爲重。中古有知行相須之說。最後有致養本源之名。此其由淺及深。因畧致詳。自然之序然也。如以中之一言論之。堯之授舜。只曰允執其中。盖就行處言也。舜之授禹。曰惟精惟一。允執厥中。則知行相須之說也。子思述所傳於夫子而言喜怒哀樂未發之中。乃極本窮源之論也。
學之法是旣大備。而其講說之際。亦或擧一兩端爲說。如言涵養時只言涵養。言致知時只言致知。言力行時只言力行。是擧一端說也。又有以知行對言而不及涵養者。經傳中說話最多此類。有以涵養與行對言者。如敬直義方。致中致和是也。有以涵養與知
對言者。如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之類是也。是擧兩端爲說而各成一體面也。
蓋其以知行對言者。是據日用下學修爲處立說。而上面必有所本之體。在不言之中。無是則知與行。無從而出矣。其以涵養與行對言者。是據此心動靜相循處立說。而包含知一脚在前面。靜而知所養。動而知所行。皆知之事也。其以涵養與知對言者。是據此學心理相須處立說。而留著行一脚在後面。事到眼前。以其所養之心。踐其所知之理。卽是行也。言各有當而理未嘗缺闕也。
世之立身成人者。槩有三品。凡以生禀之美。成就懿行。而於致知無所本者。謂之善人。古今贒士大夫著名史冊者。盖多此類。其能講學明理。措諸事行者。謂之儒。古今凡從事聖賢之學者皆是。而考其所本則未必皆有所得於存養之工。其能建立大本。全體此道。以貫知行者。謂之達天德君子。惟周五聖宋五賢及我東一二大儒先生可以當之。後之爲士者。各以性質之所近。見識之所及而慕效之。所以有許多門戶階級。然若要學正當。須以第一等爲準的。所就高下非所計也。
後世學法不明。弊習百出。而擧其大者。亦有數端。不事實行。徒以知見爲高。講說爲多者。俗儒口耳之習也。廢棄彜倫。絶去問學。專就一心上致養精靈者。釋氏自私之習也。此外又有致養心體。不廢實行。而獨於講學一事。絶之而不爲者。陸王二家偏陂之學是也。皆弊之大者也。
然俗儒口耳之習。淺陋而無本。故稍欲自好者。固已卑之矣。釋氏自私之習。空虛而無實。故粗有彝性者。亦能外之矣。惟陸王二家之敎。視俗儒爲有本。視釋氏爲有實。而其廢講學而求頓悟者。切中下代好徑喜大之習。故資之高者靡然趨之。歷時愈久而其傳愈廣矣。然旣廢問學之正法。一任頓悟之私見。則其所謂有本者。終非心性之眞。所謂有實者。類皆氣質之用。而其流害之深。有不可勝言者矣。故朱子於其說之始作也。直與釋氏並案而攻斥之。不遺餘力。其爲萬世慮亦大矣。
大抵忠信誠敬工夫。如人身之有頭腦。致知力行。卽其兩脚交運處。頭腦不直則立不正。兩脚不齊則行不達。論體勢則頭腦工夫爲最大。論機緘則知一脚爲要。論歸宿則行一脚爲重。有志自修者。常宜以此
爲律令。其辨異學者。亦宜以此爲繩尺也。
學者工夫。以一生言。則爲小子時。收其放心。養其德性。是立本之事。及其長也。講明義理。措諸事業。是知行之事。以一日言。則平朝未與物接時。默坐澄心。是立本之事。朝晝之間。讀書應務。是知行之事。以一事言。則事無大小。各具此三節。如讀書者初開卷時。正容淸心。是立本之事。及其臨文也。必眼與口齊力。是知行之事。又如射者初把弓時。內志正外軆直。是立本之事。及其發矢也。必巧與力俱到。是知行之事。要之立本之工。必在知行之先。而其用則又常通貫乎知行之間。於此三事。斯須有缺闕。或失其等分。雖微細事。亦做不成。成亦不正當。此曉然之理也。
居敬致知力行三事。固相配爲軆。不容有偏。而一事之中。又各有用力次第。不容有倒。如居敬者須先就已發處。用隨事致一法。漸次以及於未發之工。致知者須先就日用事物上。明當行之路。漸次以及於性命之源。力行者須先就修身正家處。依本分盡職。漸次以及於治平之業。乃不易之序也。人之無志於學者。全未有所事。其有所事者。例有好高喜大之習。於此不循次序。倒用工夫。所以徒爾勞攘而卒無所成
也。
凡學之道。隨事各有眼目所在。如以存養言。則志與氣之分。是緊要眼目。非志率氣。卽氣勝志。此是一心上帥役正倒之判。以格致言。則物與則之分。是緊要眼目。物有眞妄。則無不正。古今說理氣許多語。皆是卽物求則之辭。以踐履言。則義與利之分。是緊要眼目。凡人之行。惟義與比。則皆無所爲而爲也。纔有所爲。便以利言。所謂王覇之分。亦如此。總言之。則天理二字是大命脉。於此而有不深省焉。則雖自謂循序致力。而準則不明。終亦未有所立矣。是皆學之大戒也。
○居敬致知力行。有廢乎一。非學也。古今聖賢。無不力於此。尤庵宋先生於此更加擴充工夫而致力焉。省齋先生更以剛致力焉。
昔孟子說四端。始言擴充。朱子多言擴充。而宋先生則特做題用工。嘗曰讀書而窮格。居敬而涵養。使踐履日益篤。擴充日益遠。所謂道者忽不覺其在我矣。
省齋先生於所居之屋。堂曰剛克堂。左右齋曰省齋存齋以自警省。曰曾子從事於三省。忠信力行之大端也。傳習致知之實事也。欲致知力行。又必居敬以
立其本。孟子存其心養其性。操則存舍則亡是也。然此兩者之工。必造次顚沛。克念自力。內不爲氣所勝形所役。外不爲物所撓事所掩。乃可以踐其實。非天下之至剛而能之乎。
曾子之壁立千仞。孟子之泰山巖巖。夫豈無所本而然哉。是其聖門徹上徹下之正法也。以夫子中庸之言則曰存曰省。求入乎仁知也。剛克云者。卽勇之爲也。天下之理。取之左右而逢其原。有貫乎一者也。
(闕)
○聖賢之道。建天地而不悖。考三王而不謬。質鬼神而無疑。以俟百世而不惑者也。
帝王之化橫而廣。聖賢之化竪而長。帝王之化。世未皆有其時。人未皆有其地。聖賢之化。世皆有其時。人皆有其地。
栗谷李先生曰。堯舜之道。行於一時。一時之君師也。孔子之道。明於萬世。萬世之君師也。
省齋柳先生曰。聖賢之心。行道於當世。使君爲堯舜之君。使民爲堯舜之民。是其所志也。不幸而不可行然後。思得賢材而敎育之。又不可必得然後。寓之空言。以竢後人。故曰著書不得已也。
自後人而考其功澤之所及。則得位一治。不如得人傳道之爲可以普及來世也。口授人以道。又不如立文載道之爲可以閱歷世變而不失其眞也。
○天地有大。四時行而百物成矣。帝王有大。三綱正而九法敍矣。聖賢有大。六經修而四子著矣。
周旋而成大。闔闢而生廣。知天地之化育。三王巍二帝大三代盛。而漢唐宋明承以正。知帝王之崇貴。前繼而後開。言文而道彰。知聖賢之功德。斯其爲中國。而中國所以爲尊乎。
遠外邪說至而中國變。忘其大而失其尊。
外說曰天主造成天地。天地本無靈覺之物。奚足敬。奉承天地。若愚人望闕拜之也。人皆平等。帝王奚宜有哉。雖有之。不宜專君而尊也。中國聖人何所爲哉。小識而不慧也。
外說曰天地無靈覺無足敬也。中國之人曰天地無靈覺無足敬也。外說曰帝王宜不有而不尊也。中國之人曰宜不有而不尊也。外說曰中國聖人不慧也。亦曰不慧也。
中國有大而尊也。而有如斯矣。
○天地變化以道也。帝王經綸以道也。聖贒師範以
道也。
天地大極。帝王作極。聖賢準極。三極備而道始終。天地爲主造化發育。而帝王聖贒之作爲不外焉。帝王爲政運理制作。而天地賴其助。聖賢述其爲。聖賢爲術發揮修整。而天地明其載。帝王正其軌。而天地帝王聖賢有相與也。譬如一家之家人父子同事家事也。
天地之大德曰生。無生何生。然而知其德者鮮矣。
生民有欲。無主乃亂。而作元后。非后何戴。然而知其戴者鮮矣。
聖人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道。言而世爲天下則。行而世爲天下法。日月明矣。人使之不迷見。道途平矣。人使之不難行。人受罔極之恩。然而知其恩者鮮矣。
人之所以爲人也。性五常而道五倫也。無此則無人也。正人性道者。天地之化也。作人性道者。帝王之治也。迪人性道者。聖贒之敎也。
無父母無生。愛父母良知良能也。天地生萬物大父母也。帝王君我。聖賢師我。亦生於是。皆我父母也。齊之一矣。知愛父母。其能知德天地。知戴帝王。知恩聖賢乎。
而其可以空視天地。贅視帝王。蔑視聖賢乎。乃至此罔極也。
至此罔極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而至此罔極。可以爲人乎。可以爲國天下乎。
人甚無知也。爲人爲國者。天地帝王聖賢也。爲天地帝王聖贒者道也。夫道惟一無窮者也。
(附)散草
○理帥而氣役。理全而氣偏。理恒而氣易。理乘而氣載。理無形無爲。而氣有形有爲。
何以曰帥役。理綱統而主宰者也。氣承奉而運化者也。何以曰全偏。理通動靜而一。無往而不一者也。氣局動靜而兩。自兩而有萬者也。何以曰恒易。理有貫而無毁者也。氣去舊而來新者也。何以曰乘載。理上而搭著於氣者也。氣下而配貼於理者也。何以曰無形無爲有形有爲。理微竗而自在者也。氣顯著而作用者也。
在天在人。所理氣焉者同然也。然在天有順而已。在人有或逆焉。順理有直遂而氣不掩理。所其爲所也。逆氣有掩理而理不直遂。不所其所也。
在天在人。所發者理也。能發者氣也。理氣發則同發。
不見先後。而理主氣聽本分也。如人馬同於其行。而行者馬而行之人也。
理氣所同。是其氣發而理乘歟。理乘而氣發也。人馬所同。是其馬行而人乘歟。人乘而馬行也。
理氣所同。理爲主。故曰乾道變化。變化非無氣也。人馬所同。人爲主。故曰某人去來。去來非是馬乎。
凡人所見。見氣而不見理。盈天盈地者氣也。聖人所見。見理而不見氣。貫天貫地者理也。
理氣有順。不必言氣。有逆處。方可言氣也。
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發非無氣。只曰達道也。發不中節。乃言氣掩理也。
天地之心聖人之心。渾然是理。氣無所掩。無事於言氣也。衆人之心。理爲氣掩。不得不言氣也。
帥役全偏恒易。理氣之爲不雜也。乘載理氣之爲不離也。無形無爲有形有爲。理氣之爲有危微之勢也。理氣有逆。每由於有不離危微也。故必見其乘爲載主。無形無爲。爲有形有爲之主。此所著眼處也。
人言天地有灾祥之不正者。亦有逆焉。是爲氣運之末也。如聖人之有疾病。疾病生於氣血也。非心上氣掩理而爲病也。
○世有盛衰。君統有正僞。觀於有道天民之出處而已矣。
天民有道者出而仕也。則爲正統盛世矣。
天民不出仕。猶處以民。則雖非盛世。爲其正統矣。
天民不處以民。則非其正統矣。
夷主之有治有善行。有賢於衰世庸惡之君。吾師華西先生以晝之晦暝夜之淸明斷之。雖淸明爲夜已矣。
非正統。有不處以民。况出而仕之乎。如不以爲夜。就之如日。則惡乎其可也。
○帝王統絶而立後。或以兄繼弟。以叔繼姪。從祖繼從孫。舍本屬而父子焉義也。
何其義也。帝王之家。有直上直下一脉正統而已。旁絶親也。死而絶朞。死而絶朞則生而絶親。無尊屬而臣子矣。絶親而臣子。承正統而爲父子。義無疑也。尊尊統親親有順。而父子君臣咸得其正。逆則俱失也。
昔魯宗伯夏父弗忌躋僖公。宗有司諫曰非昭穆也。後祖可乎。孔子春秋。大書躋僖公。著人倫之大變也。雅言亦曰逆祀。左氏公羊皆有發揮也。穀梁曰先親後祖無天也。胡氏傳。作閔僖爲父子。推其例。稱襄公
爲哀公之皇考。著昭定兄弟之爲父子。程子朱子皆倡言而公傳之。
尊屬承統。廟數盈而本屬高曾祖考當祧。恩有未盡而祧。情未安。情未安。義未當也。
程子曰。兄弟相繼。皆自立廟。如吳泰伯兄弟四人相繼則遂不祭祖矣。廟雖多亦不妨。只祧服絶者。義起之可也。是其義起在實理。有不可已也。
○心理之自天而來爲性。由爲性而存諸身爲心。心乃具性理。又主性情也。(自此至末條。先生易簀前數日更有置中編底商量。)
朱子曰心在人之知覺也。又曰先有知覺之理。理未有知覺。理與氣合。便能知覺。張子所謂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是也。
先有知覺之理。理何理也。性之有智也。由性之有智而爲知覺也。
奚獨知覺爲由性也。心曰主宰。由性之有義而爲主宰也。全體此心曰仁。由性之有仁而爲仁也。全持此心曰敬。由性之有禮而爲敬也。心之官曰思。思又由智而來也。
心運用而大。性自在而全。知其性之全。爲盡其心之大也。心大而運用。能知性而盡其全也。
○心統性情而主宰者也。心兼動靜。性靜而爲體者也。情動而爲用者也。心主乎性而存其爲體。性得其中。心宰乎情而達其爲用。情得中節。此有一般是理。兩面體勢之竗。朱子言心者天理之主宰。性情者天理之自然。
道無二軆。心與性情有分別。心曰理。性情亦曰理。一身而有兩理乎。主宰是天理。自然亦是天理。一理而有兩體乎。
天理何所不有。有自然而無主宰。有主宰而無自然。不成爲天理也。
朱子解太極曰。造化之樞紐。品彙之根柢。樞紐根柢。有主宰自然之意。
問。天地之理。天地之心。理是道理。心是主宰底意否。朱子曰。心固是主宰底意。所謂主宰者。卽是理也。道理主宰。一般是理也。
天理全體。有主宰自然矣。自是理而爲人心性情。爲天理之全軆。非心與性情截然爲二歧也。非主宰自然判然爲二軆也。
心者在人之活物。性在心之準則。心循準則則善。心違準則則惡。故心有善惡。心之官思。思則得其準則。
不思則失其準則。此有形而上下物則之分。朱子曰心如官人。性如官法。
心者一身之主。萬事之綱。而又心能盡性。性不知檢心也。心乃爲形而下之物。性乃爲形而上之準則。從違準則而心爲善惡。惡可曰一身之主萬事之綱。安在其爲能盡其性也。
將非爲一營之主士卒之綱乎。宰非爲一邑之主吏民之綱乎。將宰非爲能盡將宰之法。而法不檢將宰乎。以其爲營邑之主士卒吏民之綱。爲能盡其法。不謂將宰爲物可乎。將宰雖能盡法。而不亦有能盡不能盡。爲其善不善乎。將宰是物而法乃則也。心是物而性乃則也。
一是心也。而或爲天理之主宰。或爲物焉。何有此兩㨾乎。
心之體段。本理與氣合。有爲知覺。合理氣爲體段。則不能無兼善惡也。雖合理氣爲軆段。而其本體骨榦則理也。理爲主而善者乃其本分也。以其本軆之理爲主而善者。則曰天理之主宰也。以其體段之合理氣兼善惡者。則曰物也。
且心與性情統擧而言。心與性對擧而言有別。以心
對性情。則不得不曰性其未發。情其已發。而心乃竗性情之德者也。以心對性。則不得不曰性是心之所本之道理。而心乃性之所根之田地也。此其見心之爲物爲主宰。不得不有此兩㨾也。
心竗性情。有似太極之竗乎動靜。以是而言則曰心爲太極也。心本乎性。有似陰陽之本於太極。以是而言則心爲陰陽也。
雖曰心爲太極。而其兼管性情。有似乎太極非卽是太極也。心有運用。安有有運用而爲太極者乎。雖曰心爲陰陽。而其具載性理。有似乎陰陽非卽是陰陽也。心有主宰。安有有主宰而爲陰陽者乎。
說心性。不可有膠固不通也。膠固不通則無以盡心性之竗也。
○省齋先生曰。天理本體及聖人一理渾然之心。則主宰準則。卽是一體物事。豈有相求相資之可言也。惟在衆人分上。則其所謂心者。雖有主宰之職。而存亡無常。已失其天理之眞體矣。其所謂性者。雖是準則之本。而拘蔽相因。亦不得爲吾心之實德矣。
於是乎心焉而必求準則於性然後。始盡其天理主宰之竗。性焉而必資主宰於心然後。始著其天理準
則之正也。
是故聖門爲學。欲盡其心者。必先知其性。欲養其性者。必存其心。此萬世不易之大典也。
○省齋先生曰。心理氣之名。有橫截上下界至者。有對分左右路脉者。
如所謂所覺者心之理。能覺者氣之靈。此正橫截上下界至而言。無問道心人心。皆其此體面。
其以道心爲理之發。人心爲氣之發。此乃對分左右路脉之辭。盖道心非無能覺之氣。特其所主而發者。是天命所賦仁義禮智之性。故目之以理之發。人心非無所覺之理。特其所主而發者。是人身所具耳目口軆之形。故目之以氣之發。
○省齋先生曰。心之知覺。必理與氣合。有此運用。則說心者固難偏主於其問。但理與氣合。便有眞妄邪正之雜。而非復理之本體。故止曰心焉。則只得據形而下者。目之以事物。而就加省察之功。
至加殊稱。如曰本心良心道心仁義之心。則是就此心。揀別出眞而正者也。語其地頭則一半是形而下者。論其所爲主則乃天理之本然。而須用培養擴充之功。故從其所爲主者而名之以理耳。經傳中對私
意物欲而言天理者。大凡指此也。
程子嘗論意之發曰。發則爲意。發而當理也。發而不當私也。又釋悔字意曰。悔理自內出也。是皆指心而名理也。然意是心之所發。未揀別之稱。故必加當字然後乃言理。悔乃此心由惡向善之端。元是理爲主而發者。故直以爲理。其意精矣。
朱子辨釋氏作用是性之謬曰。如徐行後長。疾行先長。一般是行。只是徐行後長方是道。若疾行先長便不是道。豈可說只認得行處便是道。竊究語意。徐行疾行。一般是行處。卽是形而下之事物也。徐行後長方是道者。乃就事物中。指示理爲主處也。
大抵論天下之理者。於未揀別一般物事而遽謂之理。則是認物爲理。而界分不明矣。於己揀別理爲主者而亦謂之氣。則是喚客做主。而頭面不正矣。能於此周盡曲折而無所偏焉。則可以得說心之權衡繩尺矣。
○或曰。朱子每以在人之心。擬在天之帝。心旣是形而下。則所謂帝者。當如何處之耶。
省齋先生曰。先王制禮。饗上帝於明堂而配之以父。詩書中有帝謂文王。簡在帝心等語。則其所指以爲
帝者。與太極本體。終是有分矣。故程子則曰聚天之神而言則謂之上帝。朱子則只云帝者天之神也。此其所以與在人之心作對言也。
但人心有正不正。上帝一於正而已。故心必揀別其正者然後。可以主理而言。帝則無事於揀別。而卽可以主理而言也。此其所以不同也。
○或曰。孟子言不動心之事。以心與氣對言之。以爲有帥與卒之體。夫氣卽形而下者也。心若是形而下者。則是以形而下者。而帥形而下者也。此何理歟。
省齋先生曰。大分則形而上形而下二者而已。小分則於形而下者。又有形氣神三等。盖以精粗本末而差之也。如以孟子此章言之。其所謂軆是形也。所謂氣是氣也。所謂心與志是神也。所謂義與道是理也。
以此心而對夫道義。則有物與則之分。存其心養其性。卽其所以用工也。以此心而對夫氣。則有帥與卒之體。持其志無暴其氣。卽其所以用工也。以此心而對夫體。則有大體小軆之分。先立乎其大者。使小者不能奪。卽其所以用功也。至以此心而兼對道義與形氣。則其所發有人心道心兩路。舜所謂惟精惟一。卽其所以用工也。凡從事於心學者。於此數者。盖不
可闕一而不講也。
○或曰。邵子云道爲太極。又云心爲太極。而朱子兩引之於啓蒙太極圈下。此以心對道。而俱謂之太極何也。一天地之間。果有兩太極乎。
省齋先生曰。此所謂太極。指先天圖中央虛處而言。邵子之意。蓋謂此中虛之位。在天惟道可以當之。在人惟心可以當之也。故其詩曰天向一中分造化。人於心上起經綸。一卽道也。此兩句正道此意也。朱子之引用於啓蒙。意亦然矣。
若其所謂心者。乃該包性情而言其本然之體也。非謂凡言心者皆可以當太極而與天道相配也。
曰。朱子旣言心爲太極。又言性是太極。此以心與性俱謂之太極。無乃人之一身。有兩太極乎。
曰。就人一身上。求見萬化之所由出。則惟心可以當太極之位。更就一心上。指出萬理之所根極。則惟性可以當太極之實。言各有當。固不可執此而病彼。要其歸趣。亦不害一身之有一太極也。
衆人終身役役於形氣作用之末。而不知此心之爲一身主宰。孟子大體小軆之論。政所以曉此等人也。厥或粗知此心之爲主者。又專守其虛靈之識。自私
自恣而不知天理之爲此心準則。程子本天本心之論。政所以警此等人也。至若朱子此二訓。則又可以兼救此兩等人也。學者宜各致察焉。
○性之全德。四破其全。在天曰元亨利貞。在人曰仁義禮智。備言則曰健順五常。約而兩擧則曰仁義。又約而單擧則曰仁。雖備言非外於四德。四德之外。豈加有所謂健順。別有所謂信哉。
情有四端七情。皆四德之發也。七情喜怒哀樂。四破全德。仁義禮智之發。愛惡兩擧仁義之發。欲單擧仁之發。
欲何爲仁之發。單言情則欲。故曰情者性之欲。仁有熱血欲爲之意。冷氷心地。無欲爲則非仁也。愛與喜亦當屬仁。何多仁之發。仁包四德而大。爲心之全德也。惡與怒屬義而亦多。立人之道仁與義。義之用亦大也。
七情若可分排於健順五常。然分排則錯。分排則信屬於欲。猶有近似。健順當屬喜怒。健喜順怒似不倫。喜怒哀樂。四破全情分異有未穩。健順與信。非外於四德。亦豈別有所發之可言哉。
○性之爲禀。有氣質心之爲乘。有氣機心之爲用。有
人道仁義禮智之性命。耳目口體之形氣。氣質氣機形氣之爲氣各有別。不可相混也。
氣質淸濁厚薄。性有善惡偏全之異。氣機安肆順逆。心有存放竪倒之分。性命形氣心元有大小公私之體。而形氣之聽命不聽命。更有天理人欲勝負之形。
其用工也。氣質變化。以復本性。氣機持志率之。使不用事。形氣主性命而制之。使不能奪。變化氣質。亦從志率氣。性命制形氣以及之也。
○德性一理也。分言之則以此理之稟於天則性也。以此理之得於人則德也。性屬天。德屬人。
性屬天。聖凡賢愚同其性。德屬人。雖聖人之德。有不盡同者。
○或曰。明德當屬氣乎。當屬理乎。曰。當屬理也。何以謂當屬理也。
曰。子不見朱子所著大學或問乎。首擧仁義禮智之性。魂魄五臟百骸之身而說之。繼言其性爲最貴。故方寸之間。虛靈洞徹。萬理咸備。終言明明德。豈有所作爲於性分之外乎。德之爲德。當在魂魄五臟百骸之氣乎。在仁義禮智之性乎。性外實無所謂明德也。
朱子雅言曰道理在心裏。光明照徹。無一毫不明。曰
統而言之。仁義禮智以發見而言之。惻隱羞惡之類以其見於實用而言之。事親從兄是也。曰顧諟天之明命。只是常存此心。見得這道理光明不昧。方其靜坐未應物也。此理固湛然淸明。及其遇事而應接也。此理亦隨處發見。有問明德是仁義禮智之性否。曰便是。此其不以理言明德乎。
蔡九峰有受於朱子。而曰明命者。上天顯然之理而命之我者。在天爲明命。在人爲明德。
非特朱子。程子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先明此道。又曰明明德明此理也。
非特程子。周公曰文王克明德。文王之克明於德者。自是仁敬孝悌慈止至善道理之爲德者也。自是德之純之與合於穆不已之天命者也。非有爲別般氣之克明者也。
非特文王。伊尹曰顧諟天之明命。當顧諟者。是天之氣乎。是天之道乎。天之明命命人。當以道云乎。當以氣云乎。
非特伊尹。大堯克明峻德。其所明峻者。當是氣云乎。當是道云乎。孔子曰惟天爲大。惟堯則之。言其明峻德而光四表。格上下親九族。章百姓和萬邦也。其則
天之氣而致此乎。乃則天之道也。
萬古聖贒。自是以道相傳也。不是以氣相傳也。故曰明德當屬理也。
曰。明德當屬理。則惟心不當屬理。朱子釋孟子盡心之心曰。心者人之神明。所以具衆理應萬事者也。釋明德曰。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其爲言恰相似何也。且明德非是心之謂乎。訓心訓明德相似。則屬理屬氣。宜無有異同也。如何。
曰。兩釋相近矣。而實有未盡同者。神明者直指心之本質而言也。虛靈不昧。就心上而盛言其爲明之有此也。若於明德。訓人之神明則無意。有若闕然者乎。具衆理應萬事。以之釋心則爲心之實事也。以之釋明德則爲明之盛。而體無不含。用無不周也。可一言而兩用也。
曰。明德屬理則理無形狀。以虛靈言可乎。曰。理固無形狀也。其寓於有形也。有以有形而名言無形也。故以高厚而言天地之德。以寒熱而言水火之性。言心之所德。而以心之所形而名之亦可也。若虛若靈也。亦有言於理者。張子有言合虛與氣。有性之名。朱子
有言人心太極之至靈。
曰。明德屬理。則其曰具衆理。理無二軆焉。可以理具理乎。曰。具之爲言也。有言以器載物者。有言以體該目者。故有曰冲漠無眹。萬象森然已具。有曰性是太極渾然之體。而其中含具萬理。於此明德。朱子言虛靈洞徹。萬理咸備。則咸備者乃以體該目。而非以器載物之謂也。
曰。明德屬理。則其曰應萬事。理本無爲焉。可以應事乎。曰。理固無爲。豈無應之自然者。如赤子入井之事感。則仁之理便應。過廟過朝之事感。則禮之理便應。非應之自然乎。明德虛靈不昧。體具衆理。則事至而自有應也。
明德非外心而言者也。心與明德。且不可無分也。省齋先生言合有分別。明德屬形而上。心屬形而下。
曰。經曰明明德。又曰正其心。朱子釋明德。則曰人之所得乎天而虛靈不昧。以具衆理而應萬事者也。曰有得於天而光明正大者。謂之明德。釋心。止曰身之所主也。曰主於身爲心。意已可見矣。其合心與德而言其本然之明。則曰道理在心裏。光明照徹。無一毫不明。又分心與德而言其有時而昏。則曰此德之明。
日益昏昧。而此心之靈其所知者。不過情欲利害之私而已。其界分益較然矣。
朱子說話。亦往往有將明德。直喚做心處。固當隨其所指而認取本意。然因此而遂以心與明德爲一物則不可。如子思言仁者人也。孟子亦言仁也者人也。學者若執此言。遂謂人卽是仁。則二夫子其肯許之乎。
心與明德分合。只就吾心上一操一舍之問。可以驗得。方其操而存也。此心之靈。便是此德之明。更無彼此之可言。斯須罔覺。則卽此罔覺之頃。心則猶在而所謂德者已無所存。靈則猶是而所謂明者已不可見。是知卽心見德而不可認心爲德。指靈說明而不可恃靈爲明。
德之爲言得也。經傳言德。皆道之得於心者也。德無定位。亦無定形。就此心上。直指所具之實軆而條擧其德。則健順仁義禮智信皆是也。至擧全體光輝之盛而統名其德。則惟明可以當之。明之一言。約而難見。則更將光明正大四字諷玩之。可得其眞形矣。其所主而言者有不同。而並是此心上面至善恰好之目。所謂道之得於心者也。非指下面氣機而言也。
古今說心。始見於大舜人心道心之語。心只是一箇知覺。特其發也。因其所主而異其名耳。若心卽是道。則聖人何故於心字上。更著道字。且只令人固守此心足矣。何必分別此兩歧。使之精而擇之然後。一以守之耶。此可以見心字面目也。大學設八條目。正心之心。與物知意身家國天下。同在事物之列也。
○理氣謂有先後可乎。可也。理氣謂無先後可乎。可也。有先後可。無先後可。從何而見其可也。
理氣帥役也。而理無不全。氣無不偏。道無成毁。物有成毁。於此可見理氣有先後也。理氣乘載也。而竗合流行。動靜無其端。陰陽無其始。於此可見理氣無先後也。
理氣只說無先後。而不知爲有先後則其於帥役有分之界。見未明也。只說有先後。而不知爲無先後則其於乘載無間之竗。識未切也。
然理氣先後何常焉。從源頭說下則理先而氣後也。從流行說去則理氣無先無後也。從稟賦說起則氣先而理後也。
惟理爲氣主定理也。有先後時。固理爲主。而無先後處。亦理爲主。雖稟賦氣先理後處。自是理爲主。至氣
用事。而理爲拘牽而失其爲主。乃有時有變處也。雖有變有失。而爲主者自在也。
○氣莫精於夜氣也。夜氣存心者也。存心則仁義得焉。氣莫精於浩氣也。浩氣不動心者也。養浩氣則道義配焉。
氣自氣心自心。仁義道義。自仁義道義。
○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浩然之氣。因不動心而言。其爲集義所生也。氣非一端。仁之所集。生溫然和粹之氣。義之所集。生浩然剛大之氣。禮之所集。生肅然正嚴之氣。智之所集。生豁然通暢之氣。學者因其有善養浩然之氣而推之。無不善養焉。則持心養德。得其全盡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