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64
與權贊粹(相翊○乙卯)
此世戀仰。豈專爲久要之私。嶺藪摧殘。後生無所於依倣。在座下地恐不得辭其擔夯。旣不得辭。則其所以自修自勵。當有倍力於平昔者。區區想往。盖有不能自已者。每因聖吉書。槩審年來起居節宣。保無大損。英秀之樂聚者。足以維持線陽。有俟於皓天之復。嚮風神馳。恨未得促膝以叙平生。倖得夫緖餘之一二也。鋾遲遲不滅。忽此稀年。而形神俱敗。似不得朝夕存留。重以無從之憂。如火鑠物。按伏不得。謂之奈何。此鄕舊有義士愼公。立慬於戊申之變。而 朝家旌貤之。士林俎豆之。一自撤享之後。更無崇奉之地。雲仍愴焉。往年爲齋於祠下。而扁曰陽山。因其地也。此去炳正君。卽其六世孫也。縱乏文雅。且迫窮窶。而其至誠追遠。令人可敬。齋成而思得當世鴻筆。以耀軒楣。故謹以介於執事者。幸另賜矜念。勿孤其遠來之意。如何如何。病枕强草。不暇拖長。
答權贊粹
愼君擎寵覆而還。荷相與甚厚。且得正父長夏從頌。叩年來起居猷爲調度應酬頗詳。足以敵一場淸晤。未始若阻濶爲苦也。忽此秋凉。仰惟節宣一如否。萬波騰倒。嶺色尤低殘。不有人維持鼓麾。將無辭以歸謁於前哲。人如座下。不可不任其責也。鋾今垂死。更無望於一握相叙。區區之願。只在這一欵。賴以不墜爾。伏惟加念。遠書不能張皇。
答金君錫(胤埴○甲午)
昔見其丰然而秀矣。又見其頎然而長矣。雖相遌卒卒未暇罄叩衷蘊。意其爲古家賢裔。能自力於問學而自期于遠大者也。玆承牋惠。又喜其辭氣之溫溫。頓令人幽憂消釋。未知鍾之所以眷戀怡悅於座右者。誠何心
哉。座右想自反而會得矣。芳年不可不惜。六經不可不讀。義理不可不講究。行治不可不敦篤。幸與道擧及胤敬哀史互相劘礪。克成美業。毋負此區區之望也。書發在春仲。今秋暮矣。謹問懽餘棣節。一印於向時否。鍾窮林搖落。益切鄕關之思。風塵澒洞。不任家國之愁。神日耗而鬢日皤。區區志業之荒。誠有不待於言者。身章且剝膚。蠕蠕行動。何顔於人世哉。澆奠節迫。坐此躕踟。只自痛泣而已。
答鄭聚五(載星○丙申)
亂離南來。幸得與賢者做一再欵欵。畧綽認材資醇愨。志氣犖犖。不伏作曲藝小士。固已艶服而藏之中心矣。及此得書。于以見襯裏用工。思索之精緻。識解之超朗。已逈出尋常。又加之以不自滿之量。樂其問於不能而冀有助於一得。反覆莊誦。益覺其言之藹然薰人。而其進之將如源方駛也。鍾錫顚倒半世。貽師友累備至。今則匍匐爲壽陵子耳。雖欲竭精濯慮。爲賢者上下其論。以副塞謙虛之盛得乎。况賢者所論。已是歷落分明。無容更待評駁。但由此涵養。由此推極。卽當表裏洞然。無所往而不裕如也。幸益千勵萬勵。弘毅以將之。毋徒資於一時之意想。而遽安於瞥見之影象。如何如何。盛詢不可無答。略䟽在別幅。非敢曰相訂。聊以發賢者爛漫之端。終警惺此昏爾也。
別紙
精一則便可以執中。而序文所謂庶幾也者。猶有企及而未至之意云云。
堯云允執。只是平平道着。乃聖人自然之妙用。非有待於大段着力。精之一之則已是煞費工夫。乃學知以下之事。不可謂纔精一。便能允執。但由此而可庶幾也。到得從事於斯。無所間斷。動靜云爲。自無過不及之差。然後方始是允執厥中。序文下語極有稱停。若謂是聖人不自聖之意則恐
推得過。
虛靈知覺云云。
來說分合條暢。令人可喜。但虛靈知覺四字。均之爲該體用者。畢竟是正義。盖理之冲漠無眹。無間於動靜。神明不測。亦非靜無而動有。則將虛靈分寂感。已是偏了。靜而不昧者。知覺之體也。動而辨別者。知覺之用也。則又不可將知覺專做用。且虛靈非別有一物。卽此知覺之妙。便自冲漠無眹神明不測。故贊之以虛靈二字爾。則對知覺分體用。亦恐太破開了。
一而已者。此心之軆也。所不同者。此心之用也云云。
一而已者。此心軆用之全也。盖無論某情。卽其發而竪看則俱自性發。體一而用亦一也。就發處而橫看則此由性命而直發。彼緣形氣而旁生。其用有不同矣。
所謂人心者。卽與道心爲一云云。
本心之正。卽義理之心也。道心常爲一身之主。則情之發於形氣者。皆當一之於義理之正矣。所謂聽命於道心者然也。若直謂與道心爲一則恐太重了。朱先生甞有人心化爲道心之說。然係是未定之論。盖人心得正。便目爲道心。則聖人分上。却無人心。而人心只是人欲。何得謂上智不能無人心乎。又何止曰危而已乎。
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卽圖說所謂太極動而生陽靜而生陰。二氣交感。化生萬物者也。氣以成形。理亦賦焉。卽太極不離乎陰陽。而亦不雜乎陰陽也。人物之生。因各得所賦之理。卽萬物各具一太極也。此章章句可與太極圖說通看否。
看得極灑落。
人物五常之性云云。
五行之氣缺一。不能生出得一物來。故雖物之至微者。莫不具五行之氣。
旣具五行之氣。斯有五行之性矣。如虎仁蜂義。是禀得那木氣多金氣多。故就那發見處。人見得如彼爾。其實虎非無義而蜂非無仁也。禮智亦然。但禀得來甚微。爲多者所揜而不能太發露耳。
未發之中云云。
未發便是性也。若謂小人全無未發。則除是無性方可。小人之鑿性膠攘。固不可與議於涵養之眞。而其或事應已久。夜氣滋息。平朝始醒。思慮未萌。容有澄然純一之時。朱子所謂堯舜之於塗人一也者是也。若其冥然昏塌者。乃濁駁之撓蕩者。尙爾未息。不可謂眞箇未發。
答鄭聚五(戊戌)
女子之笄。先於男子之冠五年者。何也。盖男子則其行也有爲人子爲人弟爲人臣爲人少之道。其事也有禮樂詩書許多節度。惟女子則其行也順乎家長而已。其事也酒食衣服而已。較諸男子之行與事。甚簡且易。而其成也可速。故冠笄有早晩之別歟。
說得通。
陳氏謂二十而冠。以陽而成乎陰。十五而笄。以陰而成乎陽。然而內則註未許嫁者二十而笄。恐陳說甚鑿。
陳氏說亦不無意義。未許嫁者二十而笄。雜記文也。然二十是嫁期也。笄昏兩大禮。並行於一歲。决非聖人制禮之本意。今俗之笄昏同日。尤恐無謂。
成王年十四而冠。方亮陰猶且不嫌。程子謂雖天子。亦必二十而冠。
人君之冠。不比於士。正宜差早。程子說未知如何。通典曰文王十二而冠。
雜記以喪冠者。雖三年之喪可也。此恐因成王冠而有是說。或謂長年重喪。不可着童子服。愚意童服持重。其失小。乘喪加冠。其失大。
因喪而加以喪冠。有何所失。
古者冠用二月。家禮用正月。盖正月歲之首也。因歲首而加首服之義歟。
用二月。夏制也。通典有四時皆冠之說。其用正月者。其義誠如盛說。
初加疊用冠巾。巾加冠上。恐非觀衆以容軆之意。
恐然。今只當依古禮單用緇冠。
四䙆衫。韻書及古文。並不見䙆字。
集韻正有䙆字。綱目集覽曰缺骻衫庶人服之。卽今之四䙆衫。
三加祝辭。俱下德字。而始加之順爾成德。便有已成底意。恐欠進德之序。
愼爾成德。亦非已成之謂。成德者。成人之德也。始加曰愼爾。再加則曰淑愼。三加則曰以成。煞有淺深之序。
冠者拜父母。同居有尊長則詣其室拜之。或謂尊長是祖父母。妄疑見祠堂而後見父母。以高曾祖之尊於父母也。今拜見存之祖。而反後於父。豈其禮哉。
盛見甚正。祖在祖爲冠主。豈容先見父。
禮服之非古者久矣。如緇冠士冠。禮有頍項。家禮有笄無頍。或謂是緇撮如幞頭。朱子謂前兩角綴兩大帶。後兩角綴兩小帶。而今之幞頭。初無四角所綴之帶。如襴衫是深衣之著襴者。而今之襴衫。只是團領之加緣。其餘服制。亦多不古。苟惡其失制而便打壞了。則是並其名而失之。君子之取其名而服其服。不害爲存羊否。
緇冠只據士冠禮經文。可以得其大槩矣。註家之讀缺爲頍。別加一物。已非經意。家禮則因書儀之文而只以緇撮當之。迫窄短小。殊不稱士子之禮服。幞襴皆出於中古。而歷世通變。其制不定。洪武中定生員巾服。而自上親視。必求典雅。三易其制。始定襴衫。然我 朝生員之服。已與閔老峯
所貿於燕市者不同。未知何由。聞金栢巖所得於中朝者。藏在花山校宮。而未及目見。難以質言。冠服雖非古制。若已成時王典式。則只當遵服。如其不載於典式而徒失古制者。則恐不必愛其名而遽服之也。朱子所謂近於服妖者。不可不戒也。此等處只當依邵子所謂我是今人。當服今人之服之說。如何如何。
答鄭聚五
公而以人軆之。朱子之說却有許多。而所謂撑起這公作骨子。所謂軆此公在人身上。以爲之軆者。最是晩說。故鍾甞主公爲軆之見。頃往並木。得直夫,子敬諸君相難。以爲程子分明道以人軆。而今却以公爲軆可乎。只就本句上釋解則人之爲軆。不待辨而可明。况公是方法。豈堪做軆骨者耶。鍾與膠丈以爲仁本在人身上。而人有時不仁者。私欲間之也。方其私間也。此身便是一團私底物。將私物做他骨軆。則將不至於外爲公而內實私耶。公雖是方法。而亦自是道理之本公底。須是將公貼身做那骨子。然後私去而仁便在此。子敬曰這人字只是中庸所謂仁者人也。仁固在人。而須是公然後私意不隔而人之本軆自若也。往反數四。竟不合而罷。途中因自思。直夫,子敬非不解人言者。而猶有此難。想吾見未允當也。因又思吾亦非苟難自是者。而猶不會于二君之言者。想二君言亦未必分曉也。因疑之曰苟如鄙見。程子何不曰人以公爲軆爲仁乎。如二君言者。又何不曰公而以人爲軆爲仁乎。因復思之。在學者用工上。畢竟是克己復禮便爲仁。則道公爲人軆也得。道人爲公軆也得。只是一樣事。程子之意。無乃是人與公滾做一軆之謂耶。及到箭村。仍檢朱子語。其論公者所以軆仁。以爲人與仁二之者。已私間之也。公者所以一之也。遂乃渙然大悟曰元來只是如此。所謂公而以人體之者。乃將此身去。與公做一塊了。朱子前後云云。非有異同。只是一意也。方法與材料。渾成一物。道理與身
己。便非二體也。而特觀者各以己意。堅要將甚物做體。故看朱子便作異同爾。其謂骨子者。初非謂外有皮膜。而此却在中。只是軀殼質幹之稱耳。如是看。體之之之字。便有下落。仍以爲向日之爭。兩皆徒然。今秪看作公而以人一之爲仁則語意曉然。更無可疑矣。膠丈亦深以爲然。歸來見大全陳北溪問公而以人體之爲仁。先生說緊要在人字上。竊謂此人字只是指吾此身而言。與中庸仁者人也之人自不同。不必重看。緊要却在體字上。盖仁者心之德。主性情宰萬事。本是吾身至親至切底物。公只是仁之理。專言公則秪虛空說著理而不見其切於己。故必以身體之。然後我與理合而謂之仁。亦猶孟子合而言之道也。克盡己私。至於此心豁然。瑩淨光潔。徹表裏純是天理之公。生生無間斷。則天地生物之意常存。故其寂而未發。惺惺不昧。無一事一物不涵在吾生理之中。其隨感而動也。惻然有隱。無一事非此理之貫。無一物非此生意之所被矣。此體公之所以爲仁。朱子答曰此說得之。不然則如釋氏之捨身飼虎。雖公而不仁矣。所謂合而言之道也者。便是道得分明矣。來喩所謂以人心對公理則公理非卽人心。若將公理付它公理而已則人何與焉者。儘說得精切。但畢竟以公爲體。亦猶鍾向日之見也。更以此意。比並參覈。從長而回示之如何。或恐愚見之屢思而反窒也。且道朱子所謂釋氏之捨身飼虎公而不仁者。果何意也。幸須將此認得分明。更下一語。
答鄭聚五
時月之說。攷據博而綜覈明。然但以春秋所書求之。周之以建子爲正月。而仍改月改時審矣。盖春二月無氷。三月震電。冬十月雨雪。十二月隕霜不殺草。以夏正則不足爲災。其實則乃十二月無冰。正月震電。八月雨雪。十月霜不殺草。故書其災也。其他如秋無麥卽五月。冬大有年卽九月也。夫子宗周而魯是周臣。故魯史而用周正。孟子之七八月苗枯。十一十二
月徒杠輿梁成。卽亦夫子之意也。泰誓之十有三年春。武成之一月。蔡氏傳以建寅當之。然漢書律曆志明言武王伐殷之正月五日乙未爲冬至。則此謂一月亦非建寅矣。周禮凌人十二月斬冰之上。明有正歲二字。則是謂正歲之十二月。正歲者夏正也。而其云正月之吉者。周正也。正月旣定則其餘之二月三月。至于十二月。皆第次計數之稱。非有一定不可易之算位也。惟伊訓之元祀十有二月。太甲之三祀十有二月。似爲不改月之的證。然竊意殷人尙質。且距夏時甚近。改正而仍不改月。周則彌文。且子之爲十二辰之首。正合於天時之元。故改正而並改時月。凡於公家文史。必以時正爲紀。其或播詠民事者則兼用夏時。詩所謂四月維夏。六月徂暑之類是已。豳詩則述公劉之事。故自當用夏時耳。自一陽始生之月。以至三陽之月而謂之春。自一陰始生之月。以至三陰之月而謂之秋。四陽至六陽而陽極盛。四陰至六陰而陰極盛。卽其極盛之時而謂夏謂冬。有何所妨於天候乎。如以天地自然之數言之。則子一丑二寅三卯四。尤是不容於安排者也。但考天時者。將以授民事也。是故謂之人時。自人而言則人正建寅。甚適於人事。故夫子之語爲邦。以行夏之時。爲百王不易之大法。不可因此而遂謂周未甞改時月也。如何如何。
答鄭聚五(辛丑)
人物之理同而性不同。始以臆見而終得朱子說。方敢自信。雖以來喩相準。旣曰均受天地之理。則是所謂理同也。各爲人物之性。則是所謂性異也。未見其相左也。以此謂性同而性異亦得。理同而理異亦得。然道理有混合說時。有分析說時。性固理也而理以公共大軆而言。性以各得定分而言。雖謂之性同而指其大軆之皆善。非謂定分之皆同也。則其實乃理同之謂也。是以更於此立言曰理同而性不同。以見其性同性異之界至却分明也。此專就本性上說。卽其一時一處而可以言同可以言異。異中
有同同中有異。合之而見其同。分之而見其異。至於人人不同物物不同。亦只在此本然上。若夫所謂氣質之性者則地步稍下。非可並論於此時此處也。况氣質之性之名。起於善惡之不齊。而本非所以論人物偏全之性。今以性異之性。當氣質之性。則氣質之性。君子所不性也。然則君子所性。只是性同者。而犬牛之性。猶人之性歟。孟子所與告子前後辨論。皆以本性言。未甞說及於氣質。犬有犬之本性。牛有牛之本性。人有人之本性。故集註明言以其理而言則仁義禮智之禀。豈物之所得而全哉。仁義禮智之禀。豈氣質淑慝之謂耶。前輩之以此章謂氣質之性。是因朱子微發其端之一說。而又過推之。反失孟子及集註之正意。竊所怪恨。中庸天命之性。固可以見人物之同有此性。而纔云率性。便可見人率人之性。牛率牛之性。犬率犬之性。故章句之曰各得所賦。各循其性。皆可以見性異之實矣。此何甞說及於氣質之性哉。愚所謂理同者。亦以其所得者言。非必指天地間懸空自在之理也。謂之同者。謂其同得五常。同是有善而無惡也。是所謂公共大軆者也。卽其公共大軆之中而人之五常全。物之五常偏。人之善萬德畢具。物之善一二其德。是所謂各得定分者也。來喩謂性之本然者。只指它人物所受底理而已。分數多寡。非所可論。然則分數多寡。非所受之理耶。抑犬牛之性。以理則五常圓全。萬德畢具。與堯舜無別。而其氣之多寡則不同耶。蠢動含生。皆有佛性。不幸而近之矣。理有氣外之剩。亦可訝異也。蔽一言曰先師所謂人與物。有性則同而爲性則異。異雖因氣而異底實理者。眞可謂八字打開。無有罅漏矣。至若湖論之三層說則指天地自在之理爲本然之性而謂人物皆同。指人物各具之理。爲偏全之性而謂人與人同。物與物同。指善惡不齊之端。爲氣質之性而謂人人不同。物物不同。其上下二層。俱非性之當軆也。鄙說則只就它中層可以言人物皆同。可以言人與人同。物與物同。可以言人人不同。物物不
同。其實不啻朔南矣。明者未諒也。此義已具於先師集中蠙珠喩。徐當對究也。
答鄭聚五(甲辰)
玄宮就封。普慟冞切。去月念後。始領歲初惠書。翌日得臘杪書。槩悉衝寒遠涉。得無恙抵闉。 寢殿恩除。節次感祝。昨午得去月甘四日書。審已赴直。啓居增衛。甚慰遠悰。 聖恩天大。官微末由報效。時事艱虞。朝著爲之畔渙。想感泣太息。不知所以措躬也。惟夙夜黽勉。自盡虔守之職斯可矣。待勢局稍平。方可呈遞圖歸。不宜此時而遽思尋鄕也。如何如何。春荒似倍於昨年。民情惴惴。重以外兵外人之往來扇動於達矗之間。沿路生弊。人皆荷擔而立。是難以口舌諭止。憂嘆奈何。鍾只不殊爾。言念邦猷。寧寐無吪。自遭 國恤後。當有進慰文字。方此艱虞。豈容循例進慰而止哉。欲疏陳見聞所逮時措之方。以俟可否。而朝廷漠然。所謂議定書。未詳其何樣議也。在外揣摸。不知所以爲說。座右之前後見寄。皆糢糊漫漶。無可捉摸。豈坐在目擊中。謂遠人之亦如此聞耶。甚恨甚恨。望須購臘後及今官報。兼逐日記眞的所見。信便寄來如何。頃書多有坼動之痕。此時遠耗。不可不愼也。盧郞及黎翁見遞甚幸。而剛公答書不忍奔走供仕於讎夷混雜之日云。未知間果呈辭而得許否。畢竟斯世有名之士。皆以不起爲高致。只爲世道寒心。聖緖以臘月甘一日夭折。慘矣惡矣。不可道也。餘外冗故。類多排遣不過處。然此何足上心。想賢者可以默會也。
答鄭聚五(乙巳)
續便得書。備審仕履連旺。良可慰也。 完殿之移。自是見遞之漸。不必悻悻自引。而優遊以俟如何。鍾不卽溘然。而見苦唇舌支離。命也亦復奈何。䟽凾須卽投進于秘院。而外目之窺伺必矣。雖以此取禍。亦所甘心。幸賢座勿過慮也。左邊人疏釋爲可幸也。然聞其疑於不疑。尙此指摘云。天日
在上。謂吾輩陰中而逞私則是猶疑伯夷爲盜也。神之聽之。吾何慊乎哉。只杜門靜俟而已。鄕縉紳之受服與否。始因鄕間諸公之以從前有出身及一命之人。皆具衰入闕庭。似非體例。恐貽笑於地主。鍾謂從前鄕俗。豈可猝改。惟在地主之區處云。則鄕人以此書問于地主。其答以爲京例非三品以上則前銜不受衰。雖一命有時帶銜則受服參內班。雖參下若帶往時之軍銜今制之名譽官則與時任無異云。故鄕人依此行之。今承所示。人以不受衰致疑於鍾。不諒之甚。但前銜之闕外具衰。亦非必一命之類也。苟欲聞往據則錄數條在後。覽之如何。
別紙
同春曰五禮儀前銜堂上以上則與百官服同。堂下則白笠白衣白帶。以此爲一代之制。
栗谷答牛溪書曰如某則卒哭前。忌墓兩祭俱廢矣。如兄則無衰服。略設一奠無妨。明齋曰此是乙亥 仁順王后喪。栗谷以副學在朝。牛溪則以前持平在坡州。前銜服與生進服同。故謂之無衰。
南溪曰所謂有官者。指百官及前銜堂上官服衰服者。非指曾沾一命之類也。
補編三品參下。曾經侍從則具衰杖。
先輩之說如此。未知今有他據否。然則今番服制單子所謂不受衰者。果指何等人。
與鄭聚五(己酉)
遠信夢耶。慘矣慟矣。不可道也。仰惟慈膓寸斷。非可言喩。縱欲慰寬。吾不忍說之長矣。但念吳季子嬴博之情景。則庶可以自紓而順變聽命。不患於無術矣。千萬見諒焉。惟是絶島孤魂。不得不早招還。此固人情天倫之不容不汲汲者。而第念父之於子。其與子之於父。稍有斟酌。盖以丙戌已
事驗之。凡與於火焰之中而親撫尸柩者。往往致闔家之殞沒。到此地頭。爲父而捐生以犯患。旣非自嗇之道。亦非所安於化者之心也。使渠方在痛中則固當顚倒以往救之。今已無及則徒相陷於坑塹爾。退溪所謂出避者未必皆生。而避者生之道也。不避者未必皆死。而不避者死之道也者。正爲今日準備語也。鄙念則待聞訃四日成服後。出金泉專郵于泮舘。叩其治喪如何。藁殯如何。城中火焰如何。得回音而爲緩急之計。恐似得中。千萬諒裁。無至决裂如何。餘不盡者。阿姪許有所云云。可面商也。
答鄭聚五(庚戌)
惘然不知尊行之還否。承示始認起止無他。迎壻期迫。牽犬爲禮。想多擾惱。鄙狀不死可苦。又當此郞當之擧。可耻可吝。誰其怨尤哉。日前自邑隊恐喝備至。而謂有捕縛勘處之擧。郡牒來到。故答以趁速縛去。惟其生殺矣。甫敬昨奇云憲弁出來。故姑坐以俟之。及暮郡守至門。以標章傳致。我乃拒之以不敢受之意。因裁給抵總府之書。則郡守力言不必如此張大。只可以此付公益學校似好。答謂此則非我所彼此也。吾不受而已。標章亦不可受。己名亦不可署。惟地主之隨意區處而已。郡守卽然然而退。詳探其裏許則盖自道長官所昨早有電話來到。不可抑勒耆耉。又不可招引勑任官。只令郡守一再躬晉勸喩。以至得請云。然我旣不受。則此後事非吾所知。只任其究竟如何耳。水南三老。受窘備至。可恨可恨。
答鄭聚五(丙辰)
方西向悲咷。若不能爲命。際承尊函。又不勝一倍雨涕。訃書之抵尊所者。留滯於此間。不能討便卽達。致令賢座晩因傳聞而始驚惑。是罪是罪。承實之日。卽送奫阿于浦上。昨昨冒雨而返。得張智卿在喪所。專書相叩。盖以軆魄之從遺命營窆于寓所。而不可無石表小識故也。昨間撥昏强搆得若干語。寄去浦上及遼中。諸論皆以返魂于故廬爲宜。而鄙念及弘公
斷然以爲旣有遺志。則魂與魄不可彼此殊也。况三年無改。自是孝子之道耶。未知此却如何。弘公以今十五日將匍匐往哭。且爲營襄之計。其義不可及也。襄日若涓則當通告于此中。而顧私計窘甚。似不能送子替訣于臨壙。情理缺矣。尤可悲痛。昨暮始聞悱公之訃。又令人一番慟怛。鄕國之空。誠如盛喩。謂之何哉。今早送奫阿于喪所。爲探葬期之不被外迫否耳。隻影童童。無可憑依。此生甚苦。何時而可免耶。氣短神迷。萬萬不宣。
與鄭聚五(己未)
因山定期。想已聞知矣。葬儀以舊式三分外式七分裁定云。所謂三分者。亦只是虛文。正終之地。不克以禮永妥。臣民之痛。尤當如何。 洪陵已啓舊。而以今十六日先葬于同原。亦復罔極。謚册差製述如例。然彼許其私謚。而不許其通行於公文。至於陵字而亦然。尤極痛心。此皆關聽耶。賤狀自頃相別。日覺憊損。頹臥呻囈。神思若墮霧中。食飮亦失味艱進。是盖就盡之候耶。庶因此而獲從先 皇於地底則固所甘心。而亦不可必奈何。一息苟存。宜趁郊班之後。而病旣末由。將不免替以奫阿。謂可分義之粗伸耶。遺民服否。稍有學識者。尙或異議。書問日至。而至擬以不當擬。天理人情。豈容若是。噫其不察爾。似聞賢座因行素而枯腊不入口。酒則猶不戒。未審酒與肉孰重。禮居親喪者。君及父之友賜之食則雖粱肉不避。若有酒醴則辭。蓋肉則只甘於口而已。酒則亂其性而忘哀。故聖人之戒。尤以酒爲喪中之大戒。寧可食肉而不可飮酒也。賢座而寧有是事。愛之切故慮之過。望須謹節度攝威儀。以收涵養之功如何。
答河致中(在允○丁酉)
五月旬日書。秋盡而始奉讀。湖嶺之阻至是耶。君子之於無狀也。一辱題鳳。斯已矣。又復繾綣若玆。玆猶甚令人惶縮。况其遣辭太溢。扮做別人。尤不任蹙蹙靡所措也。如使君子一見醜狀。當深悔於失言也。第當俟之而
已。更伏請經牀整暇。起止淸健。講究之得。益有以驗踐履之實否。區區不勝傾嚮之至。鍾錫不學之故。日覺其衰。俛仰夙心。慙悼交切。惟君子之庶幾加憐。有能振拔之否。何時可得承淸眄。臨風𢝋𢝋。懷不能裁。
答河致中(戊戌)
在(一作坐)屈淸光。獲遂旣覯之喜。又此寄訊。抒竭情素。區區何以得此於高明也。反省僭侈。懼不任擔荷。伏惟日來旅體護重。山花將開。村酒新熟。春服吟賞。當次第屬趣。苟得胷次灑然。可隨處自樂。知思淸快。行無不達矣。卷中古人。朝暮神交。何患乎離索。何愁乎窮道之寡諧哉。庸學文字。深見玩究之專而體會之切。苟依此做到。一生用之不窮矣。魋魯蔑裂。何敢有所與於其間。特盛眷有不可負者。略標一二所疑于卷面。以聽去就。然亦出於强揣度耳。聊以資爛漫。非敢以爲必然也。伏惟財察。俟暇日準擬躡屩踰雲嶺。叩盡隱仙風味。目下塵埃之狀。姑不必煩於書也。
答河致中
歲暮懷仰方勤。忽此承凾。審旅體護重。不任慰浣。羲經玩索。政合晩喜之工。而象數至賾。乍難領會。惟優游熟複。期以歲月可矣。豈容切切然强求哉。經分上下則彖象之分上下傳。無足恠也。藏兵於農。古者兵無別籍。只以田賦出兵。八家爲井。四井爲邑。四邑爲丘。四丘爲甸。而一甸賦。車一乘甲士二十五人步卒七十五人。器械糗糧皆具焉。平時散處田野而服農事。農隙則聚閱蒐狩以講武。有事則執兵以從征。此三代之美制也。後世兵農判貳。兵驕而農病。盖不明乎此道也。惟唐之府兵。有此意耳。
答楊聖允(相一○辛丑)
鍾錫業鹵而跡拘。不能自達於四方之賢士友。方欿然以井觀之天小爲愧恨。乃蒙仁執事偶加矜憐。辱先以書。托不面之知。輸千里于方寸。且驚且感。未圖所以得此於君子者何由也。第其推借非常。譽嫫母以南威。殆
君子之失於聽也。不然君子豈有浮辭。鍾未始不欲爲學道求志者。而早歲之斲喪旣深。晩暮之塡補不力。今焉窮廬之悲而衆人之棄耳。悔之何及。玆因金平集,安俊明二君之誦。審執事淸苦勵節。篤學不衰。從事法門。旨訣有受。聞言欽讚。不任嚮風而思濯熱也。湖嶺路脩。際接未易。所可憑者。惟鯉鴈之時一寄聲者。而嘉誨至論。或有所不吝言則此生之幸。若依前爲推借而已矣。則非所望於君子也。伏惟鑑亮。餘祈保嗇進德。
答李煥五(炳奎○丙申)
春首半晌淸晤。不足以破十年之鬱。黯然注想。靡日不勤。豈以賢者而猶不寁乎無似。眷惠手字。開曉諄複。鍾之得此。僭矣倖矣。而亦足以此藉手於晩暮。不遽見絶於君子之林爾則寧不知感耶。第審聯床講誦。世亂而心益治。可認定力之不撓。而別錄條問。尤見看書之不鹵莾止也。且其傷時悶俗之語。一一是鍼着膏肓。有警動人處。苟非立心以公見理煞高者。那緣道得此。學問之分裂門巷。已成東方土疾。盖於未上學時。先有箇私意根株。結成癥癖。纔向學便任它作寒作熱。畢竟成就得私意家計而止。遂以爲如此亦無害爲一邊之名儒。亦足以采虛聲而耀一時也。秪此一路。誤却多少英才。分朋別隊。援同擠異。幻心性爲戈戟。憑口舌爲仁義。馴以至於擧國奔趨。公議不宣。而人紀淆紊。外邪抵隙。遂爲今日之世矣。憂道君子盍亦反其本而已也。鍾癡不省事。其於人之所謂四色者。視之爲不干我物。其於義理之公。惟以求是爲標的。不必以嶺論而徑事左袒。不必以湖說而便施咆斥。有是非而無愛憎。有訂辨而無閧擊。盖以已見之不敢遽信。而公理之不容私質也。今承示喩。審賢者之共此衷曲。區區不任欣瀉之至。惟願持此交修。偕之大公。寧得罪於今人。勿負却先聖宗訣。欺却自家本來心天。斯爲至幸。餘在別幅。且冀回駁。
別紙
唐虞之揖遜。自是天理也。湯武之征伐。亦莫之致而然者歟。有所爲而後能之歟。
以湯武之聖。而撞着箇征誅之會者。亦命之莫之致而至者也。若曰有所爲而爲之則是秦漢以來利天下者之事。非湯武之心也。聖人稱之曰順乎天而應乎人。順天應人。非天理而何。
湯武當揖遜之時。則亦能爲舜禹避位事否。
舜禹避位。孟子固已言之。而今以舜典考之。舜生三十登庸。三十便在位。其間不容有避位之事。此實可疑。如以避位爲實有是事。則湯武而當是時。亦豈遽居堯之宮逼堯之子乎。或者以武王之不立微箕爲疑。然當時天命之歸。固已見於八百侯之不期而會。朝覲謳歌。固已之武王矣。武王之踐天子位。豈得已哉。豈容更援微箕。崇虛讓而掠美譽爲哉。
夷齊採薇餓死云云。
夷齊採薇。自馬遷來世無異辭。然尋常可疑。盖伯夷初非仕於紂者。只因讓國而逃。仍値紂時。遠避於北海之濱。及聞文王之善養老而歸之。孟子所謂天下之父歸之。其子焉往者也。由此觀之。周之爲周也。伯夷之爲佐命勳。不必在鷹揚翁之後也。武王之伐紂。自是天吏當如此。况以伯夷之疾惡太甚。而豈容以紂爲不可伐哉。武王之有是擧也。必先博謀於大老矣。豈待其出軍之日而方始叩馬而諫乎。且武王之左右皆仁人也。豈敢欲加兵於先王禮讓之大老哉。克商之後。如釋箕囚封比墓式商閭封微子。皆有事於殷之賢臣。而獨於伯夷闕焉何歟。且曰殷有四仁可矣。獨以三仁稱何歟。論孟中稱伯夷處非一。而曾無一言及於爲殷守義之事。又何歟。意者伯夷之卒。當在武王伐紂之前。而以周之大老終焉而已。馬遷誤看論孟中非其君不事及餓死首陽之說。遂敷演出許多話。至謂父喪未葬以暴易暴云云。而後人從而信之。不復致察爾。殊不知非其君不事
者。謂非賢明之君則不事也。餓死首陽者。對齊景公有馬千駟而言伯夷之讓千乘而辭天祿以沒也。盖齊景公有此富貴而其死之日。群公子爭立相殺。民無可稱。伯夷則兄弟遜國。不享其富貴。而民到今稱之也。觀夫子立言之意。其稱餓死。亦指讓國言。初無與其殉殷之意耳。然而鄙見甚滯而新。不敢自信。聊爲賢者質之。
明德者。人物之所同得者耶云云。
章句曰人之所得乎天。這人字當着眼看。
妄謂禽獸有心而無性。草木有性而無心。
中庸性道章句。並通人物釋之。盖有是物。便有是性。旣有是性。便是心之本體。豈容有物而無性。有性而無心乎。盛論甚高。愚昧未易曉。更仔細示及如何。以愚而慮。謂禽獸無粹然全具底性則可。直云無性則恐不韙。謂草木無虛靈妙應底心則可。直云無心則恐太快。
湯之於葛。文王之於昆夷。出於權宜之道云云。
湯文事。只是大邦之字小邦。非屈己以奉事之也。若太王之於獯鬻。方始以小事大。而皮幣珠玉以覊縻之。然亦只是交隣之敬禮。非若石晉之孫於契丹。趙宋之侄於金虜也。
十三卦取象。先看卦象而後作是器歟云云。
古聖人開物成務之智。固不待準合乎易象。而自易上看則某器之取某象。一一不差。盖有理而後有象。有象而後有器。則謂器之作由於象。豈尋常假設之辭哉。風氣之闢以漸。而人生之需用。亦因時以制宜。包犧之時。民之生佃漁而足矣。無俟乎耒耟矣。則智非不及。而用有未時者矣。衣裳之制。已始於黃帝。而人文漸改。不容無章飾。則至堯舜而備絺繪之等威者。亦其時然也。棟宇棺槨。書契之不言歷代者。以其漸次備制。歷累聖而成故歟。
海外雜種。猶能頭天足地。似同得正通之氣。而冥頑不靈。不見化於中國何哉。
古者瀟湘洞庭之間。甌閩獠峒之種。皆以蠢悍不馴。世爲中國患。及夫風氣漸開。畢竟同囿於文明之化。今之海外雜種。亦安知不次第涵濡於三綱五常之敎哉。鍾甞以爲子思所云天之所覆一節。尙今不驗矣。聖人必不欺我。從今而往。將見是言之必驗矣。賢者無或笑其迂濶否。
從心所欲之心。理耶氣耶云云。
集註引胡氏說曰心卽軆欲卽用。軆卽道用卽義。以道義當心欲則其爲指理者無疑矣。心若氣也則氣之所欲。不過是臭味安佚之私而已。安得從之而不踰矩乎。又安得以道義釋之乎。此所謂聖人之心。渾然天理者也。恐不容雜氣看。聖人生知安行。固不待七十而不踰矩。然其於年漸高而德漸熟也。亦必有獨覺其眞(一作進)之妙。故因似以立言。非都無分劑而强設程級。專爲學者作法也。
不爲周南召南。其猶正墻面立。何意。
尋常疑此而未得其要領矣。玆承盛問。正好仰質。竊以爲二南是房中之化。君子之修身而推行者。惟是夫婦居室之間。爲至近而至昵。於此而不能造端焉。則便是撲面隔着。動一步不得。其可望有及於家國天下乎。古之人曰刑于寡妻。以御于家邦。與夫將胥天下而觀刑于二女者。皆此道也。此須熟讀二南。默會其情性之正。而得文王之何以致此化。然後方覺得夫子之言親切不欺爾。未審賢者意云何。
答李煥五(丁酉)
來喩滾滾數百言。不惟文辭之蔚然可見。其讀書功深。浸漬饜飫。發之言。卽沛如也。區區不任向若之嘆。且感夫仁者之不遽遺我。而爲之反覆開譬。欲其偕造于寡過也。夷齊事偶蒙頷可。可有恃也。二南云云。盛說有竦
動人處。儘可諷誦。但於正墻面之義。恐說得深了太遠了。未知如何。心說尊言亦復佳。敢不領服。但前者盛錄。只問聖人不踰矩之心是理是氣。故鍾答之謂聖人之心。渾然天理。體卽道用卽義而已。此非鍾之言。乃先儒之言也。如使高明泛問人心之是理是氣。則鍾當曰心合理氣。而直指本心則理而已。盖血肉竅圓亦心也。精神魂魄亦心也。放辟邪侈亦心也。若其眞體妙用之本心。則孟子所謂仁義之心。程子所謂心則性性則理。邵子所謂心爲太極。朱子所謂心者天理在人之全體者是已。聖人之心。渾然天理者。正爲不失其本心爾。理固不離乎氣。而有兼指言時。有剔撥言時。所就以言者有別。初非剔撥者之遺氣獨運。而兼指者之雜糅無分也。養氣之方。亦在乎集義以生。不是任氣以自養。朱先生於養心說。以認之爲氣有存亡。而欲其致養於氣者爲非。則心之非氣明矣。陽明之謂心爲理者。以事物之理。爲吾心者也。朱子之謂心自心理自理者。以吾心爲吾心。以物理爲物理者也。况陽明之所謂理者。乃指眞陰眞陽之流行凝聚者。則此正退陶所謂陽明不知民彜物則眞至之理。爲吾心本具之理者也。彼認氣爲理者。雖曰心卽理。而其實心卽氣也。老聃之無極。其與濂溪子之無極。果可以一致看乎。朱子曰心有不仁。心之本體無不仁。此一言已約而盡矣。且於釋氏論上篇。深明儒釋言心之別。高明者其或熟玩否。惟彼此審思體認。務歸至當。愼勿效一般人之矜夸攻伐爲心者。是仰冀且自勉。苟有是心。不如且已。鍾有懲而云。仁者其諒之否。餘祈省事加護。
別紙
第伏問座右之於心訣。守心是氣之說耶。從合理氣之論耶。如從合理氣則鍾之無異同者也。如曰心是氣則氣爲一身之主宰。氣爲性情之統名。而聖人渾然天理之心。是爲失其本心者乎。以座右之明。恐不必承襲而吝惜於此也。只當於合理氣之中。又須認本心之眞體妙用。不外乎理。然
後循理而御氣。聖人之心。可漸以至矣。來喩憂鍾之務爲高遠。仁愛甚感。敢不鐫佩。鍾竊以爲理非高遠。卽日用平常者是已。若子之孝弟之悌手之恭足之重。便是理也。而心爲之主宰。仁爲全德。誠爲實體。敬爲主而知爲妙者。莫非此心之本然也。何高遠之有。若夫以心爲氣則由粗入精。不過爲湛一之凝定。而推極作弄。畢竟爲精神之閃鑠出入於玄虛窈冥之域而已。吾恐高遠之在此而不在彼也。愚昧甚滯。不能無疑於來喩。更此仰質。幸詳以見敎。
答文敬五(載煕○壬子)
嗚乎。鋾生而爲人爾。其得於天之付畀者。宜與人同爾。而旣不能盡心養性。以無缺於知天事天之節。遽際不辰。又不能以隻手擎廈。又不能與一時之忠臣烈士同其歸。而却靦然食息于覆載之間。直蚑蚑而蟲爾。冥冥而石爾。可耻可鄙。不人甚矣。乃座右誤聽於遊談之末。而遠辱手書。推借揄扢。反覆之不厭。而有若上焉而可箕聖。下焉而可仁山白雲者然。鋾則蚑而冥矣。固不知其爲何等語也。在明者得無爲一言之不智而秪以爲佞者耶。區區不勝爲君子代懼也。噫今世誠有如來敎所云者。則旣往之天。猶可以復也。將來之河。猶可以淸也。未知誰人能任其責耶。是不可推諉於他人。惟各自擔夯。發憤發誓。期不失天之付畁者。而以待夫循環之無陂不平也。鋾之朽廢。無可及矣。如座右之年彊志長。尙可自勉而及見也。幸念念在是圖之永譽。不勝區區之仰。尊門耆少多尙德懋學。每切嚮注。而幸世道之庶有恃賴也。那當奉覿。以解垂死之鬱也。餘冀以時康衛典學。以究其志。
答全五應(奎燮○▣▣)
衰醜且病。人鬼之所不錄。豈意仁者遠垂存念。遣玉肖以視之。損手墨以溫之。此意何可當也。謹審閒居節宣。對時康茂。區區慰昂。胤友遠來。與之
數晝夜。略叩其才器之秀。蘊抱之富。誠此世之不易得。而顧老廢陳腐無以着一鞭於萬里之驥。自反欿縮。又以孤負盛囑之勤爲懼也。但恐其年少氣銳。不肯屈首向四子六經上矻矻作歲年工夫。以是其於撰述之際。直以臆間摶量。務爲奇峭險仄之語。而絶不類儒家中正之軌。此非可長底技癢。幸於庭趨之暇。須勖之以詩禮之實。培壅其根基。開拓其心胸。沉涵積厚於義理之眞。然後徐出而發之文章。未爲晩也。易曰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此意却可深體會也。未知尊念以爲如何。强疾修謝。不能一一。無路晤叙。尤增冲鬱。
答白和玉(鑾洙○庚子)
年前惠書。如明月無因。秪以驚愚夫。及夤緣士友間問聞。知其爲當世之樂善好義潛居自飭之高士也。則深以恨此生之失於早交。而便風之多梗。又不能以時修覆。得道達此衷悃也。乃角山乍晤。得於人海之擾擾。道左之卒卒。面目寒溫之外。更不暇進此而相攄情也。惄焉如失。方以自咎。忽此匪意。眷惠珍椷。相與之重。視前有加。鍾以何人。得此於當世之高士無已已至是哉。矧伊推借之隆。勉策之勤。俱非蚊蚷之所堪負馳。意者高士之猶有不聰于聽。而旣失之於前。且不明于視。而復有此云云而重失之乎。鍾之自欺欺人。於是焉罪不可逭矣。其何辭以自明也。只願高士之繼此加毖。勿費於辭。勿困人於難安。實心以相將。鍾之愚亦可以知所感矣。不然是諛詞以相悅者也。鍾亦何望乎高士哉。幸留意否。愚字自命。足見進修之實。而韻語警切。尤有以動人。促以續貂。不敢隱拙。想惟一粲也。兩皆衰暮。會合未涯。臨風不任作惡。只冀護重。
答白和玉(壬寅)
風威卷地。無草不靡。無人不塞戶懔懔。而足下胡太不自愛。欲褰裳涉淵而不虞其溺淹也。承書瞠然。且感且悶。惟相勉以義。相仗以信。是爲吾輩
暮境相與之至意。自餘不須屑屑也。書發已月再弦。恪詢燕處增勝。三愚自樂。益信在外之輕而在內者重否。弊廬如鷰。生計如蛛。讀之一嘆一笑。何其與可憐散物者。不約而絶相似也。但鍾則又無隙光可借勺水可竊。只幽鬱於暗窖。宛轉於涸轍爾。高士亦當一歎而一笑也。書中推借。俱非所堪。鍾之爲世棄之君平久矣。秪願寡其過以卒此生。而不可幾也。足下老而發憤。加功於炳燭。其有所獲。幸勿惜時以提諭。俾資其跂及焉。何德如之。別牋所論。深見邇來玩索之密也析理之精也。區區不勝讚仰。不敢無覆。粗錄在乙。望加照商。落落無由更晤。臨紙冲悵。餘希益壯勿加衰。克究所志。
別紙
大德必得其位云云。聖人未甞有必然之論。而此之着許多必字何歟。抑以理言之則可必也。其不必然者。氣數之參錯。有不足言者歟。
所論極是。於此可以見中庸一篇之主乎理而不說及於氣。
因材而篤焉。栽者固有可培之理。是謂培之而所以致天之培乃物也。傾者本有可覆之理。是謂覆之而所以致天之覆亦物也。舜自匹夫而有天下。桀自天子而爲匹夫者。皆是歟。
亦極是。於此可以見人當自力于爲善而已矣。
一篇皆誠也。而始見於第十六章者。以神爲誠之用歟。誠字之在中間散萬處。所以明一以貫萬之妙。推而上之。以至於天命之性。誠之源也。推而下之。以至於無聲無臭。誠之妙也。所謂一篇樞紐。如戶之樞衣之紐。居中而挈四外者否。
亦極是。神爲誠之用。尤說得確。盖天地造化。莫非鬼神之屈伸往來軆物不可遺者。而人多以鬼神作恍惚疑似看。故於此發誠字。以明其實有是理。
不曰陰陽。而曰鬼神。指其精英底言之否。如自午以前是神。自午而後是鬼。則午前無鬼午後無神否。鬼神只是氣之屈伸。而其德則天命之實理。所謂誠之不可揜者歟。
陰陽猶是粗底。鬼神是陰陽之靈。所謂良能妙用是也。自午而前爲神。後爲鬼。其大分也。而午前之氣。亦或有凝靜者。神中之鬼也。午後之氣。亦或有流動者。鬼中之神也。此則細分也。鬼神固是氣之屈伸者。而在中庸本旨則便以實理之靈妙不測者當之。故曰鬼神之爲德。鬼神便是德也誠也。恐不可分鬼神與德誠。而謂此是氣彼是理也。如何。
答金貫五(道鉉○己丑)
朱子之謂不偏不倚則專指未發。程子之謂之不偏則兼指已發者。何歟。
單言不偏。固該動靜。而但不若朱子之爲備而當耳。盖已發則喜者偏於喜。怒者偏於怒。不可以不偏斷之。只可以無過不及釋之。無過不及。乃其不偏者之實用也。此直上直下之妙。
首言性道敎三者。下文只言道字何也。
性爲道之蘊。敎爲道之推。曰性曰敎。莫非爲道而立言者。而中庸一書專爲明道而作。此第二節之特提起道字者也。中庸首言性道敎。而庸貴得中。故下文提起道字。大學首言明新止。而學貴成終。故下文提起止字。此又古人作文之妙。亦不可不知。
戎(一作戒)愼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下文云愼其獨也。戒懼已有愼獨之意。而下文更言愼獨。則戒懼處。尤可著力否。
單言戒懼則固自是貫動靜工夫。此章句所謂君子之心。常存敬畏者也。若其貼不睹不聞而對愼獨立言。則戒懼屬未發。愼獨屬已發。此章句所謂雖不見聞。亦不敢忽者也。所謂愼獨。乃已發處戒懼者也。非別有戒懼
於愼獨之外。
子曰道之不行與不明。我知之矣。知其不行與不明。而轍環天下汲汲乎行道者。何歟。
旣知其不行不明之由。故欲以中庸之道。施敎於天下。使知愚賢不肖無過不及之失。而不行者可以行。不明者可以明矣。此聖人憂道悶世之意。兩行而不相悖者也。盖在人者有不行不明之端。而在我者有可行可明之實。
知仁勇三者。達德之事。首言大舜聖神之知。而下文淵由之仁勇。只言學者入德之事。不言聖神之仁勇何歟。
子思立言。不必有意於分別聖賢等級。但言其所以爲知仁勇之實而已。如好問而好察邇言。執兩端而用其中。亦豈可不爲學者事耶。
答朴中彥(泰永○庚子)
惠然以顧。相叩夫理義之實者。孤陋索居。此豈可易得也。玆又損墨以相問。要在虛心以求是。遣辭之厚而審義之精。鹵莾懼無以相益也。奈何奈何。鍾少而放倒。旣斲傷其本原矣。及衰惕然。却踈懶已痼。無由展新知而補宿齾。常愧怍憂歎。無地措躬。然如得賴朋友之相與鞭約。以歸於萬一寡過之地。則此寤寐之至願也。由今而後所期仰於賢座者。正不淺淺。幸有以諒此苦心。琢磨切磋。無憚於永永耶。所詢諸說。鍾何能臆對。禹之於鯀。想不能不幾諫之純熟矣。然而鯀之多智自賢。果於方命。不比瞽瞍之冥頑沒覺而已。故此其所以遲於感悟。而終至於不績而致竄殛也。如使鯀幸而不遽死。則亦可以上畏帝明。下孚子孝。而方自悔而自新矣。武王之封箕子。史氏之誤料而爲之辭者也。箕子旣爲之陳洪範矣。則遂乃遐遯于荒裔之表。不欲置身於姬氏之疆土焉。而武王亦不能止之而已。武王安得以封之。箕子亦豈肯受其封乎。况朝鮮非化內之域。則非我域者。
何從而封人也。箕子旣東。東人尊信而君之。史氏以此而疑其封也。寗武子異姓大夫也。惟能竭力於艱險之際而得卒保其身。此其以愚而用智也。不比他人之以智而用智。暴露而取禍。故聖人稱其愚。至如比干。親戚也。不忍於沉晦全身。坐見宗國之覆滅。故不得不直言以爭之。所以不當愚也。比干亦何甞期於必死哉。但盡其本心之惻怛至誠。而無一毫計較之私。故聖人稱其仁。武子則終是有計較意。設使其時不幸而見殺。亦不可謂之仁矣。令尹子文,陳文子之未許於仁。皆此類也。君子之戒愼恐懼。懼其或離於道也。其不憂不懼者。惟自盡於道。而外患之橫來。不必憂懼。盖理義之懼不可無。血氣之懼不可有。必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懼不懼。皆得其正矣。劣見止是。深恐不中於理也。望更惠反覆也。冬候漸遒。未審美愼阿堵。不至添劇否。闔眼靜坐。正好存養心源。却勝似瞻東矚西。紛然無節。撓亂我方寸時矣。姑於此隨遇做工。將來病祛視明。心君凝靜。未必無賴乎此矣。幸惟照諒。
答朴中彥
再承惠牘。感不可言。所諭萬古一理千聖一心。苟無實見。那能有此語。旣知如此則古聖相傳。亦只是此心此理。更別無他。自羲農以至程朱。雖文字有詳略。事蹟有顯晦。然要之皆同一揆也。今只得低頭着力做存心循理工夫。斯爲不負于古聖矣。若其歷叙羣聖之實。以求心法之所在者。則只精一執中盡矣。其他建中建極。博約明誠。性善主靜主敬之云。盖皆改換名目而已。無能脫離這骨子者。逐位標記。以資譚說。何益之有哉。况東儒之如崔薛兩公。未可遽議於心法之眞傳。而其外諸賢則鍾之孤陋未能盡得其遺文而讀之。今何能臆度而爲之對耶。弊案上惟有退陶書一部。時以玩繹其心法之精密。理致之純的。果不誣爲朱子後一人。竊以爲欲學朱子。當自陶山入。玆因俯叩漫及之。歲將暮。正祈雅履增休。
答姜信天(友永○癸卯)
白帢之痛何言。承惠訊已月三朒矣。而尙稽報謝。雖緣冗攘之汩沒。想賢者已不肯恕矣。歲華將凋。仰惟綵履增祉。三冬文史。可資一生。而萬理之融。默契日用否。區區期仰。鍾盜名而進。竊 恩而退。范升之奏張楷之書。念之額泚。無計贖辜。乃賢者分外推借。擬之不倫。豈愨實之性。有不勝於閎麗之辭而致此郞當耶。旣自慙矣。繼而願賢者之毖於言也。餘惟面晤。不敢覼縷。倖冀惠亮。
答崔公訥(相敏○丁巳)
鋾與尊先師鶴陰先生。有並世同庚之緣。而乃交一臂而失之矣。人亡國破。此恨豈有窮耶。匪意蒙賢史誤垂遠念。貶手畢以相問於三千里之涯。且託以玄晏之役。鋾誠不敢當。第幸其不獲詳於平日者。乃因來錄而始得其萬一。有若起九原而做傾盖之歡也。嗟乎。斯人也可更得於今之日耶。奉讀以還。不覺涕泗之交頤也。但鋾素乏文墨之技。年來𢾅門吟病。神精迷瞀。凡干撰述。一例揮拒。盖欲强而不能也。今雖欲仰副盛懇。其勢末由也。特以傾慕之舊。而不勝殄瘁之悲。爲書數行于來錄之倪。可諒恕之。竊審賢史之致力於隆師之節者。宜無所不用其極矣。列其行治。以章于世。繕其遺文。以壽于無窮。固不可已也。惟其所隆於師者以其道也。道之不喪。師以益尊。想賢史先已竭吾才而追其卓立矣。衣鉢之傳。賴而不墜。則斯爲隆師之第一義也。區區深有仰焉。落落無路承晤。病喘且朝暮矣。臨紙忉怛。不能盡所懷。秪希益邁德猷。慰此逖禱。
答愼應珍(宗年○癸丑)
胤哥之告病而歸也。心焉如失。且或慮其蔓成奇祟也。玆承書審已向痊。脫然以快。不啻如痒之得搔也。旣無他慮。且不妨命送就課。做幾日戲墨否。旱憂此甚。民生竟如何。惠種何必至此。歊暑沃暍。多感故人之意。窮山
無以報禮。赧恨奈何。待凉動或不惜一番枉晤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