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74
答孫伯淵(丙申)
炯然而在。不禁于目。黯然而往。不禁于夢。盖以天球白璧。不期于耽而耽之不能捨也。風瀾蕩潏。益以君子動止爲念。忽此遇賢仲於萬山深處。將之以淸翰。其驚且喜可量耶。况惟重歡膺福。鄂韡增怡。悠悠世亂。不足以撓至樂。區區甚慰。工夫在日用間。隨遇檢省。莫不有窮理居敬節度。其與絶事務專誦讀者。所做不已實乎。苟有暇則亦須誦讀以涵泳之。不可以牽彼而全失於此也。羣邪競豗。正脉垂泯。如賢者豈可不自勉。鍾錫狼貝無狀。想已悉於遠聞。今又棄花峽而走伽壑矣。去留之間。深以東亭公之不能與之一生爲恨爾。然寸心之通。豈以地武而遐邇之也。新寓單凉。日所應幹。無非敗人意緖者。賢仲相對。無可告語。雪牕寒燈。耿然照眉目而已。脩程跋涉。又關懷慮奈何。如得時平春暖。當謀紫玉一賞。可夤緣奉際。然未事不可必。秪冀始終懋業。以有立於板蕩。
答孫伯淵(甲辰)
十歲貽阻。漠若相忘。第其所以寄望於賢秀者。曷甞少懈於寤寐哉。謂外
得便遞付至惠椷。有以認年來侍奉節宣。一味崇毖。是足慰此世悰鬱。瓢政之日就窘束。雖若可憾。上焉而顔氏之不改其樂。下焉而董生之家無咨戚。是皆有其道焉。勉思跂及。何遽古人之不若哉。纔被撓奪。便怕墜墮無底。須念仁天所以困我者。固欲其玉汝于成。則庶可以自安而自彊矣。愛之之切而有此奉勖。儻勿以人而廢言則幸甚。鍾往年冒進。博取一世譏罵。歸來縮蟄。癡頑愈甚。玆承來諭。又芒然不知所以爲對也。聖緖之夭。慘矣不忍道也。東亭久不相聞。衰暮離索。益嘆切偲之無及也。紙短心長。略此不旣。自餘可照亮矣。只冀及時懋業。以副瞻詠。
答孫伯淵(丙午)
春間有書。深荷規戒。而無便謝覆。迨今耿耿。及此秋早。仰惟侍彩增愉。行餘典學。有可以藉手於板蕩顚沛之會。不至爲風波所滾否。邪說日熾。吾道將湮。歎息憂傷。云如之何。鍾吟病半載。不省四到。世亂愈極。秪切榛苓之想。年甲遽周。且深蒿蔚之悲。喘息苟存。可恥甚矣。寧有可提以溷相愛之聽耶。落落馳戀。無計一晤。臨紙忉忉。有懷莫宣。只冀照亮。
答孫伯淵(丙辰)
阻濶不須嗟咄。惟歲寒後彫。不能不相期於斯世。胤友擎尊凾而至。其喜可知也。伏審養志無闕。節宣休嘉。何等慰浣。貧困士之常。苟處之有方。其視楊花燕子。猶是淸爽脫灑。豈以伯淵而不會得此意味耶。庭前寶樹。可驗仁善之報。萬籝之遺。奚足上於一經耶。鋾僅不死耳。神喪氣敗。萬業俱空。文字應副。亦已立戒罷休矣。玆承俯懇。不克如敎。悚縮則深矣。胤友當備達矣。東稿去就。近無以得其詳奈何。心緖憒憒。不暇一一。略此仰覆。萬冀雅亮。
答朴國斌(載憲○乙卯)
飫吸聲華。固非一日。道左之杕。敢有噬肯之願耶。頃於世卿之至。審馭者
之西指。而趼滯中道。爲之一番驚嘆。盖明月之不可以暗投。而腐芥之不足以引琥也。殆造物者不欲溷高士之躅。而故捓𢋅之。使其幡然而翔回也。玆於非意。辱以先施。竊怪夫仁人之於一物。猶有所不忍遽棄也。但盈幅推借。俱非醜劣所堪者。讀之未半。直欲掩面而思走也。鋾早也甞從師友之後。若有一二所聞者。而辨之不明。爲之不力。遭値世亂。不能以一死快人心。靦然喘息。萬口迭唾。方杜門省愆。只俟鬼物之符到。何敢與一時君子下上於義理之論耶。易之爲書。象數至賾。義旨極奧。有非膚淺可窺。故從前不甚致力。以是不能通於存亡休咎之故。至此顚沛萬狀。而無望於安身崇德之用矣。承諭審有補解之編。出於玩究之餘。區區甚欲一瓻而讀之。庶幾有所藉手於垂死之際也。顧奉晤無期。珍篇又不可遠致。只勞如渴之仰而已也。惟祝軆氣增勝。闡明實理。畜困中之亨。須不遠之復。斯道之幸也。
答韓希寗(愉○丁酉)
耳飫十載。目之半刻。殆是饞人之慣聽八珍。流涎以須。及瞥爾遇之。未及乎一染其指。尤增惄焉之悵而已。曏謂相訪於谾捿。固不敢望。或幾其萬一得遂也。迺天雨阻搪。致華旆徑旋。猶幸貶牘寄情。深見雅意。稍以衰醜之不遽黜於弘量爲喜也。敬問道途無憊損。歸省有相。軆履增迪。聯牀討究。日臻崇深否。今日天下之望。正藉少年英材培養蘊蓄。以基陽復之根。區區於吾希寗乎期望。豈淺淺爾耶。承喩說病太過。認出於撝謙之盛。而求藥之不於扁兪。乃於左癰右瘓內痞外疥者而道之。抑以喫病之久。意其有曾試之方否耶。慙忸無以仰對。然竊以爲因循間斷。志之尙有未立也。憤懟粗暴。理之尙有未明也。盖志立則便謂如此是人。如此是鬼。一刻如此。是一刻人。一刻不如此。是一刻鬼。心心念念。事事物物。不容些子放過。些子姑息。理明則隨遇觀理。自見外至之不足介懷。而當惡當怒。一循
其天理之當然而已。不容吾一分私意於其間。以賢者粹質懿學。似已脫然於此矣。而猶瞿瞿却顧。冀人規益。以此而進。幾何而不到得純一灑落底境界也。敬靜用力。外此更無單方。但力久功熟則自當有安緩時節。幸勿以乍試而不驗。謂此冷淡而別求他神妙是顒耳。鄙先師遺集旣入鑑裁。可辦從違。然說理奧妙。非吾輩今日當務。只就眼前粗迹。講其所當然者。而以身踐服。斯爲實理實學。不審賢者或以爲不然否。鄙狀無足提。只願種種被賢者督責。以奮澠池之翼。千企萬企。
答韓希寗(戊戌)
頃時之遊甚樂也。竊覸夫和易中有矜莊意。斂蓄處有發越氣。如座右眞可謂天下之英才也。竊幸夫疎頹晩暮。猥自附於切偲之列。而庶其有以感奮而企效也。渭陽有行。失晤甚悵。三峯之會。獲領崇翰。誇示羣碩。擧莫不交口嘖嘖以鍾之得交於賢儁爲賀。鍾無似其亦榮矣。間已月朓。敬問堂癠復常。孝友日用。實理身踐。益覺與卷中物事頭頭契合否。太極非死了之物。靈臺無雜氣之主。說得儘洞快灑落。卽此而賢者之所存可知矣。畢生之許大事業。將盡在是矣。玆何等欽嚮之至。若其小小文義之不合。當是鄙見之差誤。豈能有外於妙思淵澄之地耶。竊以爲處底之分。正合於心性界頭。盖底之所指者專。處之所包者廣故也。今若以爲理氣之別則理專而氣廣可嫌也。如或以處爲田地字看則氣之於虛靈。只堪作承載之營盤。而殊欠資助之意。此鍾所以遲疑徊徨於此說者。而姑以賤意强下語則恐若曰虛靈底理。虛靈之氣。虛靈處心也。盖之字有作用資助之意故也。盡心集註明德章句之一串貫來。前輩說固然。而鍾妄謂朱先生於此。其立言下字。微有分別。盖所以二字。爲說理之三昧。而所其本軆也。以其妙用也。貼下所以字則先釋以而後釋所。由妙用而推上。歸重於本軆也。析下所以字則先釋所而後釋以。自本軆而推下。展廣於大用也。
盡心集註雖說到應萬事。而畢竟所字之釋。管歸在最後。此當以本軆爲重。明德章句所字之釋。止於得乎天。此言其本軆也。以字之釋。承不昧之次。而應萬事之釋。展開在最後。此言其大用也。雖其命意之不甚相遠。而亦恐毫釐之不可不別。設使彼此之無同異。亦只是鍾之所謂明德之本軆。卽心之本軆者也。不可以此而謂心與德便無別也。朱先生嘗以心爲天理之全軆。又云性者天理之全軆。豈可因此語句之同。而便謂心性之都無別耶。孤陋瑣細。私自穿鑿。僭謬甚矣。幸明者痛與勘批。勿少饒貸。鍾寧迷而不覺。斷不肯覺非而遂之也。紙盡且已。恭冀回駁。
答曺周見(龍燮○丙申)
溫溫令儀。聯璧交輝。常粲然在心目間。亂離倉皇。不能以尺紙叩起居。竟使仁座勞先施。閒忙勤惰。此焉可判。爲之且愧且感。第審堂上孝體保無大疚損。愉婉餘典學益勵。甘之受和。當入用日裕矣。此世專仗少年朋友相與維持刮劘。以扶護陽脉。而如仁座昆季尤是錯薪翹楚。區區屬望寧或暫弛。萬望硬脊自勵。以副知愛之祝。仲謹已歸侍否。積歲專勩於冥翁遺文。衛道之誠。良可欽尙。今則已凈掃一室。對床講討。陶陶然不以外至妨吾樂否。鍾勇不足以振義。智不足以周身。狼貝逃奔。尙栖栖乎靡所歸。十手嗤點。生亦可憐。不必爲仁者凂崇聽也。夏間與同門諸公。勘先師綜要書。畧綽見主理眞諦。尤不容少緩於斯世者。而謬悠無狀。終恐不能發其一二。霎時影象。只自懊惱而已。幸與仲謹種種施鞭督。庶乎有以救其萬一。豈非見愛之實惠也耶。忠可兄跂渴之餘。僅得阿閃之現。五采煥爛。一羽可認。而恨未曾罄其蘊而起余懦。嗣是以往。容或有源源飫德之會耶。旅裏忩氄。有闕候訊。益可罪也。
答鄭周相(永鎬○辛丑)
鍾錫頓首言。鍾今而後。疑天道之不可諶也。以德門之遺廕。而方擬有昌
大之發。佑京君之端良溫雅。而足以克家永譽。是知舊之所尋常嚮注者。而曾不幾何。忽此慘折。天若眷仁。豈鬼物之能捓𢋅於其間也。仰惟至情悲咽。誠有如來諭者。况平日相友相仗。如齒之唇如影之形。一朝陳迹。萬事凄凉。其尤何以爲心哉。惟强寬順變。以慰慈念。撫育遺孤。整理後事。俾化者稍有辭於冥冥曰吾有從兄。如何如何。鍾於此君。傾心不淺。而遽此相失。孤居作惡。每不禁老淚之交頤也。自玆而往。屬望於賢史者。益復加重矣。幸勉勉自愛。以爲門戶楨。如何如何。所示自責之勤而求道之切。極庸嘆尙。往時顚倒。鍾不及知。而自相許以來。只見天姿之沉靜。志氣之醇正。可以懋學而有進。苟能自彊。何患於德業之不日新哉。所詢大學數項。足見用意之不鹵莾。惟繼此增勉。日從事於誠正之實。而隨處照管。勿捨夫義理之正路焉。則自當氣定知透。漸見可樂。欲罷而不能也。讀書無別方。只子細推究。一句不放過。繹之又繹。會之於吾身心而已。惟賢史之勿忙而勿徐。以俟夫水到而渠成爾也。歲時人事攘攘。不暇盡言。
別紙(大學疑義)
與性禀氣。俱是天也。何性無賢不肖之殊。而氣有淸濁也。
天卽理也。理無不善。故理之賦於人而爲性。亦無不善。理之動靜而氣生焉。陽淸而陰濁。騰倒萬變。故其賦於人而爲氣爲質。亦不能無淸濁粹駁之別。是皆自然而然。天非有意也。
繼天立極。繼天之太極而立皇極歟。在君何者爲極。在民何者爲極。在人之一身。何者爲極。
極者標準之名。四方八面之所視以取則者也。天固爲萬物之標準。而聖人之於天。猶子之繼父之志。立極於此而爲天下萬世之所取則也。立極卽中庸所謂道立也。以心言則爲太極。而在君曰皇極。在民曰民極。非有二極也。
明明德與止至善。恐非二事。
明德是理之實得於吾身者。至善是理之各具於事物者。其明之止之之工。雖非二事。而所指之實則不能無別。
至善之至。視中庸之中。似有過底意。
至善者。事理恰好之稱。中之無過不及。便是恰好之地。纔過於中則便非恰好。不可謂之至善也。
道是日用常行。則不外乎知事物終始先後等事。此不曰知道。而曰近何也。其章句云明德本新民末。若以事物分言則新民之新字乃事也。而通言新民爲末何也。
道固不離乎常行。而但知之而已則未便是至於道也。故曰近道。盖將因其知而行之故也。如曰知道則是但以知爲重。而無勉人踐行之意矣。章句以明德新民爲物。知止能得爲事。何甞以末爲事乎。但此一節所以起下文八條先後。則物知意心身家國天下。物也。格致誠正修齊治平。事也。而章句以明新知得分物事。竊甞疑之。
欲正其心者。先誠其意。以先小後大看則文可接續。而以先本後末之義推之則意者心之所發也。意本於心。豈可本不正而末可得而實乎。
意雖心之所發。而乃此心主宰處。心之正不正。專由於意之誠不誠。以此言則雖謂意爲心之本。亦無不可。盖大學所言之心。乃指忿懥恐懼等情爲心之用者。而意之誠實者爲之基本。此終篇章句所謂誠身之本。不可以其近而忽之者也。
心有所不得其正。若事繫祖先父兄而有忿懥憂患之至重。則豈可以小雪小喜。而焉得無有所哉。舜之而不足以解憂。恐非有所之憂耶。
當忿而忿。當憂而憂。不可以有所論。舜之不得於親。也是當憂底時節。天下之許多好事。豈足以解莫大之憂耶。若於此恝然無憂。則是謂心不在
焉而視不見聽不聞者也。豈直心之不正而已哉。但舜非徒憂之而已也。惟竭力供職。祗載克諧。斯其爲處憂之道也。事之繫祖先父兄者。亦當視其事之輕重緩急而爲處忿處憂之道。不可專留在胸中。拂鬱悲愁。長時隕結。以亂我方寸而已。遇他事至。亦當平心以應之。
答鄭周相
日昨獲前月廿一日書。審有山外行。間已還省。省候無愆。且攝靜看書。以養神氣。佐之藥餌。得滋補榮衛否。爲人子者。不敢有其身。非必謂勞動敗損於替幹也。凡有微恙。須宜十分將護。不敢以己身而輕忽之者亦是也。賢者淸羸殊甚。而刻苦自勑。似忍疼諱疾而不欲父母之知我有病。由此失治。淹延歲月。畢竟有大發作時。其爲貽父母之憂之劇當如何哉。望念此加嗇。早爲之調適也。鍾日困酬應。無暇開卷。神思益眊燥耳。歲月冉冉。而義理不熟。憂如之何。
答鄭周相(癸卯)
昨昨得舜肇寄至惠書。乃聿暮音信。及此正元。堂闈享新嘏。省餘增怡。闔節俱慶否。區區頌禱。撤寓不可緩也。正恐切偲離索。不能不戀戀。但此志旣立。隨處應事。隨暇觀書。莫非道理實地。惟念念在是。存養省察。窮理力行。勿少放過。自當有渙然泰然底時節。是又區區仰也。鍾行將老死。不足傷歎。只欲捧持師訣。以自娛於餘日。而力敗心短。每覺到手墜失。吾之負吾師矣。外侮之叢集。不暇怨也。歲時擾擾。止此不備。
別紙(論語疑義)
小註朱子曰喪主於哀戚。而爲之哭泣擗踊。所以節之。此反以哀節哀乎。
謂哭泣有限。擗踊有數。所以節哀也。但記者少却一二語。語若未瑩。
曰下而飮。而集註升取觶立飮何也。
亦甞疑之。或恐大文所謂揖讓當爲句。而升下爲句。而飮爲句。然僭率不敢必。近攷古註說如此。而朱子於或問駁之。奈何。
杞宋之不足證。以無文獻而無所可證耶。抑以不足觀而歎傷之否。
聖人能言三代之禮。而以不得位。故不敢自作禮以參酌之。旣無文獻可證則人將不信。盖隱然有嘆世之意。
五祀各於其所則有主。祭於奧則迎尸。主與尸同而異名否。
束茅表位。似是設主。而尸則至祭奧而乃入。
凡人避嫌。皆內不足。聖人無嫌乎。
此所謂不避嫌。如擧賢不避親。行法不避讐之類。若夫男女授受之類。聖人亦當避嫌。
無可無不可。指未發時而言否。
不必專以未發看。言聖人之心。不必以不仕爲可。亦不必以不仕爲不可。又不必以仕爲可。亦不必以仕爲不可。惟隨時處。義而已。他事皆然。
佛氏之無所住。聖人之無所倚。何以別。
佛氏萬法皆空。故善惡是非。無所不可。聖人則惟義是比。故不偏倚於一事而都無變通也。
讓者禮之實。端與實同否。
對性言則讓爲禮之端。對節文言則讓爲禮之實。
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雖卽指一貫。而曰忠恕。然此亦曾子使門人易曉底說。則亦似有下學上達之意。
看得好。盖聖人之言。擧著一句。便徹上徹下。
與鄭周相(壬子)
日間因傳聞知有擧緬於先公之藏。遙想玄和之再出陽界。其貞苦之靈。不能不嗚唈於世色之陰噎也。故交之不死者。猶爲之涕泗滂滂。矧惟孝
思罔涯。攀號摧咽。何以堪居。吉阡可以永妥。亦足伸孝子之情事。斯爲一吊而一慰也。第聞本生全家將扶携於萬里之域。最是人理之不堪爲情處。伯公之飄然遐蹈。誠無愧爲某里先生之血傳。而在賢者地所重自別。旣不能以身相隨。八耋臨年之生我者。將迢迢於天之一方。古所謂母別子子別母。白日無光哭聲苦者。豈此之謂耶。念之不勝代悽痛也。天若有心。宜不使孝慈永相離也。惟是之祈仰。晉淸之不年。又何悲哉。白璧黃塵。甚怪鬼伯之非人情也。想賢者亦同此懷也。悄然不可盡言。
答安俊明(在煕○壬寅)
得賢者聯翩吟賞於海山之秋。此樂詎多有哉。蓬廬信宿。不足以盡從頌之討。雪天送別。嶺路脩險。黯黯然不瑕之虞也。忽此無何。獲遠寄珍墨。始審伊辰。在塗無他警。反面怡愉。軆履無損。欣釋之至。曷任云喩。今此歲新。仰惟大節當一如矣。英姿雅尙。不可不自勉於問學。冬間讀甚書會甚事。見解軆行。與春俱新否。區區政切期祝。鍾齒添而學益退矣。愧無以遠陳於相愛也。匹綿見餽。豈賢孝之爲此妄穢先碣。强欲俗例之相與耶。鍾之悻悻。每不快於此等者久矣。今於賢孝而可破戒耶。地遠無信便。不能卽時卷呈。歉恧多矣。留竢異日見顧。謹當雙手擎還矣。惟照諒若何。平集信息近何狀。有懷𢝋𢝋。無從晤語可歎也。
別紙
夕奠以逮日之義。行於夕上食之前矣。考家禮奠條。夕上食後獻夕奠。然則逮日之夕奠恐不可。
古人日再食。故晡時常夕食。此奠食之俱在於逮日也。食以象生。奠以事神。故古者饋食於下室。設奠於神席。皆可以逮日。今禮則奠食皆行於靈座。不宜纔獻食而便設奠。故夕奠退行於昏夜。不得遵逮日之儀。此古今之異宜也。
代盡神主遷于長房。則粉面及旁題。更以長房屬稱。似合於義。而或有礙於奪宗之嫌。不得改題。則行祀時祝文以宗孫書之。獻爵以宗孫主之乎。
宗孫猶主祝獻則何事於遷長房乎。沙溪,尤庵,密庵皆主長房改題之論。而獨愚伏以爲不可改。大山以爲無變於宗孫之名而權宜奉祀。以存不敢自擅之意。且最長多是年紀衰暮之人。數數改題。有所未安。愚伏之意或出於此歟。先師寒洲翁曰旁題之義。本所以爲先靈依附地也。尙留亡人之名。非所以依神。以亡人之名而寫在他家之廟。子孫之心。亦所不忍。借使高曾同遷而高位有爵謚之典。則不得不以長房名改題。曾位之獨留宗子名。無乃未安乎。數數改題。恐不須拘也。
祖父喪中遭父喪。其子代其父而服祖喪。則謂之承重可乎。謂之代服可乎。恒着父服而入祖殯則服祖服否。
通典周續之謂嗣子宜兼持重。退陶亦謂當代其服。南溪,眉叟,葛庵皆主代服之議。通典庾蔚之曰父爲嫡。居喪而亡。孫不得傳重。愚伏謂凡服以始制爲斷。似不當追服。小祥前以本服行祭。小祥後以素服行之。未爲闕事。其後如明谷,星湖,三乘齋,性齋諸公皆主不當代服之議。鄙意則頗以愚伏說爲信。未知如何。年間有所著代服難一篇。而張皇不可草呈也。
答安俊明
前書裁覆而未寄。復此承訊。欣審新年。節度定省加愉。宿痾氷渙。動用淸健。何等慰仰。志業之荒。吾輩共歎。鍾之愚固不敢以衰晩而自恕。豈以賢者盛彊而不思所以汲汲反求而痛下人一己百之工耶。泄泄玩愒。光陰不貸。幾何而將不爲此衰晩者哉。萬望及時加懋。以副顒祝。鍾顔貌日皺。筋骨日痿。恐無以自力於向上。此可爲朋友戒也。承欲一枉甚企也。道脩且右。豈其必如約耶。惟希忠養增祺。勉學進德。
答安俊明(甲辰)
凉飇惺人。竊意美愼當已淸霽。動用並臻貞吉。玆紆惠狀。審尙貽惟憂。有妨於典學。區區不勝驚慮。望博訪華扁。以診其標本。然後方可下藥。兼又逍遙風詠。以暢其氣。玩理究義。以怡其性。此爲攝養之不可少者。望幸加意。鍾憂 國憂家。兩皆無策。只頑然待符到而已。春間呈函。本不足爲有無。而亦復中留不報。旋切兢懼之私爾。時象無可言者。惟我東人人雖匹夫匹婦。皆當各自擔夯。各自有實業可藉。然後宗社可保。種族可不殄滅。吾道可不墜地。顧狃恬承嬉。漫無事事。如此而望其不淪胥以溺難矣哉。此非遠書可旣。坐忙只此。政祈自愛善攝。早慰顒仰。
別紙
中庸二十七章。大哉聖人之道。優優大哉。兩言大哉。而上所謂大哉。包下文兩節而言。下所謂大哉。兼禮儀威儀而言。未知此說果合於文義乎。且尊德性而道問學。敦厚以崇禮。上用而字。下用以字。何也。
大哉之一包而一專。以文勢考之。章句說果似可疑。玆承盛難。無以爲對。惟意會之如何。尊德性而道問學四截則存心致知。並不妨作兩下工夫。故下而字已足矣。禮之節文則非有敦厚之質。却無所施。故緊下以字。以見繪事後素之義否。
人有其父出系于其伯父。其子又出系于其堂叔。而其子生父之生家兄亡。則降服大功可乎。再降服小功可乎。
畢竟是本生之伯父。不當再降。
答安俊明
洪流懷襄。人將爲魚可奈何。懸懸同人之思。靡日靡月不能已也。頃因金友平集相過。槩言仁邊動靜。以審春府公有下堂之傷。美愼尙爾未霽。方用是馳慮。謂或不瑕。乃玆承書。敬悉邇來翔矧稍復常。殊以紓解。但美愼
一例于前。伊可悶然。然此非一服可打疊。惟徐徐調導。覺一日减似一日。乃爲實效。古人之於心思氣質之病。亦用此工夫。今却可受用也。如何如何。鍾一味衰孏。不病甚於病。却無術可治奈何。語類之役。因晉陽士友血誠發力。幸已訖刊。此或可爲來復之微兆耶。商律催寒。更願攝理增嗇。以慰遠悰。
別紙
祖母先亡父後亡。當祖母禫祭。長孫不能行禫。諸叔亦不可出主設祭。禫之日別處設位而變除似可。一說孫不傳重。今當祖母之禫。長孫已無服。只以素服行禫於祖母云。
先輩有喪中不禫之說。盖以禫爲澹澹平安之意也。如此則當以上一說爲正。然竊甞疑祭爲亡靈。非爲生人。則豈以生人之澹澹平安而名之爲禫耶。虞以安神。祔以附神。祥爲神道之漸吉。(殯凶廟吉。古者大小祥。皆行於廟中。)祫爲神道之聚合。禫奚獨不爾哉。祥而仍處于廟旣有日矣。則神道亦已澹然安之於此矣。如以爲生人之澹澹。則祝辭之哀慕不寧。得非謾語耶。如果是爲神而祭。則雖在喪中。恐不可不行喪畢之祭也。然此說甚新。不敢以許人。如欲行之則適孫自當以深衣孝巾主事。
人遭緦服。過三月服已除。而喪家周年始葬。雖除服之人。當葬日更服其服可否。
小記曰爲兄弟旣除喪已。及其葬也。反服其服。註曰期以下至緦。月足而除。不待主人葬除。然此皆藏之。至葬則反服之。雖緦亦藏服。以其未經葬故也。
南華經在宥。此二字。用於聖上。似有未穩。
但取其臨天下之意爾。前輩章䟽文字。往往用此。恐不必苛究。
孟子曰性善。乃若其情則可以爲善。又曰若夫爲不善。非才之罪也。盖
情是性之動。意是心之發。而情意之外。又有所謂四端也良能也。至此又有所謂才。且才與能。是性之發耶。心之發耶。
四端便是情也。而情之能愛能惡能敬能別。其才也。才是能然之名。才能不可二視也。情之所能。乃性之才也。而亦心之妙用也。心與性何甞有二發耶。但性無作爲而情是直遂底。故謂情爲性之發。心有宰制而意是商量底。故謂意爲心之發。其實性情意志皆心也。而性發爲情。情機轉而爲意。意向定而爲志。一物而隨地頭爲稱。
殛鯀註殛誅也。舜典註殛非殺之也。拘囚困苦之義。
當以書註爲定論。
洪範曰貞曰悔。集傳云國語貞屯悔豫皆八。易隨卦彖辭本義小註云左傳穆姜筮遇艮之八。
程沙隨曰貞屯悔豫。盖初與四五凡三爻變也。初與五用九變。四用六變。其不變者二三上。在兩卦皆八。盖老變而少不變。九六是老陽老陰故變。八是少陰故不變。凡占得三爻變則從不變之例。而以貞悔之彖辭爲斷。故此不曰九六。而必擧不變之八。○艮之八。朱子曰是謂艮之隨。盖五爻皆變。唯二得八。故不變也。法宜以係小子失丈夫爲占。而史妄引隨之彖辭以對則非也。盖五爻皆變則以變卦之不變爻爲占。此當以隨之二爻辭爲斷。而史誤引隨彖耳。
答安俊明(丙午)
亂世得玉人相問。稍可自慰。况審侍事莊福。美愼不至添諐。殊庸頌仰。時事謂之何哉。鍾之不能立一己之節。而爲擧世所擯唾者。更安有可論於天下之成敗興喪耶。承示縮忸。不堪爲情。但人之有望於不可望之物者。其亦戚矣。人各自盡其分爾。初不可望人而爲命。如伯夷箕子是天下之大老。宗室之聖師。殷民之屬望。當何如哉。然而畢竟成就。只是採山而餓。
渡遼而自靖而已。至若申包胥之乞援。文文山之起義。各視其力量之如何。時地之如何。而盡其分而已。今時之難。又萬倍於古。况可以下申文萬萬者而冀其駕駑以追驥蹄耶。言之至此。都不如速死之爲安也。一縷甚頑。不肯頓絶。則溝瀆遽經。亦非容易。云如之何。病昏强書。餘望神會。
答安俊明
書來審堂候欠寧。省餘節亦苦宿恙未霽。造物之不惠于善良有是耶。忠養竭力。翔矧當復故。淸心降火。榮衛當漸旺。區區第切頂祝。鍾宜死不死。耻之甚矣。寧有可告於相愛耶。凡狀子精目擊矣。必當相報矣。別錄所詢出外之子旣不詳其存亡。則年限未及。姑當以生存見處矣。其親亡於家而主喪之名。依然在此子矣。恐不可以他親遽代之也。子貢之獨居三年。只是不忍遽去之意。非若後世廬墓加服之云。不須深疑也。大學傳之非曾子自著。以第六章之特引曾子曰一節而知之也。門人之記其意者。盖得之於平日受敎之次第也。賈逵謂子思居於宋。作中庸以經之。作大學以緯之。盖曾門之能記此者。惟子思可以當之故云爾。然而旣無的據則不敢質言。故朱先生於此。以盖字設疑辭。而只稱門人而已也。病枕昏暈。略此漫報。
答安俊明(壬子)
承書怛怛。孝子之琴。猶自切切而哀也。惟承事偏闈。忠養有地。仰軆慈念。宿恙稍霽。是爲區區慰滿。惟君子之孝。必以繼述爲重。今於觀行之日。益果令名之貽。以稱克家之譽。尤是區區之望也。鋾不死甚耻。何足奉凂。令子秀才。其儀可愛。其才可驚。此世得此輩人刻意向裡。吾道庶有賴乎。而風潮之迫。往往多立脚不住。是當兢兢自持。倍萬於平昔。方有所立。想家庭之間。已有所型範而鞭繩之矣。醜昧自困。無以相益。秪切反己之慙。淸風一面。良荷佳貺。而霜秋戒寒。無地可以奉揚。第當十襲于班姬之篋。以
俟夫天候之或再熱耶。旋用一喟。人事艱難。重晤未期。臨風悵佇。言不能旣。餘冀默喩。
答郭昌瑞(震奎○癸卯)
春來增花樹之想。儀卿遠尋。喜可知也。兼領華緘。情意藹然。十回披復。宛爾合幷而歡討也。且審塤篪諧樂。起止淸裕。區區不任慰沃。讀書無暇。誠足歎也。惟於事物之接。一以義理裁處之。志明心安。便是對卷光景。事應纔了。他事未來。縱是晷刻之間。便是讀書之暇。以此立得課程。日復一日。不饒放過。庶幾有所至矣。在雅意儻以爲如何。鍾吟病甫起。㝈孩供笑。此外無可相聞。俯囑校編。緣冗差晩甚悚。伴松公隧表之託。豈敢自外。但前旣代斲鰲碣。今不必荐强於重役。莫若公之於當世秉筆之家。以耀人耳目。以鎭夫山阿爾。望惟照諒。餘在報振玉書中。儀卿亦當言之。
答郭純巨(承遠○辛丑)
昨歲嵬南之行。望仙居纔莽蒼而徑歸。歸常噎噎若有物而未化。乃蒙不校而辱以存訊。且感且慚。無以爲謝。第審秋凉。省餘友節連勝。廡庇一依。殊以慰沃。知與聖緖日夕焉。庶幾有相發相勉之益。而此君所履頗崎嶮。恐其難專力於本事也。望從傍提撕。期有以成就之如何如何。鍾有老而已。了無一事可聞於周親之仁。只切自憐。賢甥遠來可感。其才姿亦堪展拓。儘可愛敬。但謂我有可資則非所敢承當。庸疎朴陋。百愆湊集。將矻矻自力於操拭之猶不暇。安得有一長可以推裨於後進之英秀者哉。甚愧甚愧。
答郭純巨
阻戀方鬱。得書審友樂安勝。殊以快釋。且與聖緖做三冬課。尤可喜也。鍾感寒纔蘇。飢飽不須言。惟家小姑無虞耳。忌日之値節祀。世多有此。而家各異行。愚未知其何從也。然節參非祭也。恐不可謂兩祭。如葬日之朝行
遣奠之盛。又有題主之小奠。而猶於日中行初虞三獻之祭。此豈可以一日再三祭論耶。早曉而行忌祭。及朝而薦時食。與祖先幷享。恐無涉於黷也。若單奉禰廟者則似當因忌祭幷薦時食。而不必更行節參也。兩忌同日。亦恐無害於一時幷設。俱是正位。則不宜曲座。盖或先後行之。則饌飯之或嫌於寒淡。誠意之或至於懈惰故也。擧緬而未及行葬禮則服不可除。已有先儒正論。似不可徑自服吉。而今已差過奈何。及今更服。猶可以補失否。惟速速襄奉。無至遷稽如何。
答鄭致一(海榮○辛亥)
每因往來便。種種獲寓中節度。而閉戶課子。確然有不撓之操。甚庸歎仰。玆承俯訊。尤荷不遺之意。仍審軆上珍重。玉器善學。允叶艶頌之忱。鍾頑不卽死。常偃伏牀笫間。忍見山河之異。是誠何物哉。醜不可狀。兒子非不欲從師授業。而荒歲無以供虀鹽。坐此蹲停。且應門多端。有難遠曠。此爲可悶耳。
答曺彝卿(庸相○壬子)
得書有日。更惟省闈節宣一安。暇日留心於舊讀。溫理玩味。心會軆驗。能無忘先公之遺志否。此世尤不可少此。盖處患安命。臨變制義。皆從這中出。知此者固鮮矣。如賢者想有所篤信而不至悠泛也。鋾一直皆廢。如未束之尸。鼻纊而口飯矣。神氣之飄越者。尙未得雲天而翺翔。其苦不可道也。先生玄誌之闕。士林共歎。而及今追述。所不可緩。然撰述之役。非無狀癡昧所可承當。前後固辭。非敢自外。而盛囑苦見重複。僉公亦往往見督。玆不得已强疾起草。僅成一通。令兒輩寫呈。然辭淺而蕪。不惟不足以發揮道德之實。其於文字體裁。亦不能謹守常格。謂之誌也則大冗。謂之狀也則大畧。謂之碑碣也則顯有所不提而微有所特詳。且或有閑說鋪排若無甚緊要者。盖文之變者也。大方竊笑。預可料也。幸密以示於仲謹,叔
亨而使之刪截點抹。倖其或免於大咎。則此生庶得逭於僭而誣之罪矣。若二君難於下手而悠悠挨過則其萬萬無謂也决矣。切勿徑煩衆眼。且摺緘還投。俾得以滅其跡。如何如何。墟碑不可再强。幷仰寬假。須別求於大手筆甚望。
答曺彜卿
承書已月再弦矣。更惟省事增祐。玉穉善長。上孝下慈。日用盡倫。餘力誦玩。心惟口宣。不離義理之眞切。而世間萬事不足以動撓素定否。見諭攻乎異端。非謂異端之可畧治也。盖因彼說之或有一二可取。而人爲其所惑。往往專信而遂至陷溺。故戒之曰欲學彼術。本以求益。而專事於此而精之。則適以害之而已。無所利益也。聖人之言。不甚迫切。而斬釘截鐵之意。未甞不在其中。豈可謂闢邪之不嚴耶。如曰富而可求。雖執鞭之士。吾將爲之。如不可求。從吾所好。豈眞能可求則執鞭以就之耶。所以明其不可求也。則斯害之云。亦明其不可治也。如何如何。誌文因仲謹提發。改竄一二語甚幸。叔亨書姑未得見。然以來示意推之。若可認其大意矣。鋾於此甞屢回商量而竟不及焉。盖先生之於退陶。固是曠世神交。而亦未甞有切磋麗澤。如朱子之於張呂也。則玄誌之貴於簡實。不似狀文之博濶。恐不必以一時稱道之高而一例泛收也。未知盛見謂如何。
答曺彜卿(丁巳)
前函未覆。豈敢以病昏自恕。又此荐訊。甚荷仁私之偏厚至此也。第審邇來。湯罏服勤。翔矧復故。是切頌仰。日用之間。且將經史澆灌。玩味體認。益覺親切否。區區每庸願言。鋾一直呻𠿝。漸就澌陷。畢竟逝而後已爾。何所顧恨。惟天心未醒。身事多闕。此不能瞑目耳。退陶答黃錦溪書。想因流言之偶聞而有此。然其答開巖書。足以見前言之非定評也。仲謹所論只如此足矣。不必更加張皇。其下更論陸氏同異。似近剩語。恐不若去之之爲
淸快也。賢者所論。亦似平順。當與仲謹所論。並傳爲佳。仲謹之謂精微中庸。不及退陶。亦煞有斟酌。初非謂先生之都不得於精微中庸也。蓋盡精微而道中庸。非聖人未易語也。至若幽誌之摹寫失當。勢固難免。始之牢辭。盖亦慮此。却因賢者相强。不敢自外。則罄竭蕪俚。試聽具眼之批斥。亦不得已也。乃賢者及叔亨諸君曾無一言規正。有若把做定本。此鋾之所夙夜兢兢而不敢安者也。惟仲謹終始愛我。指摘疵釁。援證備至。鋾於是而如痒得搔矣。曷不拜嘉。但鄙淺之意。以爲古人之用似字處。其例不一。有以此全軆而各分其一。就彼之一事而似之者。如論道似韓愈。紀事似司馬遷。論事似陸贄。詩賦似李白是也。有以此一事而似彼之一事者。如其顙似堯。其頸似皐陶。其肩似子産是也。雖其全軆而擧一事而極論則其實論道不及韓。紀事不及馬。論事不如陸。詩賦不如李。不可以此爲貶屈四子。雖其一事而取一事而相况而已。則非謂堯無頸肩。而皐無肩顙。子産之無顙與頸也。今以先生之一事而似之於周程張邵之一事者。豈必謂先生之集羣賢之大成。而群羣之各偏於一事耶。若歐陽玄之贊魯齋者則畢竟謂非數子之所及。其意脉所注。亶在於推戴魯齋。巍然專席於濂閩諸夫子之上頭爾。鋾雖至冥頑。決不作此等見識。其一時之不得於言。仁者猶可諒恕也。然而仲謹當今文苑之離婁,師曠也。儞道薑生於樹。我只得依儞。况此摹寫大賢。毫髮不似。便成別人。其罪當如何。今莫若扯棄全文。更謀當世鴻匠。以俟百世而不惑也。謹已就鄙藁中爻周之。此心始釋然矣。幸賢者之諒貸之。
答盧雲擧(海鵬○壬寅)
雪天送別。愁緖依依。春與書來。雙眼俱明。第審省事種種欠寧。翔櫛焦熬。安得不如示。區區旋庸貢悶。隨分盡職。要當不畔於道理而已。庶務蝟集。誠若可惡。而旣已相接。便是分內。苟裁之以義。處之不失其當。皆足以增
吾智慮而熟吾德性。何莫非爲學實境耶。一日之內。必有晷刻閑靜。此便是讀書時節。潛心軆會。銖集寸倂。亦可漸次融液。打成片段。日用之間。愈覺意味親切。事至順應。無所勞於造作排遣矣。望賢者之加意也。鍾峽寓逢春。百感交纏。秪苦顚華之日衰耳。
答朴敬中(在庸○壬寅)
每與吾賢接。溫乎其陽和之襲人。已信其爲敦厚豈弟之君子者矣。今承惠牘。其所陳說。皆字字貼實。都不似世之騁博辯而張虛聲者。猶且退然不知有餘之在己。方發憤篤志。進進不懈。區區尤不勝欽仰艶歎之至。所諭本心如粟。形氣如器。當重粟不重器。理卽天也。斧鉞乃勢威也。當畏天無畏勢威。愧人猶可掩也。自愧最難逃也。寧愧人。當無自愧。名爲賓而實爲主。當爲主無爲賓。此是從上聖賢立心爲己底眞訣。何其節節如是掌血而條痕也。望依此做前。當不患不到聖賢境界。鍾之孱愚。亦當想望下風而思有以自奮矣。卽玆新正。茂迓鴻禧。啓處嘉勝。堂廡祥集否。規規頌祝。鍾衰益甚而已。餘無凂聽者。
答郭季絢(鍾僖○辛丑)
新年得吉士信。峽寓單凉。忽覺春生。忻審枕被湛樂。新休滋洽。爲之慶喜。第繹來書。深有悔於功令之斲傷。而方欲從事于理義之端。此固吾素來懸懸期待於季絢者。今而得是語。滿心懽悅。如魘夢之初醒也。夫以天姿之美。才思之慧。苟加之意而自勉焉。寧有古人之不可追及哉。惟先辦着一副實心。愼之於言動之間而致察於念慮之微。决其非而遂其是。從容玩味於經禮之訓。軆會而窮其理。目進而足必從之。浸漬涵養。積以幾年。將苦盡而甘來。雖欲自倦不可得也。大抵此學別無奇方妙諦。惟低頭不視四外。着力且進一步而已。心術之微。日用之常。在自家自省而自勉。有非傍人遠客之所可一一照破而一一檢過者。望須於此。發憤而自勵焉。
吾門景凉。如季絢者又復優優不力。其將謂之何謂之何哉。鍾老矣。百悔如山。無計爬理。是可爲少壯不努者戒也。
答全極道(秉杓○壬子)
頑忍苟不死。百難備至。而至使仁者勞念。承喩愧縮。何以仰答。第審兩位軆事莊重。稍慰區區之私。鋾無足奉凂。結構非所欲。而只爲十口無寄托處。爲此苟艱之圖。然事力不敷。恐無以濟其終也。惠及二種。深荷至意。適坐齊日。可藉薦獻之須。尤極感仰。有來無往。深恨其不成禮也。
答宋成甫(柱昇)
得一晤於十載離亂之餘。雖顔髮之若不可記。其心猶夫昔日也。天地閉塞。芷者艾鸑者鴞。無物不然。而南金之貞。閱百燼而不改其質。自非鍊之精而凝之確。何以得是於今日哉。敬服之至。且深莫助之愛也。拚別以來。川陸漠漠。跋履重趼。政切不瑕之虞。郵筒獲書。始審行旆利卸。燕節增相。冠子而醮。祿慶將未艾。吉人爲善。宜神之勞也。但簞瓢之窘。容有耐不過處。而經歷之熟。亦當有隨遇而安。不負仁天之所以玉汝者矣。區區更切仰頌。就人舘聘。此焦千之,黃直卿諸先生之所不免者。惟正己以率之。盡其所以導迪之道則斯亦可謂不素飡兮。何嫌之有。張子於此。甞有四益之說。由此爲心則亦不害爲成己成人之一道也。鍾一直憒憒。只患不能遂朝聞之願。流言之波動。良由素行之不見孚於人人爾。不足怨也。秪可自反也。苟無闕於我。公伯寮其如予何。相愛者不必煩遠念也。先公潛德醇行。令人歎仰於隔世之下。自恨此生之未及納交於當日也。今得晦公法筆。銘之阡道。足其不朽也。設使鍾前此而强述一辭。其至此而覆瓿必矣。以鍾而觀。其軆裁之精緻。詞旨之揚扢。不容疵議。而賢孝乃枉自穿鑿。起疑於不當疑之地。殊庸悶菀。夫文家軌範。不可限以一律。亦未甞無據而刱造之也。賢孝讀書未博。觀文未熟。而遽欲指隙而議其瑕。有若良匠
之竭智費思。造成一區名亭。而有人迫觀而嫌其不爲宏樓傑閣。欲改其繩墨而易置其戺礎也。幸賢孝之更商量焉。但其事實差異處。不可不點竄而正之。旣告於晦公。當不靳其施矣。何須於鄙囑也。歲暮矣。惟祝自愛加懋。
答文子善(載欽○壬寅)
瑩然令儀之在目。何日可忘。謂外承書。所以存慰者極厚。尤不勝感戢之至。恪審友悌節宣餉安。良賀良賀。懶習是衰退朽苶者自諉便宜底事。豈以英年銳志强力孶孶而尙有是語耶。學習而悅。是論語開卷第一義。惟學而不習。故不見其可悅而懈意便生。苟學焉而無時不習。習到熟處。自當悅之深而不能已焉。雖欲懶得乎。望惟加勉。副此期顒。
答文子善(癸卯)
賁然空谷。何其感也。而鑽雪言旋。政深不瑕。及得在棗湖時書。果認伊日窘跲之非常。是因投轄之不力。而馭者亦欠於自重。致此滄浪也。旣以自愧。且奉爲賢座後車之戒也。昨日因無何始得七月卄三日書。娓娓惠音。幸其終不至於浮沉也。心性之說。固非學者之急務。今時則尤可以閉口者。鍾之厭倦於此等已久矣。惟賢座隨時隨處省察於念慮之微情欲之端。審其是非善惡之機。克制其非且惡者。而力行其是且善者。靜坐無事則肅然存養。不以閑思亂想妨撓之。讀書接物。專一於所遇。而講究道理之當然。如是着力。久久軆熟。則心性之實。自可默會而深喩矣。嘈囋於字句之間。挐攫於日用之外。而自以爲識心見性者。果何濟於己分耶。幸賢者之毋汲汲於是也。
答安▣▣(達賢和鎭○辛丑)
雙鳳翩然。蓽戶迎祥。此何等奇緣。別後瞻戀。黯黯停雲之不堪懷也。鄭生之行。不及聞知。使我失一施之先。其回也帶珍函見投。爲之且慙且歡。仍
審寒窮。侍奉佳樂。塤篪切磨。見解日詣。區區不勝慰滿。英才必須實學。壯年合用勤工。望萬千自愛。及時勉旃。鍾冬間只吟病。不讀一字書。今又將添齒而加癡矣。伊可悼也。前惠佳篇。迄今諷詠之不厭。已有俚語拚和。粗見區區之意。玆用寫呈。幸賜斤削。賢季字說。第當留念。應酬頗劇。每致遺忘。是可悶也。陶山廟變。豈神之不祐於斯文耶。言之痛心。聞已新造奉安。而討賊之擧尙緩。未知全嶺諸君子將何辭以自解於天下也。歲除只隔一兩天氣。惟希餞迓崇福。
答崔子剛(國述○壬辰)
璨然丰儀。尙森乎在眼。不謂賢者猶記此衰醜。遠惠問訊。寄意肫摯。可感亦可訝。從審愉餘節宣。一味淸順。典學不怠。受用益熟。尤可欽艶。鍾自是舊人。已不足道。况比舊更蹉跌者乎。惟盛年虛浪。爲無上罪過。以致黥劓已深。非晩暮可塡補。追恨何及。賢者之年力富强。誠宜視之爲戒。勿滔滔同歸於一轍之覆爾也。鄭君敬可近作何狀。一別後漠然若弱水外。每念耿耿。天姿溫愨。才氣粹美。豈易得於今世者哉。若一向趲前不已。其究無量。幸爲我致殷勤焉。
答南仁發(孝潑○壬子)
聲氣之孚夙矣。一晤之遲。漠若今古。此生陋矣。自反甚慙。乃蒙尊公仁愛不鄙。再辱手誨。講兄弟之誼。賢座又不吝與之相厚。遣玉肖以輝賓階。損珍牋以問醜狀。此意何可當也。矧伊縷縷見諭。莫非是向學求道之至懇。其能軆服庭訓。究竟大業。以維持吾林之一脉者無疑也。區區不任喜仰。特其推重於垂死無狀之物。欲其反覆而冀有資益者。其心則戚矣。而其事則左矣。鋾一生顚躓。衆惡咸集。及此亥會之窮。悲傷鬱抑。神氣澌喪。縱欲自彊以塡黥刖。其道無由也。承諭縮然。不覺通身汗沾也。幸賢座加憐焉。時惠所得。以警其一二焉則何感如之。別錄所詢。不敢無對。然不由心
得。何裨於好問之勤哉。昏憒止此。餘祝奉老崇祜。進德日就。
答宋仲禮(泰洙)
一別黯然。久不能去懷。迺被眷念。遠惠情訊。歡喜如對。且審今已作筬山幽伴。朝暮從東亭遊。恨鍾錫不少留共此樂也。書來已改歲。更請懽愉節宣增茂。堂廡幷享吉慶否。區區頌禱。前此艶座右向學甚勤。樂善如渴。常不憚竭愚以相勉。未知年來世變日下。人情轉移。能不逐時放倒。益自力於爲己之實否。東亭爐韛中。想已有鍛鍊得許多矣。鍾錫寄命巖厓。寒而非郊。瘦而非島。鬢日華而學日荒。何足以聞於遠聽。筬山固寤寐願老者。而拙計急辦不下。徐看後回。亦或未晩也。
答郭晦卿(晟根○甲午)
謂外承遠問。審新擧緬厝。孝思益新。仰爲之悲溯切切。亂世蒼黃。得伸情事爲幸。禮物苟簡。不必爲憾。第其窮居服節。保無疚損。遠懷可慰。但菌慽可慘。而慈刃所割。當一倍悲凉。鍾是傷虎者。不欲索言也。鍾年五旬矣。月前所抱。又不如望。先祀之託。賤身之依以爲命。今于何處也。可悼可憐而已。騷訛稍就靜帖。正當耕讀益勵。而又窘喫着。坐臥不穩。穉賢之往來屑屑。尤似無謂。勸其乘春入山。謀得數畦藷。用作來秋室家相聚之資。然此亦非易事甚悶。君可挾持而左右之否。
答郭晦卿
半千跋履之餘。能念及於窮山。專此存慰。悲感無已。鍾之積戾。宜獲罰于神明。而畢竟禍延于同氣。五姊一兄。次第零落。今孑然而立于日暮矣。魂喪形存。存者其幾。摧痛之私。久愈難抑。今聞座右之三友團會。益不覺汪然而寄羡也。第審行役餘。對牀湛樂可慰也。但有些愼服藥。此是无妄。當收勿藥之慶。騷端家國同憂。而亦不必遽自驚惶。惟隨事整理。勿忩忩失措是望。鍾葬兄歸來。枯朽日甚。而芽蘖無傳。此固仁性之欠分而生理之
不宣也。方有等待之虞。然亦何可必耶。午熱脩途。恐益添疾。旣已上來矣。留待凉生下去。徐徐圖緬禮事如何。
答表周聖(奭峻○己酉)
同作南昌寓。公方有恃於緩急相仗。冀倖免於顚躓也。乃鴻飛杳杳。遂令壤蟲興歎。此懷黯黯。謂之何哉。戀際承書。審近抵松庄。聲光甚邇。而病未能晉握以討多少。又增一番冲菀。第惟旅中節宣。保無瑕損。是庸慰瀉。但千里捿屑。調度經濟。比在鄕當一倍艱窘。竊想成算已熟。可無大跌。風潮所拍。能保守得平日脚色。而且博得眼前當務。有可以藉手於顚沛之會者否。恨不得促膝而細叩之也。鍾尸居微喘。將絶不絶。殊以自苦。一枉之示。預切欣企。而只願隨處加毖。無失本來定案。成就得有軆有用之實業。俾世之曲士拘儒。知偏枯之可吝。而亦令一輩之高步揚臂胡叫亂喊而飜倒其腸肚者。知端人正流之通而有守確而有容。固如是固如是焉。如何如何。
答表周聖
混混澒澒。此何世也。一息未絶。惡得不一念流注於久要耶。年前域外見存。良荷故人眷眷。而便風不旋。未曾以時謝覆。居常歉悚。玆復專惠訊字。遣意加重。尤無以自安奈何。第審燕節增相。庇覃匀吉。甚慰懸仰。况於斯文比剝之會。而能遹追先懿。整理遺集。俾來者有所攷嚮。永思之孝。衛道之誠。俱可欽歎。神道顯刻。固不可已。而此非有德有言而有位有望者。未宜輕屬也。豈賢孝未之及諒。而枉以見囑於無狀耶。奉言蹙縮。罔知爲對。彜性好德。不敢自外。而顧賤軀自客冬添疾。轉展四閱朔而幾殊。入近差能起坐。然氣脫神昧。不堪屬意於文字上事矣。矧此大題鴻詞。而可卒卒漫草而得耶。第當徐俟神氣稍舒。試入商量。姑諒恕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