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88
答曺仲謹(兢燮○辛卯)
婉兮孌兮。何日可忘。聞已加布。棄幼志順成德。尤切遠祝。得書歡喜。宛對淸揚。兢字題啣。足見毋忽於鄙言者。而但不說年來作何節度。讀何經史。發得何義理。從何師友遊。是不能不泄菀。鍾竊謂座下之聰明英拔。决非偶然生斯世者。然而其偶與不偶。亦在乎座下之自做家計爲如何爾。其或年少氣銳。才高意豪。鮮不以在外者爲內。所重者爲輕。須以天下第一等者。自期而不辭。自居而不疑。赤骨特立。一此不貳。餘外多少纔屬第二第三等者。便與一刀兩段。不容些子黏着。此不惟可以馴致美大。純粹而無雜。政好省得許多閑工夫。以專力於最大者。而無牽惹拘滯徊徨躑躅之患耳。示喩一種人。未審所指爲誰。其謂出入門下則恐過矣。座下試思之。鍾何甞有門下可容人出入者哉。若數其汎然遊從之列。則今之世太半是人也。又安得以枚擧而操切之也。但座下於此等。旣有如惡惡臭之實然者。則其所以自反而用力焉。斷當有務决去而求必得者矣。是切區區顒仰。鍾錫往年困奇疾幾不起。今得良已。神氣一敗。眩瞀日甚。喪威洊驚於同堂。飢窘增愁於空谷。養之無素。存者其幾。每念韓子所謂聰明不及於曩時。道德日負於初心者。不任三復流涕長太息也。望座下終始見憐。時因便風另惠鞭策。餘冀孝友篤祜。典學修德。
答曺仲謹(癸巳)
陰崖幽谷。决非賢者所履。而但昌山而至花府。已省得許多程役。視筬岑僅一日。竟邁邁而莫之顧。在賢者不足爲失得。而羇寓孤冷者。能無愕眙而拊嘆者否。使座下而到卅許年後。髮種種而氣益衰。從游鮮而情益弱。則亦當知此懷之於今日也。書發已經無限天氣。不審忠養軆節更如何。
但得懽怡無恙時。便是一棒一摑時。鍾之所祝於座右者。只平安而已可也。自餘合做。已良遂摠知矣。何待於區區之望也。鍾今頹惰矣。無說可道於知舊者。賴賢者不忍頓棄。開示縷縷。若或與之可否者然。感極以愧。無容自明。別幅所陳。决知其不中理。而諱拙護短。亦鍾之所深惡也。玆不憚暴其愚懇。恭俟裁惠。萬望逐一評駁。勿靳十反。餘冀心會。
別紙
忠恕一貫。來說甚得。然但義理有專言時。有分言時。是以程先生已云忠者軆恕者用。忠者無妄。恕者所以行乎忠也。旣如是則亦不妨曰一者體貫者用。一者無妄。貫者所以行乎一也。其曰用曰行。不必專指及人處。故朱先生甞謂自一身言之。心便是忠。應於事者便是恕。所以有忠一恕貫之分。而又甞以張無垢合人已爲一貫者爲非。恐或煞有商量。
不消言命。這命字是窮達貧富壽夭苦樂之一定於禀氣之初者。恐不可以此爲義之所以然也。孔子之不求富。只是安於義而已。初非義不可安。而轉到他命之無可奈何處。不由不安之者也。然義得而命在其中。所謂不消言命者。非謂無命也。
發是情。情則氣已用事。故必中節然後謂之和。未發便是性。性則純善而已。故直謂之中。而更無它語耳。昏昧不自覺。恐是氣機之猶未帖息。不可謂眞箇未發。未發字當着眼看。
太極三圖甚善。無容更喙。但陰陽穉盛。竊嘗屢疑於是焉。盖此圖第一圈之無極是理。第二圈之陰陽是氣。第三圈之五行是質。今於質生之圈。不以質生分陰陽。而反以氣行爲定何也。夫有氣而後有質。則五氣之生。已具於第二圈。而五質之成。亶在第三圈矣。妄意太極始動。恰有滋潤底意。此天一之生水。而水爲陽穉者也。太極旋靜。恰有溫暖底意。此地二之生火。而火爲陰穉者也。陽(一作動)之極而有條達底意。此則天一之長而爲天三。而
生木爲陽盛。靜之極而有凝硬底意。此則地二之轉而爲地四。而生金爲陰盛。是乃五氣之始生。而質之生。實由是焉。及其變合。一變於六而爲水。故陽穉變爲陰盛。(水本陽爲陰。故其交系自左之右。)二合於七而爲火故陰穉變爲陽盛(火本陰爲陽。故其交系自右之左。)三變於八而爲木。故陽盛變爲陽穉。四合於九而爲金。故陰盛變爲陰穉。是乃五質之成焉。而氣之行。實由是焉。圖解之分穉盛。正指其變合旣成之質。而勉齋所云。特原其始生時言耳。此或可備一說否。
雖各一其性。而其爲全軆者固自若也。盛論甚正。
逐一看則有各具之體。就妙合處看則有一太極之妙。恐不當有重倂參差之疑。
其軆則謂之易。鍾意易之一陰一陽。變易而不窮者。非陰陽之自爾也。實有箇道神與之爲軆者。則陰之所以易道也。陽之所以易神也。該道神而爲軆。正猶心之合性情而爲體。這軆字似不指形軆而云。故曾與李丈有此難。今承駁惠。第當徐加反復。
氣質之性。鄙見正與盛諭一印。而屢被衆訶。不敢自信。今而得掌中之八人。可有恃而無恐否。
眞情驀發。不容遲疑。則當此之時。聖凡無間。苟其有軆察之頃。則乃眞心已冷。私意橫出之時。不可謂當惻隱時。須看這當字十分緊急。至若觀物度身。容或有可議者。然苟以是爲一槩法門。則支離紛挐。轉益躁擾。安得有通透深純之效乎。比倂較量。畢竟長得私意。將身爲物縛而心爲物窒矣。
太極之有方橫竪倒。鍾說甚新。何敢自信。但其意則亦何甞謂太極之有此許多般樣。而各占部伍。交峙倂據於宇宙之間耶。只就渾圓中分析敎丁寧耳。雖方橫竪倒。其分甚殊。而合而觀之則渾然是大圓而已。方其分
也。橫亦此圓。竪亦此圓。其爲無方軆無分段者固自若也。鄙說似不至如來諭所云。幸更加詳復是望。
朱夫子詩曰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是知淸濁之氣。乃心之輿衛也。又甞論血肉之心曰此非心也。乃心之神明升降之舍也。是知竅圓之質。乃心之宅舍也。鄙說不無所據。望更致思。
天之積氣。是顯然可見。而朱子猶就其中。指其主宰者曰天卽理也。而心之主宰乎一身者。堅要做氣說果何歟。鍾前說意盖如此。非謂朱子之指積氣便作理也。一猶字意可見。
心卽理說。果出於洲上。而此鍾之所奉守而尊信者也。世之所張目疾聲而攻討者也。數十年來。費得無限思量。亦費得無限聲氣。奈已之惑終不可釋。人之言終不肯休。此宜自反而深省者。故近復閉口息辯。隨分涵養。俟天誘而啓其衷。然後徐當體認。以決其去就是計爾。更不欲向人作嘵嘵事矣。今承辨諭。亦不過如前日諸公之所難者而已。則鍾之答諸公已不驗矣。安敢以此更煩於賢者耶。但先師晩歲盖甞更修是說。視初本多所刪節。今盛辨乃初本耳。第念座右以天下之奇才。加已百之眞工。其於道理肎綮處。固已毫分而燭照矣。猶當涵泳熟複。益厚其本。恐不必遽張聲色。摘辨人文字。以害德性。盖洲上之於座右。縱無尊信之義。亦自是鄰鄕先輩。使其在世。有疑書質。雖極意爭競。何所不可。若其已作千古。而我又是藐然後生。纔見其不合已處。便奮筆而痛闢之。辭氣之間。顯有凌厲之意焉。則竊恐有欠於遜悌溫恭之德矣。伏請更加深思。勿以辨說立名。只改作設疑文字。以往復於其門人子弟而已。則軆順而過寡矣。不審賢者肯然否乎。且當再稽經牒。歷究前聖賢言心處。敎得一一分明。軆驗得親切。俟吾年高德成。然後另作一篇大文字以辨闢之。是爲未晩。鍾不任愛戀之私。
答曺仲謹(丙申)
謂鍾亂離奔逬。舊情可念。跋履五舍。委訪於深山之谷。至則又不相見。留書致意。欵若平昔。故人之厚有是哉。天氣比熱。謹惟堂上孝軆際玆無添損節。省暇劬經。連牀劘刮。重重公案。漸次了勘。而日用之間。益覺事理之相乳入否。今天下陸沉矣。物極必反。理之常也。吾仲謹所以蓄德而種學者。豈專爲自家計也。蒼蒼者抑或有需焉爾乎。幸千萬自愛自勵。鍾磨蝎之命。撞著陽九之會。顚倒至此。醜差非常。固不足爲相愛者道也。但念膚髮之不至毁傷。實賴湖嶺義士之感動得天意。而見今師徒之相撲。衣冠將化爲碧血。吾輩却漠然不能相救。此已非所安於人心者。而揣分量力。猶可自靖以爲得也。世之君子其或自占方便。而誚罵義士。不遺餘力。若可以無所容於士論者。是則誠何見哉。第恐義士之做措或失當。究竟或未光耳。其他何可一一摘抉也。鍾今逗遛于伽峽。已與剛齋諸公梳洗綜要書。俟道塗稍通。計將北還。然未前當一走于玄高間。得夤緣一晤。則何善如之。別幅所錄。殊令人驚駭萬萬。盖隨語箚述。乃徒侶之於長德者事。非常人陋話之亦有待乎是也。座下以鍾爲甚物事。乃煩抄出其不近理之語。以資人唾罵之囮。是豈所望於吾仲謹者乎。來錄故留不還。如有本藁在。亦須揉壞之。是蘄是仰。勿聽以尋常。餘希統亮。
答曺仲謹(己亥)
承惠狀審有亞庭之慟。區區不任驚怛。仰惟至情沉痛。何以堪居。鍾錫無狀日甚爲世唾棄。方屛氣潛縮。不敢以聲息先自通於四方之君子。以累其德。惟天彜之不泯於慕善者。何甞以此而少弛於久要期仰之地哉。况於座右乎。耿然一念。未始不若水之於東爲也。玆蒙賜訊。慰撫傾倒。欵若平昔。復爲之指陳名理。開示義諦。冀其痼結之一或融解。而範驅之相與趨於至正。不至於終黯黯踽踽老而死也。於是乎信吾仲謹之仁禀周贏。
不忍於一物之無所歸。不啻乍見孺子之入井也。鍾雖冥頑。亦不能不爲之感泣也。又安敢含胡諱陋。以自阻於仁愛之下哉。夫說心說理。鍾非敢有懲於世。盖自近年氣衰志懶以來。畧有見乎吾學之所急。若不在於是。故反省之慙而酬問之訥。不似往時隨口對辨。以不知爲知者。此人所以疑其黜前見而希世好也。然而所急不在是也。不知者不敢以爲知也。濯舊而來新。誠豈易易哉。况心之謂卽理。尤是蓼蟲之於辛味也。安能一朝脫然而覺其辛之棘喉也哉。况心合理氣。不惟鍾信此而無疑。鍾之先師亦甞屢言而屢書之矣。今就遺集及綜要求志錄等書攷之。盖十指之不足以悉僂矣。夫然矣則其必爲卽理之說。冒宿忌觸衆忤而不以爲懾者果何哉。誠以所貴乎心者。本心也眞心也,主宰之心也。非本則末矣。非眞則假矣。非主宰則僕役矣。本心是理。眞心是理。主宰之心是理。則心之正名。顧不在於理乎。其曰合理氣者。統此心之本末眞假主宰僕役而道其全也。非欲其抗禮而爲敵。並倨而與公也。苟其不揀主資。不分尊卑。漫然爲齊等之合。則君子於此。宜有所正其名而捄其流者矣。是以古之人。已曰心爲太極。曰心者天理在人之全軆。是皆不嫌於就統合之中而剔撥而單言之矣。至若我陶山夫子則曰心之未發。氣不用事。惟理而已。東岡先生之爲天君傳曰天君初名理。旣封於人。更名曰心。此皆以本軆之粹然至善者。專謂之心。亦不嫌於其捨氣而獨指也。夫所謂聖人仁人者無他。只不失其本心眞心主宰之心者爾。氣質之性。君子有不性焉。則衆人雜氣之心。君子亦當有不心者焉。是以朱子謂未發時衆人心與聖人心同。南軒子曰衆人與聖人同類。以心之同也。胡氏謂心卽軆欲卽用。軆卽道用卽義。陳氏謂聖人之心。渾然天理。孟子曰仁人心也。而朱子謂心之本軆無不仁。又謂仁者之心。便是一箇道理。又謂仁者理卽是心心卽是理。竊謂聖仁之心。亦初非無資於氣者。而諸先生之一以理稱。而甚而謂
理卽心心卽理。不虞其或遺乎氣者。其意固在於本心眞心主宰之心。而不必每每及於其末其假其僕役者之不足深恃者耳。若曰聖仁之心。是心之一偏。而非心之本眞也。是聖仁爲棄本而喪眞者。而衆人心之理氣迭勝。眞妄相雜者。方得爲心之正面矣。其然乎不然乎。心與性。有分言時。有合言時。盖泛言心則合氣而直指本心則理而已。故其分言於性者。從合氣處看。合言於性者。從直指處看。今一例謂聖人界之。故百事序而精。釋氏亂之。故百事紊而雜云爾。則程子曰心卽性也。曰心也性也一理也。朱子曰心與性只一般。曰心只是一箇性。曰心無軆。以性爲軆。曰心性一物。此等豈皆全昧於眞妄理氣之別。而不覺其自陷於釋氏亂之之科耶。來諭且引朱子所謂氣質所賦。雖有不同。而不害性之本善。性雖本善。而不可無省察矯揉之功。而曰此奚獨論性。而可說心尤有力焉。鍾以爲誠然誠然。夫性或雜氣。而指其本善曰性卽理也。心之合氣而亦指其本善曰心卽理也。不言卽理則人不知此心之本善。而將以眞妄之相雜者爲本心矣。不言合氣則人不肯下省察矯揉之功。而將以此心之發。爲無非至理。率意而妄行矣。若是乎盛見之不啻左右契於鄙懷也。來諭且謂唐虞君臣之相親如家人。相規如朋友。秦之尊君抑臣。天下大亂。以證主理之非。然則唐虞君臣果無尊卑之定分。而堯或北面於舜。舜或肩隨於堯耶。雖相親如家人而父父子子夫夫婦婦之分截然而不可干矣。相規如朋友則人之爲君臣。人則同也。箴戒論思。可以相正。理氣之爲君臣。理純善而氣或惡。理至公而氣或私。理有知而氣無知。寧可以氣而規理。以理而從氣。所規若朋友之相敵者乎。人之爲君。有善有不善。故堯舜之君而吁咈於共鯀。都兪於禹臯陶則天下治。呂政之君焉。而縱其都兪於斯高。天下其不亂乎。理之爲君也。無時而不堯舜也。苟其自作主宰。命氣而不命于氣焉。則天下其有治而無亂矣。惟其自失主宰。認斯高爲禹臯陶。假
之以權柄乎。則天下之治少亂多。無足怪也。是以古之人。必曰尊德性。必曰莫尊於理。必曰主宰者卽此理也。其眷眷致隆於此理者。未甞少衰。不聞其有忿憤於氣之受屈而擡升之推奉之。得與理爲敵。而夷毁其尊卑之分。倂操他主宰之權。然後爲快喜者也。近世歐美諸邦。聞有君民共主之俗。何其與盛見絶相似也。理也者。至微而至顯。至虛而至實。原於所以然而立於當然。本乎性命而著於日用之常。張之爲三綱。推之爲百行。千條萬緖。粲然不紊。爲天下古今所共由之路。苟能實用力於主理之工。則將何施而不達。何處而不裕如哉。其將如種豆而得豆。種稻而得稻。悅之如芻豢。安之如袵席也。今謂試以用功。莽曠如捕風。枯燥如喫木。不能一席安矣。異哉吾子之爲理學也。意者吾子之所謂理者。其不以民彝物則之當然者爲理。而以窈窈冥冥恍惚驚怪幽遁無據不可捉摸者而認作理也乎。其無位眞人乎。其存想丹田乎。其一片大虛寂乎。抑其天祺之形象而君實之中字乎。鍾之陋固不可得以測識矣。然而來諭之末。欲以求是二字易主理之稱。而謂實有下手處。此則可謂忘言而會意者矣。元來理非別樣。卽此一箇是字。程子曰天下之事。一歸於是。是乃理也。朱子曰是底便是天理。李子曰事之是者是理。敢請由今而往。只信理之爲是。而初非理與是之各自一樣。如何如何。不曰窮理而曰格物。不曰反理而曰復禮者。誠以立言下語。隨處有當。不必避諱於理字之懸空而故爲此遷就也。格物者格其理也。復禮者復此理也。孰謂雜氣以格之。和氣以復之乎。故國山川之喩。甚切譬也。若其燕人之自幼而遷於越者。略知自家之爲燕人也。而旣不記山川城郭風物之眞面如何矣。日聞其在傍者之相欺。指會稽謂恒嶽。諉錢塘爲易水也。則吾固以爲信然而無疑矣。一有燕人來言曰爾之鄕非此也。雖諄諄以恒易之眞面。彼將謂此人之欲誑我而誤我也。嗚乎。一燕之乍忠。安足以回百越之積欺乎。鍾恐座右之是。自
幼而遷於越者也。立論之喜新。固君子之所當戒者。而亦不可一槩斷定。以杜來者之智。孔子言性相近。而孟子更不敢言性善。程子更不敢言性卽理也。孔子言易有太極。而周子更不必言無極而太極。邵子更不必言心爲太極。則迄今而天下之理。幾乎其䵝昧而不章。前聖之旨。幾乎其艱錯而不解矣。語新而旨合則不害其爲千古之相傳。語舊而旨別則適不免爲一時之亂道。此又觀言者之所宜徐加商繹。而不必以卒乍之聽瑩。遂揮斥之而已者也。鍾之閉口於此事已有日矣。而今不敢不爲座右傾倒張皇者。盖欲明者之灼此病證。更惠炷砭。令之瀉洩其癥癖。而快然以樂於良已也。非欲以敝箒而易座右之千金。冀其同裸於深淵也。鍾之所仰於座右者至遠至大。幸勿以鈍拙之姑不契可。而遂置於無可奈何已也。渠寧迷而不寤。决不是寤其非而吝於回頭者。此心之赤。仁者宜有以諒之也。嶺運日剝。金溪碩德。奄忽游岱。滔滔者將無人鎭攝也。豈直斯文之慟而已哉。鍾杜門無聊。秪覺日以老爾。無足相聞。質疑問奇云云。恐轉聽之興訛也。世豈有庸闇愚滯猶在吾亞者。而肯與之有質有問乎。况其無朱蔡之德學。而有僞徒妖人之目。人孰肯逐臭染跡於其近乎。歲暮正乞孝悌增綏。奉際未涯。臨紙冲悵。九月惠函。昨始廑抵。此覆之達。當復幾時辰耶。
答曺仲謹(庚子)
承謹審侍履嘉勝。職事無闕。區區頌仰。鍾孤陋醜差。蒙仁者不棄。獲再賜手牘。期欲拂拭而熏沐之。倖其有一二收於桑楡之晩。而得不擯於游從之末。嗚乎鍾以何人。惱君子之念至是哉。別紙千言。汪洋轇轕。不見涯涘。縱使河伯遇。猶不能不興向若之嘆。况於蹄涔乎。且涸轍乎。第其傾蠡之酌。有不能遽盡於千頃之無際者。則亦不得不罄暴疑鬱。以更求至精當極明白之旨誨也。玆敢分段設問。不嫌煩細。別寫以呈。其卒賜之指諭否
耶。第審來誨。竊恐有任筆縱瀾。而或失於照管。急於伸己。而截斷人本意者。想明者已自看破矣。鍾方裁此覆也。有一友人止之曰仲謹之高明邃博。非子之敵也。其定見已立。志抗而辭厲。將子之輩千百而往。不足以撼他一毫。朋友數斯䟽矣。不如且已。鍾應之曰吾非思敵仲謹者。但求敎耳。求敎之數。何䟽之有。然而今世風聲氣習。大抵少與物同春之意。一言不相契。便要以戈戟從事。近日湖南人申君得求以天心私惡之說。與宋淵齋一派。對壘相鏖。投書飛文。更迭詬罵。未論孰爲得失。此豈儒士相與之道耶。鍾爲此懼。所以與文克公書有云云也。承諭謂却不慮此。鍾固不謂仲謹有此慮也。每常見卞莊子者。從傍而竊伺之。遂致駭機。是則不可不慮也。敢請從今而往。只將平常日用。密切評訂。不須向外人大露聲色。以啓竊伺之機。如何如何。鍾擬以來月中走花山。似不及金溪襄期。已修挽詩一篇付友人行矣。賢者想不曠於負土之列矣。奉際未可正。臨紙冲黯而已。來詩理宜和呈。而詩所以言志也。志未定則言不可成。不比書牘之記疑禀難。故今未敢遽和。稍待見解進。志有所定則或可追也。望惟諒恕。
別紙
謂所急之不在是而訥於酬問。則竊有未然者。孟子之言性善也。天下皆醉夢也。猶且上說下敎。至興好辯之譏而不止也。何甞有所急不在是之云哉。
鍾竊謂學者當爲學者事。聖人當爲聖人事。學者之所急者。反身修德也。聖人之所急者。明道救時也。顧方自困於醉夢之中。而自任以上說下敎之責。談天說地。力戰髡衍。非愚則妄也。告荀輩之不察於切己而好爲立言以求勝人。盖由此也。鍾之不肖誠不能也。雖以賢者之高明卓絶。恐未可遽議是也。
心合理氣。愚則以爲氣爲田地而理實賦焉。門下則曰其本則理也。而
氣但爲僕役輿衛而設。此爲少不同。
賢者旣以心性爲二。則所賦之理。乃性也非心也然則其爲之田地者。血肉精神而已。此乃心卽氣之見也。惡在其爲合理氣者哉。鍾則曰理爲主宰而氣爲資助者。是之謂心合理氣也。其爲不同。正恐非少。幸於此試加察焉。
心性界亂之云。固失之太颺矣。然從古學術之差。如釋氏陽明之類。多在於認心爲性。
心性固一物也。而性則單指其寂然而靜者。心則貫乎動靜周流不測。故心比性爲微有迹者此也。其分只如是。朱子所謂不可太開成兩箇者然矣。若其異端所認之心。乃精神魂魄之作用者而認之爲性。如以義理之本心爲性。則此正程朱諸先生之旨也。學術何從而有差。
視聽心也。而聰明之則則性也。知覺心也。而仁義禮智之德則性也。若淫視雜聽胡亂知覺。謂之心則可。而謂之性則不可。
目視耳聽。乃形氣之作用者。而賢者以此爲心。敢問此與心卽氣之旨。有同異否耶。鍾甞聞主宰是心。而未聞作用之是心也。盛說抑有所據否。程子曰耳目能視聽而不能遠者。氣有限也。心無遠近。朱子曰耳目與心。各有所主。安得同爲一官耶。視聽淺滯有方。而心之神明不測。又曰耳目之視聽。所以視聽。卽其心也。耳目以視聽之則猶有形象。若心之虛靈。何甞有物。心之於視聽。其別如此。而今便以視聽爲心。愚昧竊惑焉。朱子之於知覺。有偏言處。如告子集註所指是也。有統言處。如所謂理與氣合。便能知覺是也。有專言處。如所謂知覺智之事。所謂知覺。心之德是也。誠以知覺之實在於智。而非可以精神魂魄做。當軆看也。是以其答廖子晦書曰智主含藏分別。有知覺而無運用。答張敬夫書曰知寒煖覺飢飽。推而至於酬酢佑神。亦只是此知覺無別物。但所用有大小。然此亦只是智之發
用處。答胡廣仲書曰知此事覺此理。識痛痒能酬酢。乃心之用而智之端也。其大軆皆智之事也。又甞曰今說知痛痒能知覺。是第二節事。若不究見本源。却是見得氣不見得理。諸如此類。指不勝僂。今盛諭以知覺當作用之物。而仁義禮智爲其則。不其有異於朱子之意乎。且近世圻湖間有心物性則之論。愚竊甞疑之曰朱子分明以慈孝之心爲則。而今謂心爲物者何也。不謂高明亦有是說也。然則鍾之疑於彼者誠妄也。淫視雜聽。豈非形氣之自由。而心失其主宰者乎。胡亂知覺。豈非智之用。揜於氣而失其本然者乎。若以是爲本然則不惟謂之性不可。而亦謂之心不可矣。以是爲末流之氣汩者。則不惟謂之心亦可。而謂之性亦無不可矣。盖心本善而發於思慮則有不善。性本善而揜於氣邪則惡亦不可不謂之性也。
合言於性則性固心之軆。然謂心之所具之理則可。而槩謂之心則不可。
所具之理。不可謂之心。則心只是血氣之器耳。如此下語。果誠妥當否。愚則曰合言於性而謂心之軆便是性則可。而槩謂之性是心之統軆則不可。未知如何。
孟子論四端之心。曰惻隱之心則明其與忮害之心相對。曰羞惡之心則明其與貪昧之心相對。若以心爲性則忮害貪昧亦性也。其可乎哉。
鍾以爲孟子言心。未甞一及於雜氣之心。專就人性情上指示其本然之良心。正猶論性而必稱堯舜也。四端之心。直言人之皆有此眞心而已。無此心則斥之爲非人矣。何甞與忮害貪昧者。立彼我占對待。以爲彼亦人心也哉。今求之以孟子本意。則其見忮害者而曰非人也。貪昧者而曰非人也决矣。非人也者而其肯許之以人心哉。若不論本心而統言心之流於不善者則放辟邪侈。亦不可謂非心。不論本性而兼言性之汩於氣欲
者則忮害貪昧亦不得不謂之性。周子之以剛柔善惡均謂之性。以此也。
紫陽夫子一生費盡心力。苦苦斥佛斥禪。未甞不認此爲第一義。玉山講義中尤發明之。
朱先生之所苦心於斥禪佛者。正在於彼之認精神作用爲心爾。如其以義理主宰之心。心之德智之事之知覺而合言於性理乎則豈其亦在所斥之科乎。講義所謂將性字作知覺心意看者。正謂以冲漠之性而看作思慮較計之物。非謂知覺心意之本軆都不可做性看也。是以講義在甲寅。而同年蓋卿錄曰橫渠說大率未瑩。有心則自有知覺。又何合性與知覺之有。戊午僩錄曰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恐不能無病。恰似性外別有知覺。盖橫渠則言知覺之用。而朱子又恐一向如此。則或疑知覺本軆。反在性外。故爲此說以救之也。此與講義所云雖若相戾。而其實相足也。今一切謂之苦苦斥彼認此爲第一義可乎。其答鄭子上曰儒釋之異。正爲吾以心與理爲一。而彼以心與理爲二。然近世一種之學雖說心與理一。而不察乎氣禀物欲之私。故其發亦不合理。却與釋氏同病。此則分合俱勘說得無滲漏者也。請就此。賢者則以上一截爲戒。鍾則以下一截爲懼。交相修飭。庶幾不墮於釋氏之病。而無負朱夫子苦心否。如何如何。
聖人界之之說則豈敢以聖人爲舍性而求心。亡心而養性。但以爲異於釋氏所謂耳。
聖人之於心性。本軆則合之。發用則界之。釋氏之於心性。認發用爲本軆。其合也適所以界之也。認理爲此心之障。其分也適所以亂之也。初非聖人之一於分界。而釋氏之一於合亂也。若謂聖人之分而無合則其不至於舍性而求心。亡心而養性乎。賢者前書都無一言及於心性之合。而只說界之爲正而合之爲亂。藉令本意有在。得非下語之疎漏乎。鈍滯如鍾宜其未遽喩也。玆承更示。稍以釋一半之惑也。
所敎程朱諸說。固昭陵也。若論其截得分明者則穀種生性之譬。太極陰陽之譬。官人職事之譬。此皆何謂者耶。
鄙書前所引程朱心性諸說。所以明本軆之一。而謂聖人之不止於界之而已也。爲心學者正當以此等語作獻陵了。恐不宜認作昭陵之不必望者而已也。穀種之爲種。以其生理也。使其滅了生理。稃殼雖完。豈得爲種耶。官人而無職事則其得謂之官人耶。此皆於合理氣處見其主理之實。正所以就合處而界之者也。初非以穀種官人。比之氣而當了心也。性猶太極。以心之本軆言。心猶陰陽。以心之動靜言。朱子又甞曰心之理是太極。心之動靜是陰陽。此正俄所謂性則寂然而靜者。心則貫乎動靜者也。然而太極非偏於靜者。故心爲太極之語。揭之於啓蒙之編。退陶夫子之言曰心爲太極。卽所謂人極也。方其靜也。渾然全具。固無在心在物之別。及其動而應事接物。事事物物之理。卽吾心本具之理。但心爲主宰。各隨其則而應之。盖析言則如彼。專言則又如此。豈必以一槩遮斷耶。鍾前書固已曰心合理氣則今此之盛詰。果何謂耶。無乃欲以此作心卽氣之證耶。望細加商量。
心則氣之虛靈而理具焉爾。其主則固理也。而其能知能覺能作能用。要無出氣也者。
心是氣之虛靈。則心是氣也。所具之理則寓公也。寓公而安能爲主耶。况不能知不能覺則將以何道爲主也。造作運用。固是氣也。而心之虛靈。果是作用者耶。朱子曰虛靈自是心之本軆。豈有形象。勉齋氏曰此心之理。炯然不昧。以其虛靈知覺也。盖虛言此理之無形也。靈言此理之不測也。而一切以所謂氣者當之。此恐非合理氣之宗旨也。今來盛諭每每有心卽氣底意思。縱是鄙人之錯訝。明者幸亦一回檢繹否。
今以雜氣合氣。槩心性而一之曰不言卽理則人不知此心之本善。而
將以眞妄相雜者爲本心矣。愚亦曰汎言卽理則人不知此心之有不善。而將以眞妄之相雜者爲本心矣。
鍾前書旣言心性之分合矣。槩心性而一之。恐有未之考也。且鍾已曰不言卽理則人不知此心之本善。而將以眞妄之相雜者爲本心矣。不言合氣則人不肯下省察矯揉之功。而將以此心之發爲無非至理而率意妄行矣。此則自以爲兩下說破。不墮一邊。今承諭乃截棄一脚而偏捉一脚。勒之以汎言之科。無乃賢者胸中亦或有急於驅人。而不肯徐察乎人言之意耶。且道伊訓言不義之性。召誥有驕淫之性。孔子言相近之性。周子言善惡之性。兼以董子生質之性。荀揚混惡之性。紛紜盈天下。而於斯焉汎言曰性卽理也。則亦將慮夫人之不知此性之發。亦或有不善。而將以善惡之相混者爲本性乎。
堯舜之理焉而猶待禹臯之佐。則理之君焉而獨不須氣之助耶。
鍾前書亦已言聖仁之心。初非無資於氣矣。何甞言不須氣耶。但謂其不可與理而抗耳。若如今來書之意則正恐以禹臯爲君。而堯舜不過爲其所具之虛主也。玆用訝鬱。
公私善惡之分固然矣。其私而惡者共鯀也。去之可也。化而入則用之可也。
鍾前書已謂吁咈於共鯀。都兪於禹臯耳。見諭謂化而入則用之可也。此固理爲主而氣爲所用者也。推說之際。正意自露。不任欽服。
其浩然而剛大者。平朝之湛然者。能助道義之所不及。能存良心之梏亡者。則亦足以箴戒論思於堯舜矣。
理之行。必乘乎氣。故剛大之氣。能載理發出而無所撓屈矣。理之透必由於氣無所蔽。故淸明之氣能存此良心而不令梏亡也。健馬之載人。明水之不蔽珠光。謂之助此存此則可。而謂之箴戒論思則不可。箴戒論思。義
理事也。氣則氣而已。安能爲義理事乎。前諭所謂氣又安知不遽化爲理者。無或近之歟。且浩然之氣平朝之氣。氣而非心。故孟子言不得於心。勿求於氣。言仁義之心而謂夜氣不足以存。對待分別。未甞混之爲一軆。則心之不須每每拖氣言可見矣。朱子曰日夜之所息底是良心。平朝之氣自是氣。是兩件物事。又曰心如寶珠氣如水。豈不又大煞分明乎。朱子甞曰呂與叔言養氣可以爲養心之助。程先生大以爲不然。某初亦疑之。近來方信心死在養氣上。氣雖得其養。却不是養心了。養心只是養心。又何必助。才養氣則其心便在氣上。所以爲不可也。今伏請於此試加深思。
謂認斯高爲禹臯。假之以權柄。自失其主宰乎。則治少亂多。無足恠也。夫認詐爲忠。不明之甚也。自失主宰。不武之甚也。理之堯舜而乃至是歟。
此乃理之揜於氣之致也。氣濁而智之理有所蔽。氣强而夾理則心有所不管攝者。所謂惟聖罔念作狂者也。若其本軆之爲堯舜者則未甞加損也。認詐爲忠。自失主宰。卽末流之差耳。不可以此而便欲推戴禹臯斯高也。
理有知而氣無知。此句恐未安。若專以呼吸運動者目氣則可如此說。若夫精神靈覺。乃所謂人之神明者。安可待之以無知耶。
以理則有智之名。而以氣則只是水火木金土而已。理有知而氣無知。不其然乎。况氣無知三字。先賢已言之矣。非吾敢創說也。精神之爲氣。亦只是陰水之凝聚陽火之活動者。而秀氣所萃。理資以妙之。故亦能靈覺爾。此周子所謂得其秀而最靈者。而朱子之以最靈爲純粹至善之性也。如其陰水陽火之自水火而已。而不有理以妙之則何靈覺之有。且人之神明。卽朱子所謂知。則人之神明。妙衆理而宰萬物者也。所謂神明不測之妙者也。今以精神爲人之神明。則是乃以精神爲心也。佛氏之修鍊精神。
陸氏之完養精神。眞得心學之妙矣。未知然否。
區區亦非不欲致隆於理。其隆也求隆其尊正之實。不欲遙尊其名號也。其於氣也。擇其可以屈者而屈之。其可伸者則固將與之進也。並按以敺美共主之法。恐深文而失入矣。然則專主理而絀氣。不殆於無百官有司之大貉歟。
鍾固以爲仲謹非薄理者。而前書之槩以主理爲非。至訾以秦人之尊君抑臣。此必由於一時言語之不周匝。想本意則不如此也。今見諭以非不欲致隆於理。甚幸甚幸。然而鍾則以爲隆其實故尊其名。貶其名而隆其實。未之前聞也。纔道是氣縱饒至淸而至剛者。亦當遜屈於莫尊之理。不宜進據於天君之坐。而謂伸其可伸者耳。屈之爲言。豈必挫折剗除之謂耶。臣屈於君。婦屈於夫。自是古今之常理也。朱子謂才說養氣。心便在氣上。鍾亦謂才有意於伸氣而與之進。則此心便爲氣所奪矣。養氣之法。只在乎集義而已。義集則氣之根於理而日生者。自當浩然而不窮矣。何甞就氣上揀擇而伸之進之。以助其長耶。敺美共主之云。鍾誠知罪矣。不原人本意而就一言抉摘擠陷。此固淺夫之惡行也。鍾敢不首地以謝哉。但鍾於前書。已言氣之爲資及都兪於禹臯者。則百官有司。未甞不備也。盛詰得無驅率之太遽而專養他惡聲必反之勇否。
捕風喫木。非用功於理之過。以今之主理之說。試反而求用力之地。則徒見其如此也。
賢者前書固在吾常目矣。只見其槩言主理之非。而至謂無迹可尋。何從以主之。又言秦之尊君抑臣。而繼之曰主理之言。乃大類此。何甞以今人之所謂主理等語。開了些文路耶。此亦只是文字之踈漏處。而今之欲掩諱而分䟽者則恐有心病在也。如何如何。且道今人之主理者。誰果懸理於虛空。挑理於事物之表者耶。以愚而慮。纔其曰主理則氣之爲資。已在
不言矣。若惟理而無氣則一主字不已贅乎。
豆稻之喩。固知其種之必獲。然離土去糞。無雨露以滋之。懼不如坐而待餓也。
鍾前書果有離土去糞之喩乎。有滅氣絶物之云乎。豈言言而必曰種豆於土種稻於土。然後方可信豆稻之種於土耶。退陶甞曰主於踐理者。氣自在所養。主於養氣者。氣有時而滅理。旨哉言乎。明者以爲然乎不然乎。
門下之極言理也。雖以曰知曰意之粗者。一歸之於理之名。然則通天下凡運動而作用者皆理也。所云恍惚驚怪無位眞人者。如尊見可以當之。愚不敢奉令承敎矣。
知之爲智之妙用。上已言之矣。性卽理也。而發而爲情。情乃已動之性也。初非性變而爲氣也。則性情只一理也。情機轉而爲意。意向定而爲志。亦只是一理之隨地頭異稱。不可以其乘氣流行之故而便目爲運動作用之氣也。知覺意思。正是此心之妙別衆理而裁度萬事者。豈蠢然運動。矻然作用者之比耶。朱子曰性卽天理也。心者一身之主宰。意者心之所發。情者心之所動。志者心之所之。氣者吾之血氣而充乎軆者。比於他則有形器而粗者也。竊觀盛意凡於心理發處。似欲一切以運動作用者區處了。如此則其所謂理者。不過爲性之寂然時。而一榻之外。都不容貫通致用。以此而用功於理則其不或恍惚驚怪耶。其不爲無位眞人耶。鄙見之一理貫通而隨地異稱。正恐段落分明。地頭甚實。恍惚無位之誚。姑未領解。第當自反之久而終或有悟也。
只是窮理復理。而猶必曰物曰禮者。欲其就著見有依據處用力耳。况理之無形。而必因氣而著。理之不能自用。而必因氣而行者乎。
易大傳只言窮理。而亦非謂用力於莽曠也。事理本自合一。雖欲外事而窮之可得乎。復禮集註明言禮者天理之節文。節文固著見者。而亦只是
理之節文。豈節文之謂氣也者耶。自氣而觀則著用皆氣也。而理不可見矣。自理而竪看則氣之著。由乎理之生。而氣之用。由於理之妙。盖理雖冲漠。而亦能隨遇發見故也。
聖仁之不喪眞心本心。必着本字眞字乃分明。若徒謂不喪其心而爲仁與聖。則孟子何不曰堯舜心者耶。且天下之聖者寡而仁者少。因聖人之然而許衆人之皆然。則亦可謂待天下以君子長者之道矣。
盛喩此一段。豈故難耶。抑試爲之諧戱耶。苟如盛說則孔子何不曰從本心所欲不踰矩乎。孟子何不曰仁人之眞心乎。邵子何不曰本心爲太極乎。朱子何不曰眞心者天理在人之全軆乎。且性亦有雜氣以言善惡者。而孟子何不曰堯舜本性者乎。程子何不曰眞性卽理也乎。言之可噱。不如且置。孟子說所同然之理義而以爲聖人與我同類。南軒子曰人與聖人同類。以心之同也。是二聖賢者。已待天下以君子長者之道矣。吾何敢阧薄之乎。陳新安氏之言曰本同而末莫之同者。陷溺其心也。能以理義養其心而不至陷溺。則始與聖人同者。終何患與聖人不同哉。此言當深味之也。
朱子論孔子之言心。而謂此四句眞妄邪正。無所不備。又曰此正是直指心之軆用而言其周流變化神明不測之用也。來敎所謂理氣迭勝。眞妄相雜者。爲心之正面。亦無大不可。
所引上一段。是答游誠之書。下一段。是答石子重書。其答游曰心軆固本靜。然亦不能不動。其用固本善。亦能流而入於不善。其動而流於不善者。固非心軆之本然。然亦不可不謂之心。操則存。存則靜。而其動也無不善矣。舍則亡。於是乎有動而流於不善者。惟其言動靜。故謂軆用始終。惟其言善不善。故謂眞妄邪正。而總之曰無所不備。此固論心之大全。而非可都認爲心之正面者也。是以其答石書。但說直指心之軆用。而不及於眞
妄邪正之不可不分。故旋自以爲此書未盡。其答何叔京書曰子約又欲不分眞妄。皆爲神明不測之妙。盖失之矣。心之軆用始終。雖有眞妄邪正之分。其實莫非神明不測之妙。雖皆神明不測之妙。而其眞妄邪正。又不可不分。朱子之意。盖以眞而正者。爲心之正面。而妄而邪者則不謂之正。不許以神明不測矣。盛諭乃以答石書之有未盡者。援傅於答游書之無所不備。而並欲作神明不測之妙。遂以爲心之正面。竊恐有未考於答何書之旨也。然其謂之無大不可者。盖不謂之大可也。是切深幸。
孟子之性善。程子之性卽理。邵子之心爲太極。皆指朱爲朱。指白爲白。故不待曲解廣援而意自明。
孔子言性相近。而孟子亦自言忍性。却曰性善。于斯時也。恐人之未易辨於朱白也。董子言生質。周子言剛柔。而程子却曰性卽理也。于斯時也。人人將以何者爲朱爲白也。惟孟子程子所見甚眞。所指甚的。朱曰朱。白曰白而已。如有今人於其時。證之以往論之不一。難之以衆禀之不齊者。則孟程亦安得不費却多少說話也。孟子之與告子辨。程子之論性諸說。亦可以見其不徒已也。但盛諭旣以心爲太極。謂指朱爲朱。而又以心猶陰陽。爲緊倚靠處。得無朱白之或混耶。區區不能無疑。
心卽理三字。自心自思。謂之理耶則有氣。謂之氣耶則有理。謂之理氣合則又嫌於並尊。不得不曰全軆則合理氣。而本軆則理而已。如此注解。已多了幾字幾句耶。
賢者以心爲作用之物。故有疑於卽理之說。如此其繳繞艱迂也。若認得主宰之妙則或可無此矣。只如天卽理三字。亦自心自思。而有此許多罣碍。下得許多註解。方可通耶。且道仁人之心。雖使自心自思。决不是無了氣者。而猶曰理卽是心。心卽是理。更不用多其注解何也。於此幸有以敎之。君子之於人言也。見得平坦。見其曰天卽理則知其以專言者言也。見
其曰心卽理則知其以本軆妙用者言也。不必多爲機械。期要歸人言於不是也。如何如何。
答曺仲謹
迲山見顧。深感故人戀戀。座擾別遽。未暇於展却衷曲。是則不能不悵悵也。但審伊時美愼有未復。儀觀殆比昔減一分神采。恐强疾治業。徒欲以定力勝之。致妨於軆之充者也。望且徐徐順攝。若春陽之不期於治氷而氷漸釋。不勞於滋物而物自榮。如何如何。重惠嘉牋。理致宏深。文章瑰炫。累日奉繹。匹似老營編卒之迫觀於武侯陣變。瞠然眩掉而莫求其所從出入也。於是而自歎夫夏蟲之妄語於折膠。而不能與時變化。以通於無不可也。盛意如山。謬愛此極。而錮結未解。承欵尙稽。又不可中仍黯黵而外粧唯諾。則不如且姑置。待其讀書稍熟。智思稍進。然後提起來。更審一審。庶或有終不負於萬一之眷者也。盖在今則以愚淺觀盛論。正猶以座右臨鄙說。甲之渾浩流轉者而艱梗阻澀於乙。魯之眞切聽用者而疑恠齟齬於衛。想因相難之餘。其或有求勝之意。篤守之久。其或有自蔽之私。遂至展轉沈迷。而卒不可融會矣。夫心合理氣。鍾固言之。而賢者每以無氣訶之。心性微別。鍾固言之。而賢者每以無別斥之。朱子之以理言知覺者歷數之。固多於以氣言者。而(鄙書前引兩三條。擧其槪也。如云智之所以爲大者。以其有知也。如云心者乃虛靈知覺之性。不能盡擧。)賢者必言理無知覺。浩然之氣。朱子謂只是無一毫不快於心。平朝之氣。朱子以爲此心恁地虛靜。而賢者以爲此非心之氣。(想以集註之謂軆之充而嫌其粗。不足以語於心。然精神魂魄亦只是軆之充。但與肝肺耳目之氣。有精粗之別。)從心所欲。集註謂軆道用義。而賢者指爲人心之惟危者。惻隱氣也之語。已經退陶勘破。而賢者恃爲正論。(北溪四然之說。深得此理之妙。故朱子許之。而惻隱氣也之云。終有嫌於理軆氣用。故退陶以侵過氣界分譏之。)餘他所證如氣之爲神明。零瑣湊引。極其巧妙。便若有光爍爍地。旣謂之理不能知覺。而猶謂之至神至妙。不足以虛靈言。轉幻駭惶。不可測摸。鍾之見皆
不能究其端倪矣。雖欲竭疑以更瀆。竊恐只滋說話。致盛論愈益高杳。愈不可攀躡矣。姑留爲異時商量。無或太慢否。至若心之氣性之氣云云。來諭自謂用意深處。正在於此。此見精詣妙會。其微無內。尤非鈍滯卒乍可明。當如戒反覆致思。幸其有悟也。示末云云。在賢者謙恭自牧。固若有此言。鍾何敢以一飯之長。而不能傾倒欽畏於吾仲謹哉。况此等話勢已成承用久例。初非有意於推借奬飾而故然之也。仰惟亮至。餘祈懽怡崇祉。進修冞勤。
答曺仲謹(辛丑)
頃至苞山。聞有美疢在肩臂。政切驚慮。行忙未暇更前一舍以診候。盖纔涉仙鄕。便當費五七日色。歸來歉悚。豈望照恕。已而因致三寄至得三月十二日惠書。審伊時省節晏重。仍惟日近亦當孝弟膺祉。軆上已淸復。周旋莊飭。神思昭醒。是切區區祝也。窮約之歎。固知不免。而仁義之飽。足以養志無諂而至於樂。正宜日勉勉也。承欲下靜養之工甚善。吾輩平居非不觀書談道揚眉吐辭。而終是心下躁擾。本領未立。道理無湊泊處。以是心與事不相貫。言與行交相戾。畢竟是隨處自欺而已。思之汗慄。豈以賢者而亦有懲於是耶。須於日用之間。省却許多閑事爲。除却許多閑涉獵。撇却許多閒商量。應其所不得不應。講其所不得不講。思其所不得不思爾。則庶幾境界恬平。神宇沖適。有補於靜養之方。未知如此做節度看且如何。鍾前書聊以貢疑。非敢謂必是也。今又提示其舛差。引喩開曉。纖悉備至。仁人愛人無已已至是哉。感僕何以爲謝也。鍾竊以爲道理本自平常。苟言之理到。人之聽之。宜無難曉。今吾與仲謹言。而以仲謹之高明超絶。猶四三反而不相入。則殆吾之言不中於理矣。不如反求而尋思之。爲可以自悟也。於是蕩掃胷下。平平地徐觀聖賢之言。時以參驗。要其旨歸。不以驟得爲期。不以先入爲私。如是許多月日。尙未快然信及於盛喩之
加。鈍根之難拔何此甚也。是以今於來敎。亦不能無疑。盖所謂心者虛靈知覺之性。旣是心性一理之謂。則於此何曾有由氣知覺而性無虛靈之意耶。極說所謂最靈指言心也。而朱子又曰最靈者純粹至善之性。果何也。其曰聖人者能言之天。曰孔明有忠義之司馬懿。明者眞以心與性爲若人天地(一作之)二物葛馬之兩人耶。是未可知也。心之軆固是理。而動而爲氣所揜則於是乎有踰於矩者。聖人則自志學以至耳順。眞積力久。氣融私泯。故動靜惟一而莫非至理。若曰任氣自用而自然聽命於理。則心是氣而理爲心外之主宰。以其自然聽命而可曰卽理。則孝順之子。可曰子卽父。都兪之臣。可曰臣卽君矣。聲爲律而身爲度。設譬之辭也。軆卽道用卽義。直指之言也。心之理。卽性之理也。而感物而動。性之欲也。理可謂無欲乎。心之理。理之軆也。而矩則乃此理之限度也。理動而不踰乎限度。何疑於疊牀也。反覆究繹。只見盛說之外若捷巧而內實淺碎。有不敢遽會者。鍾之愚至此極矣。奈何奈何。近日之留心於逕捷殊絶。而低看他稍近下有據依處。是誠可憂也。鍾竊觀從古高明者之樂於逕捷殊絶。而陷於禪會者。類多是弄得精爽神通妙圓。持以自喜。不肯放捨。遂至以理爲障。其於民彜物則平常當行之理。則猶恐其一經於心而亂吾之眞。其故誠何由哉。愚則曰人之本心卽理也。故聖人之心渾然天理者。全其本心也。衆人之心每流於氣汩者。亦不可不謂之心。然失其本心者。君子當不心焉。爲心學者求復其本心而已。本心復則氣之爲運用之資者。自在所養。而不患於餒而死矣。幸仲謹之重敎之也。然而吾年尙未耆耋。容可以再思自新。亦有以寬貸而徐俟之則幸甚。餘祈歡履加護。
答曺仲謹
前月因南行至箭村。惠書之七月發者已見抵矣。披復數三。深感賢者之終始眷眷於無狀至此也。旅裏卒卒。無暇修覆。歸來月已冬矣。不審懽履
增護。宿愼蘇快。動用淸健否。來喩數百言與文喩一篇。讀之渾渾。神出鬼沒。令人眩晃駭掉而不可測。信乎高明者之見解宇量。超出乎常人萬萬。而非細人薄夫之所可涯也。然而竊臆其大要之歸。不過是理無知覺。氣亦心。心非性而已。其於朱子說之或以性爲靈及謂氣非心謂心性一物處則必多方遷就。別下註釋。期欲離而貳之。其或謂心性之別心氣之相近處則必極意援合。守其一而更不問其二。於人之主理以爲說者則必排擯決開。而捧擁一氣字。竝峙於巍座。惟恐氣之失權奪柄於理而爲人所低看了。嗚乎。賢者之用心其亦苦矣。以愚而觀之。盛論之許多云云。恰似功令才子之構奇鬪巧。文其似以作眞。弄其堅以爲白。瞥然遇之。令人可喜可聽。而殊不知律之以辭達之科。適見其言言窒滯。字字硬拗。而傲然自智。狠然務勝之意。勃勃然逬露於辭氣之間。竊恐賢者才太高氣太銳。瞥見於精神光氣之昭爍者。而把持卷舒。變化在是。便欲喝一棒而度衆生。殊少箇沉潛玩索於當然能然之理。以之下涵養軆察之實功。是以文辭愈妙而義諦未暢。議論益精而氣像似暴粗。區區愛極。是切過憂。言語之不合。非所計也。無乃此身之自坐在迷暗。而妄虞於高明耶。然而區區之悃。不敢以隱。冒昧告知。幸賢者之勿怒也。來喩宜逐一論覆也。蘇君之世。儀何敢言。言多而眞喪。言之耻也。鍾謹當益加反覆。如有所悟。將袒荊之不暇矣。如其終不得於盛意。則亦自恨其鈍滯膠痼。無以承君子之旨誨而已矣。伏惟恕察。後凡有敎。只當以切近日用者相規勉焉。則故人之終惠于無狀也。萬萬望望。
別紙
竊願德功放下日前許多玄妙骨董。卽就日用存主應接處實下功夫。理會箇敬肆義利是非得失之判。若要讀書。卽且讀語孟詩書之屬。就平易明白有事迹可按據處。看取道理軆面。涵養德性本原。久之漸次踏著實
地。卽此等說話。須自見得黑白。不須如此勞心費力矣。若必欲便窮竟此說。亦請先罷穿鑿己見。且更追思今日以前凡熹所說與德功不同者。幷合兩家。寫作一處。子細較量。考其是非。痛加辨詰。亦庶幾有究竟處。不至如今日只見一邊不相照應。而信口信筆。無有了期也。病起倦甚。懷不能已。略此奉報。千萬詳之。若以爲是。幸卽加功。若以爲非。卽此書不煩見答。今後不須更下喩矣。
右朱先生答江德功書也。偶爾閱此。有感於心。聊以錄呈。區區竊欲從事於此書所戒也。雖賢者恐亦不可不省於此也。如何如何。
答曺仲謹(壬寅)
昨間因靈川寄至正月惠書。恭審伊時懽節崇禧。想今亦對序加重矣。鍾月前有從兄之喪。悲痛不可言。前者數度往復。固知其斷斷出於相愛之赤衷。而鈍根滯甚。尙不能奉敎以周旋。則無寧彼此權行倚閣。徐徐講究於他端。或冀其有所觸悟而可抵爛漫。故頃有所云云爾。至如辭氣之凌厲。鍾非怒其逼已。但在賢者降氣修辭之道。謂不宜至此耳。邪正之際。不得不然。雖使賢者有是言。亦何傷也。任之而已。久當自返。鍾未甞爲此敖惰驕矜之辭。承喩惶忸。不知所以自鳴也。第謂名義與工夫。初無二致。惟名義如此。故工夫必如此。苟名義如彼而工夫乃如此。則是名實之相戾。而正名之不足貴也。况文是載道之器。而以文喩心則心之爲物。只是輪轅之類。以此爲名義之得正。果信乎。惟其認心爲器而理爲其所載而已。故雖盛說之張皇震耀。滂沛不窮。而命意一差。全軆辟盭。此所以敢道它言言窒滯字字硬拗。而不虞其見怪於明者也。切近日用。固非在於心外。然心學之要。專在於察其念之善惡。審其事之是非。敬謹以持之。誠實以行之而已。曷甞費精於心軆之是理是氣。競辯於理氣之是心是性。而强其所不及知。躐其所不及到。認以爲了此。卽是心學之單方乎。所謂心得
者。亦謂夫會事物當然之理而實得於心也。非謂捨事物之當然。而專就此心上究觀其昭昭靈靈之是甚物也。鍾之拙法則固如此。非欲挽賢者之高明而摺置於卑近粗淺之域也。並惟恕諒。然而區區之誠。猶欲獻一言以聽可否。張子之言曰由象識心。徇象喪心。知象者心。存象之心。亦象而已。謂之心可乎。今但願賢者之心以知象。勿存象以爲心。如何如何。日間似有玄都之行。忩忩恐不暇迤晉仙鄕。如得邂逅甚幸。
答曺仲謹
至苞山而每不能前。縱緣浮生之自忙。亦足見就善之無誠。幸仁恕不校。遇便輒相問。尤切感忸。仍審侍奉懽慶。痘癘退聽。掌珠增鮮。區區慰仰。麥事告稔。旨厨可煬。愉暇玩誦。政好涵養。臨風不任馳情。鍾功制荐疊。悲悷度日。茶山之喪。吾徒可相吊也。衰暮單甚。扶策無人。幾何而不顚仆萬狀耶。惟賢者之毋遽揮棄。時惠警喚則幸甚。日間將往哭于茶山。賢行似在臨壙。寅緣一晤之計。又此參差可悵。只冀自愛萬萬。日新其德。
答曺仲謹(癸卯)
病裏得玉人委顧。灑然淸韻之襲人。便覺肌骨輕安。神思鬆爽。爲惠曷旣。別去復黯黯。不任爲情。久後承寒山寄至惠書。審伊時滯疾旅舍。費十日調治。强憊登程。不能無瑕害。區區不任驚慮。未委歸卽醒復。不至爲惟憂。天氣已暑。堂上壽祺益無疆。省餘湛樂。菽水以盡歡。理義以充飽。門外之風吹草動。想不足上心。幸益加勉勵。勿以已多而自足。勿以旣至而遽安。廓開胷量。有以來天下之善而不窮。直養浩氣。有以立天下之中而不倚。是切區區嚮祝於吾仲謹也。鍾衰病相尋。萬念漸灰。因循符到則終恐爲小人之鬼爾。思之惕惕。幸仲謹之加憐而時惠以切已之劑也否。見示壽詞二闋。深見賢孝愛日之誠志養之勤。不以貧約而損其樂。三復艶歎。豈直爲辭致之淸婉醲郁。各極其趣而已哉。猥蒙索和。不敢以拙自外。强顔
以效顰。只堪供一粲。覽已可扯壞之也。衡七公奄忽各天。吾黨可復得此耶。衰暮値同志日漸凋零。惘然無以爲懷。聞其臨化。猶申申以刊事爲遺憾。其血誠苦心尤絶悲也。賢者當爲之一涕也。
答曺仲謹(乙巳)
臘杪得惠書。深感賢者之愛人必以德。顧無似無以奉副萬一。愧汗不可言。忽此春初。敬惟堂候增康。湛樂加衛。大讀覃思。萬用俱順。囂囂然不省此世之秪自紛紛否。臨風不任馳神。鍾歲底擧緬于親塋。孤露悲遑。迄今無生意。此不足恤。縻好爵無所建明。人言固當。上年三上章。纔及時事。例皆留中。其一論服制事而見 批以率爾言之。未免踈忽。惶恐踧踖。云如之何。鍾誠何物。誤被 聖主超擢罕絶前古。苟有可以瀝肝瀉血得報效涓埃者。固甘心而不辭焉。第以草野生疎。昧昧乎朝廷之得失。誠不敢以道塗疑似之傳。而質言於 君前也。便殿之對袖箚之陳。未甞不惓惓於淸源正本之端。而庸陋凡劣。無可以警動人主之聽焉。則告病逃歸。寄分丘壑。亦其不得不爾焉者。乃人之爲言。大異於是。相愛者責之以太高。相憎者詆之以不測。一彼一此。幻成別人。俱非所以論鍾錫者。鍾之愚其何以承當。又何必爲之分疏耶。鍾生平不欲嶢嶢以干譽。又不欲悠悠以詭隨。其於鑽刺邪徑。陰博名利者。不啻若狗彘視而泥塗我矣。到今年老日短。萬慾俱灰。豈其頓變音節。撓奪於區區之外至者。如言者之所云耶。援結內朝。鍾已稔其藉藉矣。然而我無大丘之吊。彼無朝暮之見。將何德於我而力爲之地乎。癰瘠之誣。聖人所不免。苟不怍于神天。玆可以自安矣。若爲此作色。故設機關。以雪謗而脫訕者。則鍾又非其人也。佞幸蔽惑。士大夫無廉恥。信如來示所云者。而又安知從容之語。不曾槪及於是哉。使鍾必向人言省中之樹。必彰過而悅於民。則是淺之待鍾矣。豈不異哉。朱子之於孝宗。其積誠獻忠。惻怛剴切。如此可以成功。如此必至取禍。豈不
曉然明甚。然而猶不入也。卒逡巡以去。無補於重恢也。况不敢望朱子萬萬者。而遽能辦旋乾斡坤之功於瞬息之頃。立鞠躬盡瘁之節於趨走之間耶。請賢者之徐思而覆敎之也。雖然非於賢者。鍾亦不必道此。區區亦非書可旣。不如都付默喩之爲無事也。盖聞知己者不言而神輸。殊道者苦口而訟益張。鍾於賢者何必多言也。面晤未期。臨紙冲黯。適値芳洞有便。撥忙謝此。
答曺仲謹
方裁覆未及寄。而惠狀又踵至。深感賢者之眷眷於無狀若是也。第承有期降之慽。仰惟恩愛深摯。悲痛何堪。幸審尊公服軆無大損。省節萬嗇。是爲區區慰仰。鍾緬襄纔畢。山有梗禁。不肖之罪益無所逃。痛且懼如之何。時象無可言。匪徒之警。且遍于八域。將並與所謂吾道之一線者而遂殄滅之耶。如鍾之上負 君恩。下墜師敎。而奄奄乎將符到者。已無望於斯世矣。於是而懸懸於吾仲謹不啻若饑渴矣。望仲謹之自愛自任而俟皓天之祚宋也。臨紙悒悒不戩。
答曺仲謹(壬子)
前後惠疏。所以見敎者至矣。第以私居災厄非常。滾倒冗擾。五官不能自攝。且便風緯繣。末由致一字鳴謝。想仁愛亦不能不以逋慢爲誅也。新春已殷。恭惟感時號慕。氣力不至摧毁否。讀禮講理。孶孶于繼述之重。斯爲孝之至也。區區且爲斯文有恃也。寄來盛著。益見年來涵養之熟識解之高。有非老朽粗淺所可窺其萬一。如性學圖說,義齋箴非共和論三篇。尤其精義大道之所萃。不但文字之典則而已也。讀之令人久而不厭。其餘或有鈍根未及覰到者。而竊欲奉質一二。適花山權生之來留者。一見嗟賞。不欲頓捨。歲底告歸。懇以借鴟。要與彼中同志傳玩。故不敢自私。聽其帶往。今姑未完璧。待異日徐貢所疑未爲晩也。困言修改。亦覺亭當。但本
編混失於焦燼蒼黃之際。今姑未暇點檢存否奈何。人之得於天者二。曰性曰權一句。此間鄭寢郞載星屢疑之曰認權字作命字看。終似未安。盖權是稱錘之名。所謂權勢權力者。卽亦各隨其人之分而輕重低仰。自有定度。乃因其所賦之命。有高下厚薄也。得於天之時。曷甞有權字借喩之名哉。此言儘可商量。未知當謂何。非共和論中盖有代矣之下。似少一轉語。恐補之曰以其名位之可尊權力之可藉而生民之大朴漸漓而私意浸長。故可否之論積而爭奪之釁興云云。似覺完備。末段其道終不可行歟以下。恐宜刪去。結以他語爲佳。盖此意已盡於上段許多云云。而叔季以降則決不可爲萬世之通規故耳。如何如何。金君文藁。讀之不覺一驚。鋾甞謂此世惟仲謹一人而已。玆於藐然後叢裏。又得此韓山斗耶。使其少待幾年。仲謹將不爲藍水乎。皓天之不肯殄我文種。其意可想於此爾。凡今之士。胡不自力。見囑以批評。何敢何敢。繩樞拙斤。其可以議五鳳樓制耶。惟仰睇巍峩而目極神眩。不暇讚羡耳。幸勖其進進肆力於其大者。而勿自足於原道淮碑而止。如何如何。鋾自分才量不敢追踵於古作者。故平日未甞規規於文字蹊逕。只隨分寫意。不擇俚陋。但恐理致之或跲。不患軆裁之無法。仲謹乃欲律之以自家之三尺。其相與甚厚。所以處之之方則失其當矣。所敎諸項。論在別幅。可俯諒焉。學者之徑探性命而徇於口耳。鋾亦懲於羹矣。以是未甞爲後生屑屑於微奧之地。特以世之老師宿儒據一時之望津者。往往認賊爲子。綴陰雲以穢太淸。其誤後生而亂眞詮爲可憂。故或因詢問之相及而不免傾倒管蠡。以資講明。然一再而不得則亦反省尋繹而止。不與之競辨。盖恐得不必在己。失不必在人故也。上冬果有十數少輩相處。而皆從事於小學語孟之間者。未曾有相引於高妙昭曠之域者。衰朽者差覺少事爾。寧有海上單方可以鴆人者耶。幸仲謹之勿過憂也。末由面罄。紙不可旣。萬冀哀照。時惠提警。俾遂此
夕可之願。
別紙
困言後守其空寂之氣。氣字欲易以理字云云。
見氣而不見理。不惟彼之學爲然。盖所謂悻焉。而自好者。雖若守正。然其實只是塗澤貌像。掇拾言辭。偏枯黯黵以自安。而不察夫實理之全軆大用。周遍包括而無不貫徹也。一直是氣機之收入陰界而空無一法也。縱與彼有虛實之殊。然其爲見氣則均矣。等是氣也則實者勝而虛者負。亦理勢之必然也。今欲易之謂空寂之理。則理何甞有空寂底耶。若指煦仁孑義以爲義則非吾所謂理也。昔李伯諫以理爲障而欲去其私意小智。朱先生答之謂認私意小智作理字。正是不識理字。今以悻焉自好做理看。亦無近於是耶。第觀其所守以爲命者。類多是簸弄荑稗之虛殼。而假名爲五穀之實爾。豈問其熟與不熟耶。
先公墓誌專席於山南之林。
懇以改定。可欽謙德。然此自是作者公評。不干於賢孝事。今不必相强。
循循從切近平易地蹈將去。行文中揷入語錄。李寧齋甞譏蘆沙。
鄙人旣不敢以作家自期。且平日習慣。多在語錄中。故不免有此。但此十一字何嘗有虛字不釋耶。若夫李大夫之譏蘆沙者則恐未必然。試觀古文往往用許多語錄如吁嗟乎越若來等。皆當時語例。後世史家大手亦多用當時話套。特以明淸以來。自命以鴻匠者。務爲尖新峭刻之詞。視洛閩遺言不啻若巴音俚諺。李大夫其亦先入於此。而不察乎古人之不規規於此等耳。不審明者更以爲如何。(冥誌中這上循循。亦可作一例看。)
冥翁誌中可書九歲嬰疾一節。
鄙意則以爲此自是慰母之辭。人之壽夭。天何甞有意耶。恐不必以此作大端說。碣叙猶可。以誌則不如且闕。
下必有甚焉者下。欲添又極言胥吏專國之害云云。
諸先輩多稱冥翁謂我國必亡於胥吏。有若把作大事然。然鄙意甞窃謂胥吏之竊弄。此只狗鼠之類爾。苟使朝綱振擧。廟堂得人。則此等自可以不勞聲色而屛跡矣。且已在朝列則固當力言其弊。思所矯革。而其在山林儒賢之因巽章而獻言。則姑以君德之臧否。朝政之關繫大綱大法者而開陳爲急。不必逐一枚數於小夫細事之爲蠧爲盜者爾。且於今日觀之則亡國之咎。不當歸於胥吏。故把筆商量。不免有所闕捐。承示謂下段恩威綱紀等語。似少來歷然。如此則當時國事之日非。益專以胥吏爲大端。恐不若不言之爲少也。
皆其自鬻。語似太露。自字上添不恥於三字。頗雅訓。
庶幾乎紫陽先生而追及之。欲易之云固已無愧於入紫陽之室矣。
所改極亭當。可謂一言之重於鼎呂。區區不勝歎服之至。
砥礪名行。此見於濂溪事實否。
蒲碣曰先生自少。以名節自砥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