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96
答河聖權(經洛○戊戌)
旣見後。得未見時書。書中多推假失倫而相與過厚者。皆鍾所不堪當。盖其未見之想疑於或然。而傳聞之得。不能以眞。愛之之急。而不暇於稱停也。其在旣見後。明者當無此矣。春間數次承眄。周旋於禮儀之塲。叩端於名理之奧。艶嘆夫志定而行馴。識沉而慮明。有非尋常後輩所等夷。而猶謙冲退虛。喜聞而好問。勤敏而不怠。是將科盈而日大以進。渾浩乎不可涘者也。泰師非泰友。床下之拜。鍾已晩矣。曷敢以年紀之大。而肯冒處于前輩之列。爲少長之治於吾聖權足下哉。言猶汗悸。不敢多詞。况寒洲之學。爲世厲禁。染此者奴視而豕詬。反此者羽化而雲昇。榮辱休咎。判於趨嚮。區區二三遺徒。方相與屛息竄伏而謹拙以自靖。圖所以毋負我主理之傳。而賴天之靈。得正其終。將歸質於先聖賢而聽其發落。方始逌然而瞑其目矣。其餘更無所睎冀於斯世矣。亦不欲延累於他人矣。賢者英年啓軔。脩塗在前。豈宜徑入於禁錮之林。以自取濯足之來哉。鍾旣被愛於賢者。誠不欲載禍以相餉。故爲此披懇以相告。望千萬戒愼。範其馳驅。利用安身。克達大施。毋爲此迂愚枯僻蹇滯孤劣之無所於歸焉者之陋也。鍾不勝拳拳憂禱之至。謹此控謝。
答河聖權(己亥)
得一旬追逐多矣。人事擾攘。心曲未展。正如風雪澒洞之中。梅蕾含神。可以意翫。不可以色求也。歸來恨結。殆不能裁。惟兩度書函。披香吐顔。足令鄒律還魂。吟誦怡神。不自知夫玉標之昨已解携也。心理之說。說得無滲漏。良認見處精切。持守又眞正故也。此世此說。可多聞於誰某耶。望由此窮硏。由此操存。一一從實處做到。勿更左右於拖泥帶水之論。如何如何。
仁義禮智。固皆心之德而性之目也。然性主確定而心能致用。盖水火二者。爲天地之功用。而心之氣生乎天一之水。心之質成乎地二之火。火水交濟而精爽活動。故智是水之理而知爲專一心之神明。禮是火之理而敬爲專一心之主宰。知是智之德。敬是禮之德。而以性則曰禮智專以軆言。以心則曰知敬貫軆用而言也。金木則確然。故其理之仁義。爲此心之關鍵。而其存養省察之功。全藉乎知敬之致用。此所以謂言心則知敬爲要。言性則仁義爲大者也。非以仁義爲不干於心也。特所就以言者各有攸重耳。未知以爲如何。台翁集先輩旣有弁有跋矣。名公碩賢。日星羅布。豈堪於其間而更以狗續。無益於發揮而秪穢佛頭耶。鍾於台翁事。豈其誠歇而爲吝言者哉。眞有所不敢者而不敢言焉。是乃所以尊慕之至也。惟明者徐察之。勿復强也。
答河聖權
日前在三峯。得遠惠音墨。審省節崇福。且欲結同人溫孟子書。深賀也。更有恃也。讀書將以致用。吾輩所以矻矻一生而無可藉手者。亶由於以口以耳而不於身心也。座右姿端而志專。見正而功勤。須向已會解處着實受用。一事二事。一念二念。勿容放過。則理與心合。言與身從。次第趲前。無往非實學實業。循序漸進。自當詣極。又何必嗟吁悼悶於不能一蹴以造上頭哉。近日之談心說性。長於競辨。亦恐其無補於道妙。而不足爲自修之實境。望賢者之軆念也。形而上下。固是分開說。而一形字乃此理之著顯者。則亦可於分開之中。見其貫通之妙。是以朱先生甞言理則一而已。其形者則謂之器。其不形者則謂之道。此則分明以道器爲此理微顯之實矣。膠丈云云。盖本於此。可更究繹而從違之否。中庸鬼神。非與他書之鬼神却有兩般者。則語其本色。固是形而下者。而自其爲德處言則乃卽實理之不可揜也。形而上者。實行乎形而下之間者也。不可以其形下之
故。而專諉之氣一邊而已。故朱先生亦曰誠是實然之理。鬼神亦只是實理。李先生亦曰以是爲德。卽其理也其誠也。於此可以見二先生立言之分矣。初非道器之可互換而無別也。盛意當復以爲如何。人道則心而非情。四七則情而非心。看得精細。儘不易到。此西銘橫直之義。亦自說出。但不必謂看其所以然。盖於所能然所當然處。莫不有橫直故耳。鍾自三峰歸。困憊不能聊。今又爲子敬諸君以其先集校洗事見邀。不得不作一行。半歲奔走。不遑理會本分。心身俱荒。憂不可言。
答河聖權(庚子)
暮春書。昨昨始承領。審省節崇禧。區區欣慰。首夏向熱。竊計履用百度當一味無改矣。鍾日前修人事于達城。苞山之間。歸捿頹榻(一作塌)。苦無以振發。日暮道遠。懶散又如此。奈何奈何。來書深見所詣之益精明。吾學可有恃也。所論心之本軆不離不雜之義。尤覺切實亭當。有非攧撲可破。是不任欽歎之至。釋氏之以本知爲軆妙行爲用。此其彌近理處。然但其所指以爲本知者。乃精魄之昭靈閃爍者。而非吾所謂智之德專一心者也。所謂妙行者。亦不過如運水搬柴信心直行者。而非吾所謂孝敬忠信一循天則之爲也。其軆則以理爲障。其用則任氣自恣。此爲千里之謬爾。前賢之專意一書。固所以致約。而亦非撇棄他書。視若不急也。在今日只當熟讀四書六經。逐一勘究。却將心近兩編。煞下幾年工夫看。自當有貫通于一者矣。如欲治文章。亦須向易書語孟上着眼。下此則司馬太史韓山斗之文。亦足以助其神采矣。雖然此非吾輩着緊。只可俛首聚神。專力乎本分之最急。到得義理積集。云爲有裕。則所謂文辭者抑亦不期於達而自達矣乎。鍾於座右。以年則稍宿。以德則不啻上下牀也。損弟之稱。盖亦截補而敢爾也。惟恕照而勿恠也。夏間擬一走沙上。或可相遻也。多少不宣。
答河聖權(辛丑)
朱子曰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又曰人物之生。各得所賦之理。以爲健順五常之德。盖陰陽五行氣也。健順五常德也。在天爲氣。在人爲德。可詳聞否。
此恐看得不審。陰陽五行之化生。乃成形之具也。而有是氣必有是理。在天而乾坤元亨利貞之德。乃陰陽五行之理也。故氣之成形而理亦賦焉。人物之得以爲健順五常者。乃其所賦之理也。非以陰陽五行爲德也。在天在人。氣爲氣理爲理。只是一串。初無彼此變幻之異。
心有以理看有以氣看。以心性天一理言則可謂之理。以心者氣之精爽言則可謂之氣。如欲約之以一言。當如何爲說。朱子曰心之理是太極。心之動靜是陰陽。此則庶幾當之耶。
學者於心訣。須先識得人之本心是甚物事。立得箇大宗旨。然後就古人言心處各。隨其所言之意。謂心是氣亦得。謂心合理氣亦得。謂心是血肉亦得。謂心是精神魂魄亦得。今若不能立得本心宗旨。而遽欲爲周羅圓轉之說。以取悅於人人之耳目。則其心已汙雜了。未知賢者問此。其心下果何如。愚則以爲所擧諸說皆可通。必欲擧其約則邵子所謂心爲太極。朱子所謂心者天理在人之全軆者是已。盖太極固不離乎陰陽。天理在人。亦未甞離氣而獨立。則夫何必規規於氣之不言耶。只願賢者之以本心爲眞心也。
朱子曰心是氣之靈處。又曰靈底是性。處底之別如何分。又曰靈底是心。實底是性。然則前所謂靈底是性。得無可商否。豈心性本是一物。而底處亦非二意。
處之所包者廣。底之所指者專。此心性之別。而其實則一理也。統言則心亦可曰靈底。而心非別爲自靈。靈之實乃性也。故又曰實底是性。上則以處底分。下則以靈與實分。盖一物而微有別也。
心者性情之統名。性卽理也。情是性發則亦理也。然而李先生甞曰理氣合而爲心。靜而具衆理性也。而盛貯該載此性者心也。動而應萬事情也。而敷施發用此情者心也。夫所統而得名者皆理也。而如何曰心合理氣也。性有本然氣質之異。情有四端七情之別。豈向所云統性情。是就理氣對待之中言理以包氣歟。
橫渠本語。只是謂性情之爲分殊。心則其理一也。而分殊之統合。便是理一也。李子則就心之普平處立說。盖爲論理不論氣則不備故也。然而其中圖下圖之首。均書合理氣。而中圖則專指本性及善端達道之情。卽統性情之本旨也。下圖則兼指氣質之性氣發之情。乃統性情之餘意也。心學宗旨。專在中圖上。此又不可不知也。
朱子曰心者氣之精爽。又曰氣之精英者爲神。在人則仁義禮智信是也。或謂精爽以心言。精英以性言。心性若非二歧。這二者亦是一義。盖精爽卽其界至而言其光明。精英指其實軆而言其妙用。精英所會。必非麤暗地。惟其精爽。故會得那精英。如此說果無妨耶。
精爽精英。非一時言。恐宜隨所言各各看去。不可比幷而必欲合一也。且如精英字。只是一樣。而此則以氣之精英爲理。其答劉叔文書。直作氣分說。此等處正合活絡看。不宜拘泥了。精爽只是言魂魄之心。精英之神。果以理之妙用言。惟其精爽故會得那精英。說得通。
感興詩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妙不測者固主宰之理。而非乘氣機。做那妙不測不得。故詩意盖曰人心本自神明不測。以其能乘氣機故也。若曰這妙不測者。更乘氣機而出入云爾則恐未然。
妙用之不測。固因乘氣以致用。而本然之妙。非氣之所加損也。惟其有本然之妙。故能乘氣而致不測之用。若其本無此妙。則木石之冥頑頹塌。雖載之活驥背上。何足以致妙用乎。非乘氣機做那妙不得。恐似倒說了。若
曰以下。似得此詩之意。但更字做病。
李先生曰理氣合而命物。其神用自如此。莫是以主宰亦兼理氣爲說耶。
命物者固理也。而命之流行。必乘乎氣。以致其神用。此非謂主宰之兼氣。正謂主宰之妙。有資乎氣耳。
程子曰善惡皆天理。權退庵以爲此指理墮在氣中而言。盖理之本軆。雖無不善。而墮在形氣則不能無善惡之分。如此說恐得矣。朱子曰動於人心之微則天理固當發見。而人欲亦已萌乎其間。此言善惡始分於幾動也。妄意以爲善惡皆天理以性言。性有本然氣質。而本然性純善無惡。氣質性有善有惡。皆是性也。則皆是天理。
善惡皆天理。以理之旣發。而或氣順之或氣汩之之時爲言也。若以墮在氣中爲言。則本軆之純善。何嘗超然於氣外哉。朱子說是論幾善惡之義。非以釋皆天理之意。然善惡之當以動處看則無異義矣。盛說信見得。然氣質之性。亦是發後立說。雖非性之本然。而亦性之變於氣質者。故同謂之性。程子謂謂之惡者。本非惡。但纔過不及。便至如此。此亦以發後言。猶濁亦不可不謂之水也。
先輩謂四端有不中節處。此恐未穩。盖四端理之直發者。如殺盜賊亦有惻隱之心。此時不能無這心。且凡不中節之情。可得以不發矣。若謂此時有這心非中也。寧欲不發則果得乎。推之羞惡辭讓是非皆然。或謂四端之發。非其時爲惡。又曰若謂四端。發皆至善。是聖人之四端。非衆人之四端。此可笑也。四端之直遂與七情之緣境而發不同。世豈有非其時而能發四端之理乎。人皆有四端。豈有聖衆四端不同之理乎。旣以向所謂盜賊被殺之時。爲非其時。而人命絶時。不有這心。更焉用這心。苟以此爲惡。是孟子所謂非人。又豈知人皆有四端之義者哉。但
四端卽性也。雖其無不中節。亦須爲道心所檢。盖其方見人死而有這心者性也。雖有這心。不容不殺。道心也。所謂心能檢性。性不知檢其心也。如此看如何。
見得眞說得詳。甚可喜也。盖四端是仁義禮智之端也。還是道仁義禮智亦有不善。然後方可謂四端有不中節也。緣境而發。四七無異也。赤子入井是境也。而仁端緣而發。盜賊作亂是境也。而義端緣而發。此雖有先賢說。而恐當有商量。今改之曰七情之或發於己私者如何。見盜而惡之。義之端也。而方殺而惻然。義之仁也。不容不殺。義之義也。四端旣發然後慮其有所偏而檢察之者。固道心也。然若其端之纔發驀直。不待思勉時。則豈暇於道心之檢察哉。
朱子曰近思錄。四子之楷梯。此錄首揭天命道軆之奧。初學者未遽理會。如何將此爲四子之階梯也。目今性理之說。莫此時爲盛。而風俗衰敗。亦莫此時爲甚。抑亦何故。
非專以首編爲階梯也。四子之書。皆許多說出。而語意渾確。初學未易會其所從入。此編亦說許多而詳細指示。可由此而會四子之旨也。如四子中有說道軆體處。此編之說道體爲之階梯。四子中有說致知力行處。此編之說致知力行爲之階梯。向下齊家治道辨異端論聖賢。莫不皆然。喩及此時云云。誠可悼歎。但其用工於性理者。不於心身。而只以說話。故致得如此。吾輩可以此爲戒。而亦不可懲羹而吹虀也。格物致知。須用誠意正心。欲誠正不可不先格致。正是缺一不得。彼以說話而已者。其說話亦未必是當。愚則以爲形氣之學。莫此時爲盛。主臣主臣。
答河聖權
阻鬱不可言。忽紆惠翰。敬審髦綵增懽。區區慰頌。造詣愈精。卽來書可驗。尤庸欽仰。鍾無善狀可告。毅卿來卽告病。方擁衾叫囈。用是悶然。小小憂
虞層鱗。足以惱人。身亦疲憊不收奈何。方困擾攘。無暇役筆硯。先先生墓閣偉文。末由猝搆奈何。所乘之機。鍾謂這機字如事機勢機之機。動者太極所乘陽之事。靜者太極所乘陰之勢(事勢二字互換說)也。大槩謂理乘氣而動靜也。但以一初觀之則理不自動靜。而陰陽何從而生也。以此推目前則亦必理之動靜而氣隨以動靜。决非氣可以自動靜而理却罔然冥然因氣以有動靜而已也。五行之其質生也。水木生於天一天三。火金生於地二地四。所以爲水木陽火金陰也。及其變合而相生。其氣之運行於四時也。則木春火夏。所以爲陽。金秋水冬。所以爲陰。天地之化。人之性情。皆莫不有陰陽交錯之妙。言之甚長。只可默會。愁亂且便促。不能覼縷。怱怱胡草以覆。仰惟恕諒。
答河聖權(壬寅)
秋來政切懷仰。忽此得書。審省事加護。區區慰仰。所云庭闈之間衽席之際。此正是心學本領處。所謂卽事窮理。居敬制行。此爲要切。苟於此不辦。奚事乎讀書講義哉。當今口耳日滋。眞贋混淆。惟實心軆行。方可脫這窠臼。成就得正法大業。朋友中其堪擔夯此者。非聖權而誰。萬望庸信庸謹。日加慥慥。直從踐履中涵泳透熟。則氣融志明。事理會一。自當有豁然以快。怡然而樂矣。世之談神說鬼出有入無恍惚驚人。了不貼己者。可懲而不可慕也。心猶陰陽。采五有問。已以鄙意覆去。可討看也。然而鍾邇來漸覺儕類之閒說話漫多。太半是無與於己分者。以是爲道。恐終不可與適。况其有至乎。外侮之交加。未必不由於玆。從今竊欲潛靖默修。求以快足於己。不必以不知爲知。以自欺而欺人也。如何如何。朱子所謂心卽理理卽心。以在己與在物云爾。如或問所謂心雖主乎一身。而其軆之虛靈。足以管乎天下之理。理雖散在萬物。而其用之微妙。實不外乎一人之心者也。非所以論心之本軆而便謂之理也。然心者理之在己而一者也。理者
理之在物而萬者也。會萬歸一。一能涵萬。以其無二致也。非若道卽器器卽道之猶有上下之分也。毅卿頗長進否。此君恒忩忩擸掇。殊無滴水滴凍之意。望與之提撕。令其循序着實。千萬之善。便忙不能別書可恨。
答河聖權
歸亭邂逅。深感賢者之相逐於風色澒洞之中。而不懼其什伍之收司也。別後耿耿。夢寐靡間。隣友自龍山還。帶惠音而至。披讀欣沃。審伊時無恙反面。承歡替幹。觀玩操存。幷無闕職。區區不任贊歡。惟進進益勵。以幸吾黨。別紙所論四七兩條。盛見大槩諦當。亦恐不免微有低仰。大要於前輩成說。苟可以活看則彼此皆通。不必加扶抑於其間。以害吾至公之心也。况妄論前輩。尤爲今日之大罪案乎。惟自心軆察。得是而信守之斯可矣。所論體用。或說固過矣。而盛見亦似有未盡。盖朱子之意。其於形而上處。只單言理之體用而已。單言理則體固冲漠。而其發見於事物也。亦自是冲漠而無造作之跡。其跡者事物也。非理之妙也。其於形而下處。始混言理氣之相須爲體用也。旣曰事物爲體則事物者。理氣渾成之跡也。旣曰其理之發見爲用則其者事物也。而理乘氣而發用也。然則形而上之體用。剔撥說也。形而下之體用。渾淪說也。恐不可專以形而下者爲氣之體。又不必以形而上者之用。亦帶氣而言也。請更試思之。鍾病憊吟囈。已涉數旬。縱不頹仆。已覺神不守形。荏苒蹉跎。志業不就。憂如之何。聞西人於甘文之會。發一文字。謂洲上毁斥栗谷。將與蘆集幷治之。是又生一秦矣。然而洲集中果有斥栗之可罪者否。彼以心卽氣。爲栗谷之旨。亦可謂自誣也。栗谷就四七發處。指其可見之跡而曰發之者氣。故卽此而有心是氣之說。乃一時之偏言也。其於聖學輯要則曰心者合性與氣。此盖定案也。其後同春,農巖,陶庵諸賢。皆以心合理氣爲言。獨南塘氏始以心卽氣爲元符。以斥洛論心本善之旨。洲集所謂莫不善。盖指此也。彼乃攘掇而
輸之栗谷者。誠何心哉。漫恐欲知之。多少非書可旣。餘可默會。
答河聖權(癸卯)
普痛何言。冒風雪踔重嶺。此意何良勤也。顧乏董五經之先知。旣未得掃榻于巖關。路間相撞。仍與聯翩。若可以叩其舂容者。而人海閙劇。不遑展一話。甚矣醜拙之無分於聽旨論而祛邪滯也。前月十七日在南沙得書。煞有名理可商。稍慰憧憧。翌朝聞 國恤之報。遂徑起疾驅而歸。盖無暇於修覆矣。歲色且曛。瞻詠旋切。爲問日來省事加重。學習增悅。沙庄搬接。其間果已如計否。主宰二字之䵝晦。誠有其然。但推說之際。有失於春秋諱尊之義。此却可商。先正學問塗轍。又豈不是急務。騰之口舌。曰理曰氣。適所以長澆訛而恣僞冒也。聖人之學。學有定本。卽事物以窮理而不搜於冥窅。正心以修身而必見之實行。由齊家以推於平天下。而禮樂刑政理財用人之度。無不秩然畢具於吾範圍之內。此所以能位天地育萬物。順命討而御四海者也。今之學則不然。却只將理氣二字。懸空揣摩。說來說往。以爲如此是主宰正。不如此是主宰不正。其所謂如此者。亦只是莾莾無形之不可捉摸者。獐鹿互競。指以自多。而從而夷考。每知不辨於菽麥。行不孚於妻子。與之以一錢則亂。臨之以小小擾擾則便慌慌不知爲計。如此而可謂主宰之正乎。可施之於天下之事乎。吾輩平日恐不能免此。此擧世之目儒者爲無用。而功利權謀之輩。所以橫行而掉臂也。寧不可恥而可恨也哉。幸聖權之試思之也。鍾經歷得來。頗自知悔。不敢不爲賢者說此。然世之昌歜於理氣者聞之。當弩眼大詈以亂道邪說矣。是切惶懼之至。
答河聖權(甲辰)
承書諗已契還先庄。侍奉怡愉。甚慰遠悰。且方料理先蹟。思永其傳。慈孫遹追。宜有是也。但本藁不富而附錄居多。則只命曰實記恐可。世系之已
載於先集。自是本集事。不必以此而嫌於疊錄。孔嵒書帖入錄似佳。而只題以師門墨帖爲得否。國恤中私服。古禮有在家行親喪之文。今之遭親喪者。固當如例。但期功以下與親喪煞別。恐不敢以輕服之私。而比倂於至尊之喪。擬論於包特之制也。只當入私殯則服其服。燕居及出入則專持國服耳。士庶之燕居白巾。亦恐不必以大喪內喪而有間。私家練祥。明齋說似合情禮。而但有官者之過時而擧祥祭則亦恐未然。祭雖不爲除喪。而亦未有不祭而先除者。旣除矣則又何擧於過時之祭乎。一獻以祭。如忌日之畧奠。無害其爲己祭也。如何如何。
答河聖權(乙巳)
屢書而不止。若是乎賢者之不肯捨於無狀也。敬審新正。怡愉增歡。三餘有得。日用益驗。區區慰悅。言行之每發而每悔尤。道理之每求而每茫昧。此鄙人之迄今經歷而無術以捄之者。豈意賢者而亦有是耶。惟每審每愼而勿放過於造次。切近解會而勿規規於微奧。則庶幾有至耳。立字題警甚善。但纔不謹則便覺顚倒。纔騖高遠則便覺無憑依。雖欲立。安得以立諸。望於此加意而毋忽焉。謬囑字辭。后山翁之所姑舍者。而畀(一作卑)汚拙甚。何以當此。第俟意到試爲之。然亦不可必也。鍾臘末縱得克襄于四十里之地。而阡有禁端。恐不孝無以感格人。恐恐然如履氷而臨淵也奈何。來月間似當有南行。可面悉多少。語類刊事。望隨衆幹督。期克完功。
答河聖權(丙午)
病伏中猶戀戀于同人之作何狀。書來稍可慰釋。况惟省節萬相。聯牀湛友。一樂在是。且可進而自力于仰不愧俯不怍之一樂爾。時事寧付之外至。不宜緣此作風吹草動。枉過了悠悠光陰也。頃所謂實學實業者。初非別樣奇事。只觀古聖人所以爲敎者。自洒掃應對禮樂射御書數。一一皆有節度課程。不以空談。長而進於大學。亦必卽事卽物以窮理。如周禮一
部洪範九章。可見他無所不該。尙書中二帝三王之政事制度。莫非從實用處記載以詔後世也。居今而爲學。亦何必外此而求他。特以世有升降。時有萬變。又不可不通之以目前之爻象。而斟酌乎古今之宜。然後可不至膠柱而皷瑟。亦不爲詭遇而獲禽爾。旣立吾綱常之宗旨矣。則如近日之列國史誌及政律公法兵制農務工藝氣化等書。皆不妨購看而料理之。以資來頭之實用。不宜安常狃故。一向支離於玄虛沒把捉去處而已也。未知賢者當以爲如何。鍾則病狀尙喘喘。閉門絶往還。譏罵之四至者。只得俛首甘心而已。昔人之白刃可蹈。亦不出於中庸之外。初非兩樣。其當蹈而不蹈與不當蹈而樂蹈之。則是乃君子之所羞而聖人之所不與也。來諭似欲以專事退懦如鍾之爲者。認作中庸。殆明者之錯會也。后山遺文。且可汲汲收抄。另行勘整。然後方議繡梓恐爲得之。望與同門諸君。爛漫而處之也。
答河聖權(丁未)
別來雖悵。乍面亦無可相益。人情秪自勞耳。玆承惠柬。敬諗彩履茂納新休。是切慶幸。所諭云云。足見日用之間。不至放過。尤何等欣幸。但世之滔滔。無術以挽回。則只自盡在己者而已。不盡於己而徒懷忿疾之情。則適足以來人侮而資羣笑也。何裨之有哉。想賢者必知所以自謀也。孟子之之勸齊梁以行王政。何甞敎它便革周正耶。使孟子而用於齊梁。則只當如文王之行仁政而服事殷而已。其爲尊周者固自若也。至其天命已去於周。而人心自歸於齊梁。則亦只如舜禹之踐位。或如湯武之不得已者爾。此則所謂聖賢亦何心者也。孔子而用於列國。亦不過此。前聖後聖。其揆一也。今以春秋之書而謂孔子尊周。以王政之勸而謂孟子不尊周。則恐未知其必爾也。雖使孟子而續修春秋。亦必以周室爲天王。亦必以列强之不述職爲譏貶。若朱子之去周亡已久。而其修綱目。猶以周紀元以
立大一統之義也。程子說在所商量。盛見更謂何。譜序已經構寫。今此寄去。然舊譜有序。想已稱述世德。無容疊牀。故只明其派刊之由。以見其敦親之必貴於揀汰僞冒而已。亦望諒裁。待膠公入地。可來相禮否。預切企企。餘擾不備。
答河聖權(戊申)
便中又得書。甚感不遺也。卽審省節佳吉。稍慰戀鬱。外拶之紛冗。雖若可厭。苟其當應則何莫非精義軆道之地也。從古聖賢固無廢事絶物以爲學者。如其閑漫不着緊底則且當裁節刪汰。日日省得一兩事。是養心之要法。盖事省則慾寡。慾寡則心閑。可以存養。可以玩究。何患無餘地。區區期望於後輩者。惟聖權在爾。幸發憤硬脊。向前廝殺。莫視他滿地風潮失色而却顧者。如何如何。鍾病狀尙未振。后山集束置在架奈何。如得賢者齎一月暇。在傍操丹墨之役。庶可憑仗以爲役。而恐此事不易。又復奈何。論議之與世不同。無論其得失如何。只當存其本人風神。不宜刊落埋沒。要人道好。此自是校書正法。今之欲撰定別人面目者。未知其置本人於何地也。來喩甚正。謹當佩服矣。
答河聖權
麗堂一宿之晤會事也。未足以盡從頌之樂。怱怱南圖。意謂聖權之必踵而至也。及到士谷。乃詩到而人不到。始而若惘然而失也。徐思之。聖權之精神標格。具在詩中。携此而登錦山頂上。縱觀天海之大。玆爲未始不與聖權同之也。是可以自幸也。歸時沿泗上登矗樓。訪眉淵精舍之新成。醉吟於黃溪之瀑。盖無處而不三復詠歎於聖權之詩也。途中得和。無便寫寄。來坐嵒棲。南雲更杳杳。瞻戀又曷旣哉。遠惟孝友增祉。講誦踐履。樂不知倦。區區頌賀亡已也。鍾一遊汗漫。神思稍覺惺然。歸則便塌颯依舊。外境之賞。無補於內守之實。爲之一愁也。那當宴晤。以豁此鄙吝也。臨書忡
忡。姑此不宣。
答河聖權(己酉)
天有新歲。人事百變。俯仰感慨。際承惠存。又增一番嗟咄。但諗省節迓祉。是則慰頌。日用不離於孝友。本原益固於道義。然後方可以語時宜。如欲徑涉末流。博通旁歧。則不惟喪守以徇之。亦且所得之不足以償所失也。此正今日後生子弟所宜十分審戒也。賢者想已良遂矣。何待乎陳人之一言也。惟關扃掃一榻。整膝端跽。溫理得從前幾部書。貼己體會。刻意究索。自當有萬用兼該。而大者先立。小不能奪者矣。另望加意。綱目之不書佛入中國。栗谷已有此疑。來論恐得之矣。鍾稍臥起談笑。然神氣內鑠。旁人不及見。以爲比前差輕健。殊不知崦景西馳。將瞥爾昏黑矣。對影相悼。有不可告語者。平生黥刖。塡補無計。將何辭以歸白於先人先師也。秪願彊壯如聖權。幸自愛加奮。以扶竪我一線。皓天必不相忘也。臨紙忡忡不能盡。
答河聖權
敬載便書。久而未覆可悚。玆更承問。恭悉省履平康。是庸區區慰仰。示喩日用點檢。可見不至孟浪打過。是庸有恃。但自診旣甚審則隨症下劑。便卽在是。不待探搜於杳冥。責效於悠謬爾。竊恐近世學者。往往以做一遜退狀。說一受病原。便謂如此可以不失儒雅面目。却不肯奮發向前踏實地趲將去。以是悠悠歲月。竟不濟事。所得旣不固。一遇非常。便被擾奪。此却可念。幸望惜取光陰。孜孜乎來喩所謂遵成法。益習其未能。則可悅可樂。將欲罷而不能止矣。見今吾輩中能確實可信者。惟吾聖權是已。乞自重加懋。前書頫詢。文字出處。太半是記不得底。未敢强對。其論皇明事。恐不至甚害。如春秋以尊周爲大義。而其於天王過誤處。猶直書不諱。盖下國陪臣以下則視本朝委質。差覺體貌稍別耳。未審如何。鄙人祭勉台文。
只道其憂國忠戇之勸(一作勤)。何甞摘取一事許其但爾耶。恐看之者先有一箇黨習在胷中。隨處把弄。便欲盖盡天下之事。視古人廣大光明氣像。誠何如耶。自反之餘。旋切訝鬱。
答河聖權
便必相問。良荷莊士之不我遐也。第諗有湯罏之節。未審係何證候。用何方藥。爲日稍間。間已復常。翔矧承歡。百祥湊集否。區區勞祝。鍾只前狀耳。有婿娟娟。可怡目前。然世機轉險。寧有滋况可藉也。主理二字。自是吾家千聖心法。世之人甚惡此二字。種種以未有經據訾警之者。此必叔亨所以故難。以破衆疑也。如必以有據爲斷。則孔子之太極。孟子之性善。周子之無極。程子之性卽理。前乎此果有其語耶。自舜禹之授受而道心爲主。便是萬世心學主理之大宗訣也。繼而羣聖千言萬語。要其歸何莫非主理之旨也。至朱子則尤斷斷然指明之曰心是天理之主宰。又曰所謂主宰底卽此理也。其論太極二五之妙。亦曰性爲之主。而陰陽五行爲之經緯錯綜。其爲主理之有據。不亦較然乎。盖天下之事物必兼理氣。而是不可以齊頭而競權。故聖賢之學。必以理爲主。曰主理則氣之爲資者。自在於不言矣。是則粗通句讀。粗識文理者。可無疑晦。而今之高明通達者。往往有執言而迷旨。眩於驪黃而昧於天機。甚矣異說之塗人耳目蔽人智思者。至此之悠謬也。
答河聖權(辛亥)
承書始審有令妺之冤。驚愕不可言。仰惟友愛隆至。悲悼何堪。奉侍逆理。又何寬譬也。惟强抑委命。以慰慈念。世象到此。無可爲言。人類之日化。亦復傷痛。平日所望於聖權。本自不淺。疾風勁草。宜知所以自勵也。約令之轉寓靡常。竊所慨歎。餘沙世庄。豈宜作接淅之去耶。色斯之擧。未知何端。而不遠之復。不能無望耳。鍾自哭從兄。益復廓然無依。悲痛之私。久而難
裁奈何。極瑞已入地。黃土中埋此白璧耶。念之酸骨。挽誄之寄。所不可已者。而滄桑隕穫。萬念消沮。不克留神於文字上。尙此闕然。甚愧不情。俟日後第當另作商量矣。俯詢疑節。覆在別錄。可照裁也。
別紙
通典有伯母慘。祖爲主昏。女爲小功不嫌者。是時爲適婦大功。大功之末。可以嫁子故也。明齋所謂大小宗有故。其父主之者。以宗子之從行子孫言也。非指宗子之子孫也。若宗子有孫當昏。而身有重服。又難失時。則使其父主昏而行之。恐亦不甚害。通攷所引。未見有矛盾。
無官者之稱學生處士秀才。皆無不可。然秀才則弱冠時可用。學生亦非今日合稱。惟處士似勝。然自非有行望可尊者。則亦難人人一例。秀士亦古者薦升之稱奈何。
牌子今只遵朱子說。然今士庶家一例用主。豈必牌爲哉。旣立牌則豈可不櫝。又豈可喪畢埋之耶。且上世旣未立主。則新喪設牌。亦恐未妥。俟喪畢宜追造先牌。
家禮不塗殯。故無啓殯之節。又嫌其全然無事。故爲此遷柩之節。以應啓殯之禮耳。通攷所引書儀告辭。乃塗殯者之節也。非有兩告也。今人家皆用塗殯。則只當用書儀之告。或可依古禮聲三啓三之文似得。
旣殯於外則豈容以朝祖而反柩於隣比耶。只當以魂帛朝廟。仍就殯處設靈座。而祖奠遣奠皆行於是。
父主子喪。有哭而無拜亦禮也。豈必曰不成禮耶。就轝告辭。去敢告二字爲可。尙饗是庶幾享之之謂也。尊卑通用何妨。
祔祝用一。古禮儘精微。而家禮旣從賀儀。故擧世不敢不遵。先師禮輯亦已論此。
卒哭之非祭名。自先儒已有此說。非先師刱論也。禮輯亦載錄。徐當取攷
如何。
答河聖權
無書非相忘也。有書則可喜也。只以迫於外至。緩廢本來節度。爲萬一慮耳。今承凾審省事佳頔。旣慰幸。且斤斤於道義之相規。名理之相難。區區於是而信吾聖權也。望勉旃日邁。不以得小而自足。不以眼前而趨便。惟立的於遠大。執契於百世之俟。如何如何。鄙人無可說也。改名固非善事。而亦出於悲憤之餘企慕之私也。盖此身無歸。恒恐此心之從以顚倒而墮落於無謂也。歷數往古。其諸慷慨激欝而自投於水火刎縊之烈者。萬萬非庸懦所敢擬到。惟陶靖節,金仁山兩先生之事。庶或可以跂踵而追及之。所以竊自附於陶先生改名之義。而取陶金兩字而合稱之。聊作顧名之資。其情亦慽矣。且於字義。鋾者鈍也。鈍廢無能。莫吾若也。吾所以自旌而自悼也。賢者可矜諒也。綜要一部付呈。可作賢者畢生據守。惟心會而躬履之。期爲不負乎天畀者。其於不相入處。則亦不必呶呶以競譁也。但如采五,叔亨於則何可不竭情(저본에는 빠져 있는데, 정오표에 따라 ‘情’ 자를 보충하였다.)盡忠以相謀也。今日之話此心曲者。捨此二友而更有誰哉。惟恐己見之不精確爾。豈容遽慮於久要之不相信耶。惟賢者之裁亮焉。互發之義。后山翁在時甞把作大頭段。鋾以爲此只是規規於字義之上。爲前人分疏爾。莫若從吾心上。察其機而實下擴約之功爾。玆於盛諭之來。亦以此奉告也。苟其尋字義也。則互者二物之相須也。非二物則無可互也。不相須則不成互也。言者之以退陶所謂各有所主。便判作二物而止以當互字者。殊非本意。盖不知夫纔言各有所主。而便有相須之義也。如無相須則一主字已是剩語。且曰互在其中則在其中三字。尤非各發之謂也。來喩所謂各發亦與各有所主之云。恐不無眇忽之差。盖謂之其發也各有所主則可。卽謂之各發則不可。試思之如何。后山翁所謂理發而氣亦發。氣發而理亦發。其大義則固然。而立言徑直。
太無分劑。有若理氣二者齊頭競發之爲。恐不若曰理發處氣隨而發。氣發處理乘而發耳。
答何聖權(壬子)
正月書迄今未覆。盖采五,可允前後行忙。不暇於作字也。山花向闌。懷我玉士。如渴未飮。爲問玆者。視饍養志節宣加衛。替幹可以試所學。餘力可以溫夙講。念念孜孜。不離於道。古之人皆如此做成。遠於事而昧於物。非所以爲道也。幸隨處點檢。勿些放過。至若性命之原。有非屑屑專力者。亦只在日用處上達去。以叔亨之高明縝密。猶患不能於爛漫。則世更有開口地乎。如曰太極動便是陽靜便是陰。則太極只是元氣之徽稱。無一刻自占時節。周子何苦爲艱阻之辭曰動而生陽靜而生陰。而不直曰動而陽靜而陰矣乎。動而生陽。非太極子時動而陽生於丑時也。靜而生陰。非太極今日靜而陰生於明日也。然太極不動則陽無由生。不靜則陰無由生。則謂之動然後生陽。靜然後生陰。乃推本而言。非故作層節也。在跡上看則動靜者固氣也。然旣曰所以動靜者理也。則所以字果何謂也。理動故氣以之動。理靜故氣以之靜也。理實爲動靜之主。而氣以之而作用而已。是以自上而竪看則動靜者理也。自下而倒看則動靜者氣也。兩說俱不可廢。特竪看者乃爲窮理之究竟處耳。朱子之說。誠有或彼或此不可爲準者。而大要須奮其定論之有在。然後或活看而通之。或分揀而取捨之。不害爲尊畏之道。而眞得朱子之心矣。豈容一例周遮。隨語生解。是亦是非亦是。此亦此彼亦此。而爲混淪包籠之家計耶。竊恐如此爲法。却含得無限病痛。生於其心。害於其事。不但言語之苟且而已也。可以此一問于叔亨也。今日後生鮮有可恃其卓然能爲東南之砥柱。能不懼滔天之洚者。惟叔亨,仲謹數君者。而類皆徊徨不界。尙有周旋世態底意想。每念不能不悶人。雖然亦安知鄙人之自困楡枋。而枉疑大鵬之逍遙遊也。聞
可允已搬基洞。賢者失一芳隣矣。朝暮將誰與講難而决疑哉。望益自振勵。勿以索居而便弛惰也。
答河聖權
日前覆去。想已達矣。昨間始得正月書自邑底至。幸其不至爲石頭之沉也。鋾今垂死矣。斷斷一念有望於聖權者。竊有不輕。其與叔亨難者。猶是第二事。惟於日用之間。就自家心身上痛自點檢。如何如何。精爽字昔人固有以魂魄言者。蓋理氣合而爲神則隨其所指。皆可通言故也。然而理也者。神之軆榦也。氣也者。神之資具也。苟直指其實軆則神卽理之妙也。朱子所謂心者氣之精爽。乃就氣上指其妙也。卽所謂神者理之乘氣而出入也。卽所謂人心妙不測出入乘氣機也。卽所謂氣之精英者爲神。所以爲水火金木土是神者也。叔亨之以此作單氣看。誠失之粗鹵。而盛說之謂精爽便是魂。魂便是神。神便是理者。有轉展牽合之意。却似認氣做理。亦恐未穩氣之精爽。猶曰氣之靈也。雖其可彼可此。而此等處只看作理之妙。而魂氣之爲資者。不須和說也。智之德專一心而爲知覺之軆用。有何可疑。而叔亨亦云然也。盛諭之以答潘書證之者固得矣。又何必別求一證也。朱先生初年盖甞以知覺屬之氣。而中歲以後其論大定。專以知覺當智之軆用。如答潘書是也。又曰仁智爲總統。而從心言則智最大。智之所以爲大者。以其有知也。又曰知覺智之事。又以橫渠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之說。謂其性外恰似別有知覺了。此等處皆明白眞切。不容遷就。以叔亨之伶俐詳緩。而猶常常見止於精氣之閃爍者。不推到於所以之妙所能之用。而揀其主資之別。甚矣氣之迷人也。然而叔亨非終不悟者。不須急迫以爭競。只俟其參確於朱子之論。軆驗於自家之心而後。可渙然而一笑也。
答河聖權
謂當一顧。秋盡而始以尺素至。亦足抵一晤也。仍諗湯節幸無添端。忠養之格而福履將如響。區區慰仰。先亭之落于重陽。其事亦不偶爾也。爲雲仍者宜一倍加念。以光先德。不徒以棟宇之重新爲至而已。月淵佳句。讀之悲歎。且令人有感發者。此公胷次。老而不餒猶如此。可服也。但盍朝之朝。雖緣邦諱。而行文記語。不容不作如此。若以此押韻則恐非所宜。未知如何。謙翁集旣剞劂矣。又將印布矣。諸公之勤可仰。但末簡之語。决非廢陋所堪。且緣年來志敗氣涸。凡干文字。不任屬思。故辭之而已。非有意義也。乃諸公不諒而屢督之。賢者亦從而疑之耶。駭窘之至。不得已而草幾行語已寄去。然諸公見之。不能不悔其固請也。淺俚之詞而係之先賢之編。畢竟是大不寧。幸致此意于諸公。而勿以形迹而介介焉。惟扯棄之是望。鋾病廢如昔。無足言者。少友之相聚。無以應副可慚。胤哥端序若可見甚佳。然恨不得一撫其頂也。囑以字說。豈敢辭。但恐力不强耳柰何。舍采之義。爲說不一。然畢竟是後鄭爲長。以月令奠幣舍菜之文觀之。則其爲祭薦于先師者無疑也。先鄭所謂舍釋采服。不成文理。且習舞而釋采服。誠何意也。其曰弟子見于師。以菜爲贄。亦似無稽。雉鶩束脩。自有常贄。婦人之贄。猶用果品。而士之贄於師。豈容以菜耶。來示所謂分釋菜果者。未知誰說。然亦近苟且。舍只是釋置之謂。菜只是蘋藻芹韭之屬。豈有與果混雜而分釋之者耶。心說旣得叔亨頷可甚幸。旣得於此則動靜之旨。亦可次第渙然矣。且旣曰太極者所主以動靜之妙也。則已是思過半矣。但恐叔亨於妙字看不透。故尙有此疑也。盖理之動靜。非如氣之蠢蜿也。雖其無形。而事物之感也。卽其當下理便著應。而氣以之從焉。當應之理不著則氣無由自動。其所謂著者。非謂可見也。乃感動之謂也。這便是妙。朱子所謂妙是運用不測底意。而運用字有病。故只下得妙字者是也。運用不測。非動靜而何。理氣動靜。非有先後。理纔動氣便隨動。不容毫髮間然。
理不動則氣無有自動。故語其故則不能無先後之分。謂動而後生陽。而非理動在前而陽生於小頃也。謂靜而後生陰。而非理靜在前而陰生於次列也。一時一處而究其故。則不容無先後。此所謂妙也。此處正宜敏妙看。不可以逡巡求。亦不可以混汩求。極精至細。不宜使着些子麤心了。試以此語及叔亨如何。餘不可究。
答河聖權(癸丑)
一披而得兩函。所以沃渴者多矣。書出已經朓朒。更惟堂闈癃節。與春昭蘇。替幹足以恭職。玩繹足以進業。由此而知行可以互發。事理可以相涵矣。區區旣艶仰。且望之益崇而無已已也。所云賢座之好爲說話。叔亨之不肯分疏。縱若相反。而實所以相成也。盖此理不講則不明。然亦須以切實軆認爲至。呶呶辨說。固所當戒。而亦須擇義以利于用。庶不墮于黯𪑓以自欺爾。幸交勖迭邁。以成麗澤之說。如何如何。艮公性父心子之云。鋾亦因仲謹辨寄而始聞之。盖心是氣也。則氣爲主宰。終覺未安。故堅主性爲主宰之說。於是心之爲主宰於千古者。老倦而讓權於性。顧爲臣如燕噲矣。此其勢之必至也。非一朝一夕之故。不須今日而驚嗟也。但彼所謂性。卽吾所謂心也。彼所謂心。卽吾所謂氣也。其曰性尊心卑。卽吾之所謂心尊氣卑也。如此看儻不害爲郢書之燭否。別幅雜事。恐是不足相問。只在雅鑑。裁擇可了。亦有闕焉之不爲少者。鋾之迷瞀疲憊。何必覼縷費辭耶。仰惟亮恕。樑頌佳作。不容改評。可見年來文量之長得數格也。句簾之當依律格。自昔四六諸家皆然。自我東中葉以後。凡箋表及樑頌。只將腰趾兩字做簾。决非古意。然今已一例成習。所謂無害於義者。從俗可也者也。苟得文字極好時。雖不簾亦何大病耶。春煦已暢。惠然一顧何妨也。鄙狀碌碌不欲溷仁聽。遂此不悉。
答河聖權
月初書迄今可讀。玆復得朴李二丈相尋。叩審近日省愉啓處增毖。幹務盡職。而玩究之功。並進而不相妨。甚喜定力之有在也。所云今之學者。於格致誠正則可矣。不識上面又有治平之道。采五此說恐出於憤世自咎之餘。未必其別占田地要作計功謀利之單方也。盖人士之開口便說天人性命存省克復。而纔付一事。便做不過。家國之駸駸以不振。不可謂無所由矣。然而苟其眞能格致誠正乎。則治平之道便在是。世豈有能格治(一作致)誠正而昧昧於治平者乎。若或捨此而求之於管商申韓之餘術。切切然架漏苴罅以爲奇。而曰此足以救時濟物而可成大人之學。則詭遇之獲。皆將不恥而爲之矣。其所謂隨時變易者。豈此之謂乎。采五正不應爲此也。叔亨所論剽竊緖餘。轉成葛藤。誠切至之論。而亦吾輩之藥石也。賢者乃以姑置知一邊。只從行字上理會爲疑。是正猶扶得一邊。又倒向一邊也。苟能於行上理會則這便是審究其當然之理。其爲致知孰切於是。旣一一軆察眞蹈而得其當然。則曾子之眞積力久。而將有得於一貫之全軆者。可有日矣。叔亨之云。亦豈謂全不致思於分殊零碎之理。事物當然之節。而徒欲擎拳曲跽。嗒然冥行以爲勤。而俟其自悟耶。朋友講論。須彼此交盡情悃。審其語意之攸在而取其長而略其少偏。斯爲相益。否則只成說話。無補於己。而亦恐助人不平。此不可不會也。代服之議。嶺中咸遵退陶說。故錦陽亦有此云云。然退陶未甞斷定了。且謂古今禮書未見。盖先生此時猶未得通典時也。星湖所論鑿鑿昭詳。深得禮意之正。可取考於士儀焉。餘不張皇。可照諒也。
答河聖權(丙辰)
夏初領惠狀而未覆。耄廢也。可恕諒否。緬惟秋凉。省下制履保嗇。日用作何節度。聞夏間與景愚相處。想有許多訂難可以啓其端緖者矣。此人沉重有思致。而其於聖賢言語。姑未有入頭處。幸諄諄提誘。令其說繹甚佳。
鋾自哭剛公。不啻若喪質。益覺斯世之茫然。只有速化一路差可永忘。而亦苦苦不絶奈何。昨間始得去年所詢禮疑若干事。今已屬過境。而不容不相講。略疏淺見于別幅。可駁訂也。
別紙
束帛之制。有何未詳。古禮之懿。正堪遵用。補編之式。已成國制。遵用亦無妨。
埋帛於家內。其義盖出於埋重廟門之古禮。然今人家鮮有別立祠堂。而田里垣<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2717_24.GIF'>皆不潔淨。且或遷徙無常。鮮有十世之家。就此埋棄。亦恐未安。只從今俗埋於本墓之側。或先墓之近。似不悖於禮意也。埋帛而哭臨。恐無意義。
小記所謂報葬報虞三月而卒哭。恐謂安神之祭則因葬而卽行。生人之無時哭則俟三月而始卒也。盖葬以常期則畢虞之日。便卒無時之哭。故畢虞或謂之卒哭。若其先期而渴葬。則汲汲三祭以安神。而生人之哀不忍遽殺。故畢虞與卒哭不能同時也。輯要註釋。恐非小記之義可疑。
亂時埋主。出於不得已。而時平則便當復主。今始因新喪而幷復先主。固已晩矣。在親喪則追復先主。似多礙節。而妻喪中復先主。恐無難安。雖不擧盛祭。酒果告由。何不可之有。
高曾之主。因亂徑埋。祖考則初未立主。今而幷造恐當。各版告由。不可一祝合告。其辭則畧陳事由。在臨時隨宜。祥後朔望請出新主及無廟之家俗節出主。皆不可昧然無告。
古者宗子有君道焉。故宗子親盡而支子之親未盡者。不敢遷奉先主而祀之。自是正禮。朱子所答胡伯量,沈莊仲云云盖以此也。後世士大夫家宗法不至大端嚴截。自其生存而爲子孫者。有可以各伸情私於父祖之養。於是而沒而當祧也。子孫之親未盡者。有遷奉之禮。盖亦因時而起義
也。世或有子在而父祧于宗家者。此等處亦人情之所不忍恝然者也。此禮旣立則自我而廢之。以爲我行古禮。亦恐太決裂。長房貧窮無依。則別構一祠以妥主。而諸孫合力備物以祭之。但以長房名主祝。近時禮家往往多如此。此或可行。
答河聖權(戊午)
病裡一念。未甞不憧憧於堊廬煢疚之狀。卽玆承問。以審號慕俯就。保不至危毁。粗慰區區之悰。二禮之節取輯要。又可見愼追之至意。尤庸欽尙。所詢浦上吊儀。不敢臆對。然古之人居喪。非服親與師之喪則不曾奔哭。惟曾子之於子張。齊衰而往吊。然戴記之文。有難篤信。且哀座之於剛翁。合有加麻之節。然今已過三月之外。恐不宜以始吊而追加已除之麻。此在斟量而爲之節也。飯含之當廢。先儒固有說。而記所謂不忍虛口。不以食道者。亦自有不致死不致生惻怛至切之深意。有不容以薄物瑣故而徑廢聖人之制也。楔齒而用摺紙。米用三五粒。貝用蠙蛤之產。恐不至於妨損尸體。而亦無愆於相循之禮。未知如何。喪冠之制。鄙人往時之說。亦不免因俗而更謬。盖古經之冠。只用布襞積而已。何曾有湖紙作胎之文耶。今只將布材作㡇。爲廣三寸。(當用布帛尺)從武內外畢。濶可覆額。高可過髻。雖不糊紙。而亦無墊嚲之患。望更究之如何。鋾昔疾連綿不霽。畢竟與此生終始之已。神精之脫。便是閻界光景。豈以形骸之見在牀上。爲少須臾毋死耶。奉晤無期。恐一朝溘然而不能相訣也。惟冀自愛加勉。以副詹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