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卷98

KR9c0655A_A342_395H

答趙孝謹(顯珪○丙午)

鱉縮於好客。昔人已有譏矣。縱仁者善恕。不以深罪。私分惴蹙。寧有已已耶。便中惠書。良感不較之厚。而重以見戒。尤荷至意之眷眷也。鍾雖無狀。敢不於未死之前。思所以奉承而周旋哉。顧頹劣已極。無從振拔。世變日甚。而素學鹵莽。又無足藉手以爲命者。則無寧早早溘然。作太上於冥漠。此誠至願也。此亦不可强爾。只俟符到而當行耳。至如賢者年力方壯。脩塗在前。正宜發憤作誓。立實心究實理踐實事做實業。以自立於波奔之會。而不負吾先聖先民之所苦心以詔萬世者。此不獨爲一己立命。亦足維持撑拄以基一世陽復之端。幸惟勉勉。勿以時而自沮懈則甚善甚善。文字之托。鍾非敢外於尊家事。特以神思枯涸。末由下筆。且念懿行醇蹟。須得有德者立言。乃可無憾。未知賢孝將何取於鍾之今日。而欲使之與論於先德之撰述耶。殆未之思矣乎。望更加諒察。另求於當世之望津。不必强不勝任者。增其惶汗不寧也。頭暈神瞀。只此略謝。餘祈省定益祉。力學實修。以副期仰。

答李國安(壽箕○甲辰)

鍾無似辱君子之徒步於脩遠。而重辱以凡鳥之題。猶仁愛亡己。留手畢以替欵晤。鍾誠感荷之云爾。未知其獲此者何由。慙懼迭作。欲謝而無辭也。不審泥途跋涉。保無大憊。反面懽愉。節宣萬祥。承諭認深有志於爲己之實。猶謙以自牧。若有待視聽於盲聾者。區區不任欽歎。知昔從金谿門下游。熏炙德義。承聆旨訣。想已足以請事於一生矣。只據此下手。便是變化氣質之良方。遲疑顧望。別求異聞。都不濟事。惟賢者自察之。其有不至者。亦發憤鼓勇。以自勉而已。如鍾頹惰醜劣。自救不給者。初不堪與裨於

KR9c0655A_A342_395L

飛黃之騰踏也。仰惟俯憐。猥蒙綣繾。不敢無對。餘希增祺懋學。用慰瞻戀。

答丁魯叟(泰鎭○戊申)

東亭之喪。吾輩可相吊也。况賢者熏炙歲久。仰倣遽無地。痛切之至。烏得不如喩乎。惟益勵素志。克究大業。以無負遺緖之託。斯爲眞箇報佛恩耳。巾衍整頓。猶屬第二。比對姜丈。盛言賢者年來造詣甚高。履用尤醇熟。區區不任欽往。洪濤失柁。誠有如來喩者。而但在我者有可資之舟楫。則從上聖賢臨之在座。日諄諄乎操柁之術矣。雖瞿塘灧澦雪浪頹靡。吾之所履。無適而非涪翁心存之地。其克濟與否。但當聽於命而已。幸賢者之勿遽自沮也。莽蒼移寓。不害爲羅浮之靜。而晨昏寒燠。服勤愈勞。餘力開卷。自當少暇。然學貴體行。不專在於誦數而已也。惟隨處照管。勿令放過。是爲安身俟命之地。如何如何。鍾行將死矣。一生來許多浮念。亦將次第銷歇。但耿耿一端。未甞不在於天意之於吾道。果欲作如何究竟爾。苟英秀之多篤志而善道者。是天之不忘也。苟無是焉則天亦如之何哉。願賢者與同志諸公。戮力向前。以承天意。則如鍾者其存其亡。更無可憾。他何足介介哉。東藁遠投。甚荷見與。而繙閱之際。將一字一涕。此豈後死惡業耶。其何以堪之也。狀行之囑。以分誠不敢辭。第恐筆退思涸。有不能摹寫眞際者。是宜自門下諸公另出一本。與相往復而訂定之。方可盡美耳。幸加諒焉。神暈腕澁。只此不備。餘冀雅亮。

答丁魯叟(己酉)

世無吾東亭。忽已一周寒暑矣。白首孤立。誰與爲命。九京旣不可作矣。則其所以寄想於承受之地者。恃之猶東亭之故在耳。嚮仰期望。曷甞須臾歇耶。便中得書。又以感英秀之不遽忘於老醜也。第審寓舍湫隘。忍耐得許多苟簡。此不妨磨鍊志氣。增益德慧。晨昏上堂。父母不戚戚。這便是董生行風景。其視楊花鷰子家氣象。爲樂果孰虛孰實哉。乃斂然謙挹。若無

KR9c0655A_A342_396H

所有。惟其有是心也。當俛首孶孶。不容一刻慢慢。沛然之進。其孰能御之。區區尤切艶歎。時象誠欲無言。但上蒼至仁。豈忍使誦法孔子者。終無立命之地耶。特患吾之所以學孔子者。或只是唇吻皮殼。其於聖人之眞軆實用。固未甞覰得影響耳。如此而冀仁天之庶庇祐我者。不亦倖耶。窮途自反。每切懔惕。惟賢者之另加猛省。愈勵志勇。循循從實地上硏究踏著。以極乎聖人所謂致中和位育之盛。則用之而有可行。舍之而有可藏者。可得而言矣。如鍾依俙揣測。徒事空談者。固不足以解賢者之惑。惟賢者之自用力而自行到。然後方可以信得及爾。如何如何。客冬對聲之。似有多少語。然今不可記省。玆承來諭詰問。茫然不知所以爲對。然要之鍾雖無狀。豈至敎人讀耶蘇之書。究彼得拿倫之心法哉。想謂儒士之不宜全眛於時局忽棄於事物耳。盖儒者之學。果何學也。近自一心之微一身之切。遠而至於天地之大萬事萬物之繁。莫非吾範圍之內。而其所以完養裁制輔相酬酢。皆必有其道矣。是以聖人敎人。如周官之六德六行六藝。孔門之德行文學言語政事。必本末兼該。體用交資。未甞爲禪家之觀心求空。老氏之淸靜尙玄而已也。彼申韓鞅斯之流。捨其本而惟末之趨。闕其軆而惟用之適者。固聖人之所痛闢而力排者。而其近理亂眞之罪。則猶不至佛老之爲尤甚也。嗚乎。今天下可勝言哉。今之所謂儒士之學。其果不失夫三代聖人之遺意乎。抑亦近於佛老者乎。今之所謂時務之學。其不近於申韓鞅斯者乎。抑無有甚焉者乎。君子於此。宜知所以自治者矣。恐不宜悠悠苟苟。以塗抹目前。自爲便地也。至若所謂奇技淫巧者。則當如淫聲美色以遠之。若其刑政之因地制宜。器用之便民利物。固亦聖人之隨時以達權者也。世之人纔遇所未曾慣。便將奇技淫巧四字壓倒他。欲自占高地。其實乃自愚也。所謂奇技淫巧者。如仙道幻化之術。戱玩褻穢之具是也。豈謂是利用厚生之方哉。太古以降。風氣漸開。制作日趨

KR9c0655A_A342_396L

于新巧。有虞氏之絺繪衣裳。視衣皮不其奇歟。成周之雲罍犧尊。視抔飮不其巧歟。璣衡以窺天。耒耟以墾地。棟宇以宅人。網罟以掩物。干戈以殺盜。南車以指迷。舟楫以涉遠。何聖人之多奇巧也。古之人纔入小學。便習干羽之舞。射御之技。算數之章。而未聞其由此而喪心失性。以至墮坑落塹。如來諭所慮也。今之敎者。每欲將許多英材。束縛在擎跪曲拳之座。而做得了無耳無目無手無足之一偶人。誠可怪也。願賢者試察焉。鍾衰病垂死。寧有一事可藉手。只爲世機益險。恐誦法孔子者。終不得保其性命如來諭者。玆不憚爲賢者一吐狂言。惟賢者一粲可矣。不宜煩人人看。盖恐有執斧而臨之者也。東亭遺草。須到晩秋可訖勘。病暈昏憒。末由趲日劬精。且因許多人家種種以此等緊緊操切。不能專意於是役故耳。恕亮如何。

答丁魯叟(庚戌)

每得尊書。惓惓仁愛之厚。而謙謙求益之勤。鍾無似何以得此。亦何以爲報也。第審榴熱。奉下節宣平康。慰賀曷勝。伯崇仲昭諸君俱何狀。惟相勖以道義。相勵以歲寒。勿遽爲外至搖蕩。區區顒祝。尊寓距聲之無數里。倘昕夕聚首。商量得舊日講讀。以增新知。可據以自守。可資以應變。設遇不虞。可死生以之而自信而不悔否。陽線之托。專藉貴近諸公。特立不懼。此事甚大。非區區智力逞能於一時者比也。幸相與戮力焉。鍾病久不殊可怪。而悶眼前後生無可恃者。惟自己一箇身心。最所兢兢者。而頹苶如此。無計自扶策。奈何奈何。基川李生枉來相求。固知不堪。爲其遠勤。姑令留幾日。試授大學或問。然恐亦爲太早計。恐不若只就明倫敬身上實立得根基後。更看如何也。此世後生惟堅忍耐久者爲最可恃。未知渠終能不波蕩於外至否也。士顯謹夫近節如何。通敏安詳。俱可就遠。而貧困恐或妨奪。思之熲熲。餘非楮面可旣。止此不宣。

KR9c0655A_A342_397H

答丁魯叟(壬子)

久不以一字相問於哀右。盖以此身已廢。此心已死。不堪作區區人事於陽界也。玆承惠䟽。旋庸悚縮。流光如水。中祥載邇。孝慕無涯。安得不如云云也。惟强飡節哀。以無犯危身之戒。且念繼述之有大於是者。讀禮究經。克軆平日之遺志。是區區望也。俯索文字。鋾豈敢自外。但邇來此等應副。都不上心。近又添憊。神思迷暈。不能自强。今不得如命。宜在哀恕。禮疑見詢。草畧覆去。然方萬念索然。雖尋常文義爲少輩所叩。往往錯認而誤解之。况可以語禮意之精微乎。惟在哀孝參酌而去就之爾。仰惟哀亮。

  別紙

穀梁作主壞廟。盖謂練時而造栗主也。非謂葬時之作主也。時日下恐無闕文。傳旣明言於練焉壞廟。而䟽家乃謂在三年喪終。今以文勢推之。恐未見其然。勉齋駁之是矣。朱子之以爲太速者。盖疑其徑遷也。然旣祭而主各返於其室。則亦無徑遷之嫌矣。惟來諭所謂旣遷復反。似乎可疑。然古人於此。極有意義。盖行祔於廟。而主反于寢。至朞而天道一變矣。其行祭當於廟。而不可更用祔禮。故遷祖主於高祖之夾室。亦所以示明年而當入此廟之意也。祖廟則改其塗易其檐。而奉新主以行祭。以見其將爲此廟之正位也。祭畢而各反其室。亦猶祔畢之反于寢也。禮意信有漸次。不似後世之阧頓急迫。恐不須疑也。今則廟制不立。難用古禮。只得依今禮行之。

祥祭前夕殷奠。寒岡非之是矣。盖薦無名之奠。乃以非禮享親也。若餠果先薦。恐無害義。雖在平日。家有飮食。則必進于親。三年之筵。亦象生而設。凡有飮食。便可進薦。若因上食設奠則非儀也。

正服不變。盖因中衣之黃縓而云。非謂不練也。來諭甚正。其別製練衰無疑。東布皆用熟縷。然不漚治則與始喪無別。今禮家皆畧加漚治。

KR9c0655A_A342_397L

絞帶變布。經無此意。而賈疏乃有此說。圖式從之。我東諸先輩多遵之。盖謂斬衰之服。卒哭而視齊衰。練而視大功也。鄙人於此。尋常有疑。其曰視齊衰視大功者。以布升而言也。豈幷緝其齊之謂耶。然則經只云斬衰三月可矣。奚其曰斬衰三年也。雖布升視齊功。而斬制則無變故也。絞帶之用麻用布。亦斬齊之分也。功衰而不緝。苴杖而不桐。則功衰而葛絞。何害於漸殺之義乎。况經只言葛帶三重。則絞帶之幷在所該可知矣。明齋及雲坪皆以變布爲未必然。恐可從也。去負衰適三物。亦非經意。始於崔凱而仍於書儀。然去三物則衣不成制。恐當以不去爲是。

練冠武纓。亦似用葛。然旣有退溪漚麻之說。遵行恐宜。但尋常疑冠武雖斬衰。似當用布。而註家誤以條屬認作繩武。而後儒一例從之也。近世性齋許公看得破此意。恐可從也。

婦人之服。補註已言以熟布。則其當練而別製可知矣。長裙之制。今未詳。而皆用中單之制。加三物則不必截去。

婦人除乎帶則練用布絞。依備要說似無害。然增解以爲與男子同。未知如何。

古者朝夕哭無拜。練後晨昏展拜。有退溪說可據。然沙溪,農巖,陶庵諸說。亦不爲無據。似當以瞻禮爲得。故鄙人前日亦只作鞠躬狀。侍立移時而退。莫無害義否。

答丁魯叟

居諸不淹。糓燧已周。孝子之冠裳已練矣。孺慕靡及。想益無涯。川陸脩敻。不獲躬吊。方以是蹙縮靡容。際承惠訊。甚荷不較之至意。仍審雨暘極備。哀履保無愆損。慰幸可旣耶。讀禮謹節。不以世亂而斯沮。尤可欽歎。所詢練而立栗主。古禮也。盖虞而用桑主。桑者喪也。一朞而小吉焉。則乃用栗主。漸次之節也。今禮從簡。虞而用栗。亦後賢損益之宜也。臨藁弁語。初非

KR9c0655A_A342_398H

所堪。而入夏以還。神思迷暈。末由作文字役。畢竟辜負孝懇。至此稽慢矣。悚極無以自明。若蒙矜念許以罷休。則故人之惠也。如其必索則俟其意到。不限早晩。亦其次也。幸惟恕裁。星汝遠來。愧無以相發。然諦其志尙。亦足爲勁草於疾風。愚翁之緖。其將有續邪。區區期仰。第切尋常而已。餘在意會。

答丁魯叟(乙卯)

七月惠覆。晩始承領。以知歸省懽愉。稍慰遠悰。但上氣宿證。種種發作。是切虞悶。須將香附茯神等物。久久煎服。庶幾奏效。讀書不能不思索。然亦須從平易處從容玩味。融會悅豫。則心界寬和而氣順其軌矣。書可以治疾。未聞以書而却添損也。賢者神識通朗。志尙醇雅。决不爲世間雜事小小咈意者。作芥滯於胷次。而轉成鬱悶。日用應接。須常置心於萬順之境。要令伏火消釋。如何如何。寒候初厲。爲問邇來將攝更如何。伯崇迄可還尋。而尙爾寂然。抑已徑返而有靳迂路否。這間經紀似聞與素料大相戾。而諸公猶復著力不懈。未知其終有成算耶。如鋾躄者也。寤寐西雲。秪切黃鵠之羡。謂之何哉。東藁近已重勘而繕凈本否。可趁時付活印否。其生平之狀。自有賢者草定。足以傳永。不須更强於此朽廢也。惠諒焉。

答丁魯叟(丙辰)

前書以士顯猝發而未及覆。迨今歉恨。長霖隔斷人事。懷想更糾鬱。逮玆新秋。仰惟歡節增相。宿恙退聽。水潦無前。原野之渰。禾稼之痒。保不至告災於大同否。所讀思傳。想已畢業。理致之淵奧。固非日月可透。然戒懼愼獨。最爲一部要旨。就此下手。未始不爲不顯篤恭之基址。此與大易相表裏者。寔在於是。幸勿遽强求於幽深艱難之中。而只從平常切近上念念存省。勿忘而勿助。是所謂善讀。而終身用之不盡者也。幸惟加意。鋾從前正坐探虛搜妙。玩弄諷詠。不曾貼己貼心理會將來。到今志敗力衰。茫乎

KR9c0655A_A342_398L

若夢到匀天。却不省雲璈仙佾周旋作何狀音節。念之可噫。寧有成說定本可以副謬索之勤耶。座右亦冉冉已衰境矣。望及此着堅。毋至如此悠悠而追悔也。剛公之不淑。殆無異於五丈星落。後死之涕。豈專爲生平游從之私而已耶。承諭又覺一番汪然也。遼界營作。宜不拋棄。而但無人操總而皷督之。恐落落難諧。此又足以敗人意緖也。東亭藁已繕整得亭當。且付剞氏否。盛撰善狀。無容改商。囑以阡表。鋾豈有靳於此公耶。自廢筆硯。神思蕪塞。尋常記箚。尙不能屬辭。竊恐於此公終負之矣。奈何奈何。那間更得一晤。與講許多疑難否。顧一縷之喘。能住得幾時耶。仁雅何惜於一番握訣也。有懷黯黯。書不可究。萬冀心照。

答丁魯叟

承書審有令子婦孺人之慘。豈謂仁人之宜餉吉祥。而乃遭此逆理。造物者之任氣騰倒。有至於是者耶。仰惟奉老慰譬。不宜以無益之悲而致傷天和也。美愼之淹劇。未必非緣此作祟。望須平心順變。珍嗇自愛。以慰區區之仰。讀書玩理。到心融神會處。自覺氣降軆舒。足令四大輕安。此於治病之方。亦未甞多讓於刀圭之對證者。幸隨暇隨勉。勿令胷界茅塞。如何如何。東亭狀本。盛撰已備悉。無容架屋。况鋾奄奄將盡。神思枵落。日間作爲。回頭輒自喪。細瑣記箚。已不能成首尾。其可以料理宿昔。摹寫人眞面而綴得了大篇文字耶。是則萬萬不堪者。此意已悉於前後。而諸公太不相諒。屢此見督。其於終不堪奈何。所可自力者。第俟意思稍醒。試述短誌數行。以充玄堂之埋。或可自盡於幽明之感。而亦難以日月卒卒期也。惟徐俟之如何。方患迷眩。草草止此。餘在續報。仰惟亮照。

與丁魯叟

昨日書已發。而述祖尙在途矣。竊有所懇而忘却。盖緣病裏神迷也。玆復通郵。惠諒如何。鄙門叔先祖定庵公諱越。以 宣廟朝名臣。淸風直節。著

KR9c0655A_A342_399H

於當時。而兵燹之餘。文字蕩逸。今其遺藁存者。菫菫收拾於斷爛之餘而不足成秩。方欲搜采當日從遊諸賢所甞往復之蹟。附之編末。而窮鄕亦難博考奈何。公甞宰貴邑。與溪門諸賢多往還。鋾年前在貴中。乍觀金缾山遺集。其年譜及詩文中。往往有語及公者。今不能記矣。幸望座下就缾集中凡干此等處。一一草出。雖片言不遺。投寄郵便。甚至惠也。非直此也。當時貴鄕先輩如嘯臯,栢巖,艮齋,勿庵,晩翠諸賢遺集中。或有語及者。幷一一錄出寄至。千萬之仰。餘在前書。不須縷縷。

答丁魯叟(丁巳)

一疾非常。謂不復與故人相聞。造化者却稍寬緩。今開眼在陽界。惠訊適至。可替一番盍簪。是則謂可差强爾乎。迺審懽節增相。實叶頌祝。日用尤悔。吾人例不免此。惟其反省之密。故見其爲可尤悔耳。卽此反省之端。便是超凡入聖底路頭。旣反省矣則自不能不闕疑而愼言。闕殆而愼行矣。愼之之至。而尤悔者可以漸寡矣。古之人懲窒遷改。莫不從銖寸積累中辛苦成出。何甞放手歇脚。慢慢到從容淸快境界耶。鋾一生正坐優悠等待。輥到得今日而無可藉賴。此固不可爲朋友殷鑑耶。賢者亦已向衰矣。光陰誠可惜。望汲汲而加之意焉。東亭狀草。以鋾看恐無復可商。盛諭每每及此。豈故爲謙挹者耶。昏耄竟無以指摘其瑕纇。可與謹夫諸君一回爛漫而作定本如何。客臘書果承領而病甚稽覆。所詢禮疑數條。今不記爲何事。亂紙中尋不見原書。昏耄做錯。往往多此類。安敢望仁者之恕宥也。無已則儻不嫌於重煩錄示否。未前惶懔以恭俟耳。

答盧景栗(在圭○辛丑)

爽籟吹函。煩襟若洗。但審重候靡寧。亞節患瘍。區區第切虞悶。致憂致養。職事在是。平日讀書求道。正爲實地受用。豈必兀兀窮年。蠧魚朝暮。然後方爲問學人耶。書有難解。且從易近處理會去。旣有所解。便貼在身心上。

KR9c0655A_A342_399L

驗察而持循。自見其記全而不忘矣。縱或忘于言。亦可以存其意味爾。望依此試下工夫看如何。鍾老而無成。何顔於芸人之田哉。感賢者相與之重。乃敢言之不怍。惟仁恕之可也。承欲晦間一顧。可欣企也。但賤踪以來月吉便發南行。恐尊行之不相及也。切冀諒裁。適有鶴洞便。匆匆寄此。萬不盡意。

答李世卿(炳國○丁巳)

一別杳然。座香已漓。翹首東雲。可想而不可躡也。忽此承書。溫然若對榻做欵欵。顧垂死無狀。何足以槪仁者之念至是哉。第於推借之重。自牧之卑。有令人赧然而欲走者。君子不失言。亦恭必近禮。請賢者之繼此而加毖焉。俯索瀧阡之表。尤非所堪。鋾素不嫺文字軆裁。又無望實可以重人者。而前此枉被擸引。妄有應副。其冗長陋俚。猖狂恣詭。不惟供具眼之一笑。亦自唾而自慙之不暇。旣覺其然。而怙終而不悛。其罪愈深。以是自數年以還。刻誓斷置。已成一副拙規。今不可更奮馮婦之臂。以博一世之譏罵。且自去冬顚倒在牀褥。十朔叫𠿝。形神俱鑠。豈有思慮可强於筆硯之間耶。是則終無以答孝子之懇。仁愛可矜諒而勿復云也。况此世高文宿德可以不朽人者。自不寂寥。孝子之求。宜有所屬。不當誤此庸庸。血其代斲之指。而穢却釋迦之頭也。伏惟亮照。餘祈軆履循序增泰。居業崇德。益光世懿。

答吳周輔(翰秀○癸卯)

鍾錫老而醜甚。學又寡諧。不堪以聞於鄕里之舊。未知爲甚人吹噓。枉溷仁者之聽於十舍之遐。致此辱書以垂問。假借之不一。而令人蹙蹙若無地措躳。愧汗無以爲對也。第審辭氣之間。有以想君子之英年自奮。用力於實地。旣得而不以爲足。猶欲博訪周諮。以求其當然之極。甚盛甚仰。鍾聞之。爲己爲人。此入頭分界處。立實心究實理制實行。都不干他人道好

KR9c0655A_A342_400H

道惡。只要自慊於己而已。學者須先辦此田地。萬善之集。皆爲我有。纔萌一毫近名底意。雖終身爲善。在自己分上了無關涉。想君子於此。已洞然悉其利病矣。千聖之爲後人苦口指示。何等剴切。苟貼己理會。自有餘師。又何必煩求於今人之顔貌口舌而得哉。鍾之愚不足以勤遠朋之來。願君子毋重辱焉。

答盧禮叔(秀利○辛丑)

一別黯然。忽此見問。感喜亡已。且審寒觱。懽愉增福。誦讀不輟。欣頌又曷喩哉。產業是分內事。安得不幹。人之爲學。將以應物處事。營家治生。苟應之以道。處之以義。亦足以堅德性而長識慮。豈必兀然看書。無所猷爲然後方名爲學哉。語庸忠恕之爲聖人學者之分。先儒固已說盡。無容更議。所謂密察此心之存否者。則雖謂之以心察心亦可也。盖心無形跡。其用不測。能自省而自操。敬之自做主宰。知之自能推極。皆此心之妙也。心之發。有第一念第二念。間見而層出。則以第二念而察第一念之存亡得失。無害爲心之自察也。非如釋氏之以緣景之心而觀眞空之心。若以目而視目也。如何如何。惟此二問。皆緊切處。望勿以言語爲長。須要自家做得如此。必存之以忠。行之以恕。又能察心存否。一事一念。造次不容放過。是爲講學之實。未知已如此作工否。遠書不能詳。惟自愛加懋。

答許景曾(容孝○戊戌)

一見知其爲溫溫恭人也。奮契新歡。其敢以別後而少弛。今奉惠墨。又以見志尙之正自修之勤。而不肯遽以爲有餘之在我。且將許其萬一切偲於無似之地。是則一倍欽賞。而繼之以感愧者也。但有后山翁昕夕與提撕之。可遵此定本。將之以勿怠爾。區區者不足與於其間也。况此生之爲一世所罵。賢者豈不知乎。躬之不閱。人於何裨。侍敎之稱。尤不敢當。苟欲相恤。惟密切規飭。以盡麗澤之實可矣。不必以格外謬恭。空惹人譏議也。

KR9c0655A_A342_400L

仰惟亮照。春寒尙峭。綵履增綏。慰喜不可言。更冀進進自愛。卒究大業。

答許景曾(三峰書堂發問條對○己亥)

 問程子曰人心人欲也。朱子甞用其說。鵝湖之會。陸子靜以爲人心若全不好了。聖人不當曰惟危而已。朱子曰子靜說也是。晩年却以爲人心不可謂人欲。然則人心之說。朱子於子靜。亦有所得否。對曰朱子曰理明後看申韓書有得。盖朱子聞子靜說話。自家胷中如明鏡。便見得好底。然則初年之遵用程子說者。是乃尊信前輩。而自家義理未到融會時也。聞子靜說而覺得是者。是自家胷中。已到理明時節。

所論頗有理。然猶非當時實狀。盖朱先生初年從程子人心人欲之說者。亦非以人心爲大段不好底。只是看人欲字較輕爾。是以語類時擧錄曰人欲也未便是不好。士毅錄曰人心亦未是十分不好底人欲。此皆在鵝湖會以後。則子靜之以人心爲不是全不好者。其意想亦如此。朱先生之許子靜說。亦非在於鵝湖當日。乃出於余大雅戊戌以後所錄。而鵝湖之會則乙未也。此錄蓋在中庸序初本未定之時。而爲言猶多未瑩。其曰此非有兩心。只是義理與人欲之辨爾。陸子靜亦自說得是。云舜若以人心爲全不好則須說不好。使人去之。今止說危者。不可據以爲安。此言亦自是。觀此則子靜所謂不好。亦未必以人心爲非人欲也。特如朱先生所認未是十分不好底人欲而已。先生此時猶未定於人心人欲之辨也。亦未可謂有所得於子靜也。其答鄭子上書。亦同此時。其曰覺於欲者人心也。亦此意也。及甲寅以後。始判得人心人欲之分。而庸序始有定本矣。是以佐錄曰人心人欲也。此語有病。雖上智不能無此。琮錄曰人心不全是人欲。若全是人欲則直是喪亂。豈止危而已哉。二錄俱在甲寅。此可見先生精思自得之顚末。初非有資於人也。朴致宗,尹禹明皆以爲子靜此說。其意欲推尊人心。然亦恐不如此。觀其曰不可據以爲安。又曰精者欲其精

KR9c0655A_A342_401H

察而不爲所雜也。則其非有意於推尊亦可見矣。是以朱先生甞曰子靜說只是一心。一邊屬人心。一邊屬道心。那時尙說得好在。蓋其專取人心而作用之。乃子靜後來狼狽之失。此時尙不至索性。

 問朱子曰人心道心。或生於形氣之私。或原於性命之正。曰原曰生。分別如何。又有自根本而已然之說。未知一原上亦可言形氣性命之分歟。對曰原是原於一原。生是生於氣生之後。旣曰一原則是專指理而言。恐不可雜言形氣也。不可雜言形氣。則不可曰自根本已然。

所論甚確。但謂生是生於氣生之後。却恐有商量。所謂氣生。是指形氣成人而言也。則道心亦是就人分上言底。如指氣之用事而言也。則氣固已具。不是用事時始生底。只可曰生是緣形氣而方生如何。

 問又曰心之虛靈知覺一而已。此以氣言歟。以理言歟。虛與靈。釋氏多言之。吾儒亦甞言之。其所言同歟異歟。對曰虛靈知覺一而已。專指理也。釋氏以氣言心。故就氣上而言虛靈知覺。吾儒以理言心。故就理上而言虛靈知覺。

得之。

 問旣曰二者雜於方寸之間。又曰察夫二者之間而不雜。雜與不雜。其義可詳歟。對曰二者雜雜字。恐不可雜人心道心二者看。雜只是人心雜於道心。道心上不可言雜字。上段言一而已。此言二者雜。一理也二氣也。一何甞有雜二而後方可言雜。

朱先生甞有言道心雜出於人心之間。觀此則道心上亦得言雜字。盖人之一心而或正或私。紛然迭錯而不省焉。則是乃雜糅而無別也。惟其不省故雜也。如米與糠粃。攪混於一器。而謂糠粃雜於米亦得。謂米雜於糠粃亦得。上下雜字。只是一意。雜已是病。故欲其治之不雜也。精一皆所以治其雜也。雜若非病則何事乎治之。朱先生云精是辨得不雜。一是守得

KR9c0655A_A342_401L

不雜。今觀諸公所論。或多以上雜字只看做迭見層出之常而已。則恐未然。只以作文程式看去。亦可見上雜字之爲伏線。而呼喚得下雜字相爲起結矣。豈容於俄頃之間。用一字異義。而各自頓住。不相照顧哉。所謂二氣也云云。亦恐有商量。二云者人心道心也。人心固可謂氣之屬。而豈道心之並謂氣耶。

 問乾九二言誠。坤六二言敬。其義何在。對曰乾者健而無息。健而無息誠也。坤者順而有常。順而有常敬也。

畧有此意思。然亦不可太泥卦爻爲一槩執定說。易中凡言孚信皆誠也。而皆不必乾軆。需之三離之初。皆非坤軆而亦言敬。此可見矣。聖人之爲文言也。因乾二有見龍之德而推言閑邪存誠之道。因坤二有直方之德而推言敬義之工而已。初非乾不可言敬。而坤不可言誠也。

 問程子曰人心不可二用。其下云事爲之主。又曰主於敬。如何是事爲主。如何是主於敬。對曰主於敬。是指敬爲心之主宰而言。事爲主。是指此心之專一於一事而言。事爲主。乃主敬裏面用工夫節度。

事爲主。朱先生旣謂如釋氏數珠之類。則其非敬裏面節度可知也。盖曰主於事則可。曰事爲主則便不是。

 問三先生言敬。各有所主。其義可詳言歟。對曰程子之說。以入敬而言。謝氏以居敬而言。尹氏以主敬而言。三先生之言。無非緊切。而其所指而言則略有不同。然程子甞曰有諸中必形諸外。猶恐不直內。內直則外必方。然則程子之言敬。固不止以整齊嚴肅爲第一義。謝尹兩先生之言。亦未甞不本於程子。

入敬居敬主敬之分。恐未甚瑩。謝尹之言。本於程子則見得甚是。

 問程子曰忘敬而後無不敬。敬如何忘。對曰敬以直內。便是忘敬。盖敬只是自心自做主宰者。不可將此敬字別作一物。而又以一心守之。若

KR9c0655A_A342_402H

以敬字別作一物。而必欲以敬直內則差矣。

恐是。

 問周子曰定之以中正仁義。此定字。或曰自定。或曰定人。兩說如何。對曰中正仁義是聖人之有定也。於聖人自身分上。不可下定之以三字。然則中正仁義。就聖人上看。定之以三字。以定人看如何。

圖解意似從定人處。然定之旣曰定人。而旋又曰主靜。亦是爲人主靜乎。此處竊恐文意不貫了。后山翁所謂心之自做主宰底。似得周子本意。

 問又曰無欲故靜。然則聖人無可欲歟。對曰欲是人之情。而若其欲私欲利者。情之熾也。故此欲不可有。欲善欲仁者。情之正也。此欲不可無。

說得分明。

 問兩程說多出於太極圖。而未甞以太極圖示人何意。對曰此意先儒已有說。不必更贅。

固已有先儒說。而亦不能無疑。當時有如張子厚,邵堯夫。而猶不可以此相示耶。

 問程子曰公而以人軆之爲仁。公爲軆歟。人爲體歟。對曰公是體仁之道理。而仁之體在人。故必公而以人體之。方可爲仁。

這體字只是滾做一體之謂。如體認體貼之體。公是仁之方法。人是仁之材料。而以此材料。體貼得這方法。滾做一團。是爲仁也。后山翁謂朱子云將公來做骨子。以是遂以公爲體。然朱子說不如此。只云撑起這公作骨子。又論體仁之體曰人在那仁裏做骨子。故諸公又有主人爲軆之說者。要之恐俱非程朱之意也。所謂做骨子者。猶言作一串子也。非謂有骨於中而別有一物爲皮肉也。是以語類銖錄以此作軆認之軆。大全陳北溪甞問專言公則只虛空說著理。而不見其切於己。故必以身軆之然後我與理合而謂之仁。亦猶孟子合而言之道也。朱子曰此說得之。又語類端

KR9c0655A_A342_402L

蒙錄曰仁與人而合言之。便是道。猶言公而以人軆之是仁也。據此數說則這軆字之只是謂合一無間之意。可見矣。

答河鳴可(在鳳○己亥)

尊伯氏吾故人。嗟乎故人。今不可得矣。故人之弟。卽亦故人。自遇賢者。未甞不潸然懷舊。而旋又歡然托新。思以究夫周旋切磨之益之未了於往日者也。乃賢者亦以吾故人之心爲心。收置無狀。不忍遽遺。倒屣以相訪。颺翰以相聞。嗟乎故人之弟。卽亦故人也。矧乎慈詳安徐。不誣爲古家型範。讀書治心。將以卒先伯志業。鍾不任艶尙期待之至。如可相益。何惜於倒廩。顧自困涸轍。無計濡濕。方自悼亡己。來喩却遜志求敎。要擇言於狂夫。鍾又不勝慙縮思逃也。第惟學以何爲。將以爲己用。用之何先。正身而盡倫也。古之人灑掃達於治平。孝弟至於知命。經綸本於屋漏。皆是道也。不力乎此而高談博觀。適喪厥志。志之喪矣。軀殼非我有。其他可到手否。惟賢者之念玆在玆。允出玆在玆也。躬之不逮。言之不怍。其不以爲笑資否。餘冀省養萬祺。

答河鳴可(壬寅)

便中承書。仰認奉老忠養。日用無闕。甚慰戀仰。月已改弦。更惟節宣仍保重否。鍾方吟病圉圉。涵養窮格。兩皆放過。私切愧欿。外至風色。日甚一日。其究必焚坑乃已。吾輩平日惟信命而已。今於氣數之驅。且當奈何乎哉。蘆碑所謂理發氣發。恐非必以朱李爲不韙也。謂後來之判作兩歧與夫專主氣發而攻擊互發者。是皆爲道術之分裂也。如是看恐自無病。不須抉摘也。餘冀志道益篤。自修加密。外面之風吹草動。秪任他起止。病困不宣。

答河鳴可(壬子)

雍然德儀。能不墜古家風範。每念不能忘也。得書一喜。且以見志切繼述。

KR9c0655A_A342_403H

而日用之間。必有所事也。鋾固甞蒙知於尊府君丈丈。諦其風旨。承其辭氣矣。居然今古已判。而世且棼淆。每想仰遺標。欲追而不可及也。今而索幽堂之刻。豈敢終辭。但神喪氣敗。屬思不起。草草纂綴。無從以發揮懿實。其何以副賢孝之懇耶。可從叔亨刪冗祛剩。補其踈漏。俾免大疵斯幸矣。否則惟卷拋之而已。餘冀雅亮。

答金瑞九(永蓍○辛丑)

謂瑞九可相仗者。以其溫柔而且淵愨也。及此承書。讀之未半。不任惘然而失圖也。盖相與之實。初不以諛佞爲期。况鍾於瑞九。有一日長。豈以簸之筆風。弄得作傀儡舞耶。此恐瑞九平日讀書。得之於六經閩洛者淺。視南華秋水儀秦縱橫。若固當者然而心悅而誠慕之也。此非細病。望須從今加毖。向裏愈密。志定言訒。則自當無此失矣。承有色憂。竭忠致養。翔矧想已復故矣。鍾其時歷丹洞眉淵諸處。奏終曲於黃溪之瀑。其詩曰憑虛何所怒。惟直可凌危。源遠來來活。標高落落奇。吟淸墜寶唾。坐冷澆深巵。珍重賞心子。相看知不知。歸伏寒广。猶覺夢想之徊徨於天海曠漭之交。是亦所謂氣壹之動志也。伊可戒也。不可以自怡也。但木華之海賦成未。爲我問啓源如何也。得便匆匆。末由罄懷。只希日新篤實。以究大業。勿自嬉於文人之伎倆而已也。

答金瑞九(壬寅)

蒙賢者不忘。每有便必以書相問。衰朽醜劣。猶以不見棄於仁量。竊自幸也。但審湯罏彌年。翔櫛未復故。案籤未靜專。區區不任貢悶。所論養親處家應務接物。莫非理之所在。不可以讀而廢此職。亦不可以此而廢讀。甚得從上爲學之本意。惟依此做到。所讀皆實。所行皆所讀也。何善如之。近世之以學問名。而內之不足以事父母。外之不能以辨菽麥。果何有於自家哉。鍾正願賢者之脫此窠臼。修明實學。知至而行成。有軆而有用。終以

KR9c0655A_A342_403L

至於德崇業廣。而下不失爲由果賜達之可以從政也。幸賢者之隨處用力而毋自畫也。虛靈心之本軆。黎約二丈之爭。恐不甚相遠。盖以鄙見推之。虛靈之以虛字看。約丈說似長。而本軆之以理看。黎丈說似勝。竊謂虛靈二字。只是如心兮本虛。得其秀而最靈之云。乃使用之虛字。非如仁義道德字之指實軆也。正猶中和之狀性情之德。然緣此而又欲幷本軆而做兼氣看則非朱先生本意也。泛言則虛靈固理氣之合。而指以言心之本軆則不可以雜氣。朱先生旣曰心之虛靈。何嘗有物。則其不以精神魂魄之物。賺論之者審矣。先生嘗論心本善之旨曰心之本軆。無時不虛。又嘗曰湛然虛明。固其眞軆之本然。退陶李先生亦曰心之未發。氣未用事。本軆虛明。朱先生以最靈爲純粹至善之性。又曰人心太極之至靈。又曰所謂心者。乃虛靈知覺之性。凡此皆不雜氣以言本體者。而虛靈之虛字。不害爲贊理之實稱也。如中和是虛字。而朱子猶曰所謂中。心之所以爲軆。所謂和。心之所以爲用。子思亦已言中者大本。和者達道。則今以虛靈者直謂之本體之理。有何所妨乎。望以此轉禀于兩丈。如有所批敎。幸勿靳傳及也。鍾於此等見解。漸益茫昧。不敢自主張。特因賢者擧似而略貢所疑爾。政惟諒裁。

答權德受(器淵),子愼(頊淵○己酉)

瞥然之晤而十霜之邈矣。中間世變嶒嶝。事故萬端。朝而範其驅者。未夕而已紛紛然詭其遇矣。不惟鍾之空䟽無得。已自倦而倦於人。亦恐大氣所迫。天下之英材。率皆立脚不住。以重爲吾道之百六也。乃於千萬意表。承拜尊凾。始而瞠然。旣則莊誦反覆而跪歎焉。盖其辭采之燁發。造詣之高明。已覺其年之不可及。而最是立見之正執德之確。有非陳人餘子所可同日語者。噫。此世而亦有此人此志哉。又可多見哉。區區欽聳。不啻若自口也。病廢昏頓。不克以時謝覆。因循已歲改而春盡矣。更惟邇來聯床

KR9c0655A_A342_404H

學履增迪。志旣立矣。其存省擇執之功。想不由不孶孶日勉。恨不得將此身置芝蘭之室。以薰沐而同其臭也。陽無可絶。當有一線之寄存。則幸賢者昆仲之自擔而勿辭也。鍾四載吟病。形神俱鑠。去死直朝暮耳。寧有一分可强於餘日而塡補他旣往之許多黥刖耶。來諭推借專出於遐遠不周之故爾。奉言惶縮。不知所以爲謝也。無由更晤。臨紙悒悒不能旣。惟冀怡怡切切。篤信善道。以究大業。贊叟,舜八二公近節俱何狀。想所守益固。所就益崇。爲之懸仰。憒憒不能另候。殊可恨也。望各致意。

答權德受,子愼(辛亥)

纍然十舍之枉。眷出匪圖。迨今感悚。天氣倐改。世象愈昧昧。此時懷往。不能不種種於同人之地。望外承聯惠䟽。以審節哀就禮。奉事篤老。無闕于養志之方。區區不任欽歎。桐山耕讀。今而有人。却恨無韓文公巨筆興淮淝嗟哉之章也。謙然若無所存于躬。懇乎其有求于不能者。尤豈董氏子之曾與不曾爲是也。義理初非難究。只在平常地。得其當然。苟其知此則接事綜物。無往非讀書中事。坦然由之。自有安處。篤實而日新者。自不可已矣。又何間斷之爲懼哉。斯世攘攘。龍顚鳳倒。一擔之重。無地可寄。自非堅忍硬寨從百難中鍛鍊來者。將此擔之委之道路矣。以是敢屬望於哀史昆仲者殊不淺淺也。幸自愛自勵。用副遠祝。鍾惟以不遽死爲甚恥。靦然喘息。日俟符到。寧有別事可溷崇聽耶。俯索先誌。固不敢當。且今神喪志敗。萬事不經意。文字之役。從以廢閣。雖欲强顔塗綴。以副孝懇。其勢顧未易也。已向聖吉備悉多少。想有以諒恕之也。

答崔鴻猷(翊柱○戊午)

吾生旣不及與鶴陰翁適邂逅之願。猶得與其成德達材之遺相通問。若可以攬風徽於旣往。振警鐸於窮途。奉讀來凾。竊自幸其垂死之得。亦足爲多也。寄至附錄。謹領至意。而但荒陋之述。亦廁編末。不惟播其拙於一

KR9c0655A_A342_404L

世之具眼是慚。亦恐辭不達意。適以病偉蹟之實於來後之觀想也。莫若刊去之爲淸快也。望加裁亮。北輿要選。深願一讀。如有印本存留。可勿靳一惠否。鋾宿恙轉深。將朝夕就盡。不可獲襯英眄於此世矣。惟願北方群賢益勉於道義之實。俾相傳之緖。保不墜地。以基七日之復於吾東。竊所憧憧也。昏暈不宣。

答朴敬溫(容和○癸卯)

汾西乍晤。未足以紓久阻之鬱。旣又因便寄訊。遣意綢繆。深以慰索居懷想。且諗讀書不懈。頗致力於繼述之美。區區尤切忻仰。先公遺草。正宜及時收拾。圖所以壽諸來久。未知己繕寫一本。經具眼勘洗否。不朽之託。鍾非其人。豈堪徒以契分之密。而强僬僥之扛。不懼佛頭之着穢哉。賢孝殆未之思也。望須改圖。必求之於當世立言之君子。如何如何。鍾吟寒蝟縮。不省四到。少輩之來遊者。亦無以提挈。可慙也。

答金景善(擎斗○辛丑)

屈文豪於窮崦。此生何以得此。一別遽二秋。衰眊神漓。黯黯乎儀範之若不可記也。迺於月間。因無何轉遞。獲上年七月惠牋。見所以相與者甚厚。區區又不知所以承當也。迫此歲暮。更問懽愉崇祜。簡編整暇。友古人以自樂。吟弄趣深。不省簞瓢之屢空否。瞻戀之私。有時而不能不憧憧。鍾怠肆時多。操存時少。如之何得望其有修而有進耶。所詢古詩胡椒八百。引用元載事。瓦雀未委何物。禮書塡池。當作奠徹。見檀弓。所謂方明以版。象天地四方。大覲時揭于壇上。取義於王者之統鎭六合者也。餘希餞迎加祺。

答金景善(癸卯)

正月惠書。多感高人之不遺於醜劣。而苦無便梯。迄今稽謝。想已心怪之矣。忽此榴夏。恪惟省節加相。炳燭之工。足以收桑楡之功否。年荒無比。大

KR9c0655A_A342_405H

地如沸。今又無麥。元元將稅駕于何地。未知菽水之資。保無傷哉之歎耶。齋名廣德。恐太露。只因地名。名以廣川。不爲無意味。望更入商。至若文字之託。鍾何能堪此。盖年來鹵莾懶廢。從前涓錙之得。漸次滲敗無餘。顧胷中猥攘燥澁。思之不起。言之不出。其何以强鼓弊缶。爲人汚墻楣耶。相愛者可諒恕之也。姑夫許致書則簡面只可稱姑夫主前。盖晁氏家所謂某姓姑夫。是足可據也。如何。

答金士範(季潤○丙辰)

天海茫茫。望極而不可從也。南風吹書。欣然若値世外之奇音也。第審有功制之悲。脚部之恙。俱可驚悶。間已朓朒。更惟抑情自寬。檢方加攝。起止日彊。炳燭之功。益孜孜不休否。與人爲善。豈非至樂。必須在我者有足以及人。然後人信而從之矣。苟自治未精。自得未深。而遽欲號召牽引而從我。則不惟人之不服。其於成己成物之序。不亦傎乎。儒契之刱。固是善意。而苟無同志之實心相與。則崇虛名而買譏笑。何補於振儒風也。惟從事於爲己之實。默修潛養。蹈道蓄德。以俟命于天而已。德之不孤。必有其隣。天或不忘。其必有相率而歸於善者乎。所論忍棄外邪。徐加省察。恐似倒了。若始不省察。己與外邪混化矣。何由知其爲外邪而棄之耶。且一念之動。纔覺其爲惡幾。則只此纔覺之心。便是義理之心。卽可據此爲主。而遏制他惡。更安有姑事庇覆藏伏。而待此心之義理具足。然後方去省察而克之哉。治惡須如救火。一星纔燄。便當撲滅。稍或遲徐。卽燎原而不可嚮邇也。幸於此猛省焉。知讀心經甚善。須將作切己。勿秪就紙上求如何。所詢略貢在副幅。可裁亮也。我病日深。川路悠悠。恐不能復相晤也。惟願進進加懋。展拓志業。以恢南國儒緖。

  別紙

心經贊。意必之萌。卽經中所引論語毋意毋必也。子諒之生。卽所引樂記

KR9c0655A_A342_405L

易直子諒也。若寶靈龜。若奉拱璧。別無出處。秪謂維此道心萬善之主者。寶重之。守而勿失。奉持之。如恐或墜也。

心學圖。大槩以人心道心兩下排屬。而愼獨克復以下。從遏人欲邊排下。戒懼操存以下。從存天理邊排下。皆以意類分。屬於人心道心之次。不動心。是不爲外至所動。故屬於遏人欲。從心。是隨意欲莫非至理。故屬於存天理。甚是齊整。使人就此名目。逐事加工。非謂心有許多。而用功有先後之截然也。

篁墩序所謂後人雜入之註。似指元註上帝臨女章愚謂一條。當作小註。而或誤作元註。然而元註亦恐非後人雜入。

附註。是篁墩所添也。所謂利害是粗底。非若道理之精微難見。然鳥獸亦有不知者。則其於精微之理。鳥獸安得知乎。惟人則知之。此所以異於禽獸。

大贒大勳之有德被後世功存民國者。則朝廷特命不祧。令百世祀之。或士林設俎豆于祠院。此公共大義也。若在子孫則豈可私自評論。揀擇其祖先。而曰有功曰無功。或不祧或仍祧乎。况非大賢大勳而猥自夸崇。濫干非典之禮耶。嶺下質甚。往往有此例。然非禮之享。祖先恐不歆矣。有王者作。當一切禁罷。今不敢論其儀節之末。

墓祭前一日致齊甚正。獻官之豫差。亦或無妨。禮儀未嫺則用笏唱導。亦似不甚妨。

先聖先師位牌之用栗用松。似不拘一例。然私家後生。安得擅奉聖師而行朝夕瞻拜之節耶。此等皆不足爲尊聖。秪以瀆聖。竊所未安。

答金士範(丁巳)

離索之久而瞻戀方切。惠翰翩然涉重溟而墜荒谷。接讀以還。殆若握手做歡顔。况審軆事以時莊謐。究經養德。孜孜乎常若不及。由此而進進。將

KR9c0655A_A342_406H

何患於不達哉。區區欽仰。所論幾善惡之義。可見隨事軆驗之切。然亦恐非正意也。盖誠無爲者。性之寂然不動時也。幾善惡者。情意之已動也。纔有所感。便有善惡之分。卽此審辨。便用克制其惡幾而推廣其善幾。斯易爲力。若待其宣著熾肆於處事接物之域。然後方始欲收回而反之正則其亦晩矣。鄙說所謂一念纔發之始者。盖爲此也。來諭以君子小人之交。淡如水甘如蜜者爲證。不亦踈緩而不切矣乎。幸更思之。鋾自客冬添疾濱死者數矣。入秋來始得起止。然積敗之餘。形神俱陷。無由自彊。秪覺過咎日增奈何。別錄貢答。恐不中理。惟裁亮而去就之如何。奉叙不可期。臨書惘然。餘冀心會。

  別紙

墓祭。家禮祗云三月上旬。今曰祗言四時何也。秋夕祭墓。昔日之東俗也。而祝辭之白露旣降。備要文也。今亦謂家禮何也。十月上旬。程子及東萊宗法之所行。故我東禮家一皆遵行。其祝辭只云霜露旣降。不用草木歸根之語。

喪禮主人卽位于阼階下。卒哭之倚杖西序。非所卽之位也。

誤取遠族之昭穆不相當者爲子。何其始之不審至此也。旣覺其誤。則雖在易代之後。恐不可因仍蹲冒。以亂天常也。間代繼後。亦非聖人之制。世焉有無父而爲之子者乎。此等祗當還歸本宗。其於曾爲後者。當以奉祀孫自處而已。

承重者之妻。姑在之服。退陶初答寒岡之問。以爲祗服本服。其再答也。以爲當從夫服重。沙溪云云。盖以再(一作初)答爲定論也。但再答之書。不見收於退陶集中。故嶺中先輩皆以初說爲據。及東巖之編通攷也。得再答書於陶山草本。取而載之。今則嶺中禮家往往多從服三年者。

父之爲長子三年。以其爲祖禰之正體而當傳重也。非以其爲主喪而然

KR9c0655A_A342_406L

也。主喪者非必三年。雖期大功。亦有爲之主者矣。適婦之服。古禮爲大功。而今禮爲期。舅雖主喪而孫之爲其母自當行三年之制。盖祖不厭孫故也。

父卒三年內母卒服朞。賈䟽之謬也。先儒已辨駁之。雖一日之內。當以喪之先後爲制服之別。陶庵說恐不可易也。

偕喪者之於期祥之日。並設靈座而祭之。古無其禮。今俗亦未之見焉。豈南方沿海有此風否。夫婦偕喪。猶不當爲此。况父子乎。千不是萬不是。

親忌而兄爲主祀。不知其行哭。則爲弟者當告之以禮與情之不可。於(一作不)哭而與之偕哭爲可。兄之不哭而己獨行哭。固爲未安。晏然視兄之不哭而己從而不哭。亦是不情。此可相講於平日。定非可苟且於臨祭之時。

追造神主。以親未盡者之或未遑於三年之內也。豈於代盡旣埋之後。而追擧無名之不祧。追造已埋之神主乎。祖先之有蔭德於子孫。誠不可忘也。豈以非禮之享。而爲追報之節耶。雖在大賢大勳贈謚崇秩者。不可以子孫之私而擅自不祧。况於微官外宰之有一時大(一作治)績者耶。君子之愛人也以德。不以私惠。孝子之事親也以禮。不以虛文。

答金士範

一朔相聚。所以提掇頹慵者多矣。只恨此生無實得可藉以盡麗澤之益也。別來馳想。雲海漭瀁。政不禁阻右之歎。冬天尙有南風。翩然惠翰。颺空而墜。其視元封天子隔海望仙。不亦多哉。仍審歸后琴書整暇。起止淸順。朝暮與古人者神輸志孚。有足以頤眞養性於默然之中。此可以立命而有竢於天矣。眼前之擾擾攘攘。正是逃脫不得者。且當任他起滅。隨分應之而已。吾人旣不能鳶而天鱣而淵矣。謂之奈何。賢座天資朴實。意思高潔。决不肯低回曲徑。以與世之所謂通人俊才者。爭一時之利害榮辱也。聖賢之所以敎詔我萬世後生。諄諄若慈父之於愛子。其所以指示我生

KR9c0655A_A342_407H

道活計者。至矣備矣。舍此更無可爲者。惟篤信而實履之。則安知其不造於坦然萬順之境耶。如鋾少而不勉。無可仗之資。洎于皓首。値此亂離。迷暈顚倒。百爲敗闕。疾病乘之。更不可自强以補宿黥矣。念之可悼。寧有一言可以仰裨於征邁之地乎。承喩慙縮。無以塞厚意。但所謂近且易者。不是別事。只在吾日用處心行事應物之間。盡其當然之道而已。逐一持循。不些放過。則志定氣順。德成行熟。而所謂遠而難者。自在其中矣。此事本自近易。特人不肯爲。而或反徑求於遠難。故畢竟無得耳。未知盛意却謂何。前讀通書。已熟複融會否。此一書。終身用之儘多也。其中幾善惡三字。最可銘骨而恒念也。天理人慾之判。君子小人之分。專在於這幾字地頭。幾也者。一念纔發之始也。須於此更加省察。知其爲惡幾也。則便克制而遏絶之。却易爲力。若不察而縱而至於熾蕩放辟。則已無及矣。此亦足爲近易之一方。可入念否。遠書不能一一。再晤亦無期。此懷黯黯。餘冀軫嗇加謐。懋學益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