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5

答權正夫

此生垂盡。此世又晦塞。而乃於後生叢裏。得英秀翹楚如賢史者。而拘牽世故。不得與之朝夕切磋。以講明一線之傳。此恨詎有旣耶。得書認省事安吉。甚慰遠念。近思錄旣入頭矣。推究體驗。自當有悅豫處。學至於悅則自住不得。外患之侵凌。外物之撓奪。皆不足以損我。苟應之以理。何莫非長慧熟仁之地也。旣無師友可資。則亦不妨掃室關門。做靜裏功夫。諸葛侯所謂才須學學須靜者。可致意而毋忽也。鍾哭伯從兄於皓首依仰之地。痛䀌之私。如何爲喩。日前又以耆金普例。混被無限窘督。而僅不至刀鉅耳。益覺此生之支離而柔懦庸鄙。不能自裁以從貴近數君子之後。何其無耻也。賢史亦當一唾也。叔章晩秋遭內艱尙未葬。成金二君尙相守看字。然亦悠悠不能着實可悶。

答權正夫(辛亥)

歲新百感蝟集。蒙尊公跋履遠顧。雖相對掩抑嗟吒。亦足以紓戀結之私。且得珍函到手。意寄次骨。辭采照眼。令人不覺氣爽神輸。吾未知此出何

情也。昔時之相仗信者。稍稍向別處走了。則妄竊謂英才無可恃矣。每一念至。不禁涕淚之浟浟也。乃賢者以藐然後進。目擊衆趍之靡靡者。而能卓然駐足。自甘於枯淡之域。而俛首留心於平常近易之節。意其一線之微。不可殄滅。而蒼蒼者或有以付託之也。其不似始銳而終倦者之不可恃審矣。區區嚮祝不啻若自口。矧承別錄數段。已見其體會眞切。推說亭當。大非俗士曲學塗抹於口耳者之比也。此豈曠世而可多得焉哉。氣奪理位。顚倒汩沒。視爲安地者。幾二百年矣。而竟至于今日矣。剝極而必復。理之常也。幸賢者之加之意而無懈也。鋾之愚。寧有螢爝之裨哉。只就來紙中點改若干字。或繫以陋說一二。還以相訂。非有所加。但足其未盡耳。如有差謬。幸毋憚更駁正也。餘祈重省增安。鋾前冬哭從兄。踽踽寄世。益復何聊。兒曹豚犢之姿。而無以檢率。是切咄咄。

　　別紙

天以陰陽五行。化生萬物。禀其正且通者爲人。禀其偏且塞者爲禽獸。禽獸之氣。固偏塞也。而亦或有一半分通處。虎狼之仁蜂蟻之義可見也。然人之氣則固正且通也。而有愚不肖之異何也。今有過於慈諒而鈍於剛斷者。審於明詳而欠於恭遜者。此果由於木氣多而金氣少。水氣多而火氣少。其性隨之而有厚薄歟。抑謂之有淸濁之殊則可。謂之有偏全之殊則不可歟。伏計上智全而淸者也。其餘或此偏而彼全。或彼淸而此濁。偏濁相須。轉而爲愚不肖矣。

恐得之。

　游氣紛擾。合而成質。禀其淸粹者其性直遂。無掩蝕昧沒之弊。而體用一貫。動靜無間。恰似無了氣一般。而其實則反爲之助焉。固生知也。自此以下。或淸而駁。或粹而濁。或全爲駁濁。其性安得以利遂也。然無是性則惡亦做不得。天下寧有性外之事也哉。惟其氣機借權。作用反重。

情流欲蕩。至於滅性絶性之科矣。故君子必卽氣而明理。循理而制氣。五性通顯。氣順其性。濁者自淸。駁者自粹。亦無掩蝕昧沒之弊矣。如此看恐不大誤否。

亦得之。

　心者天理在人之全體也。方其未感也。粲然而五者性也。在天之元亨利貞也。渾然而一者心也。在天之太極也。非元亨利貞之外別有太極。仁義禮智之外別有心也。而太極能主宰是也。故生長收藏。各得其序。心能主宰是也。故愛恭宜別。各順其倫。心之得名。以其能主宰也。非主宰奚足以心云哉。血肉者心之舍也。魂魄者心之資也。相經亦决知資具之非心。而惟其主宰之妙則尙有所未瑩焉。今夫對親仁便發。對君義便發。對婦禮便發。對長智便發。這便是主宰底意否。若事父不以孝。事君不以忠。便是失其主宰者乎。然則所謂主宰者。非若以此主彼。以我主物。固不失其常而主其正理而已耶。伊川曰以心使心。此卽以此心之體。順此心之用耳。此恐是主宰底意。而亦未敢遽信。故敢此仰禀。下示的訓如何。

性則各自爲發而無計較安排之跡。如對親仁便發對君義便發是也。心則涵五性而貫動靜。故無論仁發義發。其始之了然辨別者智也。而旣辨別矣。便卽藹然發出者仁也。旣發矣粲然品節者禮也。繼而截然斷制者義也。事應旣畢。便卽炯然含藏者智也。智含兩頭而終始之。故知覺爲一心之妙。禮居應用之位而品節之。故敬爲一心之主。知覺者智之德也。敬者禮之德也。此此心主宰之涵五性而貫一理者也。盖心屬火故禮居應用之本位。心之精屬水故智爲之交涉。此水火二氣之爲天地功用者亦此理也。以心使心。亦只是第一念旣發。旋有第二念以省察而檢裁之。是乃以心而使心也。雖謂之以此主彼。亦不甚恠。此處極精細。須更入思。

或曰心者理氣之粹然者也。若舍氣而言理則是認氣爲理也。相經曰單言理。剔撥說也。兼言氣。普平說也。非是氣。心固無得以爲資。而若其渾然之本體則一理而已。豈有氣也。夫所謂從心盡心何也。聖人盡其所賦之理而已。非昔不足而今有餘也。則從云盡云者。亦從天理而已。盡天理而已。此非心之本面耶。曰心若非氣。將無以知覺運動。而子之論心。每言體而遺用何也。曰吾聞近世有理體氣用之說。子非其人歟。夫人生而靜。天之性也。感於物而動。性之欲也。體用一原。顯微無間。故先賢有明鏡止水之說。如尊說。衆人或善或惡之心。占作本面。而所謂理體者亦不過一時借用之說矣。烏可也。曰然則所謂氣者本惡底物。而私意物欲皆是氣耶。曰氣有善有惡。禀其善者氣淸而理顯。自無私意物欲之萌矣。禀其惡者氣濁而理不顯。私意物欲層生疊出。氣日流蕩而滅其理矣。故君子推理而明理。由理而存理。復其理而已。千古聖賢。曷甞主氣而循氣也哉。竊伏計纔說氣。氣反重。理或偏枯無用。或混作一物。性善之旨。終不可得以明。羣書浩博。有非卒乍間揣得其要。所論甚駁。伏願詳下指摘。且示一副要訣。使之終身佩服伏望。

無容更評。只依此作定本。另加工於明理循理之方。此爲眞實心法。外此豈別有要訣耶。人之所以爲人。以有此義理之心也。知此則終身所由。必有不可毫釐差者矣。

　知覺者智之理而專一心者也。張子云合性與知覺有心之名何也。此若一時之誤。則朱子取之。抑又何也。

性以體言。知覺以用言。合體用而爲心。猶心統性情之云。此張子本意也。善看之無爽於名義。故朱先生引之。如或不善看。又恐人認知覺爲氣。故又甞曰橫渠此語。大率未瑩。恰似性外別有知覺了。朱子爲後世慮至矣。

　相經前後三母。渠則姜氏出。次妣李氏。今慈鄭氏。昨秋侍側時。繼外族

黨當服之義。固已仰禀。而以渠論之。李妣親黨與鄭慈親黨。事情稍異。於李慈之黨則不服可乎。雖曰稍異。而義繫甚重。服之可乎。

二母之黨。其無自出之恩則同矣。自父而視之則其爲外舅外姑則均矣。恐無異同。但自出之母黨則自是正服。其餘二母之黨則服以義服。此其別也。望加商量如何。此繫臆見。不敢强人。

答權正夫(壬子)

昨間從無何得客冬寄書可喜。讀之未竟。今書又至。殆不覺十舍之爲敻然也。仍諗重省增福。友履珍迪。俯讀仰思。樂之內者旣深而憂之外者次第輕歇。這便是安身立命處。區區不勝頌仰。思索義理。固不可緩者。而最宜用力者。居敬之工也。須於此加意如何。盖敬不至則心不專一。而氣滓撓漾。知不得透徹。聖學之成始成終。豈其誣哉。鋾昏廢日甚。無可望矣。村少數三輩。與兒子朝夕。然提撥之不得其方。亦何望於長進耶。俟秋後稍靜。君可一來做旬月講討。預切企企。然未然安能正也。所詢覆在夾紙。無甚發明可愧也。餘留心會。

　　別紙(孟子疑義)

　秦火後經傳出於孔壁。當初藏諸壁者。後之得于壁者。並何代何人。朱子之註此篇在何年。經傳大小註編輯印行。始於何代。出於何手也。註中諸名氏。當以詩書首所錄爲遵否。

秦始皇時。孔子之九世孫襄。藏書於壁。至漢景帝時。魯共王壞孔子宅。得所藏書。朱子之爲孟子集註。在淳煕四年丁酉。今經傳之編輯印行。在於皇明永樂。詔諸儒臣爲之。註中諸名氏。宜攷詩書卷首。

　觀傳受心法則學於子思可知。觀七篇文勢則其自著可知。

以時代推之則似學於子思之門人。七篇文勢。果似自著。然其自稱孟子。或後人所加歟。其門人如陳子，高子，公都子，屋廬子之類。皆子之。公孫丑，

萬章之徒則未甞稱子。以此觀則疑是陳高輩門人之所編歟。

　欲食欲色人心也。當食而食當色而色道心也。中庸之喜怒哀樂。純是理發。若大學之忿恐好憂。或理發氣隨。或氣發理乘。其原則亦只是理。退陶所謂二之則鑿者。以此歟。但以氣順理而發者爲達道者。本不知人心名目。

雖當食而食。其事則人心邊事也。只可謂不畔於道心之所命。恐不合便喚作道心。喜怒哀樂之中節達道也。其爲純理無疑。大學之忿恐好憂固亦性之發。然觀其有所云云則似是氣發之情。但其原則一而已。

　孔子旣刪詩書。而孟子更爲之序次何也。旣更序次而所引書。與今經文不同何也。

古者竹簡易於敗壞而淆亂。此孟子所以更序次之歟。引書之或異於今經。無乃伏生所傳誦。不能無差謬歟。

孔子以顔子爲好學而猶未達一間。今以孟子之學。爲己到至處。不幾矛盾乎云云。

孔顔孟俱到至處。而孔則化而不可知。顔子則幾於化。孟子則大而未化。來喩云云大槩得之。

　顔子之時若無孔子。則顔子亦當循環列國。如孟子之爲乎。

孔子而不在則顔子亦不應固守陋巷。然必須人君致敬盡禮然後乃赴。

　曰孟子則露其材。盖亦時然而已。與上節所謂英氣甚害事等。若相反。

盖亦時然者。恐謂猶有戰國風氣也。非必捄時之謂也。

　修齊治平之道。本具於心。心正矣。萬事沛然。大學所謂齊家以下則擧此而措之者此也。楊氏言事無足爲者似無病。輔氏非之反失之。

心正矣。修齊治平上煞有許多工夫。楊氏徑說了正心而謂事無足爲。則不幾於無星之秤乎。輔氏之謂太快者恐得之。

以陰陽言則義體而仁用。以日用言則仁體而義用。分言則又各有體用。

仁義體用云云得之。

　行而宜之。似與處物爲義同。而朱子非之何也。曰未說到處置合宜處。此不與義以方外有違否。

處物之處。從心上合內外說。行而宜之。就行上說。盖義也者。心之制事之宜。兼體用說。言處物則已該了。單說行而宜則只得上一截了。故非之。所謂未說到處置合宜者。指事之宜三字言也。義以方外則外字上便本有當然之理。而義以者。心之合內外者也。

　不遺親不後君。自是兩下說去。而集註釋之以人莫不親戴於己。不其遺却上一段歟。

親戴於己。何謂不釋上一截也。不遺則親於己也。不後則戴於己也。

君子之心。一出於公。雖利己底事。苟合於義則亦甞爲之。此所謂君子未甞不欲利者也。輔說似泛而不切。許說似歸於一偏。

有心於利己則便是私也。無心於利己而自利者。乃天下之公利。許氏說未可全非。

　因民固有之利。以得民心。故謂之王道之始。制作法度。使民生育之道各有節次。故謂之王道之成歟。

始與成之義。集註已備矣。來說得之。

　孝悌人生一初急務。自王者觀之。必可申敎於不至飢寒之後。故在王道之成歟。

奚暇治禮義。孟子已言之矣。孔子亦言旣富而敎之。

　芻靈亦禮也。孔子以爲當用。古有而今無何也。

古用明器。盖不忍致死之意也。今之不用。亦防壙中活火朽腐生蟲之患

也。禮以時損益。不獨此也。

　足與有爲。雖夷狄不必絶。熊氏云孟子以秦楚爲夷狄而必鄙外之。獨惓惓於齊梁。恐不然。

秦楚之君。不曾聘招。故孟子不往。熊氏說恐未必然。然君子之於華夷之分。未甞不嚴其去就。亦當不輕。

　孟子之於襄王。一見而去而之齊。譏之者卽絶之之意也。豈爲下訕上也。朱子答或人之問。旣云聖賢之分不同。又云其地不同。未曉。

孟子於襄王。曷甞譏之耶。但直道而不諱耳。所謂其地不同。以爲臣爲賓之異也。然使孔子言之則恐不如此。此聖賢之別也。

　或以無道桓文之道字。訓之爲法何如。

無道桓文之道。只當依集註看爲得。

　或曰物與衡。固是二物。本然之權度與應物之心。亦是二心否。曰固非二心。方心之應物。必以此心之軆。稱此心之用。然後得其平。曰心如衡。以衡稱物可。以衡稱衡不可。曰衆人之心。用不能盡其軆。以軆爲衡而稱其應物之心。君子軆用無間。事至斯應。如衡稱物。當分君子衆人看。

應物之心。是第一念也。權度之心。是第二念也。第二念發時。第一念已息。非幷行而雙峙也。以第二念更審他俄發之第一念也。所謂本然之權度者。非指未發之本軆也。不可以第一第二。分軆用者也。衆人君子云云。恐皆未精。

　孟子之以王道勸齊梁。不須致疑。然當時周室不如夏殷之末。顯王之惡。不及桀紂。豈可放誅毁滅。若湯武之爲乎。此處最難得聖賢之心。

孟子而得志於齊梁則只得以行仁政。爲內修之本。而尊周室以率天下。如文王之服事紂而已。畢竟之天與人歸。有不在我者耳。

　三代之民。不論父子老少。自二十歲以上。皆必受其田。而此特云八口

之家。註以爲次上農夫何也。

一夫一婦之家。上而有父母之旣老。下而有子女之稚弱者。皆不受田而其口可至於八九。故就上農之次而特言八人。

　甞聞門下以好樂之樂。作洛音看。果否。渠意則今樂古樂。范氏說已明。且古人田獵時。亦多用樂。恐不必分䟽。

好樂之樂。鄙人果甞作如字看。僭妄甚矣。何足更論耶。鄙意謂孟子此章問答。當是見雪宮以後事。宣王已聞先王之樂及今諸侯之樂。故今於孟子之問樂也。卽答之以非好先王之樂。直好世俗之樂。孟子便對以今之樂。猶古之樂耳。來諭所謂古人田獵用樂。誠有所據否。然則獵與鼓樂。又何疊言。

　至境而問禁章。集註入國而問禁。小註入境而問禁。入國而問俗。三說不同何也。

此所謂入國。卽記所謂國之境也。

　如言以小事大處。添是故之是字類。不必深索歟。

上曰是故而下單曰故者。此亦綴文伸縮之勢。

　中庸之知仁勇知爲大。此章仁爲大。胡氏同之。恐捏合。

胡氏何甞論仁智大小耶。只言仁智之勇而已。

　書云六年五服一朝。庸註云五年一朝。趙氏說與書同。而庸註之獨異何也。

五年一朝。亦出於舜典巡守之傳。六年一朝。想周制然爾。

　從流下從流上。只言其樂之無度否。

樂之無度。在忘反二字。不在於從流下上。

　孔子之存羊。愛其古禮之不可廢。孟子之存明堂。苟行王政則不必毁。輔氏同之恐非是。

存羊及不毁明堂。謂其義同者。非謂愛禮及欲行王政之同也。人謂之無用而聖人不忍去毁之。乃其意之同也。

　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或同事異行。或同行異情。如飮酒。或浪飮或徐飮。異行也。或酗醉或暢叙。異情也。

飮酒之喩。皆恐不襯。同一飮酒也。而一爲嗜味而飮。一爲合歡而飮。此異情也。若已酗醉則已跌宕暴露矣。何論其情實之微哉。

　天理人欲。本無齊頭並出時。道心爲主則天理昭著。人心非不善也。不制於道心則人欲起於人心。

　人心道心。只是一理。從其發處觀則原性命者謂之理發。緣形氣者謂之氣發。因其發後觀則道心或汩沒於人心。人心或聽命於道心。

人心道心二條云云。大槩甚正。更加涵泳如何。

　以小事大。理所當然。而曰非吾所能及何也。

不先盡自我當爲。而徒欲事大以求免。故曰非吾所能及。

　何患乎無君。細觀語意。似是與邠人同歸之辭。而或以爲留別之辭。言二三子自當君事于狄。恐失太王本旨。

何患乎無君。其曰使民以狄爲君者。固失之矣。尊說之謂吾與共歸者。亦非本意。太王之意。只謂我不能保二三子矣。是以去之。天下豈無可君之人乎。二三子宜無患焉。

　集註俟死者義也。朱子謂當改義爲經。而今不改何也。

義當改經無疑而未及改。

　行止非人所能。人是他人對己之稱歟。抑是以人對天而言歟。

行止非人所能。這人字乃對天而言。非對己之稱。

　文王何甞有敵殷之心哉。諺解恐誤。於曰文王下改吐作을於何可當也下改吐作이리오何如。

公孫丑問文王之不足法。則孟子自謂不敢當可矣。何可遽言文王之敵殷也。况文王何甞有敵殷之心耶。諺解誤無疑。

　或曰上面以持志無暴氣兩下說去。而今但曰善養吾浩然之氣何也。曰人生於天地之中。禀五性之全。得五行之秀。其心卽天地之正理也。其氣卽天地之正氣也。而有善惡是非之不齊者。其五氣之合者。不能無淸濁之殊。五性之發。不能無通塞利鈍之別焉。由其如是。故古之君子必制氣而率性。所謂持志者。持定其心之所向而不妄發也。所謂無暴其氣者。致養吾氣之躁戾而不妄動也。必其內外本末交相培養。日用動靜。一合乎理。然後濁者淸駁者粹。向吾所禀之正氣。於是乎浩然而塞于天地之間。此雖曰善養吾浩然之氣也。其實則復其性全其理。而其氣不能不浩然爾。讀此章者。舍理而求於氣可乎。

善養浩然云云得之。

行有不慊於心則餒。上節餒字言此氣之不可無。此餒字明此氣之不得有。此其別也而字義則實不異。饒氏分屬氣義。恐穿鑿。

餒只是塌颯衰弱之意。饒氏之分屬氣義。大故錯了。

　心本善。心之志于善者謂之志。若夫不善則自是氣動心後事。是欲也决非志也。所謂持其志者。便是無失其志。下文必有事焉勿忘。皆是無失底意。盖理則善。氣則有善有惡。天下之不善。皆從氣禀不好上來。若心兼理氣。志兼善惡。則何以曰志至焉。志若爲理氣之並發而善惡之所由。則何以曰志氣之帥也。氣若與理袞合而爲志。則志之作善作惡。氣已干與其中。何以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又何以曰反動其心也。心者一身之主宰也。其體則理。故無不善。其用也爲氣所動。故有善有惡。必以集義爲事而勿忘則天性可復。所謂志至也。不以私意間之而所事焉者無害則氣必順從乎理也。所謂氣次也。必其如是然後

浩然之氣方生。人必以集註之心之所向。程子之什一什九之語反之。然心之所向。泛訓字義。非其的訓。於敬守其志。氣固從之。可見什一什九。明其帥卒正名。而非以志兼善惡言。

志于善者謂之志一段。說得甚正。可將此涵養體察將去。何患不至於道也。但志者心之所之之名。其所之之不善。雖非志之正。然亦不可不謂之志也。程子所謂志專在淫僻是也。所謂氣動志。非謂私欲之動其心也。乃指外體形氣之或顚躓或疾走或勞役過度而志爲之動也。此事罕有。故曰氣動志者什一。在此章正意則志字當兼善惡看。

　孟子之自謂知言。其語勢自應前段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之意。饒氏云孟子不欲自謂知道故云云。恐不然。

知言之照應告子不得於言勿求於心看得是。饒說之不欲自謂知道。未知如何。

集註尙德猶言崇尙德義。指其人方是委任賢能歟。

貴德之德。卽下賢字。尊士之士。卽下能字。

　阜貨徵儥質劑泉府百族。皆何意。

阜貨。謂盛其財貨也。徵儥。謂召集其買物者也。質劑。卽券書。如今之書錢物數目於紙面而兩分之以爲信也。泉府。卽貨幣也。百族。卽百姓之稱也。

　廛無夫里之布。以所云天下之民觀則此廛字似通稱民戶。

廛在於市則謂之市宅。廛在於里則謂之里宅。

　心者涵五性而貫一理者也。如人方救孺子入井時。此心之全體大用。如何分別。見入井而知其將死知也。纔知之便有惻怛之心藹然發出者仁也。旣發矣品節其可救之方禮也。便卽去救之義也。事旣畢而此心復含藏者智也。智貫兩頭而終始之。故知覺爲一心之妙。盖先有此知覺而後這箇端方發出。如人不知孺子之將死。何以有惻隱。人必以

知覺歸之氣。然知覺者智之德也。草木倒生。故智專塞。禽獸橫生。故智纔通形氣上。惟人也禀氣秀。故其理顯。然必卽氣而求理然後有依據。而於心屬火。心之精屬水等語。都不曉釋。誨之伏望。

心者涵五性貫一理云云。見得甚精。說得甚暢。可喜也。至若心屬火。以五臟之部分言。精屬水。以腎臟言。而水火交濟。故精液上注而滋神經之火。

　發時無次第。生時自有次第。發以性言。生以心言歟。

發無次序以性言。生有次序。以心言得之。

　本然之量。心本與天地俱廣大。量卽其廣大之模狀歟。

心之量與天地同大。則豈有形質而可與天地同者耶。心無限量。乃心之量也。則其爲無形之理可知矣。

　能充其性則道心爲主。而天理流行矣。人心只是旁生而旁滅者矣。自上智觀則人心所發。不過瞬息間。

充其性則人心之發。亦莫非天理流行處。不可謂旁滅。其曰人心所發。不過瞬息間。甚有見於君子之爲心。可勉勉加功如何。

　術不可不愼之術。技術歟仁術歟。

術字似只指凾矢而言。

　里仁爲美。孟子引之之意。旣與孔子語意不同。改吐曰里仁도爲美어날何如。

里仁改吐。意則似緊。然語迫而不平穩。

　孤虛旺相之說。蔡饒二說不同。且並不能渙解。釋誨之如何。

旺相無異義。孤虛蔡說似得。甲子旬中無戌亥。故戌亥爲虛。戌亥之對冲爲辰巳。而對者旣虛。故辰巳無對而爲孤也。

　末段斷說不及天時。天時不如地利。故言地利則自在其中歟。

旣曰天時不如地利。故末節單擧地利。對人和說。

孟子無官守無言責。故其進退綽綽也。及其爲卿之後。猶自綽綽何也。

爲卿是客卿。

　孟子自是鄒人。而葬其母於魯。反於齊何也。

是時孟子必奉母居齊而遭喪。反葬於故國而還於齊。

　養弟子以萬鍾。不敢直言養孟子。故托弟子而言之歟。

言養弟子。猶言犒從者。盖謙卑不敢直稱也。

　孟子之美其棺槨。本非爲觀美。以非直字且比字。回互之何也。

禮之文。亦爲觀美而設。盖人死而不飾則人斯惡之。故須文飾之以美人觀也。非直字且比字。不可謂回互說。

　王由足用爲善。集註所釋語似逼。以尙未晩之意釋之何如。

王由足用爲善。集註說似正。

　久於齊非其志。則三宿而出晝何也。宣王自是庸君。孟子初見必不滿於意。故曰非其志也。雖是庸君而猶其天資樸實。可引之當道。行道濟時之心。愛君澤民之意。豈恝然而斷之乎。故三宿而出晝也。

三宿出晝云云得之。

答權正夫

不見正夫久矣。而吾不以爲恨者。吾知正夫之慥慥於日用之間而無他志也。且續續得尊公書。知翁季相長。日起居於鄒魯函丈之邇。是何等健羡而且恃仗也。玆領手字。敬諗層省日安。慰瀉又可旣耶。遇一事便走作。經一患便沮喪。可認自檢之密。然方讀孟子書。只操則存一語。可以救走作之失。判義利理欲之分。得夭壽不貳之旨。則世間窮通禍福。皆無足以沮喪我矣。人惟不善讀。故讀焉而不得其力。凡會聖人一言。勿把做諷詠贊嘆而止。須心體而身有之。方是讀書了。承欲從事於居敬之方。甚善甚善。敬不立則心無主宰。主宰不定而巫醫之業尙不可成。况聖人之道乎。

此亦勿恃於一時之牽掇。惟外整內肅。徐靜詳重。日復一日。積以歲年。終始不懈。乃見其驗。如朱先生敬齋箴可熟玩而深體之也。鋾死期將至。萬狀頹仆。其於此箇大事。何敢與議。但望於正夫者有不輕而重者。故貢此不怍之言。賢者可商恕也。俯叩諸條。俱非大端所繫。姑隨見答去。然所急者不在是也。幸益究實趣。居安宅而由正路。以立命於板蕩之會。是區區翹仰而傾祝也。

　　別紙

夷尹則雖偏於淸和。而已造其極。故與孔子同稱聖。顔淵雖具聖人之體。而未造乎極故不言聖。

汙以汙穢看。語意不順。只依集註看爲得。盖知足以知聖。其識見已高明矣。設使其知汙下。此三人者不至阿私於所好矣。所以深著其言之必可信也。

孟子不欲以泄申事自處。故只言子思以結之。

斬其齊緝其齊。其別在於齊。故此齊字包斬緝而言。

民事不可緩。引詩證之。果似不切。然來諭之以茅索爲正界。分宅乘屋爲有恒產。播穀爲興學發政。皆覺牽强。反不如不切之爲無事也。鄙意則常謂此章有錯簡。此一節恐當在分田制祿可坐而定也之下。夫世祿滕固行之一節。恐當在莫養吾(一作君)子之下。如此則文勢相貫而語意似有次第。然不敢自信。亦安能講質於人耶。

獨居三年。非加喪也。特不忍遽去而築室於墓近。如今之墳庵。仍留講道。有若瞻仰於羹墻也。雖十年何不可之有。有若之似孔子。始見於此文。而漢儒從而傅會。有檀弓所云。集註亦因此解之。只得從之。然常疑游夏諸賢。皆知足以知聖人。有若雖賢。豈遽認以爲似聖而事之以孔子乎。又何必强之於人也。性齋許公謂曾子之有似於聖人。此恐於事理甚通。

古者庶人薦而不祭。盖祭用牲薦用魚炙。士失位則無祿。不能殺牲。故亦薦而不祭。

廉字義集註章註不同。未詳所指。且所謂章註。指何而言。

上文堯舜之道。對政而言。政之本也道之體也。下文先王之道。包政而言。道之體用。幷在所該矣。聖人之竭耳目之力。恐亦以先代聖帝言。婁曠則只是因聖人已創之制而審究而得其巧者爾。非可以聖人幷目之也。

權經之分合言。未詳所謂。嫂溺楊墨二章之一分一合。以何事言歟。日用事物上量度其處置合宜。此格致工夫。不可謂權似然。然此只是慮字地頭。不可作格致看。臨事裁度。乃所以權其輕重而取其中。得中而行之則有經而不易者。有權而不反于經者。其爲中則一也。

孟子只據當時相傳之野談而直論舜之心而已。其事實之有無。不必辨也。至若北面而朝云云則其言大害於義。故特辨之。

所論庾公斯事。大槩得之。然此以一技之師而言。若君子傳道之師則豈有違心違德之相侵伐乎。怨只是悲恨之謂。悲恨其不得於親也。非忿憾其親之不見愛也。大舜及小弁之怨。恐是一意。觀孟子所謂垂涕泣而道之。無他戚之也。則其爲悲恨可知。萬章集註恐有商量。

君子之德風也。這風字直指風也。非可幷言於聞風流風之風。風者動物。故人事之能動人者。亦謂之風。夷惠之極淸極和。能動人於百世之下。故並言風。伊尹則只是埋頭沒身。一直前往而遂其志。初非人人可慕擬而企踵。故其動人不若夷惠之極於淸和也。故此不言風。然若又特擧其一事而可以動千載有志之士者而言。則亦可以下風字。盖尋常言則如所謂先王之遺風。夫子之遺風。皆未甞不通稱也。

子思之不肯友繆公。孟子之言惡得有其一以慢其二。此可見古聖賢任道自重之義。人之輕其身者。盖以無得於道也。舜之友堯。非唯諾周旋之

節也。所友者德也。子思而友繆公則臣而友君而已。無德可友。非僭則諂爾。豈子思之所悅耶。至若後儒之不能自處以思孟者。不惟我非思孟。亦由自秦以下君勢日尊。而視匹夫如草芥。雖有求賢之美名。而初無事賢之實心。但以君臣之分臨之而已。則生乎其時。爲賢者者亦不宜高自標致。以效古聖賢之爲也。然而其不肯枉道而苟合。阿意以獻媚者。則此不可易之定法也。縱不能如思孟之直截自尊。何曾趨走唯唯以爲敬君乎。爲士者須先於這般處立箇準的。庶有以處不辱身。出不誤君也。

答權正夫(癸丑)

相聚如得飽。相別如調飢。此胡然哉。新正書來。審伊時在途趼胝。迫歲除而始歸庭。爲之蹴然在念。恐淸羸之因此而大受損也。今承示認氣血昭蘇。寢食復常。怡愉上堂。堂闈悅豫。甚慰憧憧之往。心經旣溫繹一過。正合切己下工。不宜只作一塲話說。此在雅諒。不須多囑。所難四七之發。雖有經緯之分。然七之中節也則是亦義理之所發。故亦得謂理發。謂與四端不異也。若其發於形氣之私者。則乃所謂氣發也。與四端不異。故可與四端並稱爲理發。中圖是也。與四端相對則可劈屬於氣發。下圖是也。盖四端之說。始於孟子。而以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爲言。七情之說。昉於禮運。而以飮食男女死亡貧苦爲言。顯有道心人心之分。故朱子因此而有理發氣發之說。乃所以論孟禮之本旨也。初非泛論人情。而謂凡喜怒之發都是氣私也。故退陶以中圖補之。然後分合同異。兩下完備。更無滲漏矣。七情雖有人心道心之分。而其爲乘緯氣而發則一也。但理爲主者。謂之道心之情。氣爲重者。謂之人心之情。雖其道心之情。四自四七自七。不可謂七變爲四也。細究其意味貌象則可見矣。敬義不可闕一。誠如所喩。然但或人之問。專務直內而不務方外者。伊川何甞然之哉。惟其敬爲之本。故曰果能敬以直內則外自方矣。盖心存則理自明。心正則行亦方故也。所

以示學者之當以居敬爲最務也。其恒言則曰涵養須用敬。進學在致知。未甞偏靠於一邊。豈敎人反觀內照以爲敬。如釋氏之惺惺耶。曺君性學圖其布置排列。儘有商量。不可輕議。尊所付標。似有得有失。更熟思之如何。此間以屋宇未完。少友之至者。皆栖屑不定。有湖南文生來讀心經。才氣頗穎悟。記誦甚博可畏。然恨不得與正夫相處以劘切之也。

答權正夫

已因尊公書。知夏間住石泉做文字會。遙想靑霞洞天。爛然奎壁之輝。而匝域黃塵有不得以干其氣像。豈天心之有不忘於吾人耶。嚮風寄慕。恨不得廁身於積玉之府而借其餘光也。玆承書寄。審已返侍愉婉。鳧藻融悅。驗之日用。當有以益會文字之非空言也。文固一藝爾。不宜專力。但言之不文。無以傳遠。是以古之君子。亦未甞不致意於是焉。但不得於理。無從以達其辭。須先從事於根本之地。令心明知徹。理順而氣正。然後文之至。盖有不期工而工者矣。賢者宜知所緩急。固無事於仰勉。若夫綺麗浮夸。以博一時之譽者。則鋾不爲賢者願之也。寄來三篇。結搆有制。氣格不帖帖。有非陳陋所敢批評。畧見其間往往有語跲者。而非遠書可詳。留俟徐晤對商。未甚妨也。但所謂文者貫道之器。已經前人駁破。今不可襲用也。盖道以貫器。器安得貫道耶。只得依濂翁所謂載道斯可矣。見詢詩易二經。且可自量爲之緩急。易固難讀。然亦不可不粗識其大體。做三冬足。却似不妨。但往時近思一部。已卒功否。此不可泛歇了。須並心經循環熟讀。作三五年工夫。未必不多於詩易之尋常一誦也。惟在雅諒。一顧何敢必。惟務敏日新。以副期仰。此爲千里而合堂朝暮也。萬萬不究。

答權正夫

五月書。秋盡而始覆。病嬾也。可矜諒否。比日省懽加祉。聯牀講誦。一直不懈。益見意味之融洽否。日用之動於外物。想是漫筆相及。殊非實際。盖賢

者之於今日。無飢寒之迫榮利之撓。胷次自當泊然。其或險機之枉侵者。惟應之以理爾。不足憂懼於其間。奚至於焦火凝氷之甚耶。要之殆未熟於居敬涵養之節。而信理之猶未篤也。幸於此加念也。切問近思。正爲學者當方。胡爲乎曰非敢擬議也。捨切近而專務高遠。正古今學者之竟無實得也。下學上達。只在日用。豈合求之於漭蕩而無藉於己乎哉。正夫天資篤厚。可無許多走作。正好循切近處體認而涵泳之。優柔饜飫。當有所至矣。區區不勝期仰。所論四七之義。條暢曲盡。推說精微。可喜可服。無容更評。盖氣發之七情。亦無不善。前輩皆如此說。寒洲亦甞云爾。而鋾固無異辭。中歲以還。頗疑夫形氣上不當作喜怒。思來思去。驗之於躬。推之於經。而若有所得也。始乃發之於口。而猶未敢向世人道。以取怒詈也。特於賢者相語者。欲其潛究而或駁我。使之密改而復於無過也。今承諭乃推說到鄙人之所未及告者。而反覆周悉。披抉無隱。區區不覺驚倒。但盛見苟以是爲可備一義。則惟默會而自下工爲宜。不必更援前輩。與之上下而磨勘其得失也。如何如何。至論大學有所之情。而謂好善怒不善。雖有所無妨。此則大不然。當好而好。當怒而怒。事過而便湛然至虛而已。豈可留滯偏繫而不化哉。更思之爲佳。惻隱會動之義。所論得之。如程子以上蔡之面發赤謂惻隱之心亦是也。盖仁者生理也。無這生理。便做衆情不得。凡情之眞切發出。莫非惻隱。此可見仁之爲一心全德也。病昏不能細商。祗冀雅亮。

答權正夫(丙辰)

心心相照。未晤而猶晤也。得書煞有相發。尤覺此心之不以地遐也。第審重省候保無大愆甚賀。平父刀圭尙無靈可悶。淹延歲月。恐眞元滋敗。須汲汲討良醫診劑。可及其未重而反之。未知今作如何調治。承用力於魯論甚善。別錄所箚。皆精切可喜。須是一一貼己理會。入心認取。踐歷而涵

養之則所謂下學上達。意在言表者。方信非虛。而精粗初無二致。窮通皆有可樂。不比他尋幽搜妙想像測度之爲恍惚而無可藉也。苟得乎此。居家事育應接。無非這境界。行著習察。足目並進。豈不誠嘉美。但恐賢者志氣尙未充。意慮尙未純。纔遇煩劇。便自膠擾。不能逐事順理以裁之。遂致昏倦悠悠而兩失之爾。此古人所以多着靜界工夫。置心於和豫之地。養氣於寬平之中。培養以聖賢義理之訓。切劘以師友講討之益。不知不覺地。德性完定。四體柔和。而知明行順。自無艱難苦澁之礙矣。俟春晩可勿憚來此。做長夏風致。如往年之爲否。此生益覺澌綴。似不得與賢者久相爛漫也。少壯者其能知老懷之弱耶。餘在別紙不宣。

　　別紙(論語疑義)

　學至於悅。宜自住不得。自檢歲月之間。非無悅處。而少頃便大故忘失。大故放倒何也。

此甚切問也。想賢者所悅是積思到通悟處。怡然以悅。此只是一時之快消息。非積久軆驗。習熟透浹。益覺意味親切之爲悅也。須更就習字上加力焉如何。

　以程子說推之。此三節宜有次第。而甞聞諸門下。以爲不可以進學次第看。盖念朋之來人之不知。本無干於己學。而所遇無定。不必朋至而樂。然後乃能人不知而不慍。則重意在學習上。下二節只隨遇立說。而不是累以爲第二第三階級可知也。若程子之意則到樂之地步。然後方可語不知而不慍。非謂不見信從者衆則終無以進於成德之地也。語脉雖有次第。而果不必黏擬於進學上。

所論得之。朱先生於或問中。亦以學之始中終爲說。然語類振錄又謂不消恁地說。程子之意盖謂在我者無可樂之實。則不知而不慍。不足謂君子也。

孝弟爲行仁之本。本其所生之故也。從此推去。方學有本源。前日用功。只欲隨遇泛應。所以畧得便失。今覺大差。

極是。

　仁偏言則一事。全言則包四者。爲仁之仁。言孝弟爲行仁之本。而從和順慈愛上立說。故知其爲偏言之仁也。鮮矣仁之仁。言巧言令色之非仁。而從心之全軆存主於內上立說。故知其爲全言之仁也。然仁之所以爲心之德。以其爲愛之理。故雖偏言而全言底在裏面。卽其用而觀之。親親而仁民。仁民而愛物仁也。而智不過知此者也。禮不過裁此者也。義不過成此者也。此可見愛之理。便是心之德。心之德。便是愛之理。

所論極有條理。朱子亦曰其實愛之理。所以爲心之德。又曰不是心之德了。又別有箇愛之理。

　敬信節用愛人使民。各有等次。楊氏於敬信節使。語皆分曉。獨於愛人從節用使民上滾說。似漏却一段。

須先節用了。愛人方有着落處。旣愛之又須使之以時。儘有次第。恐不可謂滾說。

　語類南升問弟子入則孝(止)生出病云云。集註力行而不學文云云。兩語相妨。恐語類之言。一時漫及。非定論。

聖人本意。盖爲弟子之職。重在孝弟謹信上。不以學文爲先務也。而南升却言學文之亦爲孝弟而求其當然之曲折。則便是將孝弟學文做一樣工夫。煞無輕重之分。故先生謂之支離。集註則因洪氏質勝野之語而更救其未備而已。不至如南升氏之緊緊就孝弟上複說了。

　友苟在三益之列。則雖其學不及於己。短長相須。必有所輔。豈可斷之以無益而有損乎。不如己之訓以不同類。昔日所敎。果可無疑。

或問亦曰樂於縱恣。故憚直諒者之正己而不敢親。安於淺陋。故忌多聞

者之小己而不肯問。至於凡庸猥屑之流則喜其臨己而足以爲高。便辟佞柔之徒則悅其下己而足以自肆。

　語類愼終追遠。固不止喪祭。但曾子本意只在喪祭。未知從何見曾子本意只在喪祭。

范氏曰曾子之行。一於孝而及此。洪氏曰曾子之學。以孝弟爲本。故其言如此。

　溫良恭儉讓五字。皆聖人之威儀形容。非所以言其德者。則所謂易直節制謙遜。從何見得其儀形也。

儀容之坦易白直而無苛刻幽險之態。履節謹制而無放肆侈濫之意。卑以自牧而無驕矜陵駕之習。皆非可見者耶。

　有子此章本不及樂。而程子却以樂對禮言何也。禮樂雖是二用。而禮之和處便是樂之所由生。故和乃禮中之樂也。所以程子借而用之。而終有支離旁流之嫌。故朱子更以禮之全軆申言之歟。

得之。

　不求安飽。敏事謹言之君子非不種種。而或不能造道之極致者。以不就正於有道也。其不及並世而生者。猶之可也。若世有其人而己不能知則非可慨乎。此所以不患不知人也。如之何斯可以知人也。

在己者能知言窮理。然後方可知人。此須煞有事在。非可以一時之意見一世之風聲而遽自斷定也。聖人所謂視其所以觀其所由察其所安。這是知人之衡鑑。

　語類伯羽問貧而樂。(止)但自樂了。所謂自樂者。可得聞歟。

只是仰不愧俯不怍。心廣體胖而已。

答權正夫

得書稍久而迄稽修覆。盖緣自哭剛友。志氣摧沮。無意作閒商量。兼以小

小疾疢乍鼓乍罷。亦足敗人眞元。涔涔在睡夢關殆五七十日。嗟乎此生。直恁麽而止焉乎。霪雨無前。川陸阻絶。懷往又一倍。恪詢重省節宣連衛。平父䘔血之證。抑已奏藥餌之功否。靜界用工之昧方。自是吾人同患。正宜汲汲相勉。然此恐非有別樣單方可嚼可呑。只就昔人所謂涵養操存省察踐履者。而隨處隨時不少放過。此便是下手立脚地。誠有志於用功。當下便有可據之方。只爲平日將聖賢許多言語。做一番讚嘆備一塲說話。不向身心上襯貼認取。眞切驗得。故纔涉云爲。便同風影之不可捕繫。如此度歲度月。却成就得一箇魖魍。甚可悲歎。賢者質厚而才通。旣少世間許多蹉跌。又已領畧於理義之精微。苟加之體驗實踐。將所造之不可量矣。望自今另圖。毋更推諉等待。是區區切祝也。如齋少友。隨分作日課。然在我苦無相發。而晦亦來商文字業。然深以君不得朝夕爲恨。想君亦不能無桑陰之戀也。賤狀無加提告。兒們癡獃。猶往日柰何。奉握無期。恐遂成千古之恨也。可乘暇一謀賁然。慰此懸渴。不宣。

　　別紙(論語疑義)

　爲政以德。只是篤恭而天下平。正己而物正底意。

槩如是。然曰篤恭曰正己。只可當德字面目。却不見爲政底意思。不須如此比倂證援。須就爲政以德字上。理會意味。方無欠闕。

　行無邪。不足爲誠。所思皆無邪然後方是誠。毋不敬。乃思無邪底張本。

看得是。

　且格之格訓正。似緊於訓至。

今曰有耻且正。語意亦不完。格固訓至。然至字上煞有無限意味。非以一至字草草看過。盖曰有耻且至。亦不成完語也。此如感格之格。

　未至於知天命則不可謂知至。如孟子不動心地位。不可謂知至而意誠否。

孟子之不動心。以知言養氣也。豈非知至而意誠者乎。不惑與知命。雖有所當然所以然之分。然其實則所當然底便是所以然之着落處。非別有一層階級大故懸絶也。聖人只就自家獨覺上略立箇名目。非謂不惑之不足以當知至也。

　胡氏所謂本心只是仁義禮智之良心。至於不踰矩則日用云爲。無非此心之用也。今以四端七情謂自根本而已異。則所謂從心之心。非專爲本心。而所謂本心。亦將有欠闕。

說得是。然四七根本之異。是誰說耶。

　四子問孝。聖人各告以切己者。在初學當以何爲法。

此在自檢看己之所歉。如子夏乎子游乎懿子，武伯乎。知此則知所以自勉矣。大抵爲子者以喩父母於道。爲第一義。欲喩父母於道。須先自力於爲善。樂而不倦。方可以感動得親心。中庸所謂不誠乎身。不順乎親。可着意也。

　㽦錄顔子將聖人言雖未盡見於行事。其理亦當有發見處云云。如坐立視聽容色。俱是可省者否。

燾錄所謂於晬面盎背皆見之者此也。

　洪氏謂夫子觀人之法。人皆可用。如程子所謂知言窮理。豈常人可能。

洪氏是大槩說。程子則以其極精而言。

　此以爲師上立說。故知新爲重。中庸存心較大。故溫故爲重。

是。

　農工醫卜律曆之類。不可謂異端云云。

這般事爲。不以聖人之道爲主本。而專取一技上求致其精。則是別爲一端也。律曆則不宜混稱。若程子所謂窮其說則何嘗是專治耶。

　由此求之。又有可知之理。恐是夫子言外之意。

旣曰誨汝以知之乎。則亦有可知之道在於言意之內矣。廣錄曰若不說求其知一著。則是使人安於其所不知也。

　好直惡枉。天下之至情也。陳恒，王莾之起。民靡然從之。諸葛武侯之精忠大義。而僅辦得益州一隅何也。

齊漢之君。失德失政。而恒莾以小惠假仁而行之。故民爲其所欺而從之。曹瞞挾天子以令天下。其義似順。亦能以智術行呴呴之政。足以收拾民情。故武侯之奮起於草廬。偏據於一隅者。不及遍服天下之人心。此其時與勢之使然爾。

　以實之謂信。凡事不誠實做去則不可以行。廣錄只以語言無實解之。恐偏了。

朱子以諸家之以有諸己者爲言者。謂不究此章之旨。且曰言而有信。夫子固常言之矣。曷爲舍此而務鑿焉以爲深乎。觀此則廣錄所云。乃其正意也。盖所謂其何以行之哉之行。與蠻貊可行州里行乎之行。同一語意也。人而無信。亦與言不忠信。爲一般語。

　當今之時。苟有一天下者。其因時損益之宜當如何。

旣以三綱五常爲所因之大定本。則其節目之因時損益。不患無術。如欲逐一切切而論之則非愚陋褊滯所可與也。其大略則要當黜浮文而敦忠質。减專制之威而養大同之和。復學校之古制而行均田府兵之法。宜在所汲汲乎。

與權正夫

嗟嗟乎正夫乎。今朝郵音。果是眞報耶。噫噫使吾平父而至是者。豈天耶鬼耶。抑以項部宿證耶。或別有他證耶。英英之姿。樂易之儀。今不可復見耶。仰惟友愛深摯。摧痛何堪。但上有重親。逆理情慘。周旋寬譬。是在正夫。豈可任情作疚於尋常耶。想不待鄙囑矣。鋾方病臥。忽得郵音。大叫一痛。

神精迷暈。强起修此。卽付來郵。

答權正夫(丁巳)

病裏別遠人。此懷可勝言耶。荐承書而不一報。其情亦可究恕也。天氣已秋。更惟重堂癃節。漸就蘇爽。省餘進止。一直康吉。讀書應事。兩不相妨。忍性於拂亂之際。措心於坦泰之地。不以外至而奪吾固有之樂否。鄒書溫繹。正好受用。審幾於善利之間。集義於勿忘勿助之地。以養吾剛大之氣。則凡世之一切擾擾。皆不足以與費憂喜。夫何較計疑貳之有哉。惟是淵氷戰兢。是吾人畢生心法。不宜視一般人之放肆無忌而羡其爲快活無礙也。如何如何。精一之以人道大分看。盛說固得矣。而單就道心上用工。亦闕了精一不得。審其或過或不及而擇其至善者惟精也。執其中而固守之者惟一也。此處尤細密。非比曩時只揀得人道大界而已也。其精其一。無往而非道心之自爲主宰底。豈可謂不見爲主之意耶。性氣多寡之有前賢成說。鋾豈不知。亦甞篤信而屢演其義矣。到今垂死而忽有非常之疑者。其亦甚駭焉爾。來諭所辨。誠亦宜然。但亦是相傳例話。恐不足以解鄙人之惑。况以剛柔爲多寡者則似近强配。須在更商。竊以爲天地之氣。播而爲人物。而人之氣與物之氣。有多寡偏全之殊者。此可見氣之不齊者然也。若各就人物上看則人與人牛與牛犬與犬。其禀氣彼此均停而無有餘不足之分數。假如人之氣水火金木。皆足十分。方成箇人。其或多寡而水一而火十九金二而木十八則欹邪側峻。將鑄成別物。不能成中正平直之最秀者耳。於此深思焉則鄙人之所疑者。或不至爲全出於妄想也。盖分數者材料之一定者也。剛柔淸濁者姿候之不一者也。材料欠縮則不可以成人。故聖愚無分數之異。而其爲堯爲桀者。直以姿候之有剛柔淸濁之不齊爾。然而此說太生。秪足以來一世之叢矟。惟於正夫故試發之。如其未契。姑緩之可也。繼母服義。盛辨甚正。不容更評。庶子之

陞爲禰適而不傳祖重。有南冥，愼濁齋已然之例。可據而行也。禮有時義。在古則然。而在今則有參酌。亦所以不自用而折衷於先賢也。盖以禰則恩重。子奉父祀。恩不可貳也。以祖則義重。先祀之託於賤出。義有所不敢也。此爲參酌乎古今之中。而亦有至義存焉。不必以一槩論也。未審謂何。鋾長夏呻𠿝。至凉生稍歇。惟起坐飮啖。尙不能行走。神氣已奪。喘喘欲仆。要之非此世生也。兒子喀血尙爾。日前尋醫南鄕而未還。書室一空。盖已謝遣也。峽耕又値朽損。民情嗷然。觸境皆沒佳趣耳。强起修此。不能一一。

答權正夫(戊午)

秋而得書。經冬未覆。其病倦可想得也。歲底領尊公書。審正夫有不寐之證。是無乃思慮爲祟。轉致憂恐之迭作耶。此世極險。種種患厄。橫撞於意想之不到。然苟在我者無大愆。而所以應之者。亦順理而行焉。則豈有區處不去之端耶。設或甚焉。亦不過損却多少財資爾。豈至豫虞於未至之前。以至輕之財資而惱却一身之天君。遂致疾病之緣侵而自害萬金之軀耶。况平日讀書所以涵養德性。操存心氣者。自有定力。聖經在案。常目玩繹。意味日融。自當樂之忘倦。奚事於客念之膠擾耶。此非所望於吾正夫者也。萬望幡然而悟。怡然而興。剪截了無益之想。置心於虛明之域。凡遇事至。一以和敬安詳應副將去。且將綱目等書。平心易氣。默會得古今人處亂應變之得失。亦足爲消遣磈磊之良方。藥餌以滋養之。游賞以䟽暢之。亦不可已者也。幸勿以耄言而掉棄之。如何如何。鋾奄奄猶往日。恐朝暮且行。不得更與正夫晤叙多少也。所望於正夫者。尤覺不淺。千萬自嗇。以副遐禱。鄰居金方叔以臘月望間化去。其人可惜。其情景慘甚。繫是相知。故報及焉。

與權正夫

月前因斗巖李君見過。草數字懇其傳致於酉谷寓所。並覆性厚書寄去

矣。未委無沉滯否。匪意得性夫見顧。詢審近日調攝得方。頗奏淸效。日與性厚看書講理。是不勝欣瀉滿萬。望益珍嗇。以慰此忉怛。且聞大庭篤候。亦覺昭蘇。福履之綏。固應爾爾。自餘擾擾。只隨分應酬。不必作胷下碨磊。前此已累告矣。想已諒悉。所看在何書。平易處儘好商量。優游涵泳。自有無限功效。不可以言語喩者。幸惟在念。鋾始起坐接人客。然氣盡不能作書堂往還。喘急若不能呼吸者。皆非久徵也。兒子所苦尙一樣。服餌之久。不惟無靈。亦無力更給。雖得來方而姑未試耳。雲擧諸人姑留此。而晦亦以月內云來。而我無相長。徒煩擾爾。亦足悶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