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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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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倫小說(庚午)

父子。天性之本而人倫之始也。爲人者不盡於是。餘無所事焉。父之於子。幼而憂其未健。壯而憂其未達。憂其疾病焉。憂其飢寒焉。憂其學問之未粹。憂其或陷於不義。凡爲慈之之道。罔有一毫不盡。其爲子。當如何哉。盡其孝極其誠。終其年而沒其世。父一日之恩。難以報矣。其敢惰其四支。壞其心性。以負父母之恩乎。亦豈敢曰父母之子乎。慈而不孝。禽獸之道也。爲人子者。宜自盡焉。

君臣。以義合者也。舍義而求合者。吾不知其可也。孔子曰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斯言盡之矣。詩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斯可以觀矣。孟子曰吾君不能謂之賊。斯爲至矣。說者曰伊尹伯夷。均是聖也。惡是何言也。伊尹之事。必伊尹而後可行。縱使下伊尹一等。行之逆也。伯夷之事。不必伯夷之可爲。雖下伯夷幾萬千層者。爲之是伯夷也。奚必舍必然之伯夷。欲求爲不可必之伊尹乎。爲人臣者。宜致思焉。

夫婦。配匹之際。生民之始。萬福之原。閨門之內。正家之始。及人之初。可不謹與。敬而已矣。夫和婦順。夫唱而婦隨。順之至也。易曰黃裳元吉。書曰牝雞晨鳴。惟家之索。當謹焉。要令嚴肅。則外內不相諐。閨門淸謐故順。子孝臣忠婦烈。不孝不子。不忠不臣。不烈不婦。並而爲三綱。不可忽焉。

長幼。人事之有序處也。尊卑貴賤。人之序也。長幼天之序也故爲倫。入則敬兄。出則弟長。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皆序也。庸敬在兄。斯須之敬在鄕人。皆序也。老者安之。少者懷之。皆序也。觀序於是。可以序物。可以序天下矣。長幼之義大矣哉。

朋友者。人之所取而爲倫者也。忠告之責善之。不順則止。而我不欺。彼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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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情。友道絶矣。毋以溺於愛好而苟同。毋以峻於箴規而苟反。惟義所在。敬而已。言交衆神交寡。面朋易得。心朋難得。吾之知未明。於時人不能察夫眞。然向黃卷中就公平明白處。取幾箇古人尙友之。受益不窮。且不見欺不見衰。於時人將有友矣。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別。長幼之序。亦將賴以叙矣。

晦窩生曰有夫婦然後有父子。有父子然後有兄弟焉。有君臣焉。於是得朋友而益備焉。天下之達道也。天地有變。日月有晦。歷代沿革。聖人損益之。此道無今也無古也。如斯而已矣。仁人也。義所以宜此也。禮所以履此也。智所以知此也。信所以誠實此者也。

晦窩生曰父雖不慈。子不可以不孝。君雖不禮。臣不可以不忠。夫雖不和。婦不可以不順。長雖不愛。幼不可以不敬。位之重在上。責之重在下。可不愼哉。朋友敵者也。

晦窩生曰五倫之道。豈無多於是乎。已之難時之失。自此而推之。其或庶幾矣。

鏡喩(丁丑)

鏡是銅乎。曰然。見栢梁之盤交趾之標金谷之駝曰此鏡也。且敎之曰鏡明。仰而觀乎麗天之曜。俯而瞰乎涵地之水。靜坐而見暗室之燭。欣然曰鏡在是矣。知鏡者曰銅鏡之質。明鏡之眞。質以求鏡。<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5977_24.GIF'>黮昏翳。皆將不擇。乖反不祥孰甚焉。以眞求鏡。南海之琉璃。北方之玻瓈。崑山之瑤玉。與夫水晶石英馬蹄之膠。均無害於爲鏡之質。而其明照者自如也。所貴乎鏡以明照也。不明何事乎鏡。天之鏡日月是已。地之鏡水是已。暗室之鏡燭是已。夫夫也今乃得鏡之實矣。格致君子聞之。悠然而笑曰此可以語此心之軆矣。心固理氣合者。所貴乎心。以有仁義禮智爲眞軆。愛恭宜別爲妙用。主宰一身。根柢萬事矣。氣以爲心。百般麁惡。皆將不辭。天君不其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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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靈臺不其汚糅。以理言心。彼或淸或濁。並無害於爲心之資。而其眞軆妙用之爲主者則自若矣。吾乃今知心之實。在理不在氣也。書之以自照。

灑掃文(辛未)

理無洪纖。道無高卑。舍纖而捋洪。遺卑而趨高。終亦歸於淸溪之步虛。列子之馭風而已矣。固何足以語此道之眞詮哉。是以君子之爲學也。不易纖不忽卑。自纖而推洪。由卑而達高。誠以其壤不積則不能以成泰。階不循則無自以升堂也。其等不可躐而節不可凌。有如是者耳。故小學始敎。必使之先有以自盡乎灑掃之節。而法度甚整。曲折甚詳。是灑掃者至纖卑也。而其整也如是之備。其詳也如是之勤。自方外者而觀之。寧不咍然以笑哉。殊不知君子所以不厭其纖且卑。而其必致謹於常人之所忽易者。尤見其道理之當行。無物不有。無處不在。入於至纖。顯於至卑。而一切無間者耳。程子曰灑掃應對。是其然。必有所以然者。君子於此。思過半矣。孟子曰上世有不葬其親者。其親死則擧而委之於壑。他日過之。狐狸食之。蠅蚋姑嘬之。其顙有泚。睨而不視。夫泚也非爲人泚。中心達於面目。盖歸反虆梩而掩之。掩之誠是也。則孝子仁人之掩其親者。亦必有其道矣。惻隱之心。充滿腔子。隨遇發見。而不揀小大者。正如血氣之榮衛乎軀殼。而斧來亦痛。鍼來亦痛。然則父母之室長者之席。塵墋沒跗。芥枿襯體。蚤蠍以之而族蕃。床裀以之而滓穢。冠裳以之而垢汚。食飮不淨。起居不寧。于以觀之。惟此一副眞心之惻然而驀直出來者。未必有減於睨壑者之急切也矣。是可忍也。直饒投之於土坑草囤之間。而亦將安於心矣。君子於此。誠有所大羞惡者焉。是故播水而浥之。運箒以去之。拘袂而退。嚮箕而扱。無所不用其恭敬焉。職由良知之發見。不揜其是非之眞也。惻隱之心仁之端也。羞惡之心義之端也。恭敬之心禮之端也。是非之心智之端也。如能擴此四端。於天下亦何有。原始而究其所以然則實本於天理。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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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而推其所將然則可以保四海。是知君子之道。於其至纖之中。未甞無至洪者存焉。於其至卑之中。未甞無至高者存焉。非若常人之事。纖卑則纖卑而已矣。是其可易而忽諸乎。噫明堂淸廟。炯無點𪐴者。聖人之氣質極淸而極粹者也。通牕凈室。不容無渣滓者。賢人之氣質。淸而或不足於粹。粹而或不足於淸者也。洞房凉簟。飛塵頗積者。衆人之氣質。淸輕而濁重。粹寡而駁多者也。聯墻曲砌。朽壤硬塞者。下愚之氣質。極濁而極駁者也。惟聖人與下愚不移。其賢人衆人。必待反之而後方可得以變濁爲淸。化駁爲粹矣。爲父母而灑掃。仁之事也。爲賓師而灑掃。敬之事也。爲自己而灑掃。成己也。爲他人而灑掃。及物也。朱文公之灑掃庭除。修身以齊家也。郭林宗之灑掃逆旅。所過者化。所存者神也。灑以浥之。主靜以制動也。掃以去之。克己以復禮也。其塵不及長者。不使物欲之累侵於心君也。塵旣退而室旣朗。則天地之性存焉。於乎小子克念哉。

除夕雜話(癸酉)

一年三百六十日。在正月初一日看時。却有無限光陰。却有無限境界。迢迢如漠漠如也。以爲其間却可做無限功夫事業。直饒放過一兩時辰一兩日子。猶有如許許多光陰境界。做得有餘。緣是優優騰騰。寅時做底。推退了卯時。卯時做底推退了辰時。今日做底。推退了明日。明日做底推退了又明日。只管推退不已。不知於焉之間。烏去蟾來。春復秋矣。如是直到臘月三十日。回頭却看過去光陰境界。怳若一瞥少頃。而都無些工夫細事業做得成底。到此縱欲追補了旣往。烏可得哉。始知愼終由始。當做便做。始知古人所以戰戰兢兢。惟日不足者。其斯之由乎。

天道除歲。君子以之。所除者何事。懲忿則忿除。窒慾則慾除。容貌整則暴慢邪僻之氣除矣。一思慮則膠擾浮雜之念除矣。除之又除。盡除其所當除者。則自將新而又新。自無所不新者矣。古人於是夜賣癡獃。尋常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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閑事。卽今觀之。此古人之苦心處也。始知極艱難界。必須身親經歷過。方可曉得別人心事。若是飽食煖衣。懽娛度日。無外至之憂患苦戚者。宜其有不食肉糜之疑也。

天地之間。一氣流行。終而復始。循環無端。今所以終癸酉者。乃所以始甲戌也。今所以終其冬者。乃所以始其春也。始知木不生於木而生於水。元不生於元而生於貞。人情之藹然發出者。實根於炯然含藏。大易所謂終則有始天行。其斯之謂乎。盖一終而不復始則今天地間幾已無物矣。然而氣之終而復始者。初非輪廻還生之謂也。但舊氣纔滅。新氣便生。間不容髮。其舊而滅者。終之謂也。其新而生者。始之謂也。若乃無生滅無終始。亘千萬古而長存者。其理之謂乎。

古詩云舊歲堂堂去。此言最爲有味。盖人之高蹈遐擧者。古今非一。而猶可以我藿永夕。我苗永朝。惟歲則當去便去。無有繫絆。無有顧戀。其堂堂也大矣哉。雖有奪天地之造化。讋鬼神之肝膽者。其欲挽得他一日得乎。上九肥遯无不利。

鄕俗於是日。年少輩必整冠服。遍詣長者之門。拜辭而歸。名之曰陳歲拜。雖於古未見。以今追之。亦可謂俗尙敦厚之一也。或者以爲此等禮數。在古無徵。君子之所不貴也。此說雖甚快。亦不諒箇禮有時宜。鄕有俗尙。几事之無害於義者。每欲以古爲据而率爾改易。則不幾於悻悻自好。務占便宜之歸乎。叔世後生。若或因此而曉得它孝弟篤敬之至義。則其於仁讓之興。未必無少補。吾輩所當着根。大凡善貴乎推將去。推一念之惻隱。可以保四海。推一盃之揖讓。可以辭天下之富。今推之曰今日之拜。所以爲敬長地也。如長可敬則其所以敬之者。豈止今日之一拜也。灑掃如何。應對如何。進退周旋如何。其所以奉承之安養之者如何。推得到敬底道理恰好處。則乃知今日之拜。其粗也末也。其所當先所當急者。自有萬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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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而不容己者。如是則鄕閭之間。悖義凌長之徒。或幾乎息矣。

田隣例於是夜。凡諸室堂厨竈廐庫門扉。皆燃燈達曙。聯塢比甍。紅光綴絡。煥然如晝。是夜非直爲一月之晦。亦且爲一冬之晦一年之晦。則其於晦極長夜。忽然得此光明洞澈。奇矣哉。木晦於根。春容燁敷。人晦於身。神明內腴。君子之道。闇然而章。默然而光。至靜之中。有能動者存。思慮未萌而知覺不昧。坤月亦可謂之陽月。則除夕亦可謂之燈夕乎。看得破。令人一笑。

吾輩於平日。縱無大段着力沒頭做底事業。其各困於憂病。役於營私救飢之路。牛奔馬走。東撈西攘。曾未得有一片閑淨時節。雖欲於花朝月夕良辰令節。招四隣集朋儔。擧匏樽傾大白。爾勸我酬。陶然以成醉。謀得一番開口笑得乎。如是轉展。直到臘月二十九日而然耳。今且歲將除矣。失此一夕。今歲終不得一開口相笑乎。是日也。讀書者掩了卷。採樵者釋了車。一切世間是非榮辱。齊齊地擺脫了。一燈溪堂。四坐團圓。至親懿戚芳隣良友。衎衎洽洽。每做一巡話畢。輒渾座開口大笑。呼醑者抽韻者。一一天機自動。是日可謂玉帝大赦日。子貢所謂一國之人皆若狂。其斯之謂歟。但恐嬉極而荒則或有馬吊江牌擲柶呼盧之習。繼此而作耳。唐之蟋蟀。如今看方得襯切。

趙苞論(甲戌)

忠孝無二致。虧孝而完忠。非所以爲忠也。廢忠而成孝。亦非所以爲孝也。是以古人有言曰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又曰事君不忠非孝也。誠以忠孝之不可以二視。而求其不全之全也。趙苞之奮不顧私親。直前而折其凶鋒者。固忠則忠矣。而母在俎上。一縷奄促。非手殺之也。直一間耳。畢竟嘔血之隕。安足以贖莫大之罪哉。此則不學問之過也。非其心之不愛於母也。然執跡而論之。戕母之責。烏可免也。戕母則不孝。不孝則非忠。以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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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烈烈之夫。不審於俄頃之間。而墮落在忠孝兩失之境。地下千古。苞之目其有可瞑之時否。至若綱目所引程子之論。尤有可疑。城固君有而身果自有乎。以城降以身降。特百步與五十步耳。均之爲傷廉恥毁名節而已。則背君之誅。烏可免也。背君則不忠。不忠則非孝。况苞母之凜凜如彼。則安知不怒其子之辱身忝祖而溘然自决。以謝天下。如徐母之爲乎。若然則身之降。適足以促其母之死而已。其又何補於孝哉。且苞之所處。與徐庶異。庶之於劉豫州。賓友也軍師也。尙未有君臣之定分。而母在曹營。存亡在卽。眞的手翰。哀苦招我。我進則生。我留則死。爲人之子而當此之變。安得不竭蹷匍匐而往赴之乎。雖然庶非知母者也。若使庶明知其母於平時。則今日之怕死招我。可知其出於奸雄舞詐之手。而我之遽進。適足以促吾母之死矣。當熟講而徐圖之。以求其全母之方。不可率爾輕投。自致其終天之痛耳。庶以善料事稱。而何於此不思之甚也。庶猶然。况苞之於漢。世爲臣民。奉君之命守君之城。母在對陣。面諭甚悉。苞也雖欲爲徐庶得乎。此恐不可以一例責二人也。然則爲苞者。當如何而可哉。當熟講徐圖。以求其全母之方。如其無方也。則當分付僚佐。堅守其城。匹馬單身。跑出陳外。涕泣而告之賊曰若之爲此者。惟以我一人故也。我請自盡。以快若心。但守城者。我也非老母也。我死之後。勿以我老母爲罪也。以愼齋孰無之意。(周愼齋甞以孰無父母。孰非人子八字。刻于親墓之石。至壬辰之亂。人家先塋皆被倭奴掘毁。及見此墓八字之刻。以爲孝子之親山。皆歎而去。以此墓得全。)致江革愿欵之辭。而賊目所覩。一釼自刎。則賊亦可以感動而釋其母矣。於是而公不負君。私不負親。忠孝兩全。而一死無愧矣。惜乎苞之未及於此也。且吾生苦晩。恨不得以此語仰質於程朱兩先生之門也。

悶雨小話(丁丑)

義至於拔毛不爲。仁至於摩頂放踵。皆德之賊也。怒留滯而不舒。喜流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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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節。皆情之忒也。威刑濫則民不知所避而日思亂。慶賞溢則民無所勸而自新者不作矣。皆政之愆也。物之不可以偏勝。有如是夫。夫雨者陰陽之交也。其氣則水生木也。其理則貞而元者也。天之仁澤也。物之膏乳也。凡天下飛潛動息芸芸職職。莫不須之以興起焉。苟以其時則孔子之於顔曾。湯武之於夏殷之季也。其爲惠且利。抑容何辭可贊。其或陰陽旣交。而交久而不解。則澤一潰而不收。小而浸淫之慝作。大而懷襄之變至。人物之不以爲惠而以爲毒。不以爲利而以爲戚者。其亦不異於恒暘之憯焉爾。觀詩之雲漢及雨無正兩篇。其愁苦怨痛。曷甞有彼此否哉。雨三日爲霖。過此爲霪。今玆之雨。已一月有奇矣。嘉糓痒薈莠旺和氣敗而疾疫之流注者相尋焉。人之愁苦痛怨。其亦未有下於去旱者亦固宜也。噫旣傷於暘。又病於雨。吾思天之所以爲此者。必有致之者而不可得。姑識此以憫之。

書贈李子剛

須於日用間。一事爲之細一念慮之微。先審夫天理人欲之分。是天理也則力行以遂之。是人欲也則痛抑而消絶之。縱是天理邊事。切勿容些私意經營些血氣激越。如此做三五年工夫。看自有所至。子剛其勉之否。戊戌菊辰。書以爲贐。

書贈全周輔(甲辰)

勿作愧心事。勿萌循名念。惟孝悌爲日用之大本。亦忠恕爲畢生之元符。

書贈李時星

古之人八歲便學聖人事。盖聖人事非別樣。只是事親孝處兄弟友。敬長而信交。好賢而樂善而已。汝今八歲矣。求余言豈有意乎。余無他言。只書此以相贈。汝勖哉。

以理學綜要贈安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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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學綜要一部。吾先師苦苦爲萬世慮者也。主氣者之不可爲道。觀於今之天下益信然。君子爲萬世謀。不以一時之消息得喪爲急。皓天必復。畢竟是理爲之主而已。余傷時杜門。無以爲目前計。朝暮且死。今於子精行。掇是書以贈之。惟子精之信是書之不誣。而勉勉於明理循理之旨。則是足爲毋相負爾。子精念之哉。丙午菊秋。茶田病友書贐。

書贈李德夫

人之爲學。第一在公其心。心有不公則自蔽於私而無以見天下之眞是。旣公矣。又常知己之不足。而雖兼集萬善。不敢自多。然後方可以得天下之大全。人之與天地並生。不徒爾也。其道至大而自小之。誠可憐也。爲天爲地爲纖夫細物。皆由自家如何爾。德夫念之哉。余病不能長言。書此以替贐。德夫我內妹之子也。欲相厚詎有量耶。躬之不勉而屬望於人。亦可耻也。壬子淸和。茶峽病戚書。

書贈崔應舜(孝鳳○壬子)

古之人。生而長而日所見者。人之行也。所聞者人之言也。見聞一於人而不貳於本心之正。故其爲人也。順而易。今時則不然。所見者獸之行。所聞者獸之言也。紛然而攪我本心。其能爲人也。不亦逆而難乎。孟子曰從其小軆爲小人。從其大軆爲大人。惟勿徇乎耳目之小。而惟本心之不失其大。則其於爲人也。未甞不順且易也。生乎今者。寧黜明塞聰。而惟以心焉。斯可矣。嗚乎其愼旃哉。

奉贐許士益(己亥)

人之爲人。以其有本然之良心也。學者所以欲復其本心也。心學之要。專在一箇是字。古聖賢千言萬語。所以詔戒而丁寧之者。管歸在這一字而已。窮理致知。所以求此是也。循理力行。所以蹈此是也。一念必謹。一動必敬。皆所以守此是。而懼其或失於是也。於乎士益。其歸而勉之以此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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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之無一是於生平者。亦將賴子而觀其是。以自治焉爾。

呼贈李一海

蒙以養正。聖功也。古之人自幼蒙而其所志已如此。吾何獨不爾哉。汝毋以古人爲不可及也。

屛題

伏羲之瑞。許君親見。(河圖)

彜倫之叙。天必有錫。(洛書)

一物而具萬象。毋以微而忽之。(卦兎)

喚太陽於黑天。警羣生於昏夢。(鷄)

一莖之微。可以撑拄宇宙。(山薇)

何許先生之種耶。俗耳之針耶。(柳鶯)

蒼蒼乎。皓皓乎。(松鶴)

于彼高岡。于彼朝陽。邦家之祥。(桐鳳)

飢不喙粟。惟琅玕是粻。(竹鳳)

千歲之游。俾爾壽而靈。(蓮龜)

不飄不虧。奉以爲東邦無疆之祝。(梅月)

  右六十九歲老人李君仁瑞之畵屛。苞山郭鍾錫爲之標題。

俛宇先生文集續卷之十二

 序

  

篁林集序

余甞東遊關外。登仙槎之望洋亭。觀大瀛漭瀁。極目無際。一氣呼吸。包乾絡坤。凸而爲山。瀦而爲澤。日月之所出沒。風雷之所起伏。羣靈百怪。肸蠁而若近遠者。謂地維之窮而天機之逞。其神用而露其眞象也。意必有瑰奇豪傑之才。作於其間。與天海相呑吐者。而歎其不可遇也。及得憂庵尹公遺藁而讀之。其經綸之富文章之雄。足以鼓舞陽侯。顚倒天吳。彌亘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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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閭之墟矣。至其孫篁林處士。又大肆力於河洛象數之奧。探幽眇測深廣。究天人之一理。驗之於日用動靜之間。而鉅細精粗。莫不逢其原。奇耦生成經緯表裏之妙。粲然常目而未甞須臾離也。其所著癡說一編。浩汗汪潏。開闔消息。使人目極神暈。盖與昔得於望洋亭上者。殆一樣爾。何其盛哉。是編也。甞經 健陵鑑賞。令芸館刊行。未及如 旨而公遽下世矣。事遂以寢。鄕人士設院于蒙泉。以俎豆享公祖孫。已而以邦禁而撤。而大界亦隨以滄桑矣。蒙泉諸儒愴 恩命之久閣。懼心法之永泯。發舊編屬之梓梨。用壽其傳。旣又次其詩文雜著。別爲原集。並付手民。盖亦無往而非河洛之旨也。是與癡說之編。相爲表裏經緯。不可去一而取一也。諸君子其知所務哉。尹君行學,田君在中。以諸君子之命。命余丁乙之。且徵言于卷首。余則竊有感於昔日之觀。而自喜夫意焉者之非妄。繼而恨夫不遇於眄睞。而遇於隔世之卷中。想像髣髴。直渺渺若羲姒之上矣。不能不重爲之長歎也。乃略加刪釐。省繕寫之勞。書其所感。以復于諸君子。否而復泰。終而周始。天之象也物之數也。而理之必然者也。諸君子處今日否終之會。而能發誠竭力于是書之傳。其意不徒爾也。篁翁果何人哉。亦各自勉而已矣。東海不涸。而仙槎之士將源源而不絶矣。余之重爲望洋之歎。而喜泰始之周復者。必有其日矣。

井觀癡說序

道之原出於天。而其象無眹。自夫河洛之出圖書。而露天心之秘。發聖人之獨智。畫卦叙疇。示民以至理。而近而日用動靜之休咎。遠而古今治亂之得失。擧不能外此而爲道矣。數以象陳。象以理設。故由數而推象。因象而究理。則天人之妙。未甞有二也。得其理則象與數。可以筌蹄矣。然而理無形而難見。象賾而數繁。難於典要。故後之言象數者。往往穿鑿傅會。不契于自然之妙。其流或至於讖緯詭僻之邪。而不可與論於大中至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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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矣。是以君子之有志於切問近思之學者。遂以圖書爲恍惚不可知之物。不肯一日寓目於其間。噫道之不行也。我知之矣。頃在 健陵盛時。有處士篁林尹公。固窮篤修於東海之濱。其生平爲學。不離於身心之間。而知萬物之皆備於我。人之未始不爲天。渙然有悟於圖書之旨。以爲此心學也。天人一理也。於是推究演繹。精思疾書。凡得若干編。盖以一二三四六七八九。類萬物之情。而中五之中一點。爲受中之太極。天下之千變萬化。聖人之千言萬語。莫不參錯融貫而歸其有極。無安排布置之勞。而有切實喫緊之工。致泛應曲當之用而不流於偏陂。極蹈舞悅豫之趣而不失於檢押。何其至哉。及夫巾衍達于 重瞳。而大蒙嗟異。頒諭道臣。就本家重加摩校。將令芸館刊布于世。 命下而公已病不可爲矣。公沒而事遂以寢。識者恨之。然而以草野塵編而得 大聖人奬賞至是。百世之下。亦必有欣慕誦說而甚焉者矣。今六合崩缺而人之道幾乎息矣。鄕之人士謂先生之心法不可泯也。 先王之盛德愈不可忘也。乃相與發力。將謀之剞氏。具書齎帙。專尹君行學,田君在中,公之耳孫炳紹于嶺雲蒼茫之外。求余以勘其豕亥。且屬以卷端之言。余於象數矇如也。其何能爲公役。惟其綜覈芟剔。寧簡而毋繁。寔當日 聖人之意也。其右文崇德之懿。猶可鑽仰詠歎於沒世之餘。玆敢不揆僭越。祛其重複。刪其衍剩。而約其編第。以庶幾仰體 聖人當日之意。而不倍于公之苦心。姑書此以質于後世之子雲云。

俛宇先生文集續卷之十二

 記

  

德陽齋記

齋於鄰德山之陽而扁之曰德陽者。朴氏書堂也。盖其先址也。朴氏之秀有秤權,瑀煥二君者。來請余以記。胡爲乎哉。其堂階戶室。諸君日升降周旋揖讓而居處之有位矣。山水烟嵐竹樹之幽勝。諸君之朝暮目接神賞而怡然而樂者矣。若夫父兄之苦心殫力。經始而董築之。以游息藏修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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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者。則諸君已應刻衷銘髓而不敢須臾忘矣。是皆奚事於余之言也。抑有說焉。今天下駸駸然入於重陰矣。風雨如晦。九宇沈冥。哤言詖辭。盈于兩間。而民之德喪矣。爲諸君父兄者。乃能獨憂於群嗜。加勤於衆倦。講閭塾之舊制。授諸君以孔孟程朱之言。從事于高明廣大剛健輝光之域。而冀不淪胥于汙卑褊淺邪暗詭僻之科。是則可謂九地之殷雷。長夜之晨曦也。德陽之稱。其不在是歟。君子之德陽也。小人之德陰也。中華之德陽也。夷狄之德陰也。陰陽迭爲消長。而世以之治亂。萬物以之生死矣。諸君之居是齋也。惟明以燭理。公以軆道。剛以克己。健以進行。以復其所謂陽德之本然者。則一陽之復而天下之萬戶千門。將次第可開也。豈獨爲朴氏一家之陽德而已哉。聖人於易之坤。疑其無陽。故稱龍焉。余於諸君。竊有望焉。是若可記也。諸君勉旃哉。朴氏之先。有寢郞諱太古與无悶堂先生。袒免昆弟也。當彜倫昏晦之日。俱能閉關絶牽。以養其德。君子哉。德不孤。必有鄰。山之稱。其以是歟。詩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德。

俛宇先生文集續卷之十二

 跋

  

憂庵集跋

憂庵尹公生長於東海之澨。蟹舍蜃烟。朝暮與之起止呼噓。而能自奮於墟局之外。尙志於千載之上。嚌胾六籍。掇英百家。蘊之爲經綸於胸次而發之爲文章。磊落滂洋。峻偉典麗。駸駸乎古之作者。夫非所謂豪傑之士者歟。其生也當 仁孝盛際。是宜展步亨衢。潤色宏猷。以假鳴於一代。而乃席帽蹭蹬。竟困於大學之虀鹽。應旨一䟽。足以見所抱之大端。而至蒙聖主之奬賞。曾不能一日試可於關析之卑。豈遭値有命。而人不得與焉歟。公年十六。在光海之世。已以辭賦噪於鄕國。有爲狎客於當塗者。求與之通。公拒不可。其自守之嚴而不苟於得。早已如此。此其落拓於畢生者。盖一於是道也。其視和露而種。倚雲而栽。灼灼然自以爲遇者。奚啻元龍之百尺哉。公旣不得於世矣。其老於鄕也。惟以訓迪後進爲事。盖亦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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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而彬彬者矣。公沒而猶崇慕之不歇。甞俎豆以祀于蒙泉之祠。祠撤而遺徽益邈。則乃發其巾衍而沐之梨。圖傳於永久而不泯。卽此而公之有入人深者。可推而想也。責余以編釐之。且求一言識其槩。余悲公之自號以憂者。盖范文正之志也。而其終之不得於文正之樂果何哉。公而在今日者。其憂之也。尤如何哉。摩挲太息。不能無言。

書許丈鳳吉晬辰詩後

盆城許公自海上暫僑於丹邱之晩巖。余因是以得御焉。盖聞公自髫齔已有志。雖處世治功令業。不甚屑屑也。性喜朱子書及溪湖文字。所遇必傾貲買之。盖以退陶爲復起之朱子。而大山又爲退陶之譜承也。自餘諸家之說凡可以旁及義理者。靡不購募而尊閣之。是以府庫之富。甲於窮鄕。繼而摳衣於坪上。聞湖門旨訣。曁老閉扃林下。以讀書訓子孫爲樂。盖世之逸民也。去年秋。余歷訪於巖棲。時公年六十一。髭髮不劇皤。談理猶齗齗如也。及再晉。因公胤子獲聞公晬辰詞。首以未報劬勞起憾焉。顧不佞年雖少。亦孤露餘喘。每讀蓼莪之詩。自不無疚於伊蔚之心矣。及聞公詞。尤不覺其言之爲絶悲而涕泗之欲涖涖也。公之孝思。能感人如是乎。公之胤子謬命余和之。不敢辭。賡而將之。玆更略叙于後。時則玄黓涒灘之元月二日。盖公之六十二歲朝也。

俛宇先生文集續卷之十二

 銘

  

連齋銘(甲戌)

巴陵趙泰克有齋於棠墟之邃處。扁之曰連。盖爲其諸兄弟肄業之所也。其友苞山郭鍾錫。忘僭而爲之銘曰。

人有秉彜。愛親敬兄。自孩及長。良知由行。是曰孝悌。爲仁之本。推諸天下。道不出梱。巴陵之世。世篤其仁。棠陰有室。子姓振振。爰庸立齋。俾就眞業。扁取連氣。不汙不躐。珠挺璋列。一身由分。分豈貳參。惟壹惟存。我篪我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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祥和靄溢。韡韡其華。交馨互馝。詩戒相猶。孟樂無故。餱愆墻鬩。是怎肺腑。湛翕怡穆。如影須形。立必俱立。成不獨成。昆金季玉。父母其順。孝悌雙全。是曰堯舜。餘力胥勉。迺啓方册。三綱五常。九疇八畫。千條萬線。繩棼葛纏。一理潛融。無往不聯。環船可燒。若已斯克。城璧迺完。明復我德。誠心慥慥。罔少間斷。上達天道。一吾以貫。昌時發彙。擧玆措彼。難弟難兄。永保厥美。苟爾或否。我銘奚庸。大連小連。古今于東。

俛宇先生文集續卷之十二

 祝文

  

藍田書堂釋菜告由文

惟三先生。幷世挺峙。志同道合。矜式鄕林。亦達于材。奚用不贍。逮國有寇。南紀無防。天步蒼黃。神人共憤。草莾載奮。同氣相求。正正之旗。卓于牛峴。雪涕矢衆。飇發霆鍧。開浦擉腥。弁巖蹂蠢。彼獷維喙。奠我南昌。山高水淸。百世增慕。家宜尸祝。報之無疆。歷久靡遑。世且桑刦。樹老瀯渚。草沒龍源。胡忍爲生。今日之域。緬仰遺蹟。思起九原。詢我襟紳。圖厥不忘。不祠不院。滄牌有儀。歲一伸成。並卓聯醊。庶幾歆顧。右我家邦。來日維丁。禮事伊始。宿齊預戒。虔告厥由。

  常享文

蚤自志道。師冥友岡。忠胄義櫓。扞我一方。(金松庵)

淵源之盛。出處之貞。投志奮義。不居其成。(文茅谿)

學本思誠。才餘御難。憂憤惟國。終始斷斷。(尹瀯湖)

陽湖書堂常享文

博薰道義。蚤彪文章。炳幾恬退。風采一方。(鄭八松)

學本名師。績著循吏。育我譽髦。鄕邦之賁。(金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