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6
卷4
乙未疏
伏以臣自聞毁髮之令。閉戶絶粒。誓將溘死而無見。蓋 母后之讎。卽臣子臥薪嘗膽者。而 國勢日削。湔雪無望。典章文物。是 列聖朝傳守舊制。而一朝變改。復覩無期。至于今毁髮而乖亂極矣。夫以堂堂禮義之邦。淪爲夷狄禽獸之域。與其爲夷狄禽獸而苟活。曷若全而歸之。以舊樣顔髮。侍先聖 先王先人於地下乎。况國未有不亡。與其毁髮而存。寧保髮而亡。人未有不死。與其毁髮而生。寧保髮而死。國亡爲所辱。而所辱有甚於亡。人死爲所惡。而所惡有甚於死。所以國寧乎亡人寧乎死。而不願乎存且生也。蓋此前後變改。非 殿下之心。乃本國臣子倭肚洋腸者。矯制而迫脅也。嗚呼。蠻夷猾夏。神州陸沈。而保守 先王典章先人膚髮。惟我國爲然。有王者作。則必來取法。以一丸泥。爲天下政爲後世法。其在吾邦歟。其在吾邦歟。所以東使之入燕也。漢朝遺民。有竊視而泣下者。竊聞各國公事。嘗制我國衣冠被服而稱善。則可見彼亦有彝性。而自知毁髮緇服之爲蠻俗而非美制也。噫。彼時輩獨非 先王之遺臣而先人之遺軆乎。孔子曰。非先王之法服。不敢服。身軆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傷。孟子曰。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彼亦嘗素所誦習者。而甘心作倭洋鷹犬。毁我法服。傷我膚髮。欲使 祖宗父母之邦。爲夷狄禽獸之域。迫脅我 聖主。而使得罪於天下
後世。結冤於八域生靈。亂臣賊子何代無之。而未有若是之罔極也。嗚呼。 殿下所守之疆土。乃 先王疆土。所莅之臣民。乃先王臣民。而不以 先王之法治之。容使亂臣賊子變亂舊章。先王在天之靈。豈肯曰予有後不棄基。而 殿下以何顔入於先王宗廟乎。此輩之負君誤國。外方皆知之。而獨 殿下不知。尊寵而信任之。故其所以欺 殿下者。無所不至。至若開化二字。是天下各國敗亡之已迹昭著而不可誣者。蓋其所謂開物成務。化民成俗。未始非好語。而彼乃竊其名而濟其欲。若物務有未開。民俗有未化。則用夏變夷。夷以進於中國固可也。我國雖委靡不振。其爲一變至道之魯則足矣。有意開化者。祇當師範我禮義文物。法天下之服。長天下之髮。而今則不然。反毁我法服。傷我膚髮。變改我典章。開夷狄之物而成夷狄之務。化夷狄之民而成夷狄之俗。噫何其舛也。且夫夷狄之難化也久矣。雖以古聖王之博施。置之度外。以嚴其界限。不與同中國而已。而彼所謂開黨者。生長四千年禮義之邦。霑被五百年休養之恩。而引仇賊爲腹心。迫脅 君父。禍及 母后。革我舊典。髡我臣庶。擧一國而奴隷於倭洋。抑獨何心哉。嗚呼痛矣。伊昔衣章之改。自非阿附無恥之輩。誓死服舊。可見 先王之澤入人深而民彝之未泯也。伊今毁髮之令。自儒士胥吏農工商賈。以至婦孺下賤。皆痛冤罔極。荒山竆谷。哀號徹天。莫不以蹈海伏劒爲究竟結果。民者至愚而神。可見天心悔禍。庶有其日。伏願 殿下䨓厲風飛。廓揮乾斷。渙發大號。先斷外鮮內倭者幾人頭
頸。以謝臣民。引咎改命。遄復舊章。以復讎討賊之義。布告臣民。則凡此哀冤罔極。孰不爲 殿下一死。一旅足以興夏。匹馬可以昌唐。况此億萬臣一心。中興之功。指日而可期也。如是而後。可以聲大義於天不。向時薄蝕。何損於日月之明。 九門深嚴。重以時輩壅蔽。今日岌嶪之情。 殿下固有未燭焉。以今民情而猶思逃竄荒谷。少須臾毋死。以俟庶幾之改。若知反汗之音終無其日。 殿下赤子。非倭洋腸肚者。必無一人服緇毁髮而爲生者。 殿下將誰與爲君乎。恃彼而爲國。則所謂使盜守門。愈信而愈欺。臣恐 宗廟不祀。 社稷丘墟。迫在朝夕。設使不至於此。 宗廟社稷之靈。其肯右而享之乎。憂愛之切。不自知其言之僭妄。伏願 殿下恕其情而誅其僭。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方今國勢如負薪救火。長太息流涕痛哭者。不知幾件節目。而此而不納。則不過爲緦小功之察。臣不敢枝蔓於大聲疾龥之日也。臣曾忝一命而不在言責。不敢出位。如欲與域內臣庶聯名爲章。持斧請命於 闕門之外。幸而得請。則蹈舞還鄕。歌詠 聖化。如又不入。則騈首痛哭死於 先王宗廟之下矣。壅蔽之臣。矯禁聚會。此亦莫遂。嗚呼。國有不便則許令韋布之士抗章叫閽。是 先王朝已例。而詢蕘之盛意也。豈料罔極之輩。幷與此而使不得行歟。彝性所發。不揆格外。謹收臣庶大同之情。閒道赴闕。仰瀆于 黈纊之下。未悉於章者。乞令口陳。而竊恐痼蔽莫達。則懸之 宮門。濱海待命。得徹 四聰。則生死無憾。臣無任瀝血祈懇之至。
伏聞位號加隆。已有日月。而竊恐非 殿下之心。乃時輩之假尊。臣不敢依阿新式。伏幸 睿燭。章奏不敢用短幅。而道途阻搪。易致開發。不拘紙式。取便轉達。伏幸 睿燭。
丙申疏一
伏以臣於去年十二月日。不拘常格。妄進一章。歷陳復讎討賊事剃令反汗事典章復舊事。及開化二字。爲亂臣賊子欺君誤國之奸謀。大聲疾龥。日俟斧鉞之誅。而未及上徹。惶慮不已。迺者天意祚宋。 聖怒赫然。然逆魁略就邦憲。而根株之鋤治未究。剃令已蒙反汗。而開黨之縱恣愈甚。衣制已許從便。而舊典之洽復無望。然則往日 赫斯之怒。有遜於大勇。而開黨之脅制猶夫昔也。脅制之至。 車駕潛運。實出於迫不得已之勢。而國事之危縮日急。民情之痛冤日深。嗚呼。東方三千里疆土。爲殿下赤子者。喉閒有一息。豈容使亂臣賊子猖蹶至此也。自是君民隔絶。 蹕駐見在。疑訝莫達。輿情思奮。糾合義旅。戮力勤王。敵愾捍艱。此實民彝物則之所固有者。而 宣諭之行。民惑滋甚。蓋 宮車駐外。依賴強隣。如放虎自衛。不可恃以爲安。所恃者惟吾 殿下臣子。 祖宗盛時親上死長之民。宜以復讎討賊之義。布告懇惻。而今不待布告。齊起舊發。仰認 先王之澤入人深而民彝之未泯也。當撫慰嘉尙之不暇。而反誘之威之。以沮方向之勢。 殿下豈有是哉。此不過爲開黨者自慮其禍及於身。操弄 殿下之威福而挾令於外也。嗚呼。 殿下之急如今日。而不思所以扶持奠安。依阿因循。爲全軀保家之計。
反以敵愾殉國親上死長者。指爲罪辜。其附賊慫惥壅蔽矯制之習。肺肝如見。徂者伏讀 勅榜中實非本心四字。如霧斯廓。如日斯覩。而 宮車曠月不還。哀痛之敎。可聽於無聲。臣謹收輿情之忿鬱。發告列邑。收召多少儒生。住在長城校齋。以待約束就緖。而適聞逆奸宗洙爲羅州參書者。幷與同惡之人。死於衆怒。慮有因緣生奸。疾馳到州。檢照其狀。則爲衆所殺。臠解於通衢。噫彼宗洙黨逆莫掩。去年八月之變。是臣子冤迫次骨。晝宵腐心者。而宗洙衆中揚言以爲甲午六月。定有此擧。而拕至今日亦異事。且曰立校養儒。無用於國。毁校存堂。以置兵伍。客舍望賀。虛文可厭。改爲政廳。以存實事。此數言者出於其口之日。臣分已絶。臣分絶則爲吾君臣民者。不可與共天。人人得以誅之。非司寇擅殺。恐不當擧論於此矣。本州則輿情洽然。約束已定。保無櫱芽生亂之虞憂。而聲勢號召。趁期勤王。此或爲勝。姑因其樂留而留之。收召下邑。誓將斥退島夷。勦殲開黨。奉還宮車。恢復舊典。而釋兵之日。望見 天顔於咫尺矣。惟 殿下生死之。臣無任瀝血祈懇之至。
丙申疏二
臣不揆疎賤。冒進二章。其一去十二月。爲復讎討賊。剃令反汗。典章復舊三事。其一今二月。聞 宮車播外。通告列邑。將擧義勤王而爲告忍痛含冤迫不得已之意也。書曰民非后罔戴。后非民罔使。嗚呼。 君父有急。 玉趾親擧。而爲臣民者。不思所以捍衛。則惡在其罔戴。依恃強隣。如放虎自衛。而不許所以赴
救。則惡在其罔使。所以 宣諭屢降。臣灼知非 殿下之本意。而開黨時輩矯制挾令於外也。臣謹以 宣諭中矛盾數條言之。其曰國讎已雪。則所謂國讎者。止於弘集,秉夏。而他無可論者乎。以 殿下好生之德。謂脅從而置之罔治。猶之可也。使之布列朝廷。操弄威福。委任州郡。煽動虐焰。如是而亦可曰國讎雪乎。其曰剃令已撤。則凡主張剃髮者。殲其魁而流其黨。不與同中國而後。庶可知戢。而使之布列朝廷。操弄威福。委任州郡。煽動虐焰。如是而亦可曰剃令撤乎。其曰典章已復。則當立大一統。非 先王之服不敢服。非 先王之法不敢行。而服因異制。法仍新式。依阿因循。諉之從便。如是而亦可曰舊典復乎。其曰朝廷無虞。則 殿下何憚而不還宮乎。開黨何憚而不正法乎。外寇何憚而不斥退乎。正朔何憚而用倭曆乎。文簿何憚而用諺書乎。政府六曹。何憚而不復舊乎。外內十衙。何憚而不革罷乎。臣之於君。如子之於父。孝子視於無形。聽於無聲。今此數件事。 殿下爲時輩脅迫。不得自由之聲形已著。而全軀保妻子之臣。託於 宣諭。自沮其向上之心。義旅之屢合而旋歧。發通數月。不得進勤王一步。職此由也。勢將與同志幾人。赴死 輦轂。約會在光州。適有分憂之臣口傳 密敎。曰義旅之起。時輩督過。 還宮無期。慮又難測。臣聞之驚惶。不敢謂必然。而亦不敢謂必不然也。默念時輩情狀。削之亦反。不削亦反。而不無反速禍大之疑。更欲謝遣生徒。單身赴 闕。若聞威福出於 殿下。則首實於司寇。生死之惟命。若猶出於時輩。則奉身蹈海。
不欲以 聖主舊臣民。死於時輩之手矣。適有完府隊伍假稱京兵。乘其將解而至。竊自惟念無死死爲傷勇。入山匿跡。以避其鋒。以觀其變。則前潭陽府使閔種烈。勳勞耆舊而小吏押去。光州士人朴源永。儒雅重望而遇害校宮。海南縣監鄭台完。勞勩酬爵而被死任所。蓋時輩作宰者。仇視義擧。妄意相通。指嗾摧折。而臣亦列郡跟捕。加以不測之名。嗚呼。臣材能雖不及凡品。其心則赴死國難者。而引擬不倫。至此反常。百世在後。一時之誣。固不足冤。而家累族戚。擧受其毒。流離溝壑。桁楊載路。各郡之稍有士望者。指爲義黨。逮捕方急。若此不已。則依舊一心爲 殿下臣民者。必盡劉乃已。 殿下將誰與爲國乎。嗚呼痛矣。臣方寸進日下。而郡捕阻搪。動輒受詗。先以此危急之情仰達。而如終不得前進。則得水三尺。可以自沈。臣心不死。赤日出海。則伏幸 察臣之情而無貳也。臣無任瀝血祈懇之至。
丙申疏三
伏以臣自 國變以來。前後章三上而 兪音尙邈。蓋時輩諱言其惡。壅蔽 四聰。下情之莫由上達如此。則 上意之不得下究。豈遽異此。然則完隊之初欲捕臣而殺之者。果出於 上意。則臣之不自就捕。罪又添罪。而以臣愚料 殿下好生之德雖定有其辜者。不忍加誅。而爲臣子赴君父之急。名義非甚乖當。而遽使府兵誅之。萬萬無是理。故屢欲自首。而 九重深嚴。莫由以達。又與時輩黑白。雖死不忍爲也。謹具臣冒進三章之槩。聯累仰瀆。非敢倖望於不死。臣雖死而臣之微忱。庶或因此
而白矣。伏願 垂察焉。初上章略曰云云。再上章略曰云云。三上章略曰云云。臣聞天下有事。匹夫之言。重於九鼎。如臣狂瞽。不足爲有無。而如有一言而可以興邦者。鬱而莫徹。如臣三章。則豈非大可懼者哉。是以言路開閉。爲賢邪進退世運軒輊之大關棙也。伏願 聖明留意焉。義兵爲今日時諱。臣不敢究言。而全軀保妻子之臣。從而和附。莫不以壬丙爲其時而今日爲非時。嗚呼。壬丙則寇難特在外耳。盡臣碩輔。協贊 王室。先王典禮。依舊無替。 車駕雖播外而猶駐 蹕我疆。今則外內作寇。腹背受敵。舊臣擯棄。邦國空虛。 先王典禮變易殆盡。 蹕駐異館。依恃強隣。國勢危迫。加於壬丙。使壬丙義士作於九原。則奮義之擧。當不讓於人。而所殊者內倭顓命摧折。如今日則竭忠無地耳。如臣頑愚。自分沈死。而 聖慈再造。獲保首領。生死隕結。但剝底一線。酷被霜威。湖南士氣消摧無餘。不有以大加培養。則後或有事。雖勸之實無振作之氣。伏願 聖明留意焉。臣自聞 宮車播外。退處在外。今雖蒙被 恩造。得延喉息而歸養於妻子。臣分未妥。姑自放跡山閒。以竢 還御。而竊聞三章幷不得登徹。私心莫白。公宥已宣。私拘尙跟。玆聯前章。冀蒙 聖諒臣所欲仰達者。百不一二。而非但跡本疎賤。陳情奏箚。不敢張王。惟 殿下遄還 宮車。遄復舊典。遄革新式。遄進舊臣。遄退時輩。遄開言路。遄扶士氣。則天下事始可爲矣。臣無任瀝血祈懇之至。謹昧死以聞。
乙巳疏
伏以臣於乙未 國變罔極之日。妄意討復。收召同志。刻日奔問。適被 宣諭。痛哭罷歸。而前後四上章。爲當日用事之臣諱言其惡。拒而不納。未徹 四聰。又誣臣以擅興之罪。幾陷大辟。而曲被 恩諒。得保首領。以有今日。生成之 恩。隕結罔涯。見今國計危蹙。非但如曩時。而臣屛伏草莽。於朝廷實事。雖未敢知。形迹之著於天下。已若泥中之鬭獸。有不可揜覆。臣畏誅而不敢言則已。言而不盡則其罪尤不容誅矣。伏乞 聖明垂察焉。嗚呼。島醜之狼心於吾東。厥惟久矣。而不有本國臣子如伯嚭,子蘭者前之後之。則又豈能如入無人之室。其時 聖明猶有遺策。不能按法而誅之。以正邦憲。致有今日之禍。彼乃以修好開化等說。染指嘗試而得之。次之以變革舊章而得之。銷破軍機而得之。涉手於朝政而得之。頓足於官防而得之。則吾土地人民。視爲囊中物。遂生括取之計。而賣國諸賊。爲之鷹犬。私與吾君之土地人民。幷與其政柄而與之。亂臣賊子何代無之。而豈有如此輩之罔極。嗚呼。指犬羊而使之拜。雖無知童子。猶且恥而不肯。此輩果何心腸。有何不饜。潛引犬羊之不如。以覆敗我四千年父母之邦。此所謂不惟天下之人顯戮。亦地中之鬼陰誅者。而王章不加。 聖意所在。臣實未曉。今有一淺事可推類者。假使 聖朝臣子以所受之王爵。私與之其友。則必以爲大不敬。行不道之誅。而此輩將 先王所傳之疆土。私與之讎敵。則如之何反收拾喣噓。使假息於天壤。又尊寵賜賚。如將不及。賞戮如是倒置。不待島醜之脅迫而國無以爲國。孟子所
謂雖與之天下。不能一朝居者也。嗚呼痛矣。臣聞西來之言。方島醜以五條困迫之日。 聖怒赫然以爲吾所守之疆土人民。非吾私有。是 先王所遺。非吾所得私。內有廷臣。外有百執事。以至八域億兆蒼生。可與共之。誠有諸乎。則大哉 王言。昔宋君有君人之言。熒惑徙舍。 聖上此言。天心必爲之改移。伏願聖明廓揮乾斷。䨓厲風猛。卽將賣國諸賊。行羿不道之誅。以謝八域臣民。汲汲於罪己責躬。渙發大號而修復舊典。以結士大夫之心。亟令長髮服舊。以結軍人之心。減薄稅斂。以結丘民之心。飢者易爲食。渴者易爲飮。此令一出。三千里疆土二千萬生靈之心。不竢終日。固結如團。於是君臣父子背城一戰。以賭死生。以決存亡。則中興之業。正在此日。若天不祚宋。事到無可如何。則與羣臣百姓。同殉 社稷。猶有辭於天下後世。况以 先王之澤入人深。而民彝猶有未盡泯者。轉移之機。在 聖上一顧眄者乎。臣言止此。伏竢 聽納。臣無任瀝血祈懇之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