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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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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巖精舍相揖禮笏記跋(丁卯五月)

學問之道。不在高遠。在日用動靜之常。在目前平易之事。但不有所師承。不效夫先覺。則無以曉當然之理明當行之路。而得其踐履之方矣。是以讀書以明其義。稽古以廣其智。講求其至善之道。因之反約而力行之。此爲學之道也。雖然獨學有固陋之弊。朋來有切磋之益。爲此學者。必求同志之士。相與講磨而䂓戒之。决其疑而攻其闕。然後義可以益精。知可以益明。聖賢之道可得而學矣。而朋友之道則又莫如禮讓以相下也。五幸金丈學博而德卲。蓋已有得於斯道矣。乃築精舍於竹巖之上。育諸生而敎之者今四年。蓋日見棫樸之茂菁莪之美。而又奉安箕孔朱三聖像於正堂。每焚香瞻禮訖。行相揖禮。以三聖之訓爲法而讀之。吁誠盛擧也。夫相揖禮者。退溪先生之所定。而古人揖讓進退之餘意也。周旋折旋之儀。井井然有法。初立進立之節。秩秩然有序。蓋所以著朋友之敬。嚴師生之禮也。今玆諸君子。誠能行此禮而軆此意。相攝以儀。相觀以禮。行其節也儼然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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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之在座。聽其訓也肅然若三聖之提耳。濟濟相讓而罔或有乖戾之失。穆穆相敬而罔或有怠慢之過。及其合席而講學也。討論三聖之書。體認三聖之道。過而相䂓。善而相師。非三聖之法言不敢道。非三聖之德行不敢行。九思以存心。三戒以養氣。四勿以檢身。而箕疇五事。爲踐形之則。白鹿洞䂓。爲爲學之法。念念在玆。孜孜不已。則斯可謂以文會友。以友輔仁。而講義理學聖賢之道。始盡之矣。万一不出乎此。身踐禮儀而內或有放慢之意。耳聽嘉謨而心或有邪僻之氣。拜三聖之像而不盡其如在之誠。讀三聖之書而不求其踐履之方。朋友無講學輔德之樂。有拍肩執袂之失。悠悠然道俗語行俗事。無復求仁爲己篤志力行之實。則正學日泯。俗見日長。而四寸之口耳。不足美七尺之軀。眼前之道理。反歸於高遠之域。三聖之靈。亦必不格於斯而憂歎於冥冥之中矣。此誠可畏而可戒。然以諸君子之賢才。五幸丈之嚴敎。豈有此等之患哉。嗚呼。道喪千載。學廢久矣。蓋自堯舜啓精一執中之訓。傳說發遜志典學之謨。而學問之道。始權輿於斯矣。逮夫箕聖對武王之問。陳九疇之敎。則天地變化休咎之理。君子修己治人之道。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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煥然明乎世。後世帝王爲治之法。聖賢爲學之䂓。未有不本於斯矣。至孔夫子者出。則道配天地。明幷日月。集羣聖之大成。開万世之大經。吾道蓋至是而日中天矣。伊後顔曾思孟擴未發之端。周程張子繼不傳之說。而至於朱子而大焉。開百代之濛濛。辨諸儒之紛紛。使孔子之道。燦然復明于世。則世之人皆知尊道重儒。而學問之名。不甚見怪於俗矣。至于今日則世遠人亡。風頹俗弛。儒名者千而讀書者一。讀書者千而求道者一。求道者千而知道者一。知道者千而信道者一。滔滔一世。惟錦繡之是尙。靑紫之是營。道學之名。爲世大諱。三聖之道。幾墜於地。有識者之憂歎。豈淺淺哉。幸玆精舍超然於塵外。而諸君子之賢。實非尋常俗子之所可同日語。且其所行者古人之禮。所講者吾儒之學。則斯文一脉。亶在於是。而三聖之道。賴不殄矣。雖然道理無窮。末俗易混。自非百倍之功。難乎卓然而有立。盍亦慥慥焉加勉乎哉。入孝出弟。言忠信行篤敬。三聖之德行也。參天贊化。繼往開來。三聖之志業。而終日乾乾。自強不息。則又三聖之所以得此也。誠願諸君子堅志立的。確然以吾道自任。斷然以聖人自期。擺脫塵臼。掉了名韁。發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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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正路。著脚於實地。下三聖之工行三聖之事。以成三聖之志業。則已廢之斯道可使之復明。已頹之流俗可使之復振。而不負乎居此塾習此禮之意矣。金丈手書相揖禮笏記。命箕善題其後。顧箕善之愚劣。何敢贅一辭於其間。第區區之願。誠有所不能自已者。故不揆僭妄。敢以若干語呈焉。

題養正堂記後

朱溪之西茶山之下。有所謂養正堂者。書塾也。取易之蒙以養正以爲名。當世名碩多記之。余讀之而有感焉。蒙養不端。長益浮靡。蒙固不可不養以正也。然養之者何人。非九二之剛中乎。今之人墊沒慾浪。梏喪天良。小而斁倫壞俗。大而凶國禍家。其視孩提之蒙騃。不啻稂禾薰蕕之判。尙何蒙之能養。黃君有志於養蒙則其殆非今之人乎。朱之邑。山邃而水淸。無怪其有超俗之士也。雖然黃君宜以果行育德自勉。如山泉之盈科而達。往過來續則縱不能遽期養正之聖功。汙不至賊夫人之蒙也。

書菊圃權公䟽藁後

邦有道如矢。邦無道如矢。史魚之所以爲直也。衛靈公之無道也。而史魚不以直取禍。後世士大夫或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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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之世而一言觸忤。往往不免嶺海斧鉞。此其故何哉。人心日漓。世路之險。百倍於往古也。菊軒權公以古家髦俊。策名淸朝。歷颺華顯。不可謂不遇時也。然守正不阿。當事盡言。凜凜乎其嚴淑慝也。侃侃乎其斥權貴也。信口信筆。無一毫顧瞻回互之態。有是哉。如矢之直也。以此積忤於時。竟中奇禍。人心世路。吁亦可怕也已。雖然公議不待百年而定。丹籍已洗。幽寃得白。至今讀公之䟽者。無不竦聳起敬而想見其風采。於公又何憾焉。余從公傍裔前主事重達。獲覽是藁。爲之太息而書之。

題黃愼村泌秀自述賦後

余不識愼村。聞其名讀其文。而知其人不啻若慣面者。近又得其自述賦而讀之。起而歎曰死生命富貴天。心志大口腹小。愼村所見之確也。非力不食。順理爲生。愼村所履之篤也。只此二十字。足以盡愼村之平生。又何必多乎哉。嗚呼。爵祿可辭。固已人之所難能。而淸河伐檀之君子。尤今世之所難得也。愼村雖遠溯氏族而自附於屈騷班通。然竊恐靈均之悲憤無聊。孟堅之涉世賈禍。殊不及於愼村之守分安命悠然自在也。若余者乃賦中所謂吸三斗醋大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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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者。不足以評愼村。然竊諷賦之末章。三復而喟。恨不能推愼村康濟一身之術。以康濟一國。又以窺愼村之枯槁蓬蓽。乃其所遇使然。非若晨門荷蓧之果於忘世也。遂書其所感而歸之。

題甲午靖匪錄後

錢穀甲兵。皆儒者事也。然我東狃於文嬉。讀書者但騖空言。至於臨事變僅如毫末。輒茫然不知所措。况可望折衝於緩急之際乎。當官者猶不能臨亂而御侮。况身爲韋布。不在其位。而能辦其事乎。世或有其人。而昇平之世。無以表見。及經甲午之亂。而國中始得若而人。李君埈學其一也。當湖匪之猖獗也。其勢駸駸犯全嶺。而居昌爲其衝。李君以家居書生。爲衆所推。誓闔郡之民。編一旅之師。張拳冒刃。抗數萬鴟張之冦。卒得保一郡而捍全嶺。其功顧不偉哉。而又退然不居。歸之太守。前後道臣臚報其績。特授地部郞。而亦不就。是所謂豪傑之士也。談者曰李君家世忠孝。一郡之望。今其展施。厥有所受。是固然矣。然非其禀姿秀傑而眞讀書識世務者。能如是乎。嗚呼。今之時視甲午亦何如也。而使斯人野服認農。不問山外事。是吾輩之責也。偶讀其靖匪錄。太息而書其後。

題默泉集後

孟子有言。五穀不熟。不如荑稗。此特戒仁之不熟耳。其實荑稗不能養人。雖熟安能及五穀之殘秕半粒哉。默泉生於詩禮之家。溯京洛而學於儒門。亦北方豪傑之士也。讀其文。乃菽粟之未熟者爾。然顧今稂莠滿目。榛蕪塞路。菽粟種子或幾乎絶矣。雖得其殘秕半粒。安得不珍藏愛惜。播之地而待其苗乎。此默泉集之所以刊也。偶相其校讎之役。因識其所感而歸之。甲辰葽夏。陽園申箕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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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題東淮公書帖後

嗚呼。此我八代祖東陽尉樂全堂(又號東淮)文忠公尺牘也。藏在咸興前奉事朱堂家。光武乙巳。余按咸闑。得而覩之。手蹟宛然。但未知所與爲何人。考朱氏譜牒則惟堂之十代祖愼齋佐郞公諱大畜。年代爲近之。愼齋登文科。歷佐諸曹。則書中天官之說。可以相符。若當樂全府君之早歲。愼齋公之晩年。則其可以有往復書牘矣。朱氏以紫陽後裔。避地居東。其在咸興者㝡稱法家。而堂之一門。尤爲著閥。愼齋公早捷嵬第。行誼宦業。大顯於世。其結交當時名碩無疑也。第書中家集板子之語。絶不可解。我家文集之印刊。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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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村文貞公始。而年代不相符。且不應在北。甚可疑也。奉玩手澤。摩挲而不忍捨。然朱家之珍藏護持。其誠倍於雲仍。故敬題數語。流涕而還之。

敬題樂民樓記後

右樂民樓記。我先祖象村文貞公府君爲張元師作也。龍蛇兵燹之後。亭變爲樓。而是記首出焉。其揭板不知何時。佚落而今不可見矣。全文載於咸山通紀而多訛謬。遂校之家集。繕爲整本。重刻而揭焉。嗚呼。今距庚戌二百九十有六年矣。時異世變。民物蕭然。余之不肖又無能爲役於古人。觀張公之詰戎靖邊。使民得樂。而見稱於府君者。何古今之殊而才不才之相懸也。興愴之餘。不覺憮然自失戚然自傷也。

德谷集跋

德谷朱公奮起朔都。從師華陽。聞洛閩退栗之道。體之於心。禔之於躬。施之於有政。北方之學者。莫之先也。在尤門則當與崔鶴菴相伯仲。在咸山則文東湖後一人也。惜其中歲迍邅。未克大展厥施。雲仍單寒。遺稿之收拾者無多。而又不得入梓。然余閱其集。自寒泉陶谷以下一代名碩之表誌評品。爛然耀人耳目。何其盛也。而其始通籍而選臺院也。我七世祖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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厓府君六世祖南谷府君奬薦之力居多。覽之不覺追念興感。而明漸甫之一舍齎稿而來示余者。亦以是也。余謂明漸君之祖學行宦業。如彼其卓然也。所以見知於當世垂名於千秋爾。君能讀其書而傳其學。則安知無奬拔推薦如我先祖者乎。在君之自勉而已。公諱宅正。文公先生之後裔也。明漸公之八世孫云。

題韓氏先蹟錄後

橘渡淮而爲枳。士大夫之流寓遠方。同爲編戶者似之。故每以爲喩。然余觀今之士大夫。依舊居輦轂安鄕井而荒墜先訓。蕩壞家法。不齒縫掖而降爲樵牧賈販者。踵相接也。是則橘不渡淮而已爲蒿艾荊棘。雖欲爲枳。其可得乎。余莅咸藩。見洪原士人韓膺敎及其子準錫。本以京華名閥。五六世前偶落北土。崔盧王謝。一朝與氓庶爲伍而世無知者。然獨能以文學操行。紹守先業。實未嘗下喬而入幽。所替者仕宦而已。則是橘雖渡淮而初不爲枳。華實臭味依然故橘也。但人不以橘待之。故準錫常以爲恨。余解之曰子不讀杜詩乎。獨樹花發自分明。幽谷之花。雖不被人賞。而其色香自在也。知不知在人。我何加損焉。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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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培根達支。收嘉實葆碩果。則天道循環。必有不食之報。長淮以北。亦可爲江陵洞庭矣。君無憂焉。準錫袖其先蹟。要余一言。遂書此以歸之。

題金海金氏世獻後

嗚呼。此金君軫松所手書也。君籍金海。十世祖諱龍。始居北省之明川。上世文獻莫徵。但記其考諱爲明福而已。自是業儒力田。間襲簪纓。至其王考竹圃承宣公。捷高第。以文學才諝顯于世。內歷三司。外佩五紱。赫然爲關北名家。父河璿蔭仕莅二郡。今秩爲嘉善。而以孝謹稱。君自幼聦穎有才行。識者咸期其大昌家聲。河璿氏慨先蹟之無憑。復懼入北以後系紀之泯沒不傳也。蒐輯累世墓文。彙爲一冊。命曰金海金氏世獻。而讎校繕寫之役。專委於君。君早夜編摩。矻矻不休。不數月而書成寫訖。又不數月而夭歿於丙午之臘。得年僅二十四。河璿氏不禁西河之慟。袖是書二千里入京師。泣示于余。要得一言以示後。余閱其冊。字畫楷而嚴。明秀之氣溢於紙面。其才器可想。使天不閼其年。則其進未可量也。而乃苗而不秀。是豈僅金門之不幸耶。造物獨何心哉。覽之愀然。不忍卒篇。聊題數語於卷尾以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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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晦谷詩稿後

嗚呼。此我族祖晦谷公詩稿也。公以文貞文忠之裔。劬學績文。炳乎成章。宜其紹祖宗之懿。鳴國家之盛。而遭家多難。遁跡遐荒。使吾宗不知有晦谷公者殆百餘年。豈非命耶。往年吾宗之修譜牒也。有奎永台永兄弟自湖南裹足而來。爲言晦谷公爲其高祖。且出示我曾王考素心公宰南時往復文字。余敬而閱之。始知有晦谷公而遭難遁荒。子孫遂爲遐人。良可涕也。旣而又以晦谷公詩稿一𢎥見屬曰此我祖遺韻之傳于家者。子盍爲文而闡之。余又讀而悲之。盖其憂愁欝悒之懷。芳馨淸孤之志。壹發之詩。而處坎安命。無一毫怨尤意。尤可敬也。余觀奎永兄弟雖窮居樵牧。猶從事文學。隱然有古家儀型。亦公之敎有以維之也。公之名泯沒百年而得傳於吾宗。顯晦亦有時歟。公之以晦自號。盖亦有待也夫。爰題卷末以歸之。

監察金公實記跋

粤在 莊陵 光陵之際。堯傳舜受。天與人歸。一時俊彦無不攀鱗附翼以就功名。而蹈義殉道之君子。擧守西山之節。沒齒而無憾。盖自梅月秋江數公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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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謝簪組遯巖壑者。指不勝摟。而又多泯沒無稱。然扶綱常而樹風聲。以基我五百年禮義文明之治者。未必非諸公之功。如監察金公卽其一也。公以霜臺淸望。錄佐理功臣。迨 端廟遜位。公之考生員公隨駕入越。泣弓之後。不知所終。而公亦棄官改名。隱于藍浦玉馬山下。以山上有始祖新羅敬順王廟宇故也。除大司諫。堅卧不起以終。觀於淸風栗里明月桐江之詩。公之所守可知矣。嗚呼。使公出仕明時。展布素蘊。則其賁飾昇平。澤利民物當何如。而公乃脫之如弊屣。視之若浮雲。甘與草木同腐。非其深有見於熊魚取舍之義者。能如是乎。叔季以還。昧廉冒恥喪節犯分。惟利祿之是取者滔滔也。聞公之風。能不愧死乎。公之後孫僉正洪濟從余遊。嘗袖公實記以示余。余覽之有感。爲題一語以歸之。

題魯孝子行蹟後

仁義之性根於天。而孝悌之行本乎性。人亦孰無此秉彜哉。而斁倫悖德之載簡冊而塗耳目者種種焉何也。敎化不行而氣習錮其性也。惟我東邦 列聖繼承。右文崇道之治。卓越三古。凡所以扶綱常而正倫紀者。靡不用極。故忠孝烈之節行。林林於朝野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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鄙之間。而以孝著者尤多。世人見其多也。或譏其矯而疑其僞。嘻其過矣。唐虞之世。比屋可封。雖家王祥而戶孟宗。是亦人性之所固然也。顧何異焉。咸平故士人魯公榮烈。自幼事親至孝。晨昏定省。出入告面。未嘗少違於禮。山樵水漁。供甘旨而盡志物者五十餘年。其父嘗病。藥餌無效。公侍湯不離側。嘗糞甜苦。血誠禱祝。至有冬獐雪鯉之異。疾革又割股和粥。斷指進血。得甦三日。及遭艱。送終以禮。三年廬墓。朝夕拜哭。墓階成坎。而草樹爲之枯萎。鄕人名其洞曰魯孝。嗚呼。如魯孝子者。其可謂盡人子之職而全其天賦者也。雖然非 聖朝風敎之入人深者。何以有此。自敎弛俗頹以來。斁悖之變。復接踵而出。如公之孝者寥寥而無聞焉。世人雖欲譏疑。其可復得乎。湖人士上公孝行于朝。至有綽楔之命而尙未遑也。其孫淵碩抱其狀而求一言於余。余覽而自感。題而歸之。

題玉菴宋君師友簡牘後

嗟乎玉乎。如之何未成器而碎也。厭海俗之荒陋。千里歸依於鼓山先生之門。非曒然而自玉者乎。觀先生六字之訓曁諸士友勸勉期望之辭。當日琢磨之益。又可想也。乃閼其年。不使少著其溫潤縝栗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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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物獨何心哉。余亦曾遊鼓門者。覽是卷安得不愴然也。是卷也君之從子桂憲所蒐輯也。桂憲亦弱冠從事於學。吾聞藍田之玉有種。抑將苗於君而秀實於憲歟。器之成也。吾於桂憲乎待之。

題竹軒金公家傳

宣川章甫金君琥鉉。裒輯其世父竹軒參判公家傳。附以名碩文人題贊。千里來示余。且徵一言。余盥而閱之。公之誠孝神感。同符王孟。羣賢之揄揚備矣。何庸復贅爲也。第世系所載三世九忠之蹟。乃其芝根醴源。而公之生平慨慕。每發於篇詠之際者。未嘗不在於此。請得因公之志而推言其一二可乎。夫深河之役。司果公兄弟以眇然而陬布衣。空膏身於沙漠。顧何補於勝敗之數也。然丁丑甲申之後。我東之得免於左袵者。實賴縉紳士庶之忠義節烈。赫然著于天下。凜乎有不可犯之勢也。則二公之死。不其大有補於世道乎。嗚呼。時移事嬗。于今三百年所矣。當時滿洲之裔。今復爲幽燕垂絶之紅羅矣。東鋒北耽之朝暮呑噬者。倍簁於往日遼瀋方張之勢。而我邦偏被懷襄之禍。方且半他而爲戎矣。噫嘻此何等時也。而縉紳士庶之仗義效節。一何寥寥也。天其終喪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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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耶。九原如可作也。公之欝悒悲憤。當復何如也。尙冀金氏雲仍曁西土人士。克繩祖武。追攀前修。勵志秉義。聲應氣求。牢脚跟於人思之關。𢬵性命於熊魚之際。使四方風動。元氣滋甦。而外蝕不敢侵焉。則我東之終免左袵。未必不自西人士始也。此非公之志耶。遂書而歸之。

陽園遺集卷十一

 箴

  

立志箴

聳起慾浪。擺脫名韁。一躍躍出。便師文王。千仞壁輕。三軍帥弱。棄却死生。確如金石。立天地心。立生民道。繼往開來。爲萬世標。息養瞬存。晝爲宵得。至理所寓。不遺纖忽。玅道精義。只在眼前。至近至易。莫求幽玄。下手著脚。只在今日。至急至切。莫狃姑息。立心如此。乃可謂志。高堅兩極。巨細畢至。飢食渴飮。救火追亡。一刀兩段。莫更顧望。擔百斤擔。撑一篙船。一息尙存。不容少閒。有違於此。何以爲學。嗟爾小子。勉哉無斁。

爲學箴

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維此四者。所以擇善。修身處事。與夫接物。皆要篤行。所以固執。神明在側。上帝實臨。無惰爾容。無貳爾心。事至物來。別其公私。截然方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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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得其宜。維君師父。夫婦友朋。萬古大倫。疇敢不厚。加冠親迎。喪事祭祀。從衆何爲。惟古是視。從事於斯。是名爲學。明誠兩進。敬義偕立。富貴榮達。不可驕泰。亢龍有悔。聖人攸戒。貧賤憂戚。天意玉成。動心忍性。增益不能。箴以自警。念釋在玆。有或悖者。天必厭之。

事親箴

昏定晨省。出告反面。溫凊隨時。甘旨力辦。有事服勞。無慢無懈。有疾色憂。專意調劑。惟命是承。水火亦赴。先迹視聽。毫忽無忤。有過幾諫。而敬不逆。諭之於道。至誠以格。樂其耳目。安其寢處。惟其所在。悅志爲主。怡聲溫辭。婉容婾色。罔或過直。以致戾拂。無私其物。無有其身。每事必禀。無敢自專。小心下氣。齊顔斂容。罔或狎恩。以致不恭。送死無憾。乃當大事。無過於瘠。無失之易。報本追遠。祭祀以時。如神之在。無古之違。身惟親枝。不可毁傷。臨深履薄。跬步不忘。况乎性命。尤所全歸。淸明正大。乃爲盡之。愛敬雙全。誠禮備至。夙夜惕念。庶免大戾。

戒色箴

維夫與婦。人倫之始。斯義至重。根於天地。詩首二南。禮謹大昏。乾坤咸恒。大易攸言。惟其情密。易於陷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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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昔君子。戒懼愼獨。交之以道。接之以禮。家道順正。靡所乖戾。睠彼昧者。不知此義。肆行淫欲。無不爲己。其情旣熾。性從而鑿。喪其威儀。棄其家國。血氣幾何。而不自祕。疾病之生。死亡隨至。日月如流。昨鸎今蟬。六龍飛轡。忍自加鞭。我其監此。節欲儲精。虎尾春冰。寄此一生。如蠍斯畏。如讐斯避。爲彼所勝。只可責志。非欲引年。所以立命。久自見功。受福無竟。充壯其軆。光澤其顔。心神旣淸。夢寐亦安。我用作箴。勒之座隅。有或違越。神明必誅。

陽園遺集卷十一

 銘

  

麟趾堂銘(丙子九月十五日。日次儒生 殿講比較。以製代講。銘三中一。直赴 殿試。)

天地生物。其心孔仁。長於毛蟲。厥號曰麟。游軒之囿。降孔之宅。非聖人者。孰稱其德。參爲四靈。曰惟是爾。麕身牛尾。厥趾尤美。不履生草。仁心藹然。昔在岐周。化隆德全。王政煕皥。后德貞靜。公子式穀。乃仁乃聖。萬物咸覩。百祥鼎臻。詩人獻頌。于嗟振振。化本關雎。慶流斯螽。被以管絃。洋洋正風。我 聖受命。寶籙無疆。龍德正中。仙李播芳。九重深穆。金闕煌煌。爰有堂宇。正殿之傍。命之嘉號。取義也昭。貽謨燕翼。歌騰鳳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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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徒頌慶。爲 聖后祝。顧名思義。配命求福。三字微意。煥然金楣。二南之化。今復覩之。旣錫爾類。乃百斯男。綿綿 聖祉。華祝居三。居所拱北。恭己向南。本支百世。詠歌於斯。美哉仁風。名言在玆。小臣作銘。拜獻丹墀。

攻玉齋銘(幷序○丁亥)

瀛洲之東樂山之陽。有村曰石。村之秀才葺茅齋數椽。相與講讀于其中。而金君德有實其穎也。爲其村之名之石也。扁其齋曰攻玉。而陽園居士爲之銘曰。

玉之喩於君子之道者。取其溫潤而光明。然不磨不琢。器亦無自以成也。以玉攻玉。難得其力。得其力者。其惟他山之石乎。眩晦紛綸。足以開人慧而益人智。險屯盤錯。足以礪吾刃而露吾稜。箴䂓謗毁。可以反躬自省而勇改加勉。厄窮患難。可以動心忍性而增益其所不能。攻之愈苦而其玉愈美。及其磨礲而成器也。瑩然若懸明月而鑑秋水。上可以爲淸廟之瑚璉。下可以爲巖廊之鎭寶。是乃古之君子所以修身成德之道也。然非其質之素美。亦何以耐其攻而收其效哉。嗟今之人。澆漓偸薄。譬如朽木。不可雕刻。攻之以石。隨手碎缺。實之不存。光將焉托。我願讀書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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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齋者。尙其懋乎本而敦其實。味秋果之甘口。謝春華之悅目。則庶乎德溫如玉。而受石攻之益也。

登瀛齋銘

秀才申旻求肅雨。求文於余。將以揭其讀書之齋。齋名曰登瀛。戱爲之銘。

海上有三山。其一曰瀛洲。珠宮貝闕粲然於其上。上接玉京十二之高樓。中有列僊霞冠星佩。飮沆瀣而餐瓊液。朝暮千歲。房闥八極。我欲從之。盖茫乎其不可詰也。唐世開文學之舘。國朝設弘文之堂。妙選一世之英。置之人主之傍。入侍經幄。出掌詞翰。蓮燭綾被。如在天上。故謂之瀛舘。榮則榮矣。而有命焉。不可以妄願也。有人於此。居環堵之中。誦古人之書。洞宇宙事物之變。探天地造化之初。湛然收之一心之中。烱乎秋月之照寒水。視人事之得喪。漠若太虛之過纖雲。彼趍營之紛紜。不啻岑垤之闘羣蟻。其樂足以敵萬乘。其道可以壽億禩。雖居人世之上。而高出世人之間。則是非所謂平地神仙者乎。高興之鄕。舊稱瀛洲。山明水秀。實爲名區。大村有齋。號曰登瀛。居是齋者。其亦有意於是名乎。雖然慕榮則妄。學仙則誕。曷若反求之於吾方寸乎。

陽園遺集卷十一

 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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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鼓頌(幷序)

我 聖上御極之三十四年丁酉。寔開國五百有六年也。運値中興。國步隆旺。千官六軍萬民。齊請進登皇帝大位。以紹有明已絶之統。而成 祖宗未卒之志。環球列邦。亦翕然同辭。 上屢讓不獲。以其 九月十六日。合祀天地于圜丘。卽 皇帝位。定國號曰大韓。建元曰光武。越三年追尊四世。以及於 太祖。仍配 太祖高皇帝于圜丘。猗歟盛哉。圜丘役訖。一國紳士將刻石以紀其事。 上屢諭止之。紳士相與謀曰。惟我韓自檀箕以來。爲東方有道之國。逮我 聖朝。重煕累洽。聲敎物采。並駕於中華。我 聖上挺不世之姿。應天順人。光膺大號。制度改觀。禮樂明備。流嘉惠於黎元。綿洪簶於億禩。功德之盛。古未有也。封泰山禪梁父。固 聖上之所不屑。然頌歌之作。油然由中。詎可以 聖衷之撝謙而遂己哉。周有石鼓。盖因田獵而紀宣王之功。雖不足擬倫於今日。然聊可援爲故事。迺伐石作鼓。屬臣爲文。臣不敢辭。敢拜手稽首獻頌。頌曰。

惟皇建極。厥有正統。黃帝垂衣。萬國執貢。唐虞之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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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溢五服。夏忠商敬。周文郁郁。漢唐雜覇。猶奠區宇。宋明繼作。亦爲誼主。華運告替。吾道遂東。惟 聖天子。功高德崇。版圖基業。受之 祖宗。聦明仁覆。配彼昊穹。多難興邦。舊命雖新。車書會同。五洲咸賓。萬姓勸進。德讓惟三。惟華之坊。有壇面南。爰卽寶位。粤酉之秋。飛龍呈瑞。靈雨初牧。垂旒十二。衮黻煌煌。臣民歡呼。咸曰我皇。受天明命。帝我韓土。建號紀元。光我列祖。天序有典。我皇敕之。天秩有禮。我皇則之。巍巍蕩蕩。如雲如日。禮樂征伐。自我皇出。華夏文物。由我皇存。譬如靈光。巋然獨尊。堯舜之緖。周孔之制。誰其保之。曰我皇帝。正統天子。非我皇誰。明明上天。祚我韓猗。斲石爲鼓。于壇之右。臣拜作頌。天子萬壽。

陽園遺集卷十一

 贊

  

圃隱先生贊

箕聖云邈。羅麗晦濛。用夏變夷。肇自我公。忠貫日月。道接洛建。惠此東邦。光啓奎運。

本朝六君子贊

金玉其相。鸞鳳其儀。天德王道。我其任之。一時之屈。百世之伸。功存繼開。永牖後人。(右靜菴)

大器晩成。斯文攸托。陶山之室。朱書是閣。學純而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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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謙而光。儀刑一世。遺韻洋洋。(右退溪)

天高海濶。星朗日耀。不由師承。獨見道妙。莘尹之志。巷顔之樂。龍歸雲濕。神功普渥。(右栗谷)

魯得近曾。篤信似商。俛焉日孶。闇然其章。有模有範。有受有傳。斟酌會通。禮儀三千。(右沙溪)

喬嶽間氣。鍾生人豪。挺松大冬。砥柱洪濤。寤寐陽秋。鑽仰考亭。扶我人紀。功莫與京。(右尤菴)

精金良玉。皎月淸冰。晩迹溪山。獨抱遺經。妙契深造。解紛折衷。知道者希。孰識其功。(右農巖)

鶴鳴齋贊(爲宋必浩,宋桂憲作。)

中孚之象。澤上有風。外實而篤。內虛而通。鶴鳴子和。厥理幽眇。君子則之。虛心求道。在昔聖賢。牖世立言。如鍾之叩。如鐸之振。世遠人亡。光沈響絶。六經寥寥。寄在簡帙。擧世昏瞀。滿目榛枳。對卷茫茫。褎如充耳。惟彼君子。壹意向上。澄我方寸。穆然想像。夫子在座。顔曾後先。諄諄者誨。琅琅耳邊。千歲匪遠。感應咫尺。心融神會。會極歸極。譬鶴在陰。厥鳴啞啞。其子在陽。應聲斯和。惟孚之極。乃感之速。靈明皎潔。超乎羽族。翛然遐擧。與仙爲徒。哂彼燕雀。汩沒泥塗。何以能之。惟信不貳。我思其人。睠言寤寐。瀛西有齋。棐几明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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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二秀。藏修其中。我題是贊。用代砭鍼。勉旃讀書。惟虛其心。

心石贊

金鏡城容觀用賓甫自號心石而扁之於齋。友人陽園申箕善爲之贊曰。

以石喩心。心其可以頑如石乎。凡天下有生之物皆有情。羽毛鱗介。無不以順逆爲懽戚。雖草木之無知。其向榮也亦有欣欣之色。惟彼石之爲物。獨塊然而冥默。叩不應而揮不動。寧可論於情識。風雨霜雪不能損其毫髮。但見其磈磊磅礴終古而不磨泐。是雖若天地間無用之物。孰知其實有贊化之力。擎山岳而鎭土壤。爲坤輿之骨骼。氣噓雲而液出水。澤萬物而滋動植。惟其無情而不變也。故其功利之施不可以終極。譬之人之心則天君泰然。主乎一而無斁。喜怒哀樂隨緣而應。而我則自在。利鈍禍福素位而行。而我則不易。遼寓木榻之當膝皆穿。涪舟風波之危坐對客。以常人觀之則殆若情根盡斷。彷彿乎釋氏之空寂。然後乃能高朗四照。酬應萬變。磨不磷而湟不緇。爲君子之成德。窮居則抱道終身而敎垂于後世。得志則救世濟物而奠邦國於袵席也。我友賢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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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姿近道。不喜流俗。而志常簡冊。循循然然然。言若不出口。又不肯爲磽磽之高皦皦之白。綰墨綬而縻金緋。意猶欿然而不自得。厭舊都之紛囂。盡室入於山之僻。林繞屋而蒙密。水循除而汩㶁。扁二字於座隅。爰常目於朝夕。盖將境象俱忘。堅介自勵。竊庶幾於達人之域。

陽園遺集卷十一

 說

  

蓮湖說

余無君子之德。然性愛蓮。見人之愛蓮者亦愛之。在瀛洲。有一老人鶴髮鳩筇。飄然而至。問其姓。曰宋。字曰元仲。壯歲曾遊湖洛。多從先生長者遊。旣而訪方丈之勝。窮窈窕之趣。充然有得而歸。故與之言。溫然而可親。知其非俗流也。問其號。曰蓮湖。余喜而叩之曰老人其愛蓮乎。曰我鄙人也。雖不足以知蓮之德。然其心則竊愛之矣。家有蓮乎。曰門前有一小塘。舊種蓮。中年徙宅。塘蕪而蓮亦凋焉。及老而返居舊舍。則有蓮不種而自生。開花滿塘。我乃托契於斯。臨水而彷徨。對花而嘯詠。悠然不知年光之已暮也。故聊以自號焉。余聳然曰異哉。人去蓮謝。人來蓮反。老人非常人也。於是促席而談。欣然若對蓮也。遂爲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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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贈之。繼之以歌曰。蓮之葉幡幡如箑。蓮之花英英如霞。生淤泥而不滓。浴淸波而自潔。香升九霄。光傡秋月。亭亭立於雲水之際。皎皎出於烟火之外。近而不可狎也。遠而不可離也。不根而生。一何奇耶。韶顔白髮。披襟臨沼。彼何人斯。其有道者耶。

城隱說

鳥獸不可與同羣。吾非斯人之徒與而誰與。而古之人每重隱淪之士何也。隨俗則混。離俗則介。與其混而自失。無寧介而自潔也。雖然彼長往之流。枯槁伶仃。違親絶物。其跡太露。而往往不近於人情。故善隱者不屑也。不隱其迹而隱其心焉則其隱也又大焉。故曰大隱隱於城市。長往之隱。人猶得以知之。大隱之隱。人不得以知之。惟大隱者知之。以其氣相感而心相照也。朴寅淳瀛洲縣之雁鶩行者也。善爲詩。風韻踈逸。其心常翛然於事外。然隨衆排衙。抱文案持刀筆。無以異於人也。人亦莫得以知也。道園相公嘗莅是縣。一見而異之。賜以城隱之號。又手書二大字。俾扁其室。盖相公雖隨俗就功名。其心則皭然泥而不滓。亦大隱者也。故能辨一鶴於羣鷄之中。豈偶然哉。寅淳旣受知於公。又嘗北遊德裕之陽。窮三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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勝。邂逅澹寧學士於安陰之子舍。學士亦心奇之。相與酬唱。從容待之以忘形之契。盖自是寅淳詩日益工志日益遒。膏盲烟霞。夢想林泉。卯酉之暇。輒吟哦自適。悠然樂而忘其老也。余嘗一再見之。爲人美鬚髯。風儀偉然。言議不苟。常有遠識。信乎其爲城市之隱也。余愛之不置。爲題是說。使覽者知斯號之不偶然也。

艮巖說

艮止也。惡乎止。止其所也。曷謂止其所。止乎所當止之地也。鳥止於林。魚止於淵。人獨無所當止之地乎。萬理洞然。從心所欲不踰矩。聖人之止也。知止有定。思不出其位。君子之止也。苟不明乎所當止之地。雖欲止安所止乎。陽之生也。起於震通於坎。然後成於艮。彼崒然而高大者。豈一朝一夕之故哉。止之爲道。未易言也。雖然與其動而有悔。不若止而無咎。忿而思難則止。得而思義則止。外慕忘想思其無益則斯止矣。縱不明乎所當止之地。苟一念之能止。則其於爲人也思過半矣。此艮巖之所以自號也歟。聳眉凝眸。骨格淸峭者。艮巖之容也。安分守拙。不營營於外者。艮巖之心也。硏羲文之易。究物象之所止者。艮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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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從事也。勿滯於先入。勿安於小成。虛心觀理。如止水之鑑物者。艮巖之所當勉也。艮巖爲誰。咸陽朴壽一也。述之者誰。瀛海逐客申箕善也。

南雲說

起於竈突之上。橫於林薄之際。若存若亡。諷然而散者烟也。南俗之浮薄似之。冥冥濛濛。晦澗壑羃岡巒。行者迷路。觸者染瘴。見晛而後霏霏而消者霧也。南俗之蒙昧似之。得山川淸潤之氣。觸石而出。膚寸而合。徘徊於九霄之上。英英郁郁。奇態萬狀者雲也。余於南士宋平叔甫見之。平叔之爲人。骨格𡾓崚。天機活動。談論娓娓。皆有根據。皦乎有出塵之操。超然有高世之眼。其以雲爲號也。殆所以自况乎。平叔曰否。夫雲淡泊無迹。捲舒無心。然時能作雨而潤物。余素無藝能。亦尠嗜欲。於天下事。盖漠焉無所係念。而獨有濟人救物之志。根於秉彜。雖老而不能忘也。余曰有是哉。子之志也。所貴乎雲者。政以此爾。不然彼金柯玉葉蒼狗白衣。不過爲麗景奇賞。與烟霧等耳。顧何補於天地哉。雖然雲之作雨。君子之澤物。亦有時焉。厥或非時而出。陰先倡而陽不和。則是爲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之象。如此者。非徒不成雨而已。氣機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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洩。適爲久旱之漸。而其陰曀黯湛。曾烟霧之不若也。六七月之際。赫炎當空。流金爍石。溝澮皆涸。枯苗盈野。于斯時也。樹間起少女之風。陌上聞陰雀之噪。怱有玄雲起自南天。油然而集。倐然滿空。轟轟而雷。閃閃而電。雨脚如麻。沛然而注。不崇朝而四野霑足。百川漲溢。何其功之速也。亦曰得其時而已。苟其時之未到。則寧逗於嶺上。爲閒人之所怡悅。不可爲西郊之密雲也。平叔曰旨哉言乎。吾將卷而俟之。

陽園說

余少時自以籍貫東陽。降生漢陽。慕紫陽華陽之道而遊希陽之門。遂自號曰五陽。希陽先生聞之曰陽之爻。至於六然後爲純乾。盍曰六陽乎。余對曰五陽則旣皆有據矣。其如一陽之無所着落何。先生曰君自居一陽。何不可之有。余心不敢。然重違先生之命。於是改以六陽。而常以一陽之虛位爲慊。旣而以六陽之號。有乖於俗。而人之問之者多。不堪叙述之煩。故乃改稱曰陽園。然六陽之義則實蘊於中矣。中歲獲罪謫興陽九年然後始得歸。六陽之數遂足。而九者又陽數之極也。嗚呼。人生得失。皆有前定。豈人力之所能爲哉。但余虛標是號。而未有自強惕厲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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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所愧也。

求仕說。贈韓寢郞基英。

仕者。名利之所在也。求之。人之常情也。然孟子不云乎。求之有道。得之有命。是求無益於得者也。夫子之溫良恭儉讓以得之。固非人人之所可企及。然有人於此。飭躬而力學。矻矻焉不知老之將至。時或出遊國中。事其大夫之賢者。友其士之仁者。行臻而辭修。不詭而不隨。則雖在叔季之世。寧有湮沒不稱之理乎。若枉己而自衒。君子不爲也。此所謂求之有道也。其或不求爲可知而患莫已知。粧碔砆而爲玉。繪麟麒而爲楦。以出售於市。甚則不顧四維而惟鑽刺之爲事。如此者受人唾罵之不暇。尙何從而得其所求乎。雖得之必失之。不惟失之。其灾害殃咎之踵於其後者。如執左契而相交付也。是知窮達本自有定。祗可竢其倘來而已。若強而求之。則求之未得而害反隨之。此所謂得之有命。而求無益於得也。夫君子未嘗不欲仕也。然仕之與義。有熊魚之輕重。苟害義也。雖可得猶不爲也。况求不可得而徒喪其天。故守義而安命。無意於求而名利有時乎自至。是則所謂仁義未嘗不利。而學也祿在其中也。嗚呼。今之世何其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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滔而無廉恥也。蠅營狗苟。彜性都喪。往往有蕩資産而觸刑辟者。世道之淪下一至於斯乎。可謂寒心而流涕者矣。韓君基英。北士之秀也。往年以濬源殿御眞陪從之勞。叙 和陵參奉。近遊京洛。常從余周旋。觀其志亦不外於求仕。余懼其求之不以道。思以一言警之。及見其族叔錫瓘甫所贈言。則始知其家自有先覺。不待余之規之也。聊寫此以贐其行。使歸而與其叔讀之。

贈韓寢郞章元溥憲北歸說

章元乎。君之追隨於我有年矣。學未見其加進。然亦不至橫鶩而顚倒也。夫人之德業。不進則必退。君之能不進而不退何也。我知其故矣。學不加進。俗撓之也。不至橫倒。賴有過庭之訓也。人樂有賢父兄。不亦信乎。雖然進之難如升天。退之易如燎毛。嗚呼危哉。君歸而禀于尊大人則其必有凜然而警惕者矣。噫君今歸矣。北風其喈。雨雪其霏。商山之顚。孤松凌寒。君之所依庇也。托厚根而襲淸風。銖累寸長。不退而進。挺乎四時而不改柯易葉。則是亦傍生之一松也。由是而進。列爲茂林積翠。鍾爲茯苓琥珀。亦次第事也。一脉陽春。將永葆於關北。吾其拭目而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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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山說。贈金雲卿溶默。

金通政雲卿習岐黃術。自小白山中。來遊京師。與余甚相善。一日語余曰人皆有以自號而我獨無之。盍爲我命之。余沉吟良久而曰號以來山何如。雲卿喜曰謂我來自山中乎。是記實也。抑勉我歸來故山乎。是得我心也。我將歸矣。余曰否否。來有別訓。來者麥也。夫人之生。氣類不同。方聚羣分。有可以喩諸物者。余觀雲卿之爲人。敦厚忠實。有愛人利物之心。而所挾之術。又足以濟衆。求之於物則乃穀之類也。百穀之中。氣類又各不同。而雲卿之貌野氣醇。沈毅寡言。有似乎麥之外麁芒而內質韌也。雲卿之與人有信。執志不變。有似乎麥之更歷霜雪。根固苗堅。終底于秀而實也。雲卿之才不諧世。術不詭俗。視若凡庸。而久乃知其語有趣而交有益。政似乎麥之樸而不華。以夏爲秋。絶無色態之可賞。及其備經打簸舂鑿之功。然後食之而得其補虛益氣之效。非衆穀之所能及也。然則以物喩君。惟麥爲近。以之自號。不亦宜乎。雲卿欣然而謝曰我平生自知非不審也。而未有以自况也。乃今始得之。受賜多矣。然惧夫似而非眞。不及稊稗之熟也。因書其說以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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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窩說

窩者。寰包通竅而可以藏物之名也。故獸穴燕巢。皆謂之窩。而居室之小而僅通門戶者。亦稱窩焉。如康節之安樂窩是也。友人權鍾寬舜敎甫淸古恬雅。不騖於外而內自修飭。晩卜居於舒之金丹里而扁其室曰心窩。盖鼓山任先生之曾所命也。一日來語余曰心也者。一身之主。萬化之本也。靜而涵衆理。動而應萬變。立乎天地之間而與天地參者曰惟心爾。然氣拘欲蔽而喪其良心者皆是也。故聖賢敎人。務令操存省察而求其放心。先師之命吾窩。亦是意也。余雖不敏。當從事於斯。常目寓之。喚醒此心。使之常存於吾窩之內而不少走作。子盍爲我一言以識之。余曰不亦善乎。子之用功也。雖然子將以瓮牖而蓬戶者。爲宅心之窩。而不知子之心卽是窩乎。心居五臟之一。而如蓮花之未敷。中空而外竅。所以虛靈知覺而爲一身之主萬化之本者。皆從此出。其爲形也。不過方寸之窩。而放之則彌六合寰八埏而不足以盡其大也。苟能時刻提撕。使此方寸之內。常惺惺而不昧。則小而視聽言動。大而家國天下。無不畢具於是窩之中。燦然有條而不紊。井然並行而不悖矣。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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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之足憂。而以彼瓮牖蓬戶數椽之第。強名爲窩。欲使活潑流動之此心。卷束而藏其中乎。先師命名之意。亦未必然也。子其思之。舜敎犂然而會。莞爾而笑曰。聞子之言。吾其有省矣。遂書其說以贈。

海史說

東海之東靈仁之陽。有磊落奇偉之士曰李德夏懋卿。懋卿讀書三十年。慨然以春秋之義自任。以春秋史書也。自號曰海史。謂其友申箕善曰嗟呼。我東僻在海陬。人文晩闢。士知尊聖人之道者。纔數百年矣。然聖人之道。莫大於彜倫。而彜倫之大者。莫過於春秋之義。屬自皇運告終。胡氛凌霄。春秋之義。掃地而不復講焉。悲夫。吾道之厄。一至斯極也。惟我朝聖化隆洽。儒風丕振。當丙丁陽九之厄。有若石室華陽三學士者。隻手擎天。義聲亘宙。陽春一脉。賴而獨存。是則天以不食之碩果。寄之於我東也。奈之何世道浸降。慾浪滔天。士大夫昧於義利之辨。風節爲之靡然。區區一線之陽。幾何其不熄。然余不自揆。忘欲障其流而激其波何如哉。箕善竦然而對曰壯哉。子之志也。夫天道福善而禍淫。王政賞善而罰惡。自三代之旣遠。聖人者不得其位以行其賞罰。則乃私自褒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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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示後世。此春秋之書所以作也。盖其寥寥簡編。雖若空言無施。千載之下。起忠臣烈士之志。懼亂臣賊子之心。綱常之道終天而不墜。則此其所以當於一治而功高前聖者也。是書顯則叔季軼於唐虞。是書晦則冠裳淪於裔戎。百代治亂之跡。鑑戒已章章然矣。然書不自顯。待人而明。世衰道微。邪說橫流。則必有命世君子之明是書者出焉。子所稱數先正是也。生乎斯世。苟能抱剛大之氣。蘊經濟之學。則明春秋之責。固不可得而辭也。懋卿旣以是自標矣。勉之哉。剛確不撓。盡力扶植。得志則以之格君心而正士趍。措之於禮樂。施之於政令。回一世之運。躋之九五之隆。不然則退與一二同志。講是書於西湖之濱。發之言論。敎當時之英材。著之文章。警後人於無窮。其於君臣之義華夷之別。陰陽淑慝君子小人之分。歸若霜日。凜乎其不可犯也。使世之爲善者恃子而有小勸。爲惡者懼子而不敢發。而後賢之夷攷者。視子言而爲予奪。則夫剝陽上九。海東春秋之義。賴子而不泯矣。嗚乎欷矣。雖然理明於心而後是非著於物。德積於躬而後勸戒專於人。苟不勉於問學自修。而遽然以言論風裁自任。則無益於事而徒致㤪謗。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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冐虛名而受實禍也。故任春秋之責者。當先求諸四子詩書。懋卿賢而多智。其必所先後矣。勉之哉。他日余將訪子于靈仁之南。恭聽春秋之講也。東陽申箕善謹書。

陽園遺集卷十一

 [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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辨男女論

夫男女。陰陽之對內外之分。對而合故易亂而不易定。分而別故可嚴而不可褻也。古昔聖王。懼其不嚴而致天下之亂也。乃立婚姻法。以定夫婦之倫。又制禮度以立天下之大防。是故非夫婦不同衽席。非父女母子男妹叔姪。不相授受。非同堂有服之親不相見。其義深矣。其慮遠矣。後世防禁不密。姦濫恣生。鄭衛之淫。李唐之醜。未必不由於此也。我朝崇禮敎民。士大夫家守之不失殆五百年。逮今衰頹。此敎先壞。可勝寒心。其在今日。宜壁立千仞。斷然不囿於俗。然後庶乎免矣。凡男女之別有六等。一曰夫婦夜不幷坐晝不同席。不親授受。言語必敬。二曰父之於女也。母之於子也。八歲不置于懷。旣長不執其手。三曰兄弟之於姊妹也。叔父之於姪女也。叔母姑母之於姪子也。其年不齊則不幷坐。行不相摩。其年齊則不相授受不同席。四曰從兄弟之於從姊妹也。從叔之於從姪女也。從叔母從姑母之於從姪也。再從兄弟之於再從姊妹也。再從叔之於再從姪女也。再從叔母再從姑母之於再從姪也。三從兄弟之於三從姊妹也。凡有服之親也。不相授受不同席。言笑不敢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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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如賓。五曰嫂之於叔也。舅之於婦也。妻母之於女婿也。間席而坐。異塗而行。非大事不相言。六曰無服之親也外人也。不相見。凡此君子所以別內外之分。節親踈之宜也。衣不同架。食不同案。不同盥不共廁。爲宮室辨內外。男子居外。女子居內。男非有故不入中門。女不乘轎不出中門。兒生八歲。男居外。女不出。男僕非有所役不入。其入也婦人避之。女僕無故不敢輒出。主人不與之親授受。深宮固門。朝夕警惕。內言不聞于外。外言不入于內。婦人不窺外。外內之障。如楚越之漠然截然乎其不可犯。淡淡乎其莫之穢。雍然乎其和氣融。夫如是而後男女別。男女別而後夫婦定。夫婦定而後父子親。父子親而後兄弟序。兄弟序而後君臣上下長幼大小。皆有品節。而禮樂政刑作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