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659
卷18
彙言
善易者不言易。知命者不言命。
今世之學者。尤當加勉於行一邊。知則不患不足也。惟一刀兩段。是不可違之死法。退託二字。才發於心。則便不可與入堯舜之道。
爲學而不以聖人自待。處事而不以萬世爲慮者。民斯爲下矣。
有不學而能近於道者。氣質之美也。有終身學之而處事顚倒者。學力不能提其氣質之卑也。是故下學之士往往爲高人所笑。誠有所不及也。然論其本源之美則彼惡能適此哉。軆立而用不足。何如本微而末能大者耶。况旣立脚於此學則由軆而達於用。積久而施自裕。雍容謹密。將無往而不自得矣。彼所謂高人而不屑於俛首者。及其形枯而氣衰。又幷與其用而不能收。如無源之泉。雨止而立涸。則視此又何如耶。噫俗子可與語哉。
俗人之譏笑。曾百千之蚊蚋。學者之譏笑。乃千古之公論。子明說得好。世之畏人譏笑者。可知此意也。
吾於俗之一字。惡之如鴟鴞。疾之如寇讎。
須以忍盡天下飢寒。備閱萬古艱難底意存諸心。若悠悠占便宜。何事可濟。
知不眞故勇不生。行不勇故知不實。須是知勇相資而兼進。方有所行。
行之不得。莫須厭倦。且先責己。自咎不進。莫須厭棄。且但加勉。要在忍死做去。
知天下一物之不循其理。一刻之不得其所。皆是我責。則寧有自足之心。知吾身一毫之不及聖人爲可恥。則寧有自小之意。
謙有二道。謙於上人可也。謙於當仁不可。恥有二道。恥爲不義可也。恥人譏笑不可。世間許多英才。每每爲誤謙誤恥之所誤。噫。
寧考殂落。大老易簀。逖矣百年。大義晦矣。如使今日而義明。則當閉關絶約於彼。而圖所以復其讎也。說者謂我之於胡。臣事之已久。而彼之恩亦有不可負者。一朝乘其弱而背之。則是負義忘恩矣。陋哉言乎。殆將率天下而入於禽獸也。三百年君臣之義。加之以尊華攘夷之義。則丙丁以後之含寃忍痛迫不得已而屈膝於彼者。亦可以謂義而不背乎。三千里再造之恩。比之於僞酋近日扶護之恩。又果何如耶。噫
齊襄公復九世之讎。千載之下。尙令人快豁。亦安得據義絶虜。待時而發。率十萬之師。計復華夏而梟僞酋之首。揭示天下。求大明之裔。更繼絶宗。更見天日之復明也。彼若乞地於吾。相率而來。則此時正當因其窮而剿滅之。不可拘於宋襄之仁也。
知其易。又須識其難。見其大。又須察其小。
道理茫茫。莫可涯涘。勉乎此則闕於彼。救其東則失其西。其惟知要乎。抑惟見大意乎。知要則提綱而目可張。見大意則軆立而知先後。更須察之之明。然後庶幾有頭緖。
李尙伋參知幼也。其伯氏取第歸。觀者塞閭。公獨閉戶曰異日吾自爲之。何必觀彼爲。箕善曰學者之於聖人乎。其亦如是也可矣。李公竟亦擢高第曰有志者之事成如是夫。學者之於聖人乎。其亦如是而已矣。彼不能直期以聖人。而徒贊歎爲者。吾見其終無成也已。
知行相資。內外相養。動靜相涵。軆用相資。夫此道理。大而極乎六合之外。小而入於一物之內。軆也者德之蘊也。用也者事之發也。動也者理之宣也。靜也者心之凝也。於此兩者。能盡其道則可矣。知也者所以
明乎此也。行也者所以軆乎此也。而規矩在乎外。心法在乎內。內外知行。能盡其道。然後乃可以該動靜而貫軆用矣。有全具乎此而未純焉者。學者之效聖人也。有得其一偏而造乎極者。賢者之立己見者也。以此易彼。當何所取。曰寧具軆而微也。况微者可以大。而偏者不可以中乎。噫路徑一差。駟馬難追。可不謹哉。
天下理一而已矣。或曰二或曰五或曰萬何也。曰是所以爲一也。夫人之性。只一箇理而已矣。孺子入井則仁之心發焉。嘑爾而與則義之心發焉。謂之二性可也。愛親敬長忠君別夫婦信朋友之心。發則謂之五性可也。酬萬事應萬變。無不有情意行乎其間。則雖謂之萬可也。何爲而然也。曰一故也。一者當然也。靜而湛然無所倚。動而隨處得其理。一未始少。萬未始多。曰然則未發之時。五性具者非耶。曰奚非也。只是一箇理而應之於五。便有五者之理。是豈不本諸靜。謂之五豈不可乎。曰未發時有間架之可言乎。曰自其渾然者而觀之則謂之無可也。自其燦然者而觀之則謂之有可也。要在的見而深諭之。非想象揣摩之可及。
水寒火熱道也。寒之凍熱之焚氣也。所以寒所以熱理也。子孝臣忠道也。色之婉容之嚴氣也。所以孝所以忠理也。
無思慮而不昏昧。未發也。有見聞而無思慮。未發也。有知覺而無見識。未發也。無所知覺而但有能知覺者。未發也。有所知覺則已發矣。有所視聽則已發矣。有所思慮則已發矣。流於昏昧則雖非已發而不成爲未發矣。几案器皿過于目。必知其爲几案器皿矣。然而不揣几之方器之圓則未發矣。雖不揣其方圓而若有彼几此器之心則已發矣。但不至於不知其爲几案器皿則可矣。寒熱痒痛迫於身。則其心必寒之熱之。寒之熱之則已發矣。
照管未發境界。只如目見尋常物。耳聞尋常音。乃不害於未發。
素于貧賤。必曰此天意之玉成也。天之生我。豈偶然哉。不如是。何足以大成也。庶幾不至於顚倒。
小心畏忌。如臨萬壑冰。氣蓋一世。不忘喪其元。
栗谷功在明理。尤菴功在衛道。
得一道理。須卽求其對而矯之。
人之好善。有血氣之好。有義理之好。血氣之好。老而
便衰。義理之好。久而益切。
或曰孔子生知也。未甚窮理而理已明。孔子安行也。未甚篤行而行自全。吾儕衆人也。功倍簁而效分寸。曰否不然也。莫用力於孔子。莫悠泛於衆人。夫心軆本虛。擴之則大。而不擴則赤子而已矣。聖人亦安得而不擴而能盡之哉。惟其發憤忘食。不食不寢。故知得其全軆大用。今人有能忘寢食者乎。惟其日乾夕惕死而後已。故能至于大而化之。今人有能乾乾惕若者乎。勉之不曾一分。而謂聖不可學可乎。曰然則謂之生知安行者非耶。曰奚非也。所謂生而知之者。生而知道之大軆也。所謂安而行之者。行而自合於善道也。如斯而已矣。豈能極大盡精公然做得聖人耶。噫以聖人生知安行之資。而尙且勤苦用工。孜孜不已。七十年而後方不踰於矩。彼衆人之學聖者。用工力當如何哉。不下聖人之工。而求聖人之效者遠矣。
莫非好人。但我不能盡其道。
朝起而拜于親長。暮而復拜而退。或者病其煩屑。而吾以爲一日之內。首尾甚好。
有俗客來語曰近世儒賢之不出何也。其所抱不及
古人。慮無以應之耶。余應之曰吁何言之不愼耶。世降學衰。德之不及古人亦固也。然千仞之鳳翔。覽德輝而無可下。四門不闢而謂賢者之不來可乎。客曰謂世之無道而恝焉則不幾於荷蕢者之果耶。曰言不可若是之不倫也。夫荷蕢者之忘世也果。故遯跡于草莾。斂光於耕耘。天下入於禽獸而曾不動一毫。囂囂然自樂曰我何傷哉。此則或不能無害於世矣。若夫君子之慮世也則深矣。是以講書而明乎後覺。守義而扶乎世道。一出言而可以爲天下法。一制行而可以爲萬世則。是其當出而出。不當出而不出。亦莫非牖一世而敎後人也。反謂之忘世之恝然乎。曰其不赴擧何也。其要名欺世。坐召淸顯之職耶。余正色而對曰以小人之心腹。安敢窺君子之精義乎。子試聽之。欲事君而先欺君可乎。曰不可。今之赴擧者之盜籍改封。種種叵測之事。玆非欺君之甚耶。欲正人而先枉己可乎。曰不可。今之赴擧者之要路竊簡無限可鄙之狀。玆非枉己之甚乎。生今之世。應今之科。而不欺君而枉己。是由欲入而閉之門也。枉費平生之精力。公然送老於禁苑之秋風。誠何意也。如之何其赴斯擧也。客曰此則然矣。其當政公治定之日。
則子將赴諸。余笑曰非也。吾豈爲是哉。吾請爲子詳言之。夫人之生斯世也。豈偶然哉。其可不以第一義自勵乎。人生幾何。隙駒尙緩。奈之何欲汩身於名塗。沒齒而不得自由也。况君子恥以玉自售於人。如之何屑屑屈首於科場。試可否於有司。如應揀之閨女乎。客曰然則所謂第一義者。可得聞歟。曰聖賢說之詳矣。子試歸而求之。則其於儒賢之不出。士之不應擧。無疑矣。
朱子後孔子也。李子後顔子也。宋子後孟子也。皆亞聖。
栗翁我東之孔子。後世之顔子也。
孔子集羣聖之大成而明吾道於萬世。朱子集羣賢之大成而明孔子之道德。未達一間而功相等焉。宋子全軆乎朱子而又降一等焉。功則擬焉耳。斯三子者或大聖也。或亞聖也。或大賢也。微三子者。吾其被髮左袵矣。
黃金百萬。有時而窮也。大地千里。有時而窄也。惟有第一等十分道理則用之而不竭。循之而不究。隨其所處而常裕如矣。夫所謂第一等十分道理者。極好而至善之謂也。何莫不有是理。而行之者鮮矣。苟能
行之。生死達窮。何往而不可哉。何往而無不可。則樂斯生矣。樂生則浩然之氣。塞于天地之間矣。
道心氣之本然者也。屬乎仁者也。浩然之氣。亦氣之本然者也。屬乎義者也。
陋巷之樂。甘旨之憂。幷行不悖而後君子矣。
每事要勇。勇不生事不成。終身志之而卒無成者。無勇而已矣。吾希陽老師勇於做事。營先事力未半而已始焉。卒無不成。是故其一門之事業。如彼其卓然也。
天以東方至淸至通至剛之氣。鍾生我石潭老子。又以至大至正至健之氣。鍾生我巴溪先生。石潭生而東國千年之道學明矣。巴溪生而東國百世之綱常植矣。天豈無意哉。
多懼惡乎矯。明理養氣而已矣。其次則閱變。明理則知無所懼。養氣則何畏哉。不然則世故變嬗。風霜著骨而後免乎哉。
宋子之於我東。功不在箕子下。欲學聖人之道者。不可不學夫子之書。
理先於氣否。曰無先後也。有先後則有離合也。然則何以謂之未有氣而先有理也。曰先有理者則先有
氣也。萬木歸根而有可以春之理。是則一陽之氣。潛於中而已矣。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知至。物譬則飯也。知譬則量也。充量在盡飯而量充。
玩物者喪其志。玩人者喪其德。玩書者喪其性。
簪纓者勸之以讀書。讀書者勸之以爲善。爲善者勸之以爲學。
孔子大聖也。朱子亞聖也。孔子之歿千八百年而方得朱子。或曰有顔孟焉。有曾思焉。有濂溪兩程橫渠焉。何以謂獨得朱子也。曰顔子周子明道偏乎淸。曾子子思孟子伊川偏乎勁。合淸勁者。朱子而已矣。曰然則夫諸子者。不知中庸之道歟。曰何爲而不知哉。曰然則知而不能行歟。曰何爲而不行哉。曰夫諸子者。皆得中庸之道也。朱子何爲而獨中哉。曰諸子行中庸之道而氣質有未盡變者。是以自成一家也。若夫朱子則得天地之中以生。剛柔緩急無與也。是以道不可以名也。德不可以摸也。曰朱子之明。過於顔子歟。曰不如也。朱子之剛。過於孟子歟。曰不如也。吾請爲子語朱子。夫朱子聰悟遜于顔子。精慧讓于周子。灑落不及於明道。謹嚴端愨。曾子伊川過之。剛果
發越。子思孟子優矣。然兼之故大成。朱子之謂集大成。昔者孔子歿。學者無所則。各以其質而成其德。諸子之言。浩浩然盈于天下。後生者莫適所從。上天有憂之。乃生朱子。朱子會羣說而折其衷。類羣物而明其理。義理大定。義理定而邪說息。義理定而宇宙之含生得其所。夫是之謂後孔子。
以第一義讓與別人者。便是無生人心者也。
頭戴大明日月。足踏晦翁規矩。
苟知此事之無窮。名利之念。自不暇生矣。
過恭非禮。過謙非信。
陽園遺集卷十七
雜著
啓蒙千字文
天開地闢。陰陽始分。丸球內凝。圓穹外旋。上淸列象。下濁賦形。日月照臨。星宿揚精。水火木金。土爰生克。元亨利貞。是爲太極。盈缺朔望。晝夜晨夕。春夏秋冬。東西南北。年時遷謝。方位向背。寒暑往來。溫涼進退。雷厲風散。雲施雨興。烟霧虹霞。霜露雪冰。川深野廣。山鎭海潤。峯壑泉石。邱原溪澗。彌綸兩間。游氣屈伸。云誰宰者。造化鬼神。八卦磨盪。七曜盎軋。妙合氤氳。遂產萬物。飛潛毛介。亦曁樹卉。凡諸動植。恒沙倉氷。
芝蕳蓮菊。茶蕭蘋蘆。蔥薑芹菁。葵菜匏瓜。竹栢楓桂。梅杏桃李。檜槐橘榴。棗櫻梨柿。梧柳桑漆。杞梓楸棘。苧麻荏黍。稻粱菽麥。異藥嘉糓。茂林芳草。根固枝榮。花香葉好。四蟲之首。龍鳳龜麟。鱖鱸鯽鰕。魴鯉鯨鯤。鸞鵬鷗鷺。雁鷹鳧鶴。鵑鸎鳶鳩。雉雞烏鵲。鷰雀蜂蝶。蟬螢蠅螽。蠶蟻蛙蛇。虎獅鹿熊。猪犬牛羊。馬驢狼猿。狐兎猫鼠。蟹蛤鼈黿。巢畜卵乳。翔鳴躍走。牝牡雌雄。魚鳥禽獸。中有最貴。稟秀與眞。超類拔萃。其名曰人。戴乾履坤。並號三才。耳目口鼻。骨肉筋骸。肝膓臟腑。眉額鬚髮。頸腰胷腹。頭面齒舌。手足股肱。肢軆具備。心總魂魄。虛靈覺慧。喜怒哀懼。情欲志意。性則本善。仁義禮智。惻隱羞惡。辭遜辨別。隨感而見。旁通條達。孝於父母。事君以忠。夫和婦順。兄愛弟恭。師嚴友信。彝倫攸叙。祖孫伯仲。子姓男女。舅姑婿姨。嫂叔妹姊。姪甥族戚。妻妾奴婢。朋隣賓客。長幼尊卑。慈惠親睦。觸處罔違。笑語歌哭。舞蹈步坐。飮食醉飽。寢睡起卧。靑赤白黑。黃色堪看。宮商角徵。羽聲咸聞。酸苦辛醎。甘味盡嘗。飯羹酒醬。帶履衣裳。枕衾盤器。几席巾扇。窓楹房屋。堂室閣殿。門戶井竈。城邑鄕閭。田園臺池。市路舟車。劒斧弓戈。管斗斤尺。銀玉錢財。錦寶布帛。
琴瑟鍾笙。旗鼓兵甲。戰伐刑殺。射御拜揖。耕耘紡織。醫卜技藝。官爵薦科。公卿民吏。壽夭貧富。吉凶死活。禍福安危。取舍得失。憂樂悲歡。戱爭忿貪。驕侈邪佚。欺盜私淫。輾轉梏亡。衆愚且病。卓彼聖賢。主靜誠敬。窮理知命。踐實力行。柔粹直大。剛健寬弘。敷政立訓。永作範規。宇宙俯仰。邈矣悠哉。九州偏壤。近跡能稽。泰華衡嵩。江湖河淮。維皇創法。乃啓醇樸。伏羲炎軒。少昊顓嚳。二帝亭午。至治煕皡。洪濤禹平。亢旱湯禱。周制郁煥。今古罕雙。王綱廢弛。偏覇橫縱。旣經秦焰。漢家隆盛。魏吳僭僞。晉國不競。胡塵蔽霄。寰區破裂。六代如夢。隋唐混一。五季陵夷。奎運在宋。完顔播亂。奇渥干統。朱氏短祚。復遭陸沈。朝鮮初世。檀箕澤霑。滿韓辰弁。屯蕃菟浪。濟麗鼎峙。新羅全强。松京俗陋。我邦右文。燦然典章。碩果獨存。鑑戒非遠。曆數可述。稷契摯說。旦奭呂葛。出將入相。藎臣良弼。關侯岳保。英豪武烈。惟農工賈。士也宜宗。老佛仙禪。孔敎必崇。蓋自宣尼。高明博厚。誕基正學。光前垂後。淵輿承受。思孟闡衛。墜緖莽蒼。湮蕪千歲。濂翁繼絶。程張發揮。晦菴集成。斯道重輝。左溟栗谷。庶當適傳。儒術伊何。讀書修身。吟玩詩易。泛濫史帙。冠婚喪祭。謹遵儀節。
視聽言貌。容止敢慢。餘暇詞翰。紙墨筆硯。篤功勤業。用就厥德。余擬養蒙。彙字十百。嗟爾小兒。誦習無斁。
酒誡
一盃始暢。三盃乃適。五盃斯蕩。七盃則賊。戒之節之。無喪其眞。書以自警。且贈世人。
奬學月報祝辭
不奬不學。不學墻面。是社之設。婆心可見。學之維何。師古酌今。奬之維何。籠紗酬縑。是報之輯。機關無窮。列錦集玉。呈奇競工。旗亭之唱。水調之闋。詞藻末技。人猶擊節。矧玆報藁。經世之文。揚扢宇宙。學海筆雲。作者硏精。覽者開懷。優者取長。劣者思齊。不言而奬。孰不懋學。日傳萬紙。覺彼後覺。民智之達。國步之旺。爲是報祝。我辭匪妄。
策問(乙巳)
問。鄕閭縫掖之儒。但習詩賦之餘套。全昧經傳之本旨者。此乃冒儒之名而已。非讀書之儒也。固不足道。至其眞能讀書者。又須通實理達世務。然後乃可爲儒。故不得不與之問難開發。試言士之讀書。其將閉戶養拙。自淑其身而已耶。抑亦自心而身。自身而家。自家而國。自國而天下。以當世之務。爲自己職分內
事耶。觀於大學西銘。此理不難辨也。士固不當自衒而媒進。至於時事世務則宜一一講確。了然有成算於胷中。然後如有用我則擧而措之。苟不見用則卷而懷之。或開門授徒。或著書垂後。以俟百世。此乃儒者之本色也。唐虞之世。茅茨土階。垂衣爲治。其道亦可行於今歟。夏商周忠質文之因時損益。其理可得以指論歟。三代則皆保民而王。而嬴秦獨以强㬥幷天下。竟有乖於孟子不嗜殺人者一之之訓。此又何故歟。漢晉以來三代之治。不可復覩。亦又何由。而漢唐宋明之治。孰優孰劣。其政俗風氣之變嬗沿革。可一一溯論歟。我東則檀氏之破荒。箕聖之敷敎。三韓三國之列峙並爭。勝朝本朝之治法政謨。亦能歷述而備陳之歟。今則世界萬國。航輪相接。從古輿圖所不載。風聲所未及之地方人物。來往交通。如房闥咫尺。此是開闢以來所刱覩也。交際自有公法。通商自有定章。苟使我之國力足以相於則亦可以並峙列邦。又可以自保無患矣。奈之何近年以來。政權日見侵削。動息不得自由。名雖爲自主而實不免於人之奴隷。寧不寒心而痛哭哉。何以則可以復我政權而不受人之覊絆歟。抑今日之事。果緣外國之狡焉思
啓素懷兼幷之志歟。抑我有以自侮而自取歟。說者曰何不閉關而絶約。當此萬國交通之際。果肯獨許我國之閉關而鎖港歟。說者又曰君臣上下矢死抗拒。雖擧國而斃。猶爲榮也。此亦可通之論歟。欲不受人之鉗制。則惟兵力可以相適。先以談辦。談而不合則擧兵攻之乃可也。以我今日之兵力。其能辦此歟。患在於强弱之懸殊。我國之積弱如此。倘緣壤地之褊小歟。日本則疆土之大。於我不能爲倍。而其富强則萬倍於我。此又何理歟。外國之車船日行數千里。而我則舟車鈍滯猶前也。外國之農植蒙蔽山野。而我則陳荒童濯倍前也。外國之絲綿日織千匹。而我則蠶織女工日減也。外國之各樣製造利用便民之具日臻精緻。而我之工藝則鹵莾荒拙。日趨汙下。此宜循常守舊。但曰曷不爲太古之無事歟。抑當別有所圖歟。苟欲歷擧。更僕難數。而此皆古今歷史所未有之時局事機也。最是目前切膚之患。莫急於爲人奴隷。何以則可免此患。世未有有是病而無是藥者。苟使孔孟程朱受任當國於此世。則其將曰無可救之術而棄置辭去耶。無是理也。必有策矣。其各講究以對。
陽園遺集卷十七
日記
丙丁日記
丙戌四月。承 嚴旨呂島加棘。
因大諫許稷前正言李在祐䟽。 傳曰年前逆變。尙切神人之憤。而黨與之締結綢繆。自有難掩之情跡。至有朝紳之交章。此不可置而不問。副護軍申箕善,副司果洪晉裕,護軍李道宰,外衙主事安宗洙,前都事慶光國。並姑先遠惡島安置。連因臺啓圍籬加棘。
丁亥四月。前正言徐行輔䟽論余及池運永,錫永兄弟。並請設鞫得情。亟正邦刑。斥余曰書布賊令。(卽去年許稷䟽中語也。)又有前▣▣蔡相夏上䟽。意與徐䟽同。斥余之辭曰入後苑布賊令。晦日有具格拿來之 命。(池運永以已爲遠配。不復加律。池錫永薪智島圍籬安置。)
閏四月初三日。家隷來。得仲氏書。報徐蔡䟽事。蓋未及聞拿 命之下。而但以二䟽入徹後。京鄕物議皆云不免。故專人告報也。余惟縲絏桁楊。忝先辱親。雖或得生。終不如死。念漢蕭望之,明高攀龍,我 朝尤菴先生事爲可法。遂定絶食求死之計。第以二䟽 批旨如未下。事機之變。亦未可定。故朝夕只喫一匙
以待 命。
初八日夜。禁府都事李世卿下來。自是勺水不入口。
初九日。朝登程。午抵興陽邑。始枷鎖具格。每遇營邑大都會則具格甚嚴。遇村僻處則稍弛。過幾日後以余不食氣苶。仍寬枷絏。暮宿良江驛。左右捕廳校卒下來。蓋具格罪人。例自捕廳眼同擧行云。
初十日。暮投順天之洛水驛。曉發至谷城之石室驛。
十一日。夜抵南原。雞鳴復發。
十二日。夜半入全州。
十三日。朝發至參禮。時絶食旣久。不能坐。仍卧轎中。都事及府屬捕屬皆憂悶遑遑。都事百方勸食。每日幾次。至令持兩頰灌下。而余終不下嚥。夜抵恩津。都事以余不食狀。飛狀奏 聞。
十四日。朝發晡抵公州。夜至廣亭驛。欲投錦江。而監守甚密亦不果。
十五日。朝發午憇天安館。距余家(木川伏龜亭)二十里。仲氏親到館外。欲入見而被阻不果。夕至成歡。夜發抵振威。
十六日。朝起自念。絶食十餘日。尙不得死。而京城只隔百許里。則知終不死於入京之前也。不知老天延
此頑命欲何爲也。乃復食。都事及府屬甚喜。夕抵果川。
十七日。曉發入城。枷杻囚禁府南間。府隷韓完植扶護備至。賴以稍安。
十九日。 上幸三軍府(卽親軍左營也) 親鞫。
晡後設鞫。委官判府事金炳始,判義禁沈履澤。
問。(不能記其本文。只述其意。)汝以簪纓之裔。早登緋玉之列。國不負汝。汝反負國。與凶黨而綢繆。書賊令而頒布。以若負犯。四載假息。失刑極矣。當日之締結者何人。賊令之書出者幾紙。今於 親臨嚴鞫之下。無或隱諱。從實直招。
臣供曰事之顚末。可以辨奏者語頗張皇。而臣矣身中路得病。聲音低微。無以仰徹臺上。乞 賜紙筆。以文代言。 上曰罪人無給紙筆之例。令問郞就坐其傍。聽言錄詞可也。於是問郞呂奎亨持草紙。近坐於前。臣遂口呼曰(亦不能記其時原文。但述其大意。)臣矣身抱此䵝昧之寃。四載于玆。無路仰暴。今幸悉供心迹於 親鞫之庭。伏乞 聖明鑑燭焉。矣身起於寒素。濫竊科第。數年之間。驟蒙奬用之 恩。圖報一念。日以耿結。甲申十月十七日夜。忽聞閔泳翊被傷於郵政局。 大
駕播遷于 景祐宮。驚惶罔措。卽爲往待于 景祐宮門外。則公卿百官。先後畢集。而環衛甚嚴。無路可入。抵曉彷徨。不得已歸家。朝飯時。聞有承旨之 命。尤切陪從之誠。更爲往待于 宮門外。則環衛尤密。萬無可入之路。午後又爲還家。自念旣忝喉啣。則 大內雖空。寧當入待于政院。方欲入院。而又聞宰臣多有被害者。尤極驚衋。莫測其由。忽有武監來宣 召命。故喜而隨入。則時駕已移御于桂洞宮矣。見諸賊及宗戚諸臣四五人。紛紜雜處于側房。其時未知諸賊之爲賊。而變之源委。茫然未聞矣。沈相薰先問矣身曰君何今始入來乎。矣身曰達宵來待于外。而無由得入。今始承 召而入來矣。矣身問英植曰今此變亂。起於何處。而若而宰臣。誰果傷之乎。英植曰事極張皇。非更僕可述。事平後自當詳聞矣。矣身又謂玉均曰變之所由。雖不得聞。變若已靖則何不奉駕還宮乎。玉均曰今將還宮矣。俄而 駕果將還。 上出次廳上。矣身進前鞠躬問 安。 上曰爾是申箕善乎。如此之時。不可遠離。近隨可也。矣身不勝感惶。陪從還宮。則各 殿盡御于觀物軒。而諸賊及宗戚諸臣。同處于越房矣。時已黃昏。矣身出坐于政院。
夜間以藥房問安往藥院。以無中使。半夜遲滯而歸。則時以內外隔遠。別設政院處所于進賢門內房矣。矣身與泳敎同處是房。自此始有政院出納文蹟。而不過藥房問安。內閣問安。承旨房望入 啓蒙 點。各營將官已經 除拜者。自該曹單付以入。踏 啓字以下者幾紙而已。此亦與泳敎分掌擧行。是日仍闕夕食。曉間聞有 賜饌之 命。與泳敎入觀物軒。與諸賊及宗戚諸臣。祗受食飮訖。入坐越房。須臾而出。天明後聞有召承旨之 命。隨泳敎而入。則 上命泳敎書除光範左右營。使之 傳敎。而矣臣處無所分付。故暫憇于越房而出。朝飯後又聞有 召命。卽爲入去。則見玉英諸賊及宗戚諸臣。持紙筆草次對擧條。謂矣身曰今將次對而擧條姑未草完。君可同撰也。矣身曰倉黃之時。次對何故也。英植曰 上意以變亂之餘。宜新政令。故將條撰急務以對也。矣身取見其擧條題目。或有可合者。或有不合者。故論其可否。而諸人强要矣身撰成幾條文字。故但取其可者數三條而潤色點改。旣畢卽起曰旣有能文之都令在此。(指泳敎也)何煩於吾。適見玉均顧英植曰某事傳敎。今須出之也。矣身駭問曰 傳敎之出。其可自
下擅斷乎。玉均曰先草後 稟矣。矣身始知其有專輒無君之心。大叱而出。不復入去。此卽十九日午前也。是晡淸兵入來。 駕又播遷。矣身失 大駕所在。與金洛鎭共宿于政院。翌明始爲往覲于宣仁門外陣中。自此以後。不須更 達矣。蓋急難之時。奔問扈從。固臣子分義之不容己者。而况被 召命。又承鄭重之 聖敎。則桂宮入覲。觀軒三入。此乃情理之所固然。旣未聞變亂源委。諸賊情節。則又安知喉啣之非 上意。 召命之爲矯旨。 聖上之方在脅制之中乎。以此而謂之與賊綢繆者。豈其近理乎。矣身非敢扳援他人。圖逭罪名。雖與諸賊暫時混處。其心迹之絶不相擬。實與當日之宗戚諸臣少無異焉。何獨至於矣身而疑之乎。且以文蹟擧行言之。十八夜之政院公事。如右所陳。不過自下依例擧行者之入 啓。自 內親筆落點及踏 啓字以下者之頒布也。以此而謂之書布賊令。豈或成說乎。如將相變易外衙。戶曹堂上交遞等大擧措文字。則皆在 景祐宮時。非矣身之所見也。若十九日則固無別般公事。而是日政院出納。在內則泳敎也。在院則申錫游,金洛鎭也。矣身多在機務處。都不與焉。指何而謂書布賊
令乎。前後顚末。不過如此。則矣身之曖昧無瑕。庶可下燭矣。矣身門雖寒素。得姓以來。初無犯分干義之人。矣身亦自幼讀書。粗識義理。每見古人伏節死義處。則輒不禁慷慨流涕。平日自期不至於下流惡人。不料値丁阨險。墮落坑阱。御魅一年。旣陷罪戾之名。檻車千里。又作縲絏之囚。自承 嚴命。憤寃罔極。如不欲生。勺水不入。期以必死。不謂頑命未絶。而京城已近。故更食就囚。何幸得蒙 親鞫。暴此心曲於 天日之下。於矣身還爲萬幸。
問。汝之所供。旣已 親鑑。而汝於十九日終日在於觀物軒越房。書何文蹟。見人輒掩藏。而今汝供辭。殊相矛盾何也。
供。十九日自曉以後。矣身入觀物軒者不過三次。通計時刻。不滿二時。而最後出來之時。在於午前。則寧有終日之事乎。若果終日則當値淸兵之入。不免陪從于北廟矣。豈至失 上所在乎。且其時所書文字。不過次對數條之點改撰成而已。何所不可示人而掩藏乎。此皆媢矣身者誣捏之說也。(自此以下。以言問答。)
問。其日日館之入送兵器。汝不見之乎。
供。此則矣身今始伏聞。都不見知。必在午後矣。
問。汝前出去。坐於何處乎。
供。出坐于機務處。與具完植同經淸兵之擾矣。
問。汝所謂次對擧條之可者謂何。否者謂何。
供。可者懲貪墨事。立紀綱事。惠商公局革罷事。重政府事也。否者 宮內練兵事。巡使設置等事也。矣身又於其時謂諸賊及諸人曰。旣將次對。則今日之變。莫大於宰臣被害。若被害於外國人則當公幹懲辦。若被害於本國人則當按捕正法。此豈非急務當先者乎云矣。未知其後果入擧條與否也。
問。賊徒次對。汝旣可否而參撰之。則其與賊綢繆。安所逃其罪乎。
供。次對擧措之爲矣身罪案。誠所未料也。次對文字。只是時務。而初無凶謀悖說。故有以此奏對之大臣。而未聞以爲罪者。乃以矣身之點撰數條。而謂之罪案。豈不寃抑乎。
問。次對擧措。書給何人乎。
供。書給其時大臣李載元矣。
問。觀物軒是何等深嚴之地。而無難冒入。與凶徒爛漫同處。苟無平日綢繆之情節。寧或如是。
供。地雖深嚴。旣爲時 御所。而在於倉黃之時。旣承
召命。又承近隨之 聖敎。則安得不陪扈於近地乎。與凶徒雖幾時同處。前後情節。初未聞知。則以此而歸之綢繆。其或近理乎。况與凶徒同處者。非獨矣身一人。更有宗戚諸臣。不疑他人。而獨疑矣身何也。
問。汝當只供汝事。何乃輒引宗戚諸臣乎。
供。情跡相同。而獨罪矣身。故不得不援引而自明也。
問。宗戚諸臣俱是承 候官。則爲承 候而陪扈。固無怪也。汝是何人。乃敢冒入乎。
供。變亂之時。陪從之誠。寧有親踈尊卑之異。當日滿朝公卿百官之來待彷徨於 景祐宮門外者。欲何爲乎。豈非欲入覲而陪從乎。且宗戚諸臣雖是承 候官。若無 召命則豈能得入乎。矣身亦承 召而入者也。又何罪焉。
問。承 召之時。雖未知其爲矯 旨。而旣入之後。可知凶徒之逆節。乃泯然同處。豈非膓肚相連而然乎。
供。雖於旣入之後。初未聞前夜 播遷之由。又未見宰臣被害之狀。但見宗戚諸臣之與之雜處。而矣身之同處二時之頃。未見其凶談逆節之發於言貌。則矣身安得而知之乎。
問。然則汝於何時。始知諸賊之爲賊乎。
供。十九日午前見玉均有 傳敎擅發之說。始知其有專輒無君之意。大叱而出。而猶未知前後逆節之至於是也。及知陪往下都監之後。始得詳知矣。
問。汝之出入近地。果出於陪從之誠乎。
供。然矣。且承 召命故也。
問。承旨之非 上意。汝亦不知乎。
供。旣未知凶徒逆節。則安得知承旨之非 上意乎。苟知其非 上意。則何顔陪從乎。至有勿施 處分之後。始知之矣。
問。其時汝必有心腹指使之人。果爲誰某。
供。當日之事。只爲陪從。無他做措。則寧有心腹之人可言者乎。
問。然則其爲賊心腹者必有其人。當日所見。無隱詳告也。
供。其時諸賊親近之人。多不相識。但見姓不知名。寅鍾者此爲泳孝之親隨。又有姓柳名某魯者。此爲玉均家人。其餘士官生徒十餘人。並不識其姓名。而皆着夬子紛紜往來而已。未知其所爲者何事也。寅鍾則聞於其時誅死云矣。
問。許多朝士之中。獨爲召汝而入。夫豈無其由而然
乎。汝雖粧撰其說。平日之綢繆。終安能自辨乎。
供。矯召而入者。非獨矣身一人。其所以召入之意。矣身何由而知之乎。除非拿獲諸賊而鞫問則莫可知也。或者以矣身之粗解文字而妄相扳引。亦未可知也。且蔡邕被擢於董卓。朱儁見用於催汜。未聞以此而謂邕儁與聞於董卓催汜之逆謀也。
問。汝旣以能文而見推。且與之周旋幾時。則雖無綢繆之情節。形迹之間。亦安所逃其罪乎。
供。論人定罪。當問其心如何而已。旣已明其心之無他。乃以形迹之疑似而欲强加之罪。此所謂雷霆之威萬鈞之勢。無不摧壓者也。人豈能心服乎。
問。其日玉均之有無君之說也。汝不入告。但大叱而出。此非知而不告乎。
供。玉均先書後 稟之說。乃是專輒恣橫之罪。此當䟽彈者也。與凶謀秘計之當汲汲告變者有異矣。
問。何不䟽彈乎。
供。曾不幾時而有淸兵之擾。則奚暇䟽彈乎。苟無淸兵之擧而諸賊橫恣之罪漸彰。前日凶逆之節盡露。則安知矣身之無鷹逐之事乎。豈但䟽彈而已。且前後所供。足以燭其無他。而苛覈不已。必欲置之死地。
此豈上天好生之仁。執法平允之意乎。
問。以汝負犯。四載假息。豈非上天之仁乎。
供。矣身若有罪而假息於四載之間則此直失刑也。奚但曰好生之德而已哉。夫 天意固已原矣身之心跡。故數年之間。曾無處分。及至昨歲以後始有嶺海之 命訊鞫之擧者。蓋以人言之罔極故也。矣身亦已知之矣。
問。汝之在路絶粒。豈非有罪自㥘而然乎。
供。憤冤欲死。非自㥘也。已悉於前供矣。(前後問供。只錄其槩。二次庭鞫時開答。亦入其中。)
是夜 上還宮。
二十日。仍行庭鞫二次。(朝一次夜一次)
二十一日夕。 傳曰今番鞫覈。欲知其綢繆之情節。而渠之負犯。固有難貰之案。連見其前後供招。卽與年前親見親聞者。別無異焉。特推好生之德。還發配所。
是夜還囚禁府。(以臺啓未停。尙在南間。)
二十二日。家人始來見。聞仲氏來次于南門外。上書仲氏曰絶粒十日而不死。誠異事也。畧暴心迹。得蒙再生之 恩。然非素志也。公冶縲絏。陽明廷杖。雖古
有其人。弟則終無視息之念。惟親在之故。姑延頑命爾。仲氏答書曰。丈夫固不畏死。然患死之不明白。當初之絶粒非計也。與其死於䵝昧之中。曷若冒死一暴而死生聽之於天耶。何幸 天日回照。得有今日。則其所淸快。直欲兩腋生翼。奚爲而終無視息之念耶。語過境則固欲溘然。然 君父之命。亦復如之何哉。焉有君子而死於自己之冤憤乎。
二十四日。臺諫幷許遞。
二十六日。移囚西間。是夕出拜仲氏于南門外。
二十八日。發程。都事金用觀押行。
五月初一日。抵天安三岐店。初二日。慈親駕臨于店次。仲氏陪來。婦子亦來會。
初三日。發三岐店。初十日。還到配所。
甲午六月二十二日。 傳曰李道宰,申箕善,尹雄烈並放。
七月初五日。家書來到。十六日發呂島。
奉使日記
陰曆丙申正月二十日。南路宣諭使奉 命。
陰曆正月二十日。(陽曆三月三日)奉 命出城。宿果川新院店。使前委員趙秉瑜募人往諭安城匪魁。曉以逆順禍福。
安城稱以義兵者厥數千有餘名。一邊募軍執糓。一邊挪用結錢。徵財富民。修補軍器。方欲進據禿城。襲取水原。
二十一日。馳至龍仁邑止宿。二十二日。仍留連。探安城及南路動靜。
二十三日。聞安城匪魁朴柱陽等聽諭以後悔悟散歸。該軍數百名來宿于龍仁金良店。故(該匪太半是龍仁砲軍)慮其移投他夥。飛送傳令于金良後。臣親爲宣諭次續卽前往。馳到直洞店。則已聞該匪等見令卽散無餘。故仍爲止宿直洞。而追聞該徒太半投入南漢云。
二十四日。馳至水原郡止宿。幸有沁兵來駐。稍可鎭御。
二十五日。聞南陽民人又有發通募黨於水原者。人情危疑。故一邊發關傳令於南陽郡。委曲曉諭。一邊招集士民。宣諭於客舍及鄕校。奉審 華寧殿。因發
至振威郡止宿。
二十六日。過陽城郡。至安城郡止宿。新經匪擾。郡守以下至于吏隷。擧皆奔竄。無一人存。邑民危懼。不能自定。
陽城郡守南啓述三載居官。聲績優異。甲午東擾賴以全邑。今番匪黨之入郡。應接有方。無事過境。一邑晏如。
二十七日。大會安城士民。宣諭於客舍。聞竹山地有匪徒聚集。遣前都事李秉斗齎文往諭。因發至木川地止宿。二十八日仍留。探四方動靜。
二十九日。抵木川郡止宿。聞堤川所謂義兵召募將李範稷。率砲軍四百餘名。來屯本郡之沙器所。故爲先傳令曉諭。
李範稷自正月望前。爲堤川所謂義兵大將柳麟錫所派送。募砲軍於鎭川木川。轉往天安。殺郡守金炳塾。別遣朴姓人往屯全義數日。爲公州鎭衛隊兵所敗。李範稷則自天安歷溫陽禮山新昌。爲大興郡守具完喜所領錦兵及洪州土兵所逐。轉由牙山稷山至安城。聞沁兵在水原。復退至木川。而所載軍器藥丸財帛。爲五六十馱。
三十日。宣諭士民于木川客舍。連續送人。榜諭于李範稷。範稷遣其所謂領官申乙均。率軍四五十名。來言軍心咸願臣躬來宣諭。故卽爲馳往沙器所。宣讀敕書。多般曉諭。則李範稷等俯伏聽諭訖。因言旣承聖諭。固當卽地解散。而顧當初擧義本意。亶爲報 國讎復衣冠也。今凶徒雖曰伏誅。巨魁皆逃未獲。 大駕播遷。迄未還 御。此必有危疑事情。 國家事勢。凜如一髮。在外勤王之兵。亦爲解散。則將來何以備緩急乎。且削髮但曰從便。則是剃髮亦不妨之謂也。四千年衣冠禮俗。將至變夷而乃已也。義兵何以遽散乎。臣縷縷曉譬不然之端。而範稷等執迷不回。悍不聽命。且言生等雖欲解散。旣有大將之命而召募。則何可不告於大將而徑先解散乎。因願臣偕往柳麟錫處宣諭。故臣不遽許。仍爲止宿沙器所。
二月初一日。(陽曆三月十四日)李範稷强請臣偕往柳麟錫所住處。至於威逼轎丁。故不獲已率李範稷等行至鎭川郡止宿。蓋其時公州鎭衛隊參領白樂浣率兵駐天安。方欲追剿李範稷。臣屢令止軍。使待宣諭。然範稷終慮錦兵之躡後。欲藉臣使行。以圖免禍。故不顧事軆。至此威逼也。臣在路百端曉諭。庶幾開悟。始
則防臣甚嚴。使不通外人。旣而悔過謝罪。漸存軆面。
初二日仍留。至申刻白樂浣聞李範稷劫臣同去。率兵百餘名追到鎭川。接戰數時。彼徒敗散而死者五名。
初三日發自鎭川。抵淸州郡止宿。蓋臣始雖被逼。旋思仍往柳麟錫處宣諭。實爲得計。故牢定偕行矣。彼旣受剿於官軍。則其猜怨疑懼。必倍於前。不可造次宣諭。故改向淸州。爲偵探四方。居中商度計也。
初四日。聞陰城匪徒數百名往屯報恩。而淸州鎭衛隊正尉李載明前往追剿。故派送郡守朴正彬使之齎 勅曉諭於未剿之前。李秉斗回來。備傳竹山匪徒數百名聚屯于竹山邑。見宣諭文字及秉斗曉譬。初欲解散。忽有朴郭山者來領其軍。拒命不散。來屯廣惠院云。
初六日。郡守朴正彬回來云報恩匪徒等。聞鎭隊之來。轉輾奔竄。竟不及諭而歸。
初七日。聞公州儒城等地士民。有發通將起之漸。故派遣委員權大集。齎文曉諭。又遣李秉斗于堤川。齎詔勅及諭文往諭于柳麟錫。發關公州洪州兩府。頒示 勅諭。聞長城奇宇萬發通倡衆。卽爲發關于全
州羅州南原諸府各員。帖 詔勅及諭文。使之備細曉諭。大會士民。宣諭于淸州客舍。
初八日。正尉李載明回來。備言匪徒奔竄散落。餘黨不滿百數。轉從峽路。復還陰城。與該郡匪黨相合。將投忠州云。故連續派人曉諭。安東觀察使李南珪赴任之路。入見叙談。親付關文及 勅諭。使之往諭境內義旅及管下各郡。
初九日。遣前守門將權庸華。齎 詔勅及諭文。往諭晉州所謂義兵。兼爲行關晉州大邱二府。聞所謂朴郭山之義兵突入鎭川郡。曳出郡守。敺打公兄。勒奪捧置結錢。盡搜軍器而去。還向廣惠院等地云。
鎭川郡守李寀莅任以來。奉公恤民。吏民懷服。李範稷之往還。皆經是邑。而應接有方。軍器結錢。初不被搶。忽遭此暴徒之變。實極矜悶。
十一日。收到忠州參書官鄭基鳳赴任後牒報。槩云邑治公廨。燒燬無餘。甚至校宮客舍。盡入回祿。五聖十六哲位版皆爲灰燼。 殿牌陪奉于參書所寓作廳之上房。城內外人戶存者不過十餘。他可推知也。所謂義兵大陣自正月念後。還據堤川。而自二月初以來義兵四五千名。每日與日人數百名。接戰於可
興牧溪等地。義兵常不利。然日人亦多死傷。自江陵以西陰城以東十餘邑。義徒日日來聚。其勢轉熾。聲言將取淸州公州云。
十二日。李秉斗回來。備傳柳麟錫接見諭文。無意解散。故更爲派人。以文字言語委曲曉諭。權大集宣諭儒城而回。幸其姑未聚會。故得以聽諭止戢云。
十四日。淸州郡守金用來到任。
前郡守朴正彬素以固窮讀書之士。兼有識時幹事之才。甲午東擾。倡義有功。莅任以來。一心爲民。恩威兼濟。適値多事之時。所謂義兵蜂起於湖左。列邑風靡。有席捲土崩之勢。而正彬鎭之以威重。濟之以方畧。鍊兵修械。保守城池。軍民愛戴。匪類畏憚。實有優等之治績。而不幸誤聽陸相弼之言。擅殺鎭隊參尉金振五。以至免官而去。邑村軍民咸投願留。而遂事莫可變通。新郡守金用來亦忠勤奉公。足可鎭守。實爲淸郡之幸。
十五日。遣前兵使李長會。前往忠州遊說義徒。
十六日。封章請勘。專送內部。聞靑陽新有擾端。發自淸州。止宿長命驛。堤川所謂義將柳麟錫。遣其徒申錫祖來言曰 聖勅如是懇惻。使諭又此委曲。固當
卽地解兵。而區區之意。本以日人久爲 國讎。甲午以後逼我 君父。變我制度。竟至弑我 國母。剃我君臣。此實我東生民不共戴之仇也。草野韋布出萬死之計。誓欲掃蕩倭冦。不使接跡我境。 聖敎之期於解散。伏未知緣何事情。然譬如子欲報母讎。父雖曰勿報。爲人子者其可承順而恬視讎賊之縱橫乎。至於成敗利鈍。不敢計也。雖肝腦塗地。無所恨矣。違詔之罪。固當萬死。而其義則惟復讎除患而已。今姑斂兵堤峽。惟伏望明降 詔勅。快許討倭云云。故臣又以文告言辭。備細曉示時局事勢。使申錫祖還諭。
前後屢派人于堤忠。或直諭義將。或遊說徒黨。雖知其決不聽諭。深慮其食盡西出。淸公諸郡並受其禍。故辯說萬端。使之姑守堤峽。外若爲彼劃計。而內實老其師使之自弊於窮峽也。亦使忠州參書鄭基鳳乘機往說。以俟其變。
十七日。抵木川地止宿。十九日。抵天安郡止宿。長城新郡守申昇均赴任路入見。付給榜諭文字。使之往諭奇宇萬等。
二十日。派人于嶺南。偵探動靜。諭說義兵。發抵院垈店止宿。
二十一日。晉州參書權秉稷赴任之路。付給 詔勅及諭文。使之往諭晉匪。發抵公州銅川店止宿。
二十三日。抵定山郡止宿。二十四日抵靑陽郡止宿。
二十六日。大會士民。宣諭于靑陽客舍。是日郡守李翼鎬傳宣䟽 批。
洪府諸郡縉紳士民。自八月變後。含痛齎憤。如不欲生。剃令以後。衆心尤激。前承旨金福漢,李偰等聚衆於洪府。方欲擧義。以觀察李勝宇之中變而事壞。靑陽郡守鄭寅羲素懷忠義。亦有智畧。承李勝宇之秘關。發兵倡衆。行軍至定山。猝遇公州鎭隊兵而敗潰。自是之後。湖右士類愈懷憤激。且見金福漢,李偰等之久繫京部。更加疑懼。咸謂時局無異於臘八以前。於是各郡紳士更會於靑陽之杻峙。推前水使趙儀顯爲盟主。儀顯卽趙羲淵之至親。而常懷忠憤。尤恨家出逆臣。期欲以一死殉國者也。聚衆百許名。將欲擧事之際。京兵半小隊適過其地。直入砲擊。登時潰散。而趙儀顯中丸逃竄。傷重必死。餘黨死傷者數人。此是二月旬間事也。列郡密應者不下數千人。雖卽敗散。衆心愈往愈激。餘黨散伏各郡。綢繆密議。朝夕有更起之慮。
故爲先宣諭于靑陽。
二十七日。發抵洪州府止宿。留延數日。廣探各郡動靜。
三月初一日。(陽曆四月十三日)派送委員權大集。齎 詔勅及諭文。前往安東府。使之宣諭義兵。大會士民。宣諭于洪州觀察府。
新觀察使金商悳尙不赴任。署理參書咸仁鶴謹敏綜詳。維持府務。權設砲兵。鍊藝守城。軍民皆依以爲歸。稅務視察金基龍,主事黃吉秀。皆幹務廉謹。稅政不紊。而獨前警務姜浩善輕愎悍毒。勒剃吏民。積失人心。激成前後事變。査辦委員孫承龍以隱結驛土等項。作奸討財。賂遺狼藉。怨讟朋興。大爲列邑之弊。大興郡守具完喜帶率公州鎭隊。縱兵作弊。無所顧憚。甚至掠去新昌公貨公物。打破洪府觀察政廳。敺打主事。幾至死境。藉托禁止義兵。囚繫士民。濫用公錢。積失湖右之心。
初三日。發自洪州抵保寧郡止宿。
初四日。抵藍浦郡止宿。正月念間。邑儒倡會。擧措詫異。郡守柳志淵捉囚紳士數人。久繫困辱。故卽令放送。曉諭安輯。
初七日。派人于全州。榜諭各郡義徒。仍發抵庇仁郡止宿。初八日。抵舒川郡止宿。初九日。抵鴻山郡止宿。
初十日。抵扶餘郡止宿。
洪府宣諭之後。猶聞乖儒輩橫議竊謀。散伏各郡。期欲更擧。甚至潛往全府右沿諸邑。欲鼓衆而來。故作文曉諭於各處士民。一邊行巡右湖列邑。一邊分遣隨人。訪覓各郡隱伏之紳士輩。或替諭或邀見。委曲曉譬。則往往語到家 國之讎。憤惋流涕。臣多方開示時局事勢及 聖意所在。然後皆釋然開悟。罷散其謀。其散往湖南者。亦開諭召還。從此湖右數十邑。庶保無他。而紳士中前司果黃載顯,幼學李世永,李鳳學等。實爲可用之材。
十二日。發抵恩津江鏡浦止宿。
十三日。宣諭浦民于倉舍。發抵恩津郡止宿。聞羅州長城解散之報。
長城前參奉奇宇萬。謂以倡義。發通聚會數郡儒生。而羅州吏校輩乘時作亂。戕殺參書官安宗洙,警務官朴喜<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1549_24.GIF'>等。奇宇萬聞變而入羅州。責其犯分肆凶。因被拘旬日。而脫身往光州。將大會列邑士民。而羅州稅務視察官朴準成。傳示諭文於宇
萬。長城郡守申昇均又送榜諭文字。備述 聖意。則宇萬還送長城軍器。漸次散去。時軍部司令官李謙濟自全州向晉府。而別遣全州鎭隊中隊長金秉旭。領兵往剿羅州。完兵從淳昌南平抵光州。而奇宇萬等已散矣。執該郡齋任朴元泳直爲梟首。蓋參宇萬之黨者也。金秉旭抵羅州則稅務視察官朴準成先已周旋設計。召聚守城匪徒。宣讀諭文。多方曉譬。匪類等且悔且懼。或逃或散而無餘矣。官軍兵不血刃而入羅州。金秉旭遣兵捉致海南郡守鄭錫珍。亦卽梟首。蓋傳聞其主張羅州之凶謀。有司令官之令故也。
十四日。發抵益山郡止宿。
十五日。發抵全州府止宿。聞晉州潰散之報。
晉州之稱以義兵者。安義儒生盧應及奎及僧人退俗徐官成,晉州出身鄭漢鎔等爲魁。而自正月陷據府城。戕殺參書。徒黨無慮數千。而大邱兵隊一次往剿而敗歸矣。臣之所送權庸華。二月望間到居昌地。則本郡士民數百名謂以倡義。聚會邑中。選軍執兵。方欲擧事矣。權庸華直入其中。宣示詔勅及諭文。則其魁河鄭兩儒生等。皆著袍俯伏
四拜訖。奉覽 勅諭。驚曰始以爲必是召募勤王之 詔勅矣。今乃解兵之 勅也。因反覆覽讀而曰 聖諭旣如是懇惻。則不得不解歸。遂皆次第散去。居昌一郡得以無事。而二月念間權庸華抵到晉州所謂義陣。欲宣 勅諭則其所謂參謀翊將等輩或怒目相視。或悖言慢罵。甚至拔劍欲斫矣。及見鄭漢鎔則漢鎔禮數頗恭。因言安義士民擧義而來。本郡紳士不可越視不參。故爲人所推。黽勉在此。而實非本意也。每欲上䟽自明。而無路可達矣。旣有宣諭使諭示。則當修䟽附呈而散去矣。又見盧應奎則應奎辭色不平。强言吾亦當上䟽矣。姑爲留待而不可徑去。因拘留庸華於所謂參謀廳。鄭漢鎔則實欲上䟽付庸華出送。而盧應奎不懷好意。稱托延拖。拘禁十餘日。而鄭漢鎔與盧不合。出城而去。不知所向。參書官權秉稷亦以臣所付帖 勅曉諭文字。專隷送傳。而該隷亦被杖囚矣。三月旬間。李謙濟前軍及全州一小隊直抵城下。匪徒應砲移時。敗潰開門而走。城中人民驚擾奔竄。滿載二三船隻。泛矗江而下。匪徒亦在其間。官軍追擊放砲。二船全覆。死者殆三百人。徐
官成及盧應奎之父與弟。爲安義吏校所殺。而盧應奎,鄭漢鎔則在逃未獲云。
十六日。聞羅州長地等地緝捕紛撓。吏民危懼。無以安堵。卽以只捕首倡。罔治脅從之意。發關二郡及羅州留駐中隊長稅務視察官。
十七日。又以只捕首唱。罔治脅從之意。發關于晉州參書官大邱觀察使。亦爲訓令於軍部司令官。又聞司令官以奇宇萬梟首報來之意。訓令於羅州留駐中隊長金秉旭。卽爲飛關於該隊長。使之待捉獲囚報京部。不得擅行刑殺。
十八日。以羅州觀察參書久不在官。一府無主。故發關於稅務視察官朴準成。使之權辦府務。以待府官之來。
十九日。大會全州多士。宣諭于鄕校。仍上南固寺留宿。
全州亦因長城儒通。鄕儒欲會于校中者屢矣。時觀察參書俱不在。而警務金官金漢鼎時時曉諭。又以兵檢彈壓。頗有功效。列邑士民多欲響應。而守宰承關曉諭。又値二郡之解散。始皆帖息。
二十日。派人于嶺南。偵探晉府經擾後動靜。
二十一日。又以逮捕勿濫。以安反側之意。申複發關於完羅南三府及出駐中隊長。
二十二日。聞前宣傳官金良燮。以奇宇萬之黨。被捉于全州鎭衛隊。卽爲訓令使之囚報京部。不得擅加刑殺。
二十三日。接到安東觀察使牒報及委員權大集書信。
安東觀察使李南珪。行到府境。布諭稱義之士民。漸次開悟。而不意前宣傳官徐相烈自堤川率兵踰嶺。聲勢甚銳。觀察使不得已退住尙州。連續曉諭。安東諸郡士民。咸有解散之意。而徐相烈以兵威脅。使不得散。至檄諸陣曰所謂觀察使李南珪斬頭以來。觀察使至於陳䟽處義。而權大集與參書官洪弼周偕往安東。聞徐相烈已據府城。但宣諭於城外士民而歸。諸郡義陣或投書觀察府。謂以被脅未散。事非自由云。而徐相烈檄辭乖戾。擧措悍虐。義城盈德醴泉三郡守之被戕。大抵皆相烈所爲也。李謙濟所領京軍。朝暮將向安東云。
二十四日。訓令於軍部司令官李謙濟。安東之擾。罪在徐相烈。非由嶺人。剿破之後。除罪魁徐相烈外。勿
侵嶺人之意。申複知委。亦爲發關於安東觀察使在天安所。派人自嶺南回。備述晉匪未破時。其勢猖獗。不得入諭。至金山地。見所謂義兵將前郡守柳寅睦。卽故相臣厚祚之從子也。自陜川草溪募軍數百。與晉州聲勢猗角。而見 詔勅聽諭語。雖不肯從命解散。其悍戾之習。稍減於前云。
二十五日。因內部訓令承第二度 勅諭。卽爲帖聯行會于三南各府。接到木川郡守朴齊璜報牒。聞鎭川匪類林先達者。聚黨數百名。入安城郡。殺前吏房車貞植。(卽與前郡守安沂中符同作惡。勒剃擾民者也。)討索市民。一郡蕩殘。因往鎭川之論室。本月望間。爲淸州兵隊所破云。
二十六七八等日。聞諸奇追捕時。多侵良民。列郡騷擾。又因各邑儒生發通長城等事。多有逮捕。士民疑懼。衆情咈鬱。故連加關飭於完羅南三府及全州大隊長。使勿濫捕。嚴禁兵檢校卒輩因緣橫侵之弊。接到晉州參書官權秉稷報牒。又以殲魁赦從招集散亡之意。措辭題飭。
二十九日。還抵全州府止宿。
觀察使李秉勳赴任已有日矣。自在長城。優有聲績。及陞府任。公明彈壓。銳意報答。而參書官廉圭
桓溫謹安詳。奉公無愆。府務庶有就緖之望。
三十日。詣 肇慶廟 慶基殿。展謁奉審。仍發抵高山郡止宿。
四月初一日。(陽曆五月十三日)發抵本郡花巖寺止宿。
初二日。聞自軍部訓令于全州鎭衛隊。長城首唱奇宇萬置之勿問。更不侵責。
奇宇萬論其心跡。則始以忠憤擧義。繼以鄕闇執迷。終焉聽諭散去。而自司令官有梟首報來之令。鎭隊及各郡追捕絡繹。擧族奔竄。姻戚知舊咸罹其殃。臣雖屢關調停。而衆情之疑懼冤憤。殆難可定。人心一激則他日之憂。不可勝言矣。幸蒙 天霈。原情赦罪。然後一省士民懽欣蹈舞。湖南從此無虞矣。蓋長城倡魁則奇宇萬,奇宇益,奇宇寅,奇三衍,金良爕及羅州前注書李鶴相等六人。而皆在蕩釋之中。羅州匪魁則金蒼均,金晳鉉,朴根郁,金錫均,朴化實五漢及懲役徒三名與靈光吏丁相爕也。相爕及懲役三漢則金秉旭已爲捕殺於羅州。金蒼均及其子晳鉉則金秉旭回軍之路。捉得砲殺。但二朴及金錫均在逃未獲。殊爲憤歎。而朴元泳則宜與奇宇萬並在赦列。而倉卒梟首。海
南郡守鄭錫珍。雖云陰主羅州之謀。罪狀未章。而徑先梟斃。是可恨也。
初三日。因內部訓令。承第三度 勅諭。卽爲帖聯行會於三南各府。
初四日。發抵珍山郡止宿。
初五日。抵錦山郡止宿。
錦山亦於二月間。儒鄕吏校倡論聚衆。謀拒新官。旣而承 勅諭關文。又見四方動靜。自悔解散。而新郡守徐載雨又能撫綏安輯。得以無事。
初六日。抵沃川郡止宿。聞柳寅睦自金山提兵過知禮茂朱永同。駐據黃澗鄕校。徒黨爲三四百名。公淸兩郡鎭隊分路拒敵。大邱兵丁先來剿破。柳寅睦復率散衆向尙州去。而達兵焚燒黃邑。砲村三四十戶盡爲灰燼。搶掠吏民家產。席捲而去。軍律之縱弛。一至於此。不勝痛歎。民之怨官軍。甚於匪類。不亦宜乎。又聞鎭川安城等地匪徒。更聚數百名。作閙於安城郡。又入陽城。縛打郡守南啓述。搶奪結錢軍器而去。轉輾至牙山之屯浦。本月初二日。爲錦兵所敗。砲殺及生擒者十餘名云。
陽城郡守南啓述。治績優異。而但以邑無守備。竟
遭暴徒之變。實爲矜惜。至於安城則以畿湖要衝。通衢鉅市。必有兵隊鎭御。又藉邑宰賢能。然後可以保守於搶攘之時。而郡守李命憲莅任數日。驚㥘逃歸。迄不還官。幷與官屬吏隷而至今無一人存。屢經匪擾。幾至無邑。實空官之故也。不可不另擇有聲望幹局者新差下送。然後庶可蘓回一邑。而奠安畿湖要路。
初七日。接到安東觀察使報牒。槩述柳寅睦至尙州花嶺市。又敗於達兵。在路連見觀察使及宣諭委員頒諭文字。始乃悔悟。自縛就現于尙州。觀察使仍囚論報京部云。
初八日。委員權大集自尙州還。備述自安東歸後。復往醴泉之舊潭。深入義徒數千陣中。曉諭聚屯之禮安榮川英陽三邑士民。彼皆漸次開悟。有歸化之意。而憚徐相烈不敢遽散。又云當陳䟽自明。直稟 上裁。儒生數三人卽爲上京云。續聞李謙濟所領京兵一小隊直抵安東府。徐相烈及本郡儒軍皆敗退。留屯於近府山寺。向後事未得的探。而風聞徐相烈已過嶺。還會堤川。則安府諸郡所謂義兵。似當次第解散矣。在全州所派人。自嶺南回。備傳晉州散黨皆怵
畏兵威。不敢復振。而晉魁則頑悖罪重者。乃徐官成輩若而人耳。其餘則亦皆讀書之士。徒懷義憤而全昧時局者也。追捕狼藉。諸郡士民無不驚竄云。
初九日。發關于大邱觀察使及該兵隊將官。使之嚴立軍律。不得焚掠。又以除罪魁徐相烈外。勿罪嶺人之意。申複關飭於安東觀察使及軍部司令官。派人于忠州。偵探堤川及各郡動靜。
初十日。發自沃川抵文義郡止宿。十一日。宿燕岐郡。十二日。宿全義郡。
全義自正月經擾以後。邑村民心。一直遑遑。屢度經騷。邑務難措。
十四日。發抵天安郡止宿。自屯浦破匪以後。公州兵隊三十名。分站於振威成歡天安三處。以防火賊及匪擾。又見錦兵五十名。爲鎭木陽安等郡殘匪。出沒搶掠無常。方往巡哨。
公州府自參書官李石齡,觀察使李淙遠赴任以後。全壞名分。都無上下。至於觀察之於巡檢兵隊。言語待遇。無異友儕。奴令直入政房。兵丁敺打警官。二十三府之中。惟公州最先壞亂而無餘地矣。八月弑廢之變。電報 詔勅亟先行會。至月斷髮
之擧。行威勒剃。惟恐不及。文錫鳳之倡衆也。發兵而破之。洪州府之擧義也。戮力以散之。其爲前政府之忠臣。無過於此二人。而兵丁巡檢橫行於公洪兩府數十邑間。行悖肆掠。戮辱士夫。凌蔑官長。許多變怪。一筆難述。湖西士民視公州如虎狼鬼蜮之窟。切齒痛心。敢怒而不敢言矣。天網恢恢。二人幸皆生還。而觀察使李乾夏,參書官徐玉淳新莅以後。名分稍一。威儀漸復。上下得相維持。政令賴以施行。然兵隊之失律已久。舊習難悛。臣雖屢以文字戒飭約束。然譬如溫言婉辭。以敎驕子。曾何益哉。
十五日。在沃川所。派人自忠州回。備聞堤川所謂義兵尙屯峽邑。其勢益熾。但以日人添兵兵站。幷據忠府。不得如前侵攻日兵。而陰淸延槐之間。常擾未靖。月前所謂朴郭山者行悖肆虐於陰城。爲陰城義兵所殺。朴之子請兵於日站。來破義兵。燒盡全邑。景狀愁慘。不可形言。今聞江華參領張基濂進破堤川。諸屯潰散云。然以若巨夥。必無一朝盡散之理。未知下回如何。而忠州參書鄭基鳳間關赴任。塊坐空邑。招集吏民。營搆燒戶。期圖牽補成邑。而其奈勢單力孤。
無以自衛。嘗被堤陣所捉去。僅保性命而歸。今又聞偶出無忌市。爲義徒所獲。捉送陰城邑云。未知生死何居。殊切憧憧。
十六日。發抵振威郡止宿。十七日。宿水原郡。十八日。宿果川郡。
十九日。來抵城外。
竊謂今番所謂義兵。其始則未嘗不出於讀書慕義之士。一則憤 國讎而不欲共戴天也。一則因剃令而寧死不變夷也。但以不量今日時局。不諸日下事情。妄動不散。於臘月念八之後。以致一國騷擾。兆民塗炭。旣不聽諭而散。則固不可不剿討。然已破之後。其首倡紳士。宜從寬原之典。而其悖類和應行同賊匪者。誅鋤之擧。亦不可已也。第伏念本不端則無以正其末。源不淸則無以澄其流。今衣冠文物。不復中華之舊。制度文字。不革日人之規。則雖十諭十散。百剿百破。東破而復聚於西。朝散而復起於夕。日熾月盛。如燎原之不可復救矣。端本淸源。拯否濟屯。惟在 陛下聖斷之如何耳。
義擾之外。又有燃眉剝床之憂。甲午東匪。萬古所
無之變也。第於剿平之後。過用寬蕩之典。巨魁皆逋。含毒伺釁。迨今之擾而闖然有更起之意。所謂邪魁崔時亨者。往來於關東湖左之間。聚衆發通。方圖起包。誦呪祭天。公然無憚。兩湖三四十邑聲氣聯絡。往復紛紜。實有不日歘動之慮。若不先事豫防則禍將滔天。而 國不可復爲矣。伏望 亟命內閣。講究豫備之策。速行剿捕之典。
鎭御土匪。保護民 國。莫如地方設兵。伏未知調査閣議之如何決定。而凡屬軍器。無論利鈍。皆可以爲土兵之用。而伏聞近自軍部。慮其徒藉寇兵。幷令打破。司令官李謙濟破碎羅晉諸郡大小砲銃。鎔丸成片。火藥數千斤。盡投江流。自古以來。未有如此謀國之法也。秦銷天下之兵而陳吳羣雄以鋤耰棘矜。亦能亡秦。豈非前轍之鑑乎。此議創自日人。其計誠不可測。而我人見瞞而不悟也。伏望 淵然深思。亟 命軍部停止打破之擧。量宜修補。以備地方之用焉。
臣所經南路列邑守宰治績之超異者。有古阜郡守尹秉才備文武。治兼恩威。當此搶攘之時。不忘嚮 國之誠。茂朱郡守趙秉瑜雖莅任屬耳。而學
識素正。才諝亦備。爲治䂓模。井井有條。忠 國一念。炳炳如丹。緩急可以倚仗。而尙州前郡守趙元植,沃川前郡守金命洙。皆秉忠義有幹畧。足以爲國御亂。此四人實堪大用。靑陽前郡守鄭寅羲雖因倡義而狼狽。其忠義才氣。不讓於上四人。鴻山前郡守金炳大儒雅老成。治爲湖右之最。而不幸免去。士民至今愛惜。高敞郡守金星圭才旣過人。治亦著績。文藝政術錢糓甲兵。無不通鍊。皆可爲需用之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