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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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淸隱傳

孔子曰。不降其志。不辱其身。伯夷,叔齊與。謂虞仲,夷逸。隱居放言。身中淸。廢中權。夫伯夷,叔齊,虞仲。此三君子。吾固聞之矣。夷逸。何人哉。雖得孔子之聖而傳之。然傳名不傳事。此孔子所以歎闕文也。夫不傳。於隱者固善。然好古尙德之士。猶憾焉。於是作淸隱傳。金時習。字悅卿。江陵人。生八月知書。語遲而神穎。不讀而曉。時 世宗致太平。人才號爲極盛。有以時習聞者。 上召之。甫五歲。黃門提而入。 上試之詩。應口便對。 上亟稱神童。時 世子侍立。世孫幼。扶牀坐。 上顧世子,世孫語時習曰。是而君也。善識之。賜帛五十匹。積於前。令自取去。時習乞針綿。綴其端而連之。曳而出宮門。內外環立。觀神童。一日。名聞國中。時習雖長大。人猶稱金五歲。以此云。時習長。與徐居正游。以文學行義相高。居正早貴。時習不肯屑屑爲擧子業。常喜入山讀書。 世宗薨。 世子立。未幾又薨。 世孫立。是爲魯山君。居數年。叔父首陽大君。靖內難。卽王位。後爲 世祖。遷魯山君于寧越淸泠浦。尋殺 世宗舊臣朴彭年,成三問等。 魯山君亦薨。時習方在漢東水落山中。聞變大哭。盡焚其書。裂儒衣。削髮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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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自名雪岑。或稱淸寒子。時習雖未仕。自以五歲。爲 聖主所知。及見其三世。義不忍捨魯山君。而臣首陽大君也。日夜叫呼發狂。布衣繿縷。縛藁索。行乞食。一日。漢陽城中人見宰相徐居正將朝。道遇僧犯前導。僧仰字號宰相曰。剛中別來無恙。宰相憮然謝。偶立相欵語。衆皆大驚。有識者曰。此舊時金五歲也。 世祖好佛。召國中高僧。僧多言雪岑得道。有命趣召雪岑。雪岑至。 上爲齊戒。會朝臣及衆僧。將聞雪岑所說佛法。忽告雪岑遁去。 上索之不得。外人譁言。道傍溷廁中有僧。頭面穢不可近。出視之。乃金時習也。寧雪岑耶。朝臣爲 上言。時習狂書生。安知佛法。 上置勿問。然僧徒。皆盛稱雪岑爲生佛。時習亦夷然自謂知佛法。然時習實不知佛法也。時習負奇才。雅有所欲爲。使其有爲。必不如彭年,三問徒死桁楊間。然時習灼知天命。 世祖之世。豈時習所能哉。事卒不可爲。意卒不可解。故托於佛。以自摧挫銷爍之。年四十餘。爲文告父祖。蓄髮娶妻甚昵。生子。時習。家有田畜。自爲僧不復問。忽抱牒入官。語叨叨不休。求還其舊。官爲直之。然亦怪時習奈何至此。時習出卽仰天大笑。燒其券。不問如故。居無何。妻子俱死。復削髮。然不復稱僧。而稱頭陀。每秋高木落。輒上山。至泉高瀑急處。悲歌賦詩。書之於葉。泛流而下。泛一葉。卽一哭。哭聲滿山谷。竟亦不知其詩云何。然哭時往往呼 世宗云。後自麟蹄雪岳。累徙至鴻山無量寺。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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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死。遺令以儒衣冠葬。愼勿火燒我。其徒藏其尸於塔。三年而發之。面如生。竟火之。

金麟厚。字厚之。長城人。幼慧。善屬辭。全羅監司金安國。一見大奇之。會試士。以長城童子天下無雙爲題。安國能文章。愼許可。獨於麟厚激賞如此。麟厚自讀書。卽以聖賢自期。動遵禮律。通性命之大原。隣里呼爲小顔子。時朝廷旣殺趙光祖。奸小得志。禁學甚嚴。 仁宗方在東宮。有聖德。一時賢士大夫。顒顒望他日。奇遵謫長城。見麟厚。嗟歎久之曰。努力善自輔。爲 世子臣也。麟厚游京師。有友人爲 世子宮官。邀麟厚於直廬。持酒勸醉。故留至暮。宮門將下鑰。麟厚促起。友肘之曰。遠方士不識禁。城路不畏棷乎。麟厚急不知所出。忽有綸巾少年。携燭曳履至。友出迎。少年直前執麟厚手曰。我 世子也。願與君爲布衣之交。麟厚蒲伏惶愧。 世子曰。無傷也。我故令宮官邀君至此。麟厚乃謝曰。麟厚於 世子。有君臣之道。奈何以非禮干謁哉。 世子曰。今夕友朋耳。何言臣。復命酒。講論古今聖賢之學。麟厚自以遠方疎賤。雖久聞 世子賢。亦不圖 聖學高明如此。遂感激。願爲 世子死不惜。麟厚素不欲仕。自是乃赴擧。未幾登第。爲說書。侍 世子。夫時習童子。麟厚布衣。 世宗 仁宗悅其名而急見之。其相期。豈不遠哉。然事俱不幸。此二臣遂感恨以終身。死不足償其志。天下之士。欲以身許君。寧可易耶。彼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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躁苟速。不知重其躬者。其於君。亦惡知愛哉。先是。 章敬王后生 仁宗。數歲而 后薨。 上改聘 文定王后。生大君。 后兄尹元衡用事。謀不利於 仁宗。賴 仁宗仁孝。得不廢。然元衡黨與滿朝。 仁宗素多疾。小人皆謂 世子不得嗣。及 中宗薨。 仁宗卽位。元衡托爲大君祈禱。夜登南山。點燈爲咀呪事。 后又數怒。 上手書下朝廷。言寡婦孤兒危怖狀。至不忍聞。 上暴日中。縗絰露立 東朝門外。泣血請罪。 上以此疾益甚。於是麟厚與校理丁熿 上疏。請臣雖不知醫藥。願預內醫院同議藥。且 上不豫。難於定省。請暫離 東朝。側居別宮。以便調養。元衡黨大噪。言麟厚間 上母子。 上不自安。出麟厚爲玉果縣監。甫數月。 上竟薨。 大君卽位。 后垂簾聽政。麟厚卽日棄官歸。閉戶謝人事。每歲五月。走入深山中。抱 仁宗所甞賜畫竹扇。搥胸大哭。 后旣垂簾。大殺賢士。麟厚以隱故得免。後 后薨。 明宗頗聞麟厚賢。欲用之。以校理召。家人恐麟厚不行得罪。麟厚顧卽日就途。無難色。第令多載酒。路遇人家有佳花好竹。輒下馬。取酒獨飮至醉。湖南處處多花竹。麟厚日行不過數十里。數日酒盡。麟厚亦病。乃謝遣使者。自引歸。 上亦不罪也。麟厚年五十餘卒。戒家人曰。書我銘旌玉果縣監可也。麟厚平生。誦孔子朱子甞以爲天地間二人。後以道學。配孔子廟庭。學者稱河西先生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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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史氏曰。我 太祖旣受命。崇奬麗氏節義之臣。李穡朝見不屈。吉再,趙狷終老山中。賜禮有加。 太宗 世宗。令史臣正書鄭夢周之忠。以勸後之爲臣子者。 聖人之意遠矣。由是賢士衆多。卒能立節明義。大有辭於靖難之日。彭年,三問等旣死。而時習癈。雖所趣異途。而心志皦然明白。人至今仰之。若麟厚。所遭之時爲尤難。其事隱。其跡晦。雖其以大儒名世。不爲詭異之行。而幽憤抑塞。卒不可明言其故云。

李守則傳

李氏。漢陽南門外良家子也。 英宗末。其母黨有充掖庭者。李氏年十五。隨母入禁中。偶得侍 莊獻世子。一夕而出。旣出深自匿。人無知者。亡何。 世子薨。李氏卽不梳洗。晝夜處小室中。飮食便旋不離。狀若病狂者。父母問之不答。旣久。臭惡不可近。隣里怪笑。遂以不售女稱。後父母死。依弟而居。弟甞問。姊似非病者。何居。李氏乃微告之。且曰愼勿洩。居十數年。 正宗卽位。凡中外人甞事先世子者皆推恩。及其家。李氏愈勑其弟。匿如故。然自是里中稍稍有聞。又十年而 上方大行仁政。令五部按問男女窮貧不能婚者。大賚錢帛。相與爲嫁娶。其過時不願者。周之有加。南部令按行。視老處女至李氏。里正白其事。南部令大驚。走告宰相。宰相從容白 上。上以問。老宮人對曰有之。於是。 上召李氏。入禁中詢之。李氏爲 上言 世子容貌。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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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 上大感痛。 賜號守則。食三品祿。旌其門。

外史氏曰。始李氏告其弟曰。吾所以爲此者。堅吾志。潔吾身以死而已。非爲 先世子也。 先世子何如人。豈賤人所敢言私哉。 正宗聞之。嗟歎以爲賢。然李氏意不止此。 正宗知其意。然不忍明言之也。方 世子時。賊臣忌其英明。日夜爲流言。讒於 英宗。民間譁傳。 世子微行閭里。奪人好女子。汹汹不止。李氏得幸。其事不甚明白。萬一以此實流言。而重累 世子。罪在李氏。其深匿不言有以夫。可謂忠且智矣。當 正宗痛念 世子。首戮賊臣。悉褒贈李彝章,林德躋諸賢。皆爲 世子故也。李氏竟亦不自言。至數十年後始以聞。其所謂堅志潔身者。益信丙博陽以德。李守則以節。其能不言而不望報則均也。孰謂賤女子哉。

秋水子傳

昔盧柟。忤縣令。繫獄論死。謝榛謂王世貞,李攀龍曰。諸君生有一盧柟。不能救。乃從千載下哀湘吊沅乎。嗟乎。人之情。恒貴古而賤今。慕遠而忽近。此士所以長困也。死而莫之救也。名湮沒而不稱也。盧柟幸矣。卒不死獄。若秋水子。豈不重可悲哉。蘭以蕙族。所貴同德。不有良朋。何攄我臆。廣矣四海。杳不可卽。馬非不良。車非不亟。盈盈一鴨。其外誰域。若有相思。不知不識。廣桑之下。跼我門閾。東日滄滄。其何不昃。高堂暮雪。不復以黑。彼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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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者。何時而息。我心如月。實勞悲惻。腰間秋水。照人悃愊。維山有石。截之則泐。維海有鯨。揮之則殛。所以往哲。不輕其直。十年于袖。徘徊路側。其人如玉。招我上國。中堂酒闌。崢嶸歲色。更皷初落。千金一刻。長虹燭地。示我墑埴。我袖維張。我弁維仄。疎林摵摵。飛鳥斂翼。有觸于中。其來職職。有遌當守。有別當憶。皓首爲期。此樂何極。盖秋水子之詩。所以自道者然也。秋水子少有穎悟。旣而病。病十年。棄書學術數。麻衣風角多中。病已。復治功令。前後中大小試。解十數卒不中。最後不赴擧。歸鄕絶人事。古今窮老不遇之士。如此何限。謗者顧反以此羅織之。世之險巇迫隘。不可以居也久矣。然猶不謂其至於是也。方有司執秋水子而詰之。事秘不聞。然五毒備矣。終不撓一辭。無可以爲案。居數日幽殺之。竟不知何說也。秋水子性骯髒。意不可人面赤黑直視。雖顯者。不爲屈。平生相好不多人。雖相好。意不可。終自如也。甞與余言。子名士耳。非能爲國家任大事者。余遜謝願聞過。秋水子曰。子好文章。語中止氣僨。遽引枕臥。余最號相好者。然終不敢自謂。秋水子以余爲知己也。秋水子甞喟然歎曰。吾所與游惟趙大夫。今死矣。其次子也。吾豈有意於世哉。趙大夫者。貴戚之賢而好客者也。始余識秋水子。亦於趙大夫云。槩秋水子所以歸鄕絶人事。其故不過如此。特其負氣。或斥語其鄕人之意不可者。事遽至不可解。悲夫。然秋水子。實孝友慈善。重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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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正直。使其霑一命。遇國家事故。必能死節。以邀 人主之褒寵。而相好如余者。可以與而榮也無疑。今不幸至此。余姑爲文。以錮諸篋而已。悲夫。秋水子。李姓。根洙名。琢源字。嶺南之宜寧人。

明美堂詩文集叙傳

李建昌。字鳳朝。朝鮮 恭靖王子德泉君之後也。父梁山郡守諱象學。祖吏曹判書贈領議政謚忠貞諱是遠。曾祖以上。載建昌所撰忠貞公誌。 上三年。洋人陷江都。忠貞公殉之。朝廷旌其門曰。忠貞之門。是歲丙寅。建昌年十五矣。 賜及第。出身七年。補起居注。例選玉堂。十一年。奉 命以行人。如燕。明年春。自燕歸。十四年秋。奉 命按廉湖右。明年夏。歸自湖右。坐事竄關西之碧潼。又明年春。赦。十九年秋。增秩通政。特 命永帶知製 敎銜。復出按廉于京畿。明年夏歸。二十一年。遭母憂。自京師返葬于江華。自此鄕居之日爲多。二十五年。奔父喪于梁山。以柩歸。二十八年。起家拜京兆少尹。明年。奉 命出北道。按覈咸興亂民。歸拜承旨。三十年秋。以言事竄湖南之寶城。明年春。赦。是歲。擢嘉善階。新官制行。累授協辦,特進,侍講等官。皆不就。三十三年春。授海州府觀察使。三疏辭。乃 命以原官補外。尋流于古羣山島。月餘而赦。此建昌仕宦之大畧也。建昌始仕。爲朝中最少年。一日 上坐帳中。望見建昌。使人問其年。 上笑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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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與我同。又問生日。曰。月先矣。每侍 上。記注稱旨。出入輒加顧眄。然大院君當國。建昌甞見忤於大院君。又以家世與人多嫌卻。故同列交相避。以此玉堂十數年。上直纔一日。間爲他官。亦未甞久淹。崔益鉉上疏。侵大院君。擧世聳然以爲直。建昌爲持平。獨曰。春秋爲親者諱。益鉉雖直。不可以不罪。邀長官合疏論之。不報。朝廷事自此難言矣。其爲御史念忠貞公始以御史樹大名。冀有以紹其萬一。徒行閭里。詢問疾苦。雖不嫺吏事。竭其所知。究利益於民者施之。忠淸監司趙秉式。巨室子也。首以進奉得寵。用外行小數。干譽於愚民。貪殘自恣。畏建昌。請奉錢爲行資。建昌却之曰。焉有按廉而受賂者乎。秉式卽大恐。飛謗以達于京師。時大院君閒居。其賓客多得罪於朝廷。秉式乃謂御史受大院君指。將以傾己。宰相閔奎鎬入其說。使人怵建昌曰。禍且至矣。盍有以自解。建昌不爲聞。馳入公州營。發秉式隱贓鉅萬。星夜還以聞。近世御史有論劾。先以副本奏。俟可然後敢進。至是建昌袖白簡直入。 上旣微聞謗者言。而又意建昌有私憾於秉式而誣之也。召見建昌而詰責之。威音震疊。左右股栗。 上曰。凡汝所按廉。皆汝耳目之乎。抑從人聞之乎。建昌對曰。一道之事繁。臣且多病。實不能一一躬親。至論劾大吏。不可以不愼。臣皆審閱。然後以聞。具有文書可覆按也。乃命他使者往驗之。悉如建昌言。秉式卒抵罪。而公州士人子。有受杖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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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昌者。出獄。自恚不食死。其子告。建昌遂以殺人故竄極邊。時獨一奎鎬甘心爲秉式。欲置建昌於死。其餘知與不知。皆歎息爲建昌訟。建昌以此聲聞當世。奎鎬尋亦悔之。病且死。自言以爲恨。初朝廷斥倭洋主戰守。然實不得其要領。建昌以爲憂。甞曰。中國者。外國之樞也。如入中國而善覘之。則可以知外國之情。旣入中國。則歎曰。吾猶不知中國之至於此也。中國如此。吾邦必隨之而已。李鴻章貽書于我。啖以通和之利。時人皆謂鴻章。中國名臣。其言可信。建昌獨曰。鴻章大儈也。儈惟時勢之從而已。我無以自恃而恃鴻章。則後必爲所賣。魚允中,金玉均。號爲才敏。能言中外事。建昌時與之往來談辨。及倭事之殷。此諸人主時議。而戚里閔泳翊。年少有譽。爲諸人所歸。諸人爲泳翊言建昌可使四方。泳翊亦傾心於建昌。將引薦之。建昌之自碧潼。得赦。泳翊力也。會金弘集自倭還。以淸人黃遵憲所爲朝鮮策進於 上。有悉通西洋諸國之說。一日。泳翊邀建昌飮。弘集及朴泳孝,洪英植等在坐。建昌心知泳翊將借諸人以拄己也。乃先面數弘集曰。黃遵憲顯言耶蘇之敎無害。而子上疏乃云。遵憲斥邪。非謾而何。弘集猶遜謝。而泳翊怫然。罷酒。入言于 上曰。臣與諸人論時事。而李建昌爲橫議。此人雖官卑。有文學名。此等人如此。國是不可定。 上以此愈不悅建昌。而或又謂建昌內實曉時務。特不爲耳。建昌以此愈益困。壬午軍變。淸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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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執大院君而北去。 上夜召藝文提學鄭範朝草奏文。且曰。聞李建昌善文。且多識中國事。可以予意召之與議。建昌入。謂範朝曰。奉天之詔可作。此奏不可作。此奏須是 聖上面命其大意。乃可下筆。範朝曰。如君意何如。建昌曰。聖人。人倫之至也。今日吾 君之道。惟負罪引慝而已。範朝入以告。 上嗟歎良久。召建昌曰。文須汝自作。致亂之咎。悉歸予躬。但爲大院君。明白辨釋。要使見者。一字下一淚也。因命建昌。陪護大院君之行。淸員馬建忠等聞之。意不欲建昌行。言於 上而留之。所草奏亦沮不用。時金允植,魚允中用事。固欲引建昌以自助。每稱奉旨。詢機要文字。建昌悉辭之。一日促召入。允中於閤門外。口宣 上諭曰。欲往天津乎。欲往日本乎。欲在此參機務乎。建昌謝曰。皆不欲。亦皆不能。允中咄曰。固哉。入少頃。復出曰。疆域之內。猶可以宣力乎。建昌不得已曰。諾。於是有畿輔之命。 上親授封書曰。但如前好爲之。予今知汝矣。畿沿十三邑饑。建昌設賑以哺之。蠲廣州,開城,水原之稅皆萬計。悉以便宜行。不煩上聞。別單數十條。極陳朝令無常。生民受困狀。其所請多報可。後有近臣出宰而貪者。 上使人以私戒之曰。如不悛。予將遣御史如李建昌者。汝其無悔。聞者爲之歎羡。然建昌遭二喪。服闋而未有召。有言於 上者。 上輒靳之。久之。乃命爲少尹。自通商來。淸倭商民。多與我人訟。京兆不能理。別置少尹以專之。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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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此者。多要人。於是世謂建昌且顯用矣。視事月餘卽上疏。言政府請用銀銅錢。將使外國之人。操貨權。啓無窮之弊。又言各國人買屋無紀。請禁我民之賣屋者。淸員唐紹儀恚曰。禁賣屋非約也。爲書詰之。建昌曰。我禁我民。約於何有。紹儀假李鴻章言。怵政府使弛禁。建昌乃密訪賣屋者。輒加之以他罪而罪之。民不敢賣屋。而淸人亦無辭以難。會以咸興按覈出。民復恣賣如故。咸興亂起由市人。市人皆自當。不得主名。建昌曰。市人必不敢爲亂。亂必有所恃。乃用鉤鉅術。得邑豪陰嗾者。一訉(一作訊)而服。雖市人與亂者。至是乃覺讞。旣奏。附論監司李源逸貪庸致亂狀。俱抵罪。在銀臺。甞夜對。因讀漢史。微言桓,靈之世。君子道消。以言爲諱。漢室遂傾。 上曰。不言者。臣下之過也。而亦其君不能包容之故耳。建昌賀曰。 聖諭及此。臣民幸甚。兩湖賊黨起。建昌上疏。請亟發兵剿之。以絶滋蔓之禍。不當累煩 王言。徒事慰撫。以驕賊心。又言。宣撫使魚允中。私立賊。號曰民黨。民黨者。外國無君之邪說。禍甚於洪水猛獸。又請尊 聖德。堅 聖志。罷女伶。節賞賚。嚴師律。擇藩郡。時警報方棘。而慶尙監司李容直輦金購官。中外益汹駭。故疏中幷言之。大提學金永壽。自以代撰綸音。慰諭失辭。具疏將請罪。 上素寵永壽。念不罪建昌。無以安永壽。顧又重罪建昌。故留建昌疏不下。久之。會上疏人權鳳煕,安孝濟相繼觸 上怒。魚允中。亦以他事當罪。乃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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竄建昌。建昌自喪二親來。自以所依惟吾 君。而國事日非。始欲以進言自效。然不敢遽激訐。冀積誠以取信。 上亦燭其無他腸而薄譴之。明年。湖賊復起。 上下皆思用建昌。而亂已不可爲矣。倭兵犯闕。國政大變。大院君視國務。金弘集爲相。以建昌爲工曹參判。其弟建昇。爲政府主事。建昌稱疾不出。建昇受牒卽辭歸。初朝廷開外交。而大院君家居持舊議。頗與士類。聯聲氣。壬午以後則隔閡久矣。至是爲倭所脅而出。得專除拜。士無新舊。靡然趨之。爭起爲官。 上默察建昌獨逡巡。心善之。至冬。倭使井上馨。請 上親政。 上乃以建昌。爲法部協辦。韓耆東爲度支協辦。井上馨忽大恚曰。 大君主何得自除官。咆哮不止。 上爲收其命。而逋臣朴泳孝,徐光範。始自倭還。專國柄矣。其後官制復改。上念舊臣貴戚。別置官于宮內。曰特進而建昌預焉。 坤寧閤之變。建昌與其友原任參判洪承憲,鄭元夏上疏。略曰。 王后之廢。臣知非 聖上意也。道路相傳。皆云賊已行弑。但未辨弑者之爲日本人與我人耳。臣弑其君。在官者殺無赦。君父之讎。不與共天下。春秋之例。小君。亦君也。彼閣部大臣。獨不知斯義乎。奈何掩匿覆盖。恝然若無事。無乃其中。亦有貪禍倖變。以售其脅上制下竊權逞勢之計者乎。要之作賊者。兵則兵可誅也。廷臣則廷臣可誅也。日本人則日本人亦可誅也。匹夫匹婦之死。而不得其命者。猶無不償之寃。焉有 國母被弑。而讎終不復者乎。仍請復位發喪。內閣大臣金弘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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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疏。嘻曰。是趙盾我也。却不以聞。承憲字文一。元夏字聖肇。此二人。避寓江華。與建昌爲隣。甞與論出處。二人專以靖潛爲義。建昌尙謂天下無必不可爲之日。君子無必不欲出之心。至是乃决意自廢矣。斷髮令下。建昌避入普門島。爲空谷佳人歌以見志。會有侍講之除。上疏自陳。乞得依托僧舍。以終殘喘。如不獲命。加以敦迫。臣則有死而已。未幾。 上從倖臣李範晉之言。移蹕于俄國公使館。國事復變。命討稍從 上出。範晉薦建昌有海州之命。 上心欲建昌出。賜批褒嘉之曰。辭受自有時義。卿今不宜苦辭。又曰。卿之有守。朕已稔知。猶且委畀。豈無所以。建昌讀之。嗚咽曰。 上之於我至矣。然奈已矢言何。及聞補外。卽日赴海州。待罪於民舍曰。補外。譴責也。不敢不行。觀察。榮官也。終不敢承。 上知其不可奪。命下理。用新法當輸作三年。改命流二年。然 上實未甞以建昌爲罪。故赦不踰時。槩建昌仕宦以來。持論行事獲謗罪。卒以受 人主之知如此。自頃變故。得免玷缺。頗爲士論所與。然生而無補於世。與懷安自營者無異。孤負初心。撫躬自悼而已。建昌自孩提。受書于忠貞公。識字先於言語。十歲。悉通三經四書。忠貞公將終。遺書引程子質美明盡之語以勉之。故以明美。扁其堂。自登第。習爲古詩文。甞以朝鮮五百年文章一家自期。不屑與幷時人稱。其入中國。翰林名士黃鈺,張家驤,徐郙等。一見而歎曰。使斯人。生於中國。當以吾輩之官讓之。各爲文以序其詩卷。中歲憂患困厄。頗游心於性命之學以自廣。而其本業仍不離。於文章。方其得意。或自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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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不甚愧古人。及久而有進。則滋見古人之不可及。然其所謂進者。識解而已。壯銳英華之氣。日以消落。遭宇宙之大變。苟然不死。目見姚姒姬孔之一綫岌乎將絶。况所謂詩古文者乎。以此益無意於復進。且亦不能進矣。年未五十。而仕宦文章。一切自畫。將來悠悠之日。何以爲人也。歸自古羣山之歲之冬。爲明美堂詩文集叙傳如右。

明美堂集卷十六(全州李建昌鳳朝 著)

 銘

  

烈女石氏旌門銘(幷序)

石氏。恩津人。年十八而嫁于礪山崔順明。孝順稱鄕里。未幾。順明浴于野。渰死。氏哭幾絶者數。奉舅姑勉强食事。及三年夫之死日。祭旣徹。家人失氏所在。出門跡之。時星月晦明。氏立野中。茫茫如有所求。顧見家人至。遽自投前渠。宛轉泥沙。水淺不卽殊。舁歸勸以勺水。氏咋血淋淋也。翌日泣告姑曰。婦願以夫死日死夫死處。今死於家。又遲一日。恨恨矣。夫故袍在婦懷中。幸以此爲斂。言訖而絶。事聞。朝廷命旌其門曰烈女。氏無育。舅姑取夫之弟之子某爲嗣。久之貧不能樹楔。某曰。不可以掩吾母。乃業商積貲。大會鄕里。謀所以擧旌者。介其隣人方達周而求余文記之。盖距氏之沒爲畧干年云。銘曰。

大湖之水。滙于江鏡。玉女峩峩。孤騫特映。婉婉崔婦。惟節之奇。靈秀所鍾。詎特鬚眉。義缺耻刓。衆趨姑息。謂爲善者。徒苦無益。婦之死夫。內斷于心。不激不詭。僅古尠今。誰其旌之。國有有司。誰其尸之。家亦有兒。孰媺不彰。孰芳不紹。屹彼烏頭。天光下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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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婦韓氏旌門銘

烏乎。臣而死於君。婦而死於夫。皆所以自盡也。非必有益於君與夫而後死也。苟謂必有益於君與夫而後死也。則其必有當死而不死者。故曰殺身以成仁。而不曰殺身以成事。然自古以來。忠臣烈女。多出於亡國喪家。而死而有益者常少。其無益者常多。於是。世俗之論。往往以徒死爲咎。雖其說不足以辨。而其爲忠臣烈女之不幸則甚矣。萬一有死而能益於其君與夫。則雖於其所以自盡者。固無所加焉。而魂魄有知。亦將愉快於地下。豈非幸哉。况所謂世俗之論。閉喙不敢出。而世之主風敎者。又從以揚之。使知忠臣烈女之不可無如此。而又因以知所謂無益與有益者。均之爲自盡而不容軒輊。則尤豈非有益者之功歟。昔吾先大夫忠貞公。嘗爲西原洪烈婦詩。大意以爲洪烈婦絶其命以救其夫。雖不驗。可以無憾。盖洪烈婦。蘄有益而卒無益者也。然吾先公猶表章之。况救而驗。蘄有益而卒有益者乎。咸興劉生興臣。以前母韓氏之狀來。求余爲旌門銘。余爲之序。而系以辭曰。

粤昔金縢。以某代某。王其罔害。公亦壽耈。方公之祝。豈能必斯。倉皇震迫。切心急辭。夫纊于牀。婦酖于器。亦豈望幸。不忍坐視。生者方死。死者忽生。雖云有命。疇曰非誠。誠旣感天。胡不幷活。不戕其躬。奚暴其節。公孫碩膚。非以一善。韓維衿鞶。死而乃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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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醴者泉。孰謂無源。 聖后之宗。賢祖之孫。子亦克家。姱烈以彰。屹此朱閭。百世有光。

高孝子旌門銘

高孝子正鎭。石城人也。以至行聞。始余以御史行湖右。得鄕人士所爲狀。狀孝子曰云云。請達于朝。余重而未之許。然嘗察之。具如狀所稱。後數年。先君爲石城宰。孝子之孫寅壽。以謹潔見知。余二弟往來省視。暇輒引寅壽游。寅壽且工書能吟詩。余以此益稔孝子事。而意獨甚愧寅壽。 國家敦敎崇化。率歲閏廣行旌典。職在有司。間復遣使者以搜訪其佚。靡隱不彰。顧世俗駸駸下。不能無溢與冒矣。孝者。人道之至。然視他節烈。爲庸徵之逾易眩。而選擇之誠不可以不愼。嚮使余知孝子事若後之詳也。則豈惜一言之奏。使其久闇而不耀哉。 上二十七年。孝子事得達。有 命臺楔如例。寅壽以書來告余曰。願有以述也。余發書讀之。淚爲汪汪下。盖余遭先君之喪。時將免也。寅壽之請於余者。不惟余之知孝子而已。亦以追先君之遺愛。而不以余不肖也。余其忍辭。昔夫子之喪。三年畢。諸弟子治任嚮哭而歸。子貢獨設壇於場。又三年而去。夫三年者。聖人之中制也。而子貢過之。何也。使子貢矯情飾異。以求過於人也。則雖加一日。不如已也。其必有大不得已於心。而迴翔躑躅。彷徨而不忍去。雖至三年。而不自知其過也。盖孝子誠臣之至情。莫不然也。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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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或然或不然。不然者。固不病其不及。而然者逾見其賢也。世俗旣不能無溢與冒。而又以孝爲庸行。故競傅爲奇異之稱。求以別於衆多。於是。氷鯉雪筍。又不可以勝述。余獨愛狀孝子之辭。其事。皆若人之所可能而鮮有然者。以此知孝子之制行。悉與中道合。惟其廬墓不去。有似子貢之於夫子。故特著之。以見孝子之心。然非以是爲孝子夸也。他悉具狀中。茲不復書。申之爲韻語。以銘曰。

嗟孝之道兮。以順爲祥。譚者或侈兮。好稱非常。若世治理兮。黃龍鳳凰。逡逡無華兮。奚損爲良。懿君至行兮。著於一鄕。生養死葬兮。罔不允臧。我聞其語兮。跂余可望。內自循省兮。有泚有滂。先王制禮兮。以時畢喪。情不可短兮。日不可長。松葉丰丰兮。莎露瀼瀼。不忍逝此兮。卽安帷房。徘徊上下兮。三載于傍。豈惟三載兮。終身不忘。孰無斯心兮。忽焉而亡。燕雀啁啾兮。豈能永傷。崇閎廣楔兮。于後有光。我聽輿人兮。述此銘章。

景峰大師塔銘

世稱浮圖之敎崇無而善捨。凡天下萬理萬事。悉捨之以歸於空寂。而爲浮圖者。輒曰。此特跡耳。乃心則未甞一於無也。以余觀之。二說皆非是。始爲浮圖者之心。實欲悉捨之。實欲一於無也。而其跡顧不能然。非惟不能然。固不可得以然也。於是。捨其所有。而易之以其素無。往往所易之之繁且侈。反過於所捨。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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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或倍蓰什百。不可以紀其名數。遂專爲張王夸耀。充滿天下之具。而空寂之本懷不可見。今夫爲浮圖者。必曰我出家。然以余觀之。出家不能無所往。往而入山。則山亦家也。往而入林。則林亦家也。特家爲人之所當居。而山林非也。彼乃捨而易之耳。然誠能以山林爲家。而不復爲家。則雖其理之與人偝盭。而家之事可以無矣。而顧不能爲鹿豕。爲鼪鼯。不可得以然也。於是有出家之家。號爲寺刹庵寮。寺刹庵寮之繁與侈。視家何如也。浮圖之死。必以火葬。其骨悉爲烟塵。若是則可以謂之無矣。雖其理之尤不可問。而其事於其敎爲最合。然余又怪旣烟塵其骨。而又封土累石於無物之地以爲塔。是又何說哉。盖浮圖之得其術者。其體之中。有所謂舍利之珠。火而不壞。其徒必收而寶之以爲藏。於是乎有塔。嗟乎。捨骨體而易舍利。捨塚墓而易塔。此又不能眞無也。古聖人之葬。不封不樹。夷之爲陵。故曰其死易葬。後世之制已失矣。而浮圖之舍利。分以藏之。於天下。不知其幾處。其所藏之塔。金銀珠貝之飾。雕鏤之費。與僧徒甿庶膜禮祈祀之勤。其繁且侈。視塚墓。又何如也。故曰空寂之本懷不可見。浮圖某以其師景峰行狀。來求塔銘。景峰學浮圖。得其術。葬而有舍利。有舍利。不可以無塔。有塔。不可以無銘。姑予之銘曰。

林出會津父應鎭。母申夢鐸兆始震。胡不學孔于道徇。蚤竄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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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髡其鬢。謁三大師授法印。名曰智圓紹爲胤。華嚴寶積奧且峻。坐不䦱堂道益進。世皆無常我亦順。壽六十六焚爲燼。瑞彩昇霏異響振。得珠二顆表厥信。吁嗟景峰以此殉。塔而銘之辭不吝。

离峰和尙塔銘

順天大覺菴僧惠勤。訪余于貝州之謫廬。以其師离峰和尙之狀。請曰。願有以銘。勤端謹。通儒書。尤善爲詩。與余游甚驩。余旣心諾之矣。旣又以書來曰。吾師之於佛之敎。可謂精矣。其有功於寺刹。可謂鉅矣。然勤素聞士大夫文章有體。不肯爲浮圖作鋪張語。勤不敢强。惟是吾師一生忠孝。其心事皦然。不可泯沒。或者立言君子之所不拒乎。余嘉其辭之令而誠之篤。迺按狀曰。師諱樂玹。字天然。离峰其號也。其先駕洛王族。其考曰金願中。其妣曰朴氏。自靈巖徙羅州而生師。師幼卽美慧。父母用術者言使出家。年十三。薙髮於淸溪寺。游歷諸方。至三十。始升堂敎授。大振其宗風。中歲遠游。東至金剛。東南至大小白山。坐禪於頭流之玉浮臺。晩居長興松臺。後移順天普照菴。世壽八十七之歲。閏二月十七日微疾。自書偈。擲筆而逝。越三日。火于東峰下。收骨而塔之。實今 上三十五年也。師年十七。洊遭二喪。自以形毁。不可以爲禮。哀痛泣血。憔悴如枯腊。三年不啜醬。隣里目之謂孝童。或謂孝僧。平生必以子夜起。先北向望闕四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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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疾病未嘗廢。國有大喪。輒自設齋醮。殫誠祈祝。或有問曰。佛氏之法。以道爲樂。子何齗齗如此。師曰。忠孝理之固有。逃空寂而忘忠孝。非所謂道也。丈夫遇而登庸。則有朝廷之忠。其不遇而隱淪則有山林之忠。吾所以昕夕熏修。誓報 君恩者。乃吾以爲道也。噫。此惠勤所謂不可泯沒而求余之言者歟。抑余聞在昔龍蛇之亂。 宣廟西狩。淸虛大師休靜。伏謁道左曰。臣老矣。不能從。請以二弟子見。於是松雲,惟政。奉使入日本。以口舌折狡虜。騎虛,靈圭。從趙重峰先生錦山之役。執干戈而死。松雲之功。騎虛之烈。淸虛之所敎也。又聞南漢行成。 孝廟以鳳林大君質于瀋陽。壯士金汝浚從行。値滿州人大宴。壯士被酒大罵。滿州人咋舌不敢害。其後 孝廟在禁苑。秋風聞鴻雁聲。悵然思金壯士。至今傳之歌謠。師於壯士爲裔孫。而淸虛大師。又其法祖也。無亦忠義之成性。不以世出世有間。而其所自來有然耶。雖然。淸虛旣功存國史。金壯士姓名猶輝映於野乘。若師則遭世承平。沒齒枯槁。雖其自謂有山林之忠。誰能知之。雖然。吾觀近世士大夫。席祖先之閥閱。荷 君上之寵祿。所藉手而致身者。不過爲婦寺之小忠。其心之出於誠者恒少。而出於利者恒多。然則師之望拜祈祝於人所不知之地。至老死而靡懈者。可以謂賢矣。銘曰。

以善文故名于縉紳。以好施故德于貧民。以嚴凈故常有護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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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異孔多。我不具陳。載其忠孝。視此貞珉。

昌寧縣火旺山龍池曺氏靈蹟碑銘

曺氏。以新羅太師駙馬都尉昌城府院君爲鼻祖。歷高麗。有八平章事。九少監。入本朝。德勩相承。至今號大姓。太師妣李氏。新羅貴臣光玉之女也。未笄而有腹疾。禱于昌寧縣火旺山之龍池。雲霧晝晦。已而有身。夢有告曰。吾東海龍子玉玦也。善育。而兒旣生。狀貌異常。脇有文曰曺。新羅王聞之。賜姓曺。名之曰繼龍。及長。爲眞平王女壻。御倭于萊州。倭讋服曰。曺公天人也。盖曺氏家牒所記如此。今 上二十九年。曺氏相與謀爲碑于龍池之上。吏曹參判寅承。實董厥事。以辭屬建昌。建昌世與曺氏好。不敢辭。謹就其家牒之文。稍節略如右。余惟氣化之事。自商頌周雅以至左氏司馬氏所錄。詭異多矣。而要亦理之所或有。如蘇洵之一切辨斷以爲誕者。殆亦果於自信。而不知天地之大。古今之殊。非可以尋常之見囿之也。惟東方人文之闢在最後。新羅當漢以後。天下方樸散醇醨矣。而化育之異。乃往往類邃古事。惟其氣之蓄久而發遲。故能歷三韓千載。以至我 朝。而降材之美。猶未匱也。世胄之富貴福澤。猶未艾也。若曺氏。尤其昭昭者耳。夫旣有所聞與所傳聞。以迄于今。爲子孫者。烏可以不信。旣信矣。又烏可以不思所以表章之。曺氏之擧。合於禮。禮者。所以重本始也。銘曰。瀛海維東。日戶月扉。龍子之居。宮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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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璣。鱗鱗者媵。弗屑以妃。俶焉遐顧。昇氣而蜚。火旺之山。其高巍巍。其澤滃滃。浸于南畿。有齊季女。若或有依。廼生男子。其長頎頎。尙于貳館。象服有祁。島夷駾矣。我懷我威。發祉流榮。葉葉以輝。惟忠惟孝。罔或有違。神靈所祐。其疇敢幾。琢詞于石。以彰厥徽。雲之裔裔。有儼其旂。

葛夏帛澹寧窩銘

余以澹寧號者。久矣。今聞美中言。葛君世良。亦號澹寧。淡寧者。本葛氏家風也。余不敢與世良爭。世良曰。請有以文之。余又不得辭。銘曰。

孔孟旣遠。理與事二。道爲無用。用則功利。賈號王佐。學猶可議。董見大原。而乏其施。光光乃祖。經緯天地。實惟尹說。謙曰仲毅。史官修隙。劣兵優吏。稗家述誕。倐神忽鬼。俗儒拘跡。申韓是謂。定于有宋。三代庶幾。紫陽小學。標揭宗旨。寧靜致遠。澹泊明志。惟精是硏。惟性乃理。是爲存養。是爲格致。曠四百載。若符節値。不觀其源。曷遠其委。不徵其根。曷茂其彙。惟齊治平。修正以至。惟孫曾玄。禰祖是自。惟葛綿綿。遠矣東徙。有忠有孝。而不大熾。曁至于君。懷紹惕墜。早從師友。悅聞仁義。我叩其蘊。欿若有愧。惟行之難。父母昆季。庶無大悔。餘力文字。我聞其言。旣感而喟。惟忠武侯。方隱不試。想其所爲。不過斯事。苟過於斯。是則出位。是則願外。是則求異。雖以有聞。澹寧則未。葛之覃兮。天下以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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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妃採之。王服是緯。人謂其榮。葛不自貴。空谷萋萋。混于凡卉。惟其葛矣。匪蒿匪蔚。我銘澹寧。以見其意。忠武有後。罔曰弗類。

明美堂集卷十六(全州李建昌鳳朝 著)

 贊

  

截江先生牟司諫贊

牟公恂性至孝。親病求醫。將渡江。水大漲不可舟。公仰天而哭。水忽中斷。見者異之。相謂曰。此截江先生云。後官司諫。 光陵靖難。守節不貳。以竄終。裔孫某以耳溪洪公所譔墓表。來乞余言。乃爲之贊曰。

唶世之譚。矢口曰天。曰時曰命。余胡能焉。姑委以順。苟幸無愆。惟倫與義。淪胥以遷。狃而罔艾。奚貴乎人。人與天一。有感必神。秋水方至。彼江沄沄。不舵不楫。淼其無津。孝子臨止。仰首號旻。洪流中斷。宛宛飛塵。是無奇特。惟誠之眞。惟此孝心。厥爲忠純。遭世之囏。守死潔身。無曰無成。求仁得仁。我贊而唏。詔百子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