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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5
答金士文(銖○己未)
頃年有書而未復。然意內常若吾子在眼中。每從西來者得吾子進學之聲。爲之歡喜不已。去冬甞省親八溪。初欲往問性範。兼訪吾子。作一兩日款。適有他礙。因留後圖而歸。今年則百憂切身。不能作分外一步。茶田葬會。足爲一面之階。而又失之。此間諸生之歸。頗說吾子云爲。無異親接淸揚也。俛翁一逝。萬事盡矣。而浮言橫議。紛紛不已。將恐深爲吾黨之憂。不知諸公何以爲善後之策耶。開春欲一走哭。然因緣相晤。豈易得也。貴鄕金君性沃去年來此。不能說話。有所留一紙。久後方與爲答。欲寄去而不詳所住。望爲致之。其中議論有未合者。亦可摘示否。此人才質可望。想有切磋之益也。未卽相見。惟祈加愛懋德。以幸斯學。
答文忠汝(甲淳○己未)
昔歲李君之來。見辱手書。甚荷相與之意。中間不爲無便。而闕然未有以報。盖爾來百冗一向昏懶。遂以至此。不知足下能見諒否也。但惠書辭意雖典摯。而自始至終。無非是過奬謬借之語。雖縷縷千百言。而讀畢乃若無一字。不知足下平日所講於師友者爲何事。而乃爲此虛文諛辭。以甞試於不知面目之人
耶。世降俗末。百怪無不有。而吾輩中又有此等風氣。大爲直道實事之害。不謂明者亦不免此也。南方自晴溪逝去。聲響頓覺一沉。扶起振發之責如足下者。亦不無其任。正宜交修同志。痛革此風。以端趍向。庶幾可以追補前人心事之遺。而爲吾黨後來之幸。不審足下以爲何如。所論鄙作云云。正使一如來評。亦不足貴。况其萬萬不近乎。文喩異見者固多斥以謬戾。而同道有識者亦或病其夸張。恐受後人之雌黃。行當刪去之。足下更宜子細。勿徒事唯唯是望。衡國歸。草率奉此。
答成公琬(琰鎬○壬子)
幕廬臨慰。久而哀感。况珍重一紙。墮於炎天。慰藉問恤之外。所以喚醒踈懶者甚厚。不謂賢者所就已能及此。向來徒見其面也。自先丈不幸。尋常有吾黨益孤之慟。得賢者如此。足强人意。幸甚幸甚。所論學問之爲貴。不爲外誘之爲難。皆眞實不誑語。賢者能自得之。固當直擔勇往。以毋負所言。至於推借無似若將可以爲前途之指南。則恐賢者之所取非所望。自待之厚而責人之不明也。寄寓僻陋之歎。固知難免。而但常常以書册澆灌心胸。必以素位而行。無入不自得者。爲究竟法。然後時與朋友之仁者。講貫而切磋之。則德之無隣。非所憂也。感賢者求益之切。以己之所願慕而未能者。誦而爲獻。其他寒暄未能及頑苦無狀。只看答儀之稽闕可知也。
答李愼五(典厚○乙卯)
春中惠問修覆。非無其時也。而每苦便因怱卒。至今稽然。尋常歉蹙。如有重負。卽日冬深。仰惟侍餘學履珍廸。來書深以家庭違異爲歎。然父母之心。子奉以行。此韓公之所以與歐陽生者。誠能以志爲養。豈形迹之所爲間耶。所喩惓惓於鄙人者。足見相愛之厚。至於劈初之致慨於吾道之衰而擬人於非倫者。恐只是出於一時之遊談。而非修辭立誠之實務。使賢者讀書熟而翫理明。存省深而語默節。雖欲强而爲此。不可得矣。賢者資性溫敏。豈今日所易得。而竊觀來書及別紙所問。似若猶少沈潛細密底氣象。無乃獨學之久。瞥然有所見如石火電光底消息。而於銖積寸累之功。沈浸濃郁之味。尙有未深得者耶。書經計已卒業。此書無甚玄奧。而亦未易讀。惟平日於四子程朱書得力深者。可以不費多工夫也。如何如何。拙批未必當理。幸賜反復是望。歲窮惟祝侍學加懋。
答李敬汝(墩浩○丙辰)
前秋凌遽一晤。不足爲見。珍凾之被已過再臘。而尙愆修覆。爾來因冗成懶如此。愧歎愧歎。比日窮寒。未審侍奉學履珍衛。每聞賢者所處不易。而能竭力潛心。以追董生之風。足令吾輩擊節。而讀來書頗有戚戚之語。當緣學業不專。所以發此。然以古人爲學之本末觀之。亦可以自寬矣。至於推借過當。萬非庸陋
所堪。此則似是讀書不深之故。以賢者之質愨豈有是也。永哉數月相守。無甚資益。但其沈潛可與共學。想賢者有以輔翼之也。因其還草草寓此。萬不究一。惟加愛加勉。以幸朋友是禱。
答李興伯(禎煕○丁巳)
冬間月餘相守。可爲奇幸。而用山屋之狹隘。猝然言歸。山程風雪。臨別之情。至今耿缺。承手訊兼悉行李有相。侍奉佳吉。慰喜不可言也。但鈍滯浮躁之歎。是皆學者之通患。然此非吾子之所盡有也。吾子之學。於經義未甞無精究玩索之工。於文義亦多有傍通順旨之力。而心常忙急。每汲汲然欲速者。則是惟吾子之所患也。夫春耕而夏耘則秋實將自至矣。若春纔耕夏纔耘而遽欲成實之大有。則或恐揠其苗而苗枯之蔽亦在其中也。古有言學士大夫有功於翰墨者爲不少。卓爾名家者則未多。盖甞深求其故。病在欲速耳。此豈非明戒也耶。惟躁之一字。吾子實自知其患。知其患而不革。不如不知。吾子其勉而圖之。
答辛公春(東植○戊辰)
兢自羇寓來。跡久不到仙里。乃不知尊門後來之秀有如足下可與商古道。曩日之顧。誠有非望所圖者。兩宵縱談。雖不無新陳之不相入。而要謂足下爲舊一邊之近人則不枉矣。及得惠凾讀之。又何其純然一出於古也。足下猶寄於楚咻之中。故不能一循於古。令早處莊嶽之間。豈鄒衍淳于髡諸人之所能先
耶。斯言戱爾。亦出相愛。足下能亮之乎。比日春殷。未審侍履珍福。闈幔睽離之故。日前畧聞而未詳。然以德門而猶未免蕩析。則世故之遷轉可知矣。如之何。禮輯之刊。固知非賢者莫能辦。而校勘之役。前旣面諭。復此書督。自以忝在鄕鄰後生。誼所難辭。然更念此事局面甚大。而年來百酬凌雜。實無心力討得三兩月暇專治一事。若遲以數年。猶或可以承當。必欲責功於目前。深恐因循致誤大事。不如改付能幹而少事者。以圖速成之爲便。向來白湖集校役之固辭。正亦坐此也。又凡事欲速不達。此亦不可不知也。餘不宣。統惟雅照。
答蔡錫哉(胤基○癸丑)
兢燮罪苦餘喘。何足以勤遠方朋友。而蒙吾子特賜枉慰。又辱與之書。寒暄問恤之外。自述其所以爲學。而若望以輔其所不及。感甚愧甚。不知所以爲對也。示喩知怠惰之爲病。而欲將敬以醫之。對證發藥。不易如此。可認其實有所事。如兢懶廢之久。未甞有一日之功。其何以爲吾子謀。抑古之人有言曰知得如此是病。便是不如此是藥。只此已是眼前救急底單方。更無別法。所云靜時不思。輒都忘了。動時思量。便已胡亂。自是初學未純熟時通患。然又不必如此急迫求近效。只纔覺間斷。便要接續。久久自當得力。盖靜時工夫惟有提掇此心。炯然不昧。天理便自常存。下得戒懼字。已是過重。况加之以思。恐徒自紛擾而
不得爲靜矣。動時固當思量。然若不於未動時預下涵養工夫。便欲臨事而思則本根不立。勞攘更多。此心已自做主不得。况望其秩然不亂而應事物無窮之變哉。抑又聞諸先輩多言持敬工夫必須先從有依據處下手。此是內外交養動靜合一之妙。試依此用工。最易得力。其與兀然自守。專治思慮者。虛實難易不侔矣。不審賢者亦甞於此用力否。久不聞此等語。感賢者能有志於此。輒以爲獻。幸賢者毋以爲未達之藥而不之甞也。
答朴極七(斗寅○己巳)
歲杪南振人來。兼得惠訊。以便遽未能修覆。悵悵。比日暖甚。未審侍履珍相。書來每有憂學之語。可認賢者所憂非同今時後生紙上循例之談。然其憂而不及者。固無如之何。憂之而可及者則吾子之年尙非不富。但如朱先生所云不遺寸晷。不計近功之爲則何憂之不可釋哉。所詢父在母喪禫後仍行饋奠。近俗固有行之者。然愚則未敢以爲當。更宜博考而處之。無主家或仍奉魂帛於別處而行之。紙牓則尤似未便。盖此是人子不得已之私情。豈容以父爲主而題紙牓耶。幸更詳之。
答郭四運(柄昊○壬戌)
月前得珍凾慰慰。比想侍履珍勝。區區懸念。刊事知且徐之幸甚。此事愈待而愈有進。盖尤悔生於欲速也。校本俟抄出更惠一示如何。上字惟當加於家庭師門及宰相。不可汎施於年德
之尊者。若在師友之間則或可用之。然或有年德同而親踈別者。一施一否。亦似未穩。此等處或以奉字代之亦佳。(大庵集有奉鄭寒岡之目例。)先生亦不可汎然稱之。今日此等處最難執定。動觸人忌諱可歎。君與公無甚別。東坡云貴之則公。賢之則君。故中國文字惟顯官稱公。凡布衣隱德之士皆稱君。王介甫之於妻父。朱子之於表叔皆君之。吾東作家亦然。金農巖之於母舅墓文。以其未仕故君而不公。惟近世嶺中秉筆諸公。以君爲卑稱。而雖於敵己以下。皆不敢君之。此亦一虛僞固陋之風。不可法也。若有好古知言之君子。須一切痛革之。庶免爲中國及後世之所笑也。
答許鍾益(穱○丁卯)
昔年一枉固可感。而今茲惠狀又出勤注。兼以賢從姪連翩來見。古心古貌。皆屬可敬。不有德門根基深厚。賢父兄擩染有素。其何能得此。羡賀無已。比日窮寒。未審侍餘服履珍衛。區區懸溯。兢碌碌無足言。惟以諸益朝夕相長。不至放倒爾。令姪來讀壁經六七卷。文義頗可觀。爲人亦謹質。似無外馳之慮。人家後生得此亦難。向上事惟在加勉而已。來書所云人苟專意一邊。雖不讀書。亦可爲人。意思自好。然旣曰專意一邊則必無不能讀書之理。此意尤當深念也。如何如何。因還草率奉復。惟冀雅照。
答孫持卿(錫維○己未)
前夏數日從頌固慰。而嗣得淸音大篇舂容鋪叙有法。如接琬琰。每出以詑人。然竟未能作一字爲報。賢者當怪之矣。比日春氣宣暢。未審侍奉珍衛。同堂並休。區區懸念。兢歲前所苦脚疾尙未快。文字之役。書信之應。積之成丘。而無力可辦。但對之太息而已。大什不無字句之可議者。而大軆要已尋得蹊逕。更加磨治。古人不難及也。障子本在何處。異時須面商。
答李書卿(秉灝○乙卯)
頃因貴族丈得聆大槩。已降阻鬱。書來尤以爲慰。且審侍奉餘學履珍衛。又能於歲初人事擾攘中。不住溫習工夫。可喜可喜。至欲專將魯論作日課。尤是妙訣。如此用時月功。自當有驗。不必預先責效也。所問爲學之方。此自有先儒明法。昭然如日月。而愚意朱子語節要一書。最爲切當。不知曾一看否。此書雖難看。然纔知用力。亦易尋孔穴也。眞實心地。刻苦工夫。此八字古人要法。而賢者於此亦已占得五六分。但以從前未有良師友以切磋開示之。遂成孤滯。到今似有一段好消息發於文字見識之間。使人歡喜。惟勿以欲速爲心。勿以畏難自沮。從容涵泳。積累漸進。水到渠成。自有其日。惟望加意而已。示表簡當可用。畧以鄙意改數處。此間有四五人來留。未甚成頭緖。比日幼憂極亂心。草草爲謝。惟冀千百自愛。
別紙
士師不能治士。與下節四境之內不治。(止)何士師云不能。而君則只曰不治。
士師不勝任則當去。所以下能字。君則無不勝任之事。雖其才不足。苟任賢臣則當治。何不能之有。
鼓樂章先言不善後言善何也。
宣王不能與民同樂。而且此章意重在與民同樂。故以此結之。
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與下節左右皆曰可殺勿聽。(止)何用賢則云未可。而去人殺人則云勿聽。
未則若將用之之詞。曰勿則若終不去之殺之之詞。盖仁人之心。善善長而惡惡短。於此亦可見。
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與下章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皆是甚底餒。無是之是指何物。
無是之是。朱子已指以爲氣。餒字之義。或云軆餒。或云氣餒。然以集註考之。似是主軆餒。
以德服人。與離婁下篇以善服人。(止)語相似而意有異何也。
以德服人。是從他人言。以善服人則是自家有此意。奚其同。
曾子養志之養。曾是承順親意否。下段程子釋可也之意。以爲子之身所能爲者。皆所當爲。無過分之事也云。則舜之能使瞽瞍底豫。亦子職所當爲而已。何曾則曰可。而舜爲大孝
也。
養志不獨是承順之謂。是長其善志。盖欲以與人。是親之善志。故不忍傷之也。曾子與舜。其無過分之事則同。而舜則處大變而不失其常。故謂之大孝。
答李書卿(辛酉)
得前月初惠牋。至以爲慰。而連爲事冗所汩。未有以報。比日秋淸。未審侍奉餘學履珍勝。區區懸念。兢燮近有少土木事。殊費智力。而文字之役。又無息肩之日。良以爲惱耳。先齋記在分豈以飾讓爲事。但年來實踈筆硯。除非年前有宿諾之外。所應十不二三。况如尊家文字。求之不患無其地耶。史綮中儒林之有詳畧。不妨更問於滄翁。而直書不諱君之說則異乎吾所聞。昔安順庵甞以此爲疑問於星湖。則星湖答曰百順亦爲此言耶。豈意今日晦峰之見。復同於順庵耶。兢甞以爲爲諫官而不能盡言。爲史官而不能直書。皆不可謂之盡職。今以史官之直書。爲不知諱君之義。則正如以諫官之盡言。爲不知敬君之義。此爲何等議論耶。且如歷代史鑑中。備載當時君上之過慝者何限。此豈後人之所揣度而書傳者耶。春秋。聖人之所以爲萬世作經立法。故筆削予奪。自有一副權衡。非同史家之純用直書爲正也。故曰其文則史。其義則丘竊取之矣。今以爲援。亦似未悉春秋之所以作之義也。如何如何。頃見吾友與晦汝春間一
書。聳然驚異。向來固知吾友天分之得非餘人所及。而所少者文采穎悟之不足耳。今乃見其驟進如此。信乎竟以魯得之訓。眞不我欺。而彼自歎其天質之不能有成者。眞所謂自棄也。勉之勉之。以進竿頭之步。向今日頹波中。屹然作砥柱。使人有所憑恃。不勝區區之望也。
答池應元(彰煥○辛酉)
日昨因一汝知賢者所苦非輕。不覺驚咄。方欲作書以偵之。忽得來信。急坼而讀之。旣而廢書太息。何天之不相善人至於如此。調治固知不泛。而攝養不厭其愈謹。幸而完復。固天所佑。卽有不能遽同人意。亦當靜以理之。一聽於命。愼勿生躁迫之念以傷性情之和。古人多因憂患以有成。正恐人自不勉耳。知不廢溫習甚慰。疑碍不通。固增煩惱。然且就其通者熟之又熟。其不通處。或當有觸悟之日。至於文義微碎處。可闕者闕之。不必如精力强健者之欲俱收盡得。致有損害也如何。海物之貺。感愧。簡帖因郵附達。
答孫汝襄(贊坤)小學問目(丙寅)
沽酒市脯不食。此指孔子在家時言否。若爲賓而如是則不近於偏執否。
古今異宜。有不可偏執者。然詳愼之意不可忘。
伯夷叔齊相讓而逃之。國人立其仲子。若無仲子則宗廟社
稷不知至於何境。果何以處之。
國人當告諸天子而立伯夷。
過位其言似不足者。若過虛位則誰與言之也。其位似君位。而釋之以虛位何也。
君所間臨之處。
高允以史事被收。直諫始終如一。似是出於至誠惻怛。不是勉强而能之者也。然及其退謂人曰我不奉東宮指導者。恐負翟黑子之故也。此言可疑。若無翟黑子之事則果如東宮指導乎。
此有魏叔子所論。謂高允故爲是言。以自掩其忠直之大名也。其論可謂得高允之心。
答李達三(鍾德○辛酉)
去歲娥林之遌。誠是幸會。中間兩得手書。兼有下問之殷信。知足下之有志於斯學也。顧此荒廢年來。於辭命酬應。率多簡省。所以於足下。亦不免從以此例。然於心則未甞一日忘也。茲者又蒙不較之辱。意若以無狀之所爲。爲近於不屑之誨者。是豈所敢然哉。此如郢書燕說。雖遠於情實。而其爲反省之功則爲益大矣。於此又以見足下之善學也。兢雖無似。安敢終默默已乎。盖甞聞之。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道者方也。人之爲學。不能深造。固無以至於自得。然不先得其方則雖
欲造之深而愈與道相遠。是以貴乎以其方也。且學雖以思問爲要。而又必以審愼爲貴。盖思而不愼則所思者或非其所必當思。問而不審則所問者或非其所必當問。不必思而思則心馳於泛濫而眞積之力分。不必問而問則意在於鋪攤而默識之功踈。此聖賢之所深戒也。凡足下前後之所見問者。可謂能思矣。然以區區之所見則其不必思而思。不必問而問者。十居其三四。而亦有方思此而忽及於彼者。有未甞深思而遽以爲問者。以心則未出於憤悱。以跡則或近於挾賢。窃恐古人所以愼思審問者。或異於此。以此而欲求其深造而自得之。不亦未易乎。至於所諭文章之說。亦未免淺俗之見矣。夫古之所謂文章者非他。發言而有倫理之謂也。故程子甞論形而上者謂之道。以爲謂之二字。不可移易。此是夫子之文章意可見矣。今人動以藻麗新奇者。目之爲文章。故以爲不必學。此如見鄭聲之哇淫而謂樂之不必學。其可乎哉。以此言之。士之於文章。一日之內。纔下一筆。無非用功之地。何必待志牢本深然後爲之。如來喩之云乎。且理氣心性之說。本非學者之所可易言。而今之人不難言之。若夫修辭之爲居業。聖人所以對忠信進德者。而今之人不屑爲之。此豈不類於昔人所譏夫子之言性與天道可得而聞。而夫子之文章不可得而聞者耶。(來書多不成辭者。此不可不留意)所示居家事親之節。此則甚善。但遺本務末之云。亦似未安。人
之日用。是本分平常之事。何必有懲於遺本務末者。而乃爲之曰吾姑爲此。以勝彼也乎。如此則其所謂行者。或未免於朱子所謂出於私意者。不足尙也。况世之能文者。亦未必皆遺本而務未(一作末)者乎。若夫遺本務末而爲文者。其於文亦必不能有倫理。盖文者有倫理之物。故能爲有倫理之文者。其於行亦必有倫理者也。不審足下以爲何如。一來之示。良以爲企。
答李達三(癸亥)
前書所論修辭之義。以非禮勿言當之者。固是前賢之意。然但若止於如此。則是亦忠信進德之事。聖人何必對擧別立言之。而又命之以居業乎。且若循其意而言之。安知文辭之不爲言。而爲文辭而遠鄙倍。不爲非禮而勿言者乎。(論語文莫吾猶人集註。以言行言之。可知文亦言也。來書詞氣之間。多有不中節處。姑擧其甚者。如十部從事想發一笑等語及詩尾題以表德。皆非所施於年長者。此等豈非辭之不修。而近於非禮之言者耶。)况區區前書之意。何甞專以修辭之辭爲文辭。而言語不在其中乎。來書又謂古人之文之有倫理者。惟其忠信積於內。故辭自達。若然則賢者所自病其不能述辭達意者。但當加勉於忠信可也。何至留念於作者之蹊徑。而盛夏揮汗。苦苦爲數十百篇之作耶。此其心跡相左。言實不應。非但辭之不誠。而亦非所以爲忠信矣。故爲賢者計。所謂忠信者。固當常存而屢省之。
以爲爲學之本。至於居業之功。則如所謂數十百篇者。無作可也。但就今日所爲講錄者而刪修之。語必求其當。字必求其安。如兢所批數三條者則卽此便是修辭立誠之事。而所謂文章者亦不外是矣。豈欲吐辭綴語。與彼藻麗新奇者。相校其得失哉。(朱子解中庸文理密察處可玩味。盖其有詳細明辨之功。故其所發自然有條理。文章若發於外而不能有文理。則其中之少密察之工夫可知。)其他所問諸條。亦多宜復者。間甞畧擧其要。草成答語。而未敢輒呈。當竢此修辭公案之結正寄去未晩也。
答金學夫(永善○己未)
往年兩度惠凾。深以爲慰。而竄伏以來。知舊書問。動不能裁答。雖中實無他。而簡慢之罪。自知難逭。想賢者亦不能無恠也。比日窮寒。未審侍餘學履珍毖。賢者天質溫靜。在今日後生中固爲難得。而但未知所以能充其質者何如爾。兩書志向非不懇篤。而至於欲求單方。以自趍於去舊來新之域。則正使聖賢尙在。恐未有此等奇妙之法。况拙者乎。然觀今日一等學者。多是虛作如此聲貌。而未甞拚得三五年力。讀得十數卷書。所以緣飾杜撰。無所準向。其自謂能讀者。亦不過採掇糟粕。以資口耳華藻之用。而未有能精思實軆爲深造自得之計。所以若存若亡。究竟亦不足倚靠。是故區區拙法。惟有令學者讀書精熟。反
己而實軆之而已。竊意聖賢而在。所以爲賢者單方之設。亦不過如此。未審賢者以爲如何。明德理之心之云。本對性者心之理一句。故可如此行得。然亦甞自疑其說之未暢。來喩單擧此句而若有所取。則尤覺不安。望且更反復爲佳。氣淸理徹四字。或云是朱子語。然區區未之見。其說亦似無害。盖說者之意。非以此四字解明德也。謂明德之軆。不外此四字耳。來喩以爲理或近而辭不通。未知謂何。然若如近日之論。將明德只做理看。則區區亦有所不能無疑也。如何如何。
答孔孟修(愼永○庚申)
雪虐風饕中。專人相問。可見眷念之至。而偶成失接。悵惘可知。新正想惟侍履佳勝。趍庭有聞。聯床有講。此之爲樂。豈今日所易得。爲之嚮艶無已。中庸之讀甚善。而所論亦畧有意思。但謂窮極軆認之難而恨無先進之導則似欲專仰於他人。曷若逐章逐句熟讀深思。到不通處。記以待問。如朱子所云之法乎。賢者擩染有素。趍向旣正。所少者惟讀書一事爾。趁此年紀未大。宜用一塲氣力。鏖戰一番。切不可似進不進。畧涉營壘。知難而遂退。但爲僅僅自保之計而已。如何如何。賢季向見尊丈頗有期許之意。書來甚覺不凡。使人欣喜。若能相爲博約。向前不止。其進何其量也。區區所望。惟毋安於一偏。毋得少爲足。以充其所受之量。而副尊庭遠大之期。豈但鄕里交遊之幸耶。倦甚未
能別作答。幸並照之。惠餽諸種。旣感且怍。劣紙廿幅以伴簡耳。
答金景臨(煕淵○丙寅)
冬春間兩接惠牋多慰。而因循未覆。遂見窮炎。未審邇日侍奉餘學履淸勝。兩書頗以志業爲憂。此故近日學者常談。然自賢史發之則有足聽聞。盖以賢史元來姿性近道。甚可以有爲。而以妨奪之多。期待之淺。未充其所受之量。區區每爲傾惜。然此在賢史用志如何爾。歲月尙多。道途尙寬。眞丈夫事業。苟能勇赴。豈其緩耶。示諭六藝之科。未知所試何居。然若以所云物理歷史者當之。則是乃近日新學中課程。以爲流俗應用則可矣。吾未知其所謂物理者。果有當然所以然之本原。其所謂歷史者。果有度義制事之準則否。以此而求所謂大規模嚴心法。卽是適越北轅。安得而望其有進乎。示諭欲酌古斟今。著一學規。此不惟吾所未能。吾所爲通古今不易之學規者。際天幡地。惟有小學四子書而已。外此而爲規。非吾智之所及也。未知賢史以爲如何。
答金永哉(鏞源○丁巳)
日前歸自外。珍凾已在案。讀之不覺心眼一開。旣喜吾友之有進。又以歎其進而不自知如此。誠率是以往。何遠之不可至。前此固知吾友之所得乎天者不薄。而猶意其有歉於勇詣。今者驟得其所不圖。乃知有本者固如是。區區欣幸。豈以涯量。比日
秋氣益淸。仰想重省餘動履珍廸。所喩虛浮矜譽之習。今之學者能免此者有幾。吾友旣自能看破。正好下着深密工夫。使闇然之中有日章之實。亦在自改而自勉而已。豈淺拙之所能與哉。僕於簡册師友之間。不可謂全無所聞。而行之不力。目足身口相爲二人。如諸友相尋。只以文字解說。爲究竟法。每自顧欿然。如無所措。而賢者乃以動靜語默之敎見望。則其不相坐甚矣。然因來諭而瞿然若有所省發。此其爲益。不但相長而已。所望各自奮勵。相與扶策。庶幾不終至於虛僞顚沛之歸幸甚。左氏以爲游藝之學亦無不可。但不當用專力而奪冷淡之生活耳。
答金永哉(庚申)
至念一汝回自水野知己般家西上。臘晦得珍凾。喜與悵幷。新年雨雪交集。薪炭價貴。遠寓新接。况味可知。眼中朋友。已見大趣如吾友者。實未易得。而居然在千里之外。此心磊落當如之何。雖以賢者動於情勢。爲此色擧。而旣定之後。昧昧思之。亦必有慨然者矣。所引孟子數語。意思亦佳。但能因此感發。不住提掇。做了三五年人不知底功夫。異時相見。固當望而驗之。豈離索之足恨耶。滄翁序想已讀之。末段云云。可見相愛之意。千萬體念毋負其言。幸甚幸甚。春間如尋鄕路。倘能一顧。
答盧悅卿(在樂○癸丑)
別後極勞戀戀。伻來承讀惠牋。筆墨端潔。辭旨懇到。無遜於眞面目。慰善可量。第審比凉。侍奉餘經履珍相。區區尤慰懸情。兢燮經禫向吉。俯仰靡逮。幸兄弟現無大警爾。示喩因朱訓而知所以用工之端。意思儘好。但懶散之云。雖係世間公病。必須看作大寇。痛與廝殺克下。上面方有進步處。賢者年力富强。資地可尙。能於此辦得决定志。前頭有無限好光景。幸十分加之意也。所要鄙作。敬民,孟修皆取一兩册去。此無可應。古諺所謂織布無衣。亦可笑也。節後欲一作江上行。似當相晤。忩忩不宣。
答曺明叟(秉哲○己巳)
急足至承惠凾。敬審侍奉佳慶。至慰至慰。兢日前桂山之行。只爲吊問。山遊本不必其能也。適來濟一行至。不得已從之。至邑時雨脚如麻。不免乘車徑返可歎。念後方謀遠遊。此則精伯當言之。此是積歲所營。亦以一番散疾耳。所戒甚至。從今敢不在意。然求全之毁。摠非豫防者爾。堂名不得其佳。故專取意於梅字。軒曰氷雪者。取莊子藐姑射仙人氷雪容之語也。室曰和鼎者。取朱子落梅詩來歲烟雨時爲君和鼎實之語也。揭板時軒外而室內。一仙一相。寓義自不惡。用啓本紙寫累幅而不入心。故用白鷺休紙寫之。覺稍勝。
答韓士莘(相殷○庚申)
索居中惟有朋友之念。而念又多在於仁鄕。去冬池君應元來
說。甞至彼中。與諸賢遊錦山。聽之不覺神往。又聞賢者所作多可畏。雖未得一讀而心輒想之。茲者書來。袞袞有味。益知仁鄕之盛而賢者之有進意也。所云痛察切己之病。不知所病如何。其察之又如何。然旣知其病。自應知所醫。但以說心說理不免含糊鶻突爲可懼則却恐未然。夫心理之說。在近世固爲學者第一話頭。然自聖門言之。已爲躐等。况今議論之間。一矛一盾。終無底止。亦何從而遽了其得失耶。若不能了其得失。而徒以口耳援引傅會。自謂我亦能說心說性。則其用心之踈謬。已不免得罪於聖門矣。何彼之足慕而謂吾之可懼耶。至於所謂不能將疑難處以求質問。此則誠學者之憂。然此一事亦有數端。盖其於不必疑者而故爲飾問。以資談聽長虛假者。固無論已。亦有在所可疑而不肯問者及未至於有所疑而不能問者。則其爲進德窮理之害不少。昔朱先生與人書甞言之矣。不知賢者所云正在何處。區區深所欲聞也。日月易得。義理無限。有志於學者。豈可因循等待。以貽他日之悔耶。應元完健可喜。德愈茶毒可念。行當別有問也。
答文一素(百采○丙寅)
謂外伻來得書。披讀以還。於我心有戚戚焉。不謂一素十年廢學之餘。乃有此振奮之志也。信息則甚大矣。果能緝此而有所事焉。何如其可慶也。但恐一時意氣。偶發于感觸之餘。而無以
繼其志而履其言。則反不如默而不宣之爲愈也。未知一素能痛省而勇往否。吾當於異日望其眉睫而卜之也。餘惟新祉爲祈。
答盧敬民(在式○戊午)
向者倉皇送別。日以瑕慮。伻來得書。喜可知也。因審侍履珍勝。尤以爲慰。兢如昨而諸友去者殆半。所業只如前日耳。頃見賢者所述。頗甚生踈。此恐是讀書不熟之故。毋論在家在外。須惜取好光陰。不住用功。自當有長進處也。面墻之說。亦在熟讀玩味以自得之。不必講問比興之異。則方望溪以爲意義切附者爲比。全無交涉者爲興非也。盖比則本意在他物之中。興則本意在他物之外。試以此類推於數篇則可知矣。
答金而晦(榥○辛酉)
頃者垂枉。固知吾子之深有意於鄙陋。而七年之面。不能省記。非僕之憒憒則吾子之進化可知也。數宵之談。若可以少見端緖。而別後猶似有欲言而未吐者。兩書踵投。心勤而辭摯。尤以見相與之厚。感豁何可勝也。入冬來事冗叢集。未卽修覆。雖若未稱於吾子之盛意。而其不能草草爲報者。乃所以益重吾子。吾子其察之否也。蕭寺之捿。調病攻學兩得其宜。亦當兩收其功。歲籥已窮。計已還侍嘉慶矣。但來書深以學之未成爲憂。以吾子之才與年而有是憂。可謂不畫於近矣。然竊觀書意及別
紙所問則所汲汲者名。所申申者文。何其與鄙意乖刺哉。夫名之非所汲汲。聖賢已屢言之。吾子之所知也。而猶不免焉者。習俗之所漸染其來久矣。然豪傑之士則固已病此而思一洗之。今僕之所望於吾子者。豈不在於豪傑。而何吾子之猶以習俗自繞也。至於所謂文者則僕亦非所能也。而偶竊望外之譽。方以此自愧恧。思欲刊落其所有而培殖其所未有。庶幾不爲君子之所棄。而吾子之所勤問者。乃專報於此。是僕之所自懲者。萬一庶幾於君子。而吾子竟以非君子期我也。顧吾子見與之厚。不可以虛辱。故別幅所列。畧爲具報。以答吾子之賜。而區區所懷又不可以終默。故復正言之如此。以廣吾子之意。吾子其亮察之幸甚。堂銘非敢忘之。但素來不慣作此等文字。蓋自后山翁以下有請而未副者數十家矣。如日前送金君一序。爲其遠人也。故輕應之。若如尊家文德之懿。又焉用爲此。况此乃所謂非所汲汲者耶。吾子其亦少寬之。
別紙
文之與道。如浩氣之與道義。語自有理。然此謂聖賢之文則可。而汎言則不可。盖文有不美而浩氣無不善也。(若曰氣之與理則似無弊。)
有典有則。但就文而言。不可以人言。所謂典者。言之有物也。所謂則者。言之有序也。有物者言而當其實也。有序者言而不失其先後長短之條理也。且如左之浮誇。莊之詭誕。比六經則不
足爲有物。然卽其文而論之則浮誇之物。詭誕之物。此亦未甞無物也。(如莊子盜跖以孔子爲盜。然此爲盜跖言則爲有物。所謂言而當其實也。)若其宜先而後之。宜後而先之。宜長而短之。宜短而長之。無段落無呼應。使人讀之。蒙瞀而易厭。此則所謂無序者也。(如盜跖篇。與胠篋同意而爲膺作。故冗長而無味。不如胠篋之奇。)
周程諸賢之文之有典則。豈文人之所可及。然不以文章名之者。道勝故也。惟左馬韓歐以下。道不足故以其勝者名之耳。然以近世所謂道德與文章二家較之。則道學家之文多無典則。而以文章名者乃若勝之。此殊不可曉也。
答李衡國(弼中○甲子)
晉陽之別。黯黯在懷。中間兩得珍凾。多荷勤注。敬儀之回。何等的便。而泯然無一字之覆。冗懶可知。豈望見察。比日春寒尙峭。未審侍學履珍衛。冬間溫理中庸。有何新得。但能不駐鞭策向上。自有歸宿處。所患只是間斷不接續耳。敬儀向見其尋究文義甚精細。殊不易得。門堂間有此益友。可以相仗。正須交資互勉。將來可使聲馨不寂寞也。所問詩疑。區區旣不能盡曉。又未見本集。尤難領會。俟得見之。或當具析其可曉者以奉繳。然鄙意不欲賢者之太用心於此等。不如俟相見一笑而破之耳。如何如何。春間不欲一顧否。遠道正不必勞勞往來。然思見則切矣。惟幾千百加愛。不具復。
答李元卿(春煥○丁巳)
中夏書久未裁覆。遂見秋半。未諳侍履佳勝。蕭寺之會。淸氣逼人。有足聽聞者否。悠久潛靜四字。發得甚好。又知於夜氣中若有意思。果能不住提掇。益加深厚。則其進也誰能御之耶。鄒書所問皆精密。亦見思索有方。草草批回。恐未合理也。此間諸友只有七六人。能曉人意者不過數三耳。以此益思吾元卿也。聞欲以節後來此。預以欣冀。畧此不莊。
別紙
滕文公問爲國章集註。以禮聘之。而孟子之滕。竊疑是自齊出吊之時何者。其下有子之國云則子者諸侯未逾年之稱也。且孟子旣爲卿於齊。不可久留於滕。故其下卽有畢戰往問之事。不然孟子似不如此速去。然上章使之鄒而問則出吊。亦似非定公之喪如何。
愚甞致疑如是。而以之鄒二字知其不然。來問爲之一菀然。
孟子論伊尹夷惠處。必先伯夷而繼伊尹。亦或有義耶。何每每倒說耶。
以高者爲尖。以大者爲下。此立言妙法。
杞柳章戕賊人之人字。輔氏云不言人之性而言人者。人之所以爲人者性也。竊以爲不必作性字看。盖告子之論性。只是知覺運動則乃形氣也。故孟子亦就形氣上說耳。未知如
何。
愚甞有孟子記疑論此段。與所問正合。
氣質物欲。雖是二種。而實則只緣氣質不美而生出物欲來。故聖人無物欲之蔽。如此看如何。
大槩如此。然氣質有多般。物欲亦有多般。此處所當深察而明辨也。
答李元卿(庚申)
得初二日書。知前月鄙凾時未見抵。然爲慰則深矣。比日老暑。未審侍履佳勝。所示田氏罪我之說。春間已因寧海一南友聞之。今又得其曲折。可知是不虛矣。盖此老與其黨之積憾於鄙人久矣。譬如癰疽之內食。今而後乃决然潰之矣。此其無足恠者。獨念此老旣以鄙說爲害理。則當別立一說以辨闢之。傳諸其徒。亦足以明大義於天下。而今乃奮身出手播告之于社會則奇矣。又嫌其辭弱理短。且慮人之議其藉逞私憾。故別尋一事以作陪。以泯其跡則又奇矣。大耋之年。運其機關。辦此一著。度其心豈不自以爲神妙。而其平日口裏筆頭許多性理。却不知頓放在何處矣。豈不可惜。至其徒之以我謂將不容於覆載者。尤爲可笑。夫田氏平日之所自待與其所以敎人者。豈不在於仁與知哉。君子之責人也。但欲其事正。無忿疾之意。使此輩誠憫我之執迷。則爲之明著其指。冀其得聞而改之。而猶不從
則亦無如之何矣。今也不明其指。不問其事之正不正。而惟以置人於無所容之地爲快。何其不仁也。夫爲無服之說者。寧止吾一人哉。國中之有識盖多然矣。彼又安得以盡討之。若以不諱其君而形諸文字。爲我之罪。則武靈之註義帝文也。使人無一置辨。其心亦豈不以爲作者之不復容於覆載間耶。而竟何如矣。况今日之事。本非所諱。而鄙論未至於無可辨耶。此輩急於構人。全不思己之將爲何等人。而乃反以他人爲快。又何其不知也。其所云若干言者。恨未得見。若果有足以詘吾說者。質古經俟後聖而不惑。則區區其敢不痛滌謬見而服從之乎。不然而乘機假勢。但欲此物之不容於此世。則夫遯世不見知而不悔。此區區平生所願學而勉慕者。使吾道而果非則已矣。不然者世之不容我何病焉。吾豈學他人之曲意徇物求知求合。一不得於人則戚戚若不可生哉。所云鄙論多在於旣服之後。故嘵嘵不已。或由於此。此亦未然。夫欲見害者。只得一兩句。便可使禁錮。何必多言之爲孽耶。至論孟子之言。是爲齊王汎論者。此固今日衆論所齗齗。比有人亦說兢之所執誠是。但不合在今日而言若是。大抵世俗所見類如此。必若此言。是亡秦之以子議父臣議君而除謚法未爲謬制。如李斯輩方爲尊君。而周人之謚幽厲也。尹吉甫家父之倫。俱當得貶君之罪於宣平。而孔明痛恨桓靈之語。不當發於告君之章矣。然此猶是庸君
爾。漢武帝非世所稱英主哉。夏侯勝議其無度無德而廷臣劾之。孔僖論其恣已忘善而同舍生告之。彼皆庸人鄙夫。爲秦法所愚。自以爲尊君。然二子者卒爲時君所尊寵奬進。而後世不失名儒之稱。彼廷臣同舍生者。竟不知何人耶。今人走得阿諛苟容。一路慣熟。見人稍自崖異。不免大驚小恠。却不知此等道理古人固如家常茶飯。用之不疑。而人主之稍明者。亦未甞以爲可怒也。細觀來書。似不無憂懼之意。此非所望於諸君者。今日吾輩之所憂。惟在於理之不明志之不立行之不力耳。彼自外至者。設有更甚於此。亦何顧慮之有。南冥先生曰今日須是壁立萬仞。方做吉人。吳殿麟有言士生於今。苟非毅然秉不懼不慍之操。吾知其破方而就圓。毁直而爲曲。以求免於今之世者相環矣。兢則比來意思。覺更安閒。豈其磨鍊築磕之久。漸得些少氣力耶。假令僕因此而有一朝之患。亦是命該如此。非人之所能爲也。如何如何。第有一說。田氏旣以我爲讎君而賊之。則彼勸讓國曰陛下可保萬歲之安。挽 太皇曰此生無計答洪恩。此其愛君厚君德君之深而不讎其君也大矣。其將得忠良之褒於今之君子乎。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盖天下只有兩途。出乎此則入乎彼。出乎彼則入乎此。中間無可容足處。幸試思之。
答李元卿
春中一凾。久未之答。時以披慰而已。比日潦暑。未審侍履佳勝。賢兄所苦得間否。入夏來。更有何事。並庸切切。兢春夏交。了數十日人事。比頗有守靜之趣。齋居亦無多人。聊以度日耳。所喩俛翁事。固不當於無過中求有過。而艮齋所說亦與此不相類。當謂安烈士一流人耳。若俛翁則力不能抗而遭此。豈其所自爲。若因此而遂蹈匹夫之諒。亦豈至中之道乎。遠書未可深言。異時當面究也。別紙妄爲批注其上。更希違覆。惠顧之示。盛暑豈能辦此耶。
答安性直(佑鎭○辛未)
示喩具悉。但文之主客。不繫於語勢之先後。亦有提客而喚主者。只觀其歸趣之如何爾。鄙人平日爲百年前人作文字。必用目前人事立證以信之。此文亦不免循此例。然其書之詳指之歸。何甞以客爲重耶。只爲今人看文必用死法衡之。於是乎世無開口處也。如王介甫征處士墓表。先述杜徐二君事。乃及征君。不但賓主倒置。所書事少無等差。末又並書二君之名若字。但子與年之書不書異耳。使今人而爲此則受之者豈不咈然而投之乎。然征處士以此不朽於千古。而後之纂古文辭者。特錄此以爲奇作。顧於其人不爲榮歟。鄙文雖不足道。此則恐非所以爲病也。如何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