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28
卷5
詠塵扇(烏竹爲柄藤心束柄○辛卯)
湘竹思操堯女節。綠藤淸共雲孫㓗。淇篁更挹衛侯風。揮破炎塵露碧空。
一榦萬枝。上圓下方。在人用舍。合於行莊。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一
挽詞
挽寒岡鄭先生(庚申)
妖氛閉兮春晝昏。雨雪瀌兮木氷稼。天無色兮愁雲結。悲風吹兮人相訝。痛先生兮翛然逝。朝玉皇兮上赫戱。芙蓉裳兮綴忠信。芰荷衣兮褰仁義。香霏霏兮襲帝鄕。天上驚兮相榮觀。駕鸞凰兮鞭雷霆。歷靈芝兮向陶山。陶老莞兮粲一笑。飮灝氣兮共盤桓。天風吹兮神馭擧。祥雲集兮仙旗噵。夷之邦兮不可留。指
中州兮問大道。先南閩兮拜考亭。質博約兮釋羣疑。指河洛兮禮二子。講性理兮究精微。前與後兮無二致。古猶今兮同一揆。旣有聞兮死亦可。舍如斯兮達如斯。又何必兮懷故都。故都陋兮多危機。人間世兮有名利。莫我知兮其何之。豈於彼兮有所較。我浩然兮了無時。哀諸徒兮挽不及。哭籲天兮將安倣。念儀刑兮在羹墻。想警欬兮完下上。經一部兮有發揮。踵希元兮闡範軌。述五賢兮輯禮書。繼晦翁兮遵遺志。此先生兮死不死。提我蒙兮千千祀。獨小子兮二竪侵。違凾丈兮將十年。病不扶兮歿不含。亦赴哭兮後諸賢。負敎育兮白紛如。何面目兮拜九泉。天無涯兮地無邊。欲抒情兮空摧咽。(一作徒佇延)
寒岡大老是吾師。道德文辭冠一時。敬義學成無不可。明誠功到事優爲。退陶絶筆今方繼。(一作寧難繼)閩洛微言亦細推。楹夢遽嬰多士慟。偏傷誘掖小儒思。
挽朴德凝(惺○丙午)
久恨沉鱗羽。驚呼隔死生。工夫專且力。論議正而平。雪裡寒梅發。峯頭霽月明。精神倘復見。南望淚河傾。
挽朴叔彬(而章○壬戌)
有美君子人。洒洒衆趍中。質溫如良玉。加之琢磨功。
治心恒慥慥。行己詳而恭。拔身科目中。鵠立雞鶩叢。耿近日月光。一任公且忠。讜言終批鱗。夕貶滄海東。腰金超亞卿。昭代實優容。又遭難進勢。寂寞看靑松。病遆卧桑鄕。藜藿饑膓充。寒窓對古書。奧義頗硏窮。破屋墻壁倒。數間同盧仝。柴門關不開。無人問孤蹤。直須眼孔大。脚跟不撓風。七十六年間。不輟淵氷工。乘化朝玉皇。應無愧怍衷。老我哭寢門。哀淚盈矓矇。托契四十年。非如把臂庸。窮達由命異。情義因心通。幽明忽此隔。悲恨塡心胸。白雲九萬里。丰容倘再逢。今日朴參判。明日茅谿翁。投筆因大噱。風雪迷前峯。
挽全原泉景弼(八顧○壬子)
推孝焉爲政。敦仁自適怡。親鄰元任恤。師友早歸依。雖享宣尼壽。奈無伯道兒。(末句缺)
挽全源溪景追(八及)
天之爲我莫能知。何者窮而何者達。天之爲我莫能知。何者通而何者塞。孜孜矻矻對明窓。讀盡中庸與大學。勤苦一生成何事。布褐白首卧草屋。七十二年大夢罷。黃卷藜床餘舊宅。病寒未能親執紼。九原他年無面月。倻嶽岧嶤雪月明。東望徘徊霑老臆。
挽李和彦(希雍○癸丑)
迢迢戊辰歲。與君初相識。四十六年間。知君莫我熟。古貌任眞卛。古心惟悃愊。語古寧矯餙。禮古無邊幅。義古鄕鄰推。行古友朋服。雲雨多變態。古人獨自若。古人忽作古。長夜何時闢。霜風凋碧樹。丈夫淚沾臆。
挽鄭都事直夫(樟○甲寅)
托契師門到白鬚。陳亢聞禮又聞詩。天因福善生聦穎。我取昏冥自隕隳。泗上爭觀無槨葬。寒泉坌慰望人悲。病夫遙向山中哭。恨入幽明涕滿衣。
挽尹汝述(景男○甲寅)
少而壯而。同遊同學。知志慕兮噫。之豊之嗇。其懽其慼。兩白頭兮噫。一死一生。奄忽今朝。天曷故兮噫。老友茅谿順甫情。不能成文兮噫。
挽朴君秀(文楧○癸亥)
禀得圭璋淑氣專。摳衣聞道自初年。幽蘭久掩林泉下。潛德時升日月邊。窮達任天吾豈與。行藏在我操彌堅。每欽世分元來厚。題挽今朝涕泗漣。
挽卞朔州明叔(渾○丙寅)
却敵弁巖殺氣撗。犹閒渭朔足毛生。丈夫聲績今何處。白嶺千秋雪月明。
挽李山立(屹○丁卯)
淸時不市只深藏。今日方知用意長。城下胡兵和議沸。羡君凝卧夜㙜凉。
挽尹而受(應錫)
鳥嚶春樹來相訪。雨雪雱時遽報悲。一部質疑期共勉。中程日暮㤪何爲。
挽愼汝栗(克寬)
聞道春山葬汝栗。老夫和淚寫哀詞。從今一訣成千古。君在重泉知不知。
挽李汝善(得慶)
芳草街頭同賞翫。黃花溪畔共朋樽。從今村社佳辰會。四座應悲少一人。
挽邢恭叔(禮甲)
始聞君訃已傷摧。今日求辭更愴哀。愿厚懿姿親黨悅。謹溫良性友朋推。人間未答宗兄望。地下難忘弱子懷。衰病莫能臨穴訣。何堪老淚自盈腮。
挽李亨伯(應時)
四十六年事。眞如石火忙。鴒原風正急。萱室月堪傷。㤪婦膓猶斷。哀兒口尙黃。老懷誰與吐。涕淚灑山陽。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一
賦
四子言志
仲尼閒居。四子者侍。片語春溫。一堂心醉。露肺腑兮聖師前。偉當日之言志。幾年承誨於杏壇。沾敎育於無隱。咸達材於提撕。各成德於栝櫽。然學者孰明於自知。慮或有千里之游心。誘以一日之毋以。使自盡其委曲。試以知爾之何以。俾自考其優劣。和藹藹於滿堂。各訴心於誠服。美由也之剛果。啓雅願於卛爾。攝千乘於大國。承師歉之困弊。勇可存於三年。義可噵於知方。縱見哂於不讓。抑優爲之材長。猗冉子之退遜。開素期於一呼。六七十之小國。五六十之偏區。施政事而治賦。可足民而無飢。雖禮樂之待人。亦材藝之攸爲。况公西之志禮。發夙懷於次對。當宗廟之籩豆。與會同之環珮。束余帶而拱立。相進退之羣后。謙君子於願學。可做大於諸侯。儘欲施於事爲。咸度材而稱志。聖人分內末耳。寧大本之在此。顧聖心兮不屑爲。哀與我者誰是。獨斐然之點狂。異諸子之所撰。鳴天機於寶瑟。忽離席而宛轉。謂春暮之和煦。服單袷之我衣。冠五六之儕輩。童六七之幼𥠧。澡余體於沂波。風余襟於舞雩。吟得所之性情。偕我友而歸乎。契欲盡理明之曠懷。符對時育物之高情。來聖歎之深許。超衆雞之一鵬。視䂓䂓於事爲。焉氣像之此
擬。噫道體之散萬。固無往而非理。况治人而施政。亦君子之一事。然日間之常行。有自然之活潑。從容灑落於所遇。是聖人不息之天德。宜夫子之與點。警逐末之三子。見已到於大意。做堯舜兮亦易。然徒目而欠足。又豈若由求之踐實。志雖取於一時。道不傳於後日。曰余洙泗後千載。夙求志於聖學。由之勇兮求之藝。赤之讓兮點之高。勿顔四兮曾三。追聖賢而翔翺。每嘐然曰古人。顧初志而脚踏。倘承顔於夢寐。庶吾與之再發。
少成若天性
夙摳衣於師門。律一己於繩墨。循初敎而斯邁。日寢熟而罔覺。豈古訓之我欺。信少成之若性。原首出之最靈。賦自然之天命。渾萬理於方寸。一純善而無惡。緣駁濁之或殊。性不得以不鑿。肆聖敎之自豫。俾修道於髫髻。當知思之未主。方純一之無雜。志不遷於聲色。誘不入於耳目。水不分於東西。路不歧於南北。旣噵之以天則。又掖之以成法。馴䂓矩使莫違。驅範圍令不出。漸染毋誑之示。誠已習於心腹。薰陶法語之訓。正又熟於腔腠。直已慣於頭容。心德與之不疚。恭已成於手容。思慮與之專一。肅視聽兮毋回。斂衣
帶兮必飭。勤播水而灑掃。謹應對而唯諾。心不他於言爲。邪亦閑於坐立。蹈天理之模楷。做聖賢之坯墣。修日間之人事。造形而之上理。嗟日月其幾何。習已長而化成。無杯棬之戕賊。有仁義之樂生。無扞格之辛苦。有十分之資質。理不勉而可中。道不思而可得。心不失於赤子。道已全於大人。庶從容於天然。幾自得於道眞。寧査滓之有起。渾萬善之伶俐。寧物累之或交。依厥初之本子。氣何待於矯揉。道左右焉逢原。質何煩於省察。理酬酢焉斯存。德日積而上達。義日精而入神。與生知而不異。又何分於漓淳。猗有造之小子。儼天成之大德。是聖人之貴豫。敎已立於燥髮。性自固於帥初。不壞了而已復。木不害於初長。泉不撓於始達。旣根深而源厚。宜葉茂而流遠。直溫寬栗之敎息。歎滔滔之不返。灑掃應對之學絶。哀本然之已失。高明亦誤於虗無。况昏下之足說。宿儒亦眛於趍向。矧童幼之足責。嗟不惡之人性。作在山之激水。倘復見乎卛之。誦聖訓而永喟。抱紫陽之遺編。期反覆乎終始。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一
䟽
代嶺儒伸理崔守愚䟽(辛卯嶺中多士。請先生製䟽。聞自 上已伸之。不達。)
臣等俱以無狀。生逢盛世。沐浴淸化。咸戴覆載之仁。同懷犬馬之戀。頃緣不軌之兇。出自搢紳之間。潛肆異謀。敢累至治。幸賴 殿下之明 宗社之靈。巨魁天誅。姦黨雲掃。一邦臣民。疇不仰 殿下之聖武。出於尋常萬萬也哉。然而 殿下用重典於亂賊。在所不已。而行胸臆者。或假以逞報㤪之術。伺釁而動。借隙而起。譸張羅織。簧皼百端。至使良善之人。受誣而枉死。則不知 殿下行何政刑而可以服人心而施王法乎。 殿下明四方之視。達四方之聦。言無間於遠邇。惟正之取。計無擇於賢愚。惟是之用。則臣等雖䟽遠。敢不效一得之愚而裨補涓埃哉。臣等竊見故崔永慶。所謂善人也。而受誣於三峯之說。見囚於禁獄之中。情未得伸。身乃溘然。永慶一死。亦可惜矣。 國家天憲。豈不大可惜哉。永慶本以簪裾後裔。世居城中。孝友之德。耿介之行。著於家而見於外。半世居洛。閉戶守靜。不求聞達於 聖世。而一二大臣。知而薦之於朝。則永慶自以無實得名爲耻。歸來鄕邑。養志邱園。無意世咮。一以廢疾之人自處。此則永慶之終始皎皎者。而至其學識。則臣等不知其淺深。而觀
其論古今興亡之跡。評人物是非之歸。裁以大義而取其大節。每讀史記。至於東漢之敗二宋之亂。未甞不掩卷慟哭。自非忠君愛國之誠。好善嫉邪之至者。其何能至是耶云云者。或以不仕爲言。嗚呼。自我 聖朝而言之。則求退難進之君子。幾何人哉。干名循祿之鄙夫。亦幾何人哉。難進者僅有而循祿者滔滔。則言者不此之取。而反以爲恠何哉。以 殿下聖明之世。而豈宜有此等論說耶。永慶一生心行。大抵如此。曾謂以如是之人。而行盜賊之事乎。臣等請悉其受誣之因焉。晉州人鄭大成。以劫殺其兄。見黜於鄕校。而不容於永慶。㤪永慶之斥己。又有判官洪廷瑞以涖官不廉。爲永慶鄙惡。甞造其廬。拒而不納。㤪永慶之排己。及其逆變之作也。見三峯之有說。喜罹鴻之有網。大成奔走於湖人之傾側者。使之飛語於搢紳。廷瑞捏造於縉紳之有勢者。使之傳播於㙜官。嗚呼。其黨之在朝者不小而窟穴乎狐兔。羣邪之在外者非一而爪牙乎鷹犬。萋斐貝錦。譸張幻變。則永慶之免。不亦難乎。當永慶之鞫也。推究言根。則大成自知情狀之難逃於 殿下之明。而曰不知。廷瑞亦知情狀之難逃於 殿下之明。而曰聞之於鄭洪造。洪
造州民也。謂其可劫而歸之也。洪造亦人耳。何忍亦出無狀之誣哉。爲委官者。當昭揭大成廷瑞之情狀。明其誣捏欺陷之心跡。上告于 殿下。下布于朝堂。明反坐之罪。正誣告之惡可也。而大成則不問而放之。廷瑞則只刑一次而放之。嗚呼。 殿下甞叙永慶而陞之六品之職矣。又用永慶而列之耳目之官矣。是 殿下待永慶許之以山林處士。則以處士而有大逆之名。所當窮極討實。其信然也則斷以大逆。非徒正罪一世。抑將大書史冊。爲後世盜名者之戒。其不信也則究其傳引之徒。正其誣陷之罪。非徒罪及發言。亦當罰及傳引之儔。爲一世縉紳間誣陷善人者之戒可也。而委官曾不以此裁禀於 殿下。殿下亦不以此發問於委官。人心之不悅服於 殿下之政刑者此也。 殿下以英明冠古之資。荷 祖宗生民之寄。賞善罰惡之無私。如日月之照臨。無一毫雲翳之掩靄者二十五年於此矣。而獨此永慶之獄。受弄於憸邪無賴之徒。卒使良善之人。瞹瞹而不得伸理者。豈不可惜哉。臣等因此一事。又有無窮之危懼矣。公卿 殿下股肱之任也。耳目之寄也。非不知永慶之受誣於羣小。而頤指於權奸之氣熖。坐見王法
之不得平平。而旣不辨之於朝堂。又不入告於 殿下。徒知有權奸而不知有王法。含糊苟容。持寵保位。馴此成習。雖有巨慝大猾弄執權綱。變亂黑白。終貽莫大之禍。而無有言者。則其如 宗廟社稷何哉。臣等之所痛惜者此也。昔李固,杜喬以交通朱鮪受誣。而漢朝不辨。終以之亂亡焉。自古君子之罹寃。豈不有關於國家之治亂哉。臣等山野布衣。非不知出位之有罪。守靜之可樂。但好善而疾惡。天下之同情。賞善而罰惡。王法之大端。好惡逆置。賞罰倒施。而 殿下股肱耳目之臣。旣無有言之者。則臣等寧犯出位之罪。而不忍負 殿下。又欲使後世知一世公論之未甞泯滅也。况今日草莽。雖似踈遠。明日釋褐。莫非王臣。豈可見吾 君刑政之失。而不以奔告。若秦人之視越哉。伏願 殿下更推誣永慶之言根。明示刑典。使傾軋之輩。不得接跡於世。而狐鼠之徒。永絶於朝著之間。不勝幸甚。
代人應旨䟽(乙丑十二月)
伏以臣三木餘生。十年投荒。遭逢 聖武。因禍獲福。超秩昇叙。得躋專城之任。夙夜兢惕。感淚常揮。思效芹曝之忱。仰裨日月之光。第以職守有分。出位有戒。
不得封瀝血披肝之章者久矣。伏見 聖敎洋洋。求言如渴。𢢽𢢽惻惻。無非發於純亦之誠心。則雖豚魚之冥。尙有中孚之吉。况臣之素所畜積而未發者乎。伏見 傳旨。有明不能燭邪。武不能去惡。仁不能綏民。大哉 王言。一哉 王心。仁明武三者。聖帝明王相傳之心法也。 殿下之言及此。豈非東方萬姓之福也。臣請演 殿下之敎而爲之獻焉。夫明者堯舜禹之所謂惟精也。武者堯舜禹之所謂惟一也。仁者堯舜禹之所謂允執厥中也。 殿下之言及此則 殿下之心學。其於堯舜禹。可知其庶幾矣。然 殿下雖知不明不武不仁之不能以辨奸去邪綏民。而不加其精一允執之誠心。則是猶飢人但知腹枵而不知食。病者惟苦疾痛而不餌藥。夫豈我 殿下英明勇武之學乎。臣請以 殿下之行政於朝廷者質之。仁城君珙。 殿下之至親。而無事可指。無釁可言。只爲一時朝廷之議所動。不免放逐。則臣恐 殿下之明。或有所蔽。 殿下之武。或有所撓。而 殿下之仁。尙不能保一家之天屬。况九重之外四海之內蒼蒼之萬姓乎。 殿下於光海之昏暴。鑑戒者必深。警痛者必切。而不免爲一時之議所撓奪。則 殿下之仁
明武雖謂之不能燭不能去不能綏可也。朴知誡推奉之議。迄猶不止。繼統之君。無推奉私親之義。據禮據史。班班可考。而特以逢迎 殿下之所欲尊奉而冀其中耳。 殿下讀萬古經史。亦有二本之帝王乎。臣恐 殿下之明。不能不蔽。而 殿下之武。不能不撓也。光海之推奉私親。其爲不可者。人孰不知。而無一人敢言者。誠以欲尊其親。人子之至情。而禮法之說。視同籧篨故也。此 殿下之所親見也。伏願 殿下明究古禮之意。商確漢宋之史。辨之明守之一。則愛親尊親之仁。亦在於此矣。勳戚之臣。奉 殿下冐萬死使 宗社得以再安。則可謂有不世出之功者矣。然古之帝王於報功酬勞。必思終始保全之道而處之。故所以護養功臣。恩義兼盡。而如漢無策。唐處之而未盡。宋得上策。杯酒釋權。罷歸私第。雖若小恩。而視菹醢屠戮家無噍類者何如哉。待以崇秩。綏以厚祿。未爲不優答也。而盖人情易溺。富貴鴆毒。其在常人。禍敗固至。而勳舊戚里。其禍必甚。由其有恃而驕逸易生也。今日勳戚之臣。各擁私兵。有若麗季都房之爲。而或廣占田庄於沿海。或奪取邱隴於士民。驕逸之態已溢矣。馴此不已。其亡必至。 殿下忍令
此屬慘至於覆亡之地而不之救乎。內外大權。非勳則戚。所謂勳戚。孰肯克己循理節儉終始者乎。伏願殿下用微臣曲突之策。罷是輩權要之任。以全君臣之義可也。不然則 殿下之仁明武。臣所未知也。張晩當适賊攔入之時。將身以避。逗遛不御。使狂突之賊如入無人之地。以至 大駕播越。 宗社不守。究其情跡。甚於适賊。而反受首勳之賞。非徒有識者笑之。其時從戎之卒。莫不恨之。 殿下亦不之省。而只從朝廷之議。當時設若賊不失策而嬰城固守。天不助順而風霧不逆。則晩於是時。其能援枹奮擊於西南門外乎。不能扼斥於(缺)之津而緩緩護來。有若繼援者。 殿下不此之察。而謾從渠類之議。置之首功。臣恐後之議者。笑 殿下之不明不武也。主辱臣死。自是分內事。晩忍令 殿下蒼黃顚沛於南遷之際乎。使晩雖無援适之心。而已非爲國死綏之忠將矣。張廵之守睢陽也。非不知城陷之無日。而其言曰睢陽失守則是無江淮。無江淮則天下之財賦無由而進。中興之策無由以辦云。而終至於羅雀掘鼠殺愛妾以食士。雖不免城陷身殺。而唐室之中興賴之。當是時也。晩能知城不能守。而 宗社亦安於今日乎。
又能知 殿下雖有播越之辱。而能有今日乎。晩旣不知爲將死事之大義。又焉知國家社稷靈長之數乎。設使皇天降命之數。若燭照數計。而臣子爲君父任三軍之責者。豈若越人視秦人之肥瘠。隨賊緩步。無事護迎乎。此後西北役作。任將帥之責者。孰肯捐生赴義。以救 殿下之急乎。一張晩不罪。而百張晩繼之。 殿下之國事。不亦危乎。此 殿下當明而不明。當武而不武。臣竊恨焉。李尙吉因任一事。一循毛將之請。而不究其由。如得其由。昭然無疑。或就謀而伐謀則任之亦可。不然則朝廷除拜。何可以異國之將所令爲哉。此一監司之除授。已爲彼將之輕重矣。如不得其由。則孰若不從其請。而隱然有王孫拒楚問之爲乎。大槩使毛將有是請。尙吉豈得無罪。使尙吉接彼以禮。持己以嚴。無使人生慢易可狎之心。則彼豈能請而因之乎。彼之請尙吉。不過欲助己耳。未知欲助己者。正耶不正耶。臣未可知也。環視朝廷之使西。惟尙吉可以助己。故請之矣。無軍粮則可請。無戰馬則可請。至於監司除拜則自有朝廷除拜。彼烏得以請之。請之乃所以試朝廷而輕重之也。臣恐 殿下之明。於是乎亦有所蔽。而 殿下之武。於是乎
亦有所撓矣。伏願 殿下更加思焉。若夫經界有正然後財賦之出有常式。賦無常式則征斂無藝而㤪讟胥起矣。行伍有籍然後軍兵之興有恒䂓。軍失恒䂓則兵無定志而散亂不攝矣。國家自壬辰變後。至于今日。田不量軍不籍。軍國之需。臨事取辦。幾至四十年。因循苟度。國用何得不艱。軍丁何得不縮。國無遺地而戶部常憂無用。民多游手而兵部每歎無軍。天之所生地之所養。自足其用。而人謀不臧。有土而財不知聚。有人而兵不知興。無恠乎國事之日去也。臣以爲此國無人之所致。大臣悠悠而度日。小臣斤斤而自謀。經畫田疇。籍人丁壯。特一強明者之事。而光海朝事不足言也。 殿下龍飛三歲。尙不知足食足兵之爲急。其可謂國有人乎。臣於今年見守令自爲打量之令。卽爲經畫。則視昔日出賦之數。所得多至幾結之倍。非徒結數倍出。戶役均齊。民力稍紓矣。宋臣朱熹甞行經界之政。而民初㤪之。一時從遊門下者皆請止之。熹曰大禹治洪水。周公驅猛獸。豈無一勞民之弊。特暫勞而永佚之矣。行之數歲而民甚便之。今之量田。最目前之急務。而朝廷不卽擧行。民之㤪訾。將何所止底哉。軍籍亦猶是也。秦時有閭左
閭右。閭右富民所居。閭左貧民所居。軍興但發閭右而閭左晏然。至於始皇而並興閭左矣。今日 國家之發軍。則皆貧無所賴。而身無衣騎無馬。流離賤隷之輩。而遊手游食之徒。皆目不知一字。追逐雉兔之類則軍政一事。且不及秦矣。流離賤隷無尺寸田土者。從軍而豊衣饒食。日事游翫者。自少至老。專不知兵。國家何得無無軍之歎乎。伏願 殿下斷自 宸衷。速行二政。則 國用自紓而軍伍自足矣。此亦明武之一事。伏願 殿下三思焉。親民之官。莫守令若也。則除拜之際。其可不愼重乎。臣以爲必使三品以上薦之。而嚴擧主之法。辭去之日。 殿下或令進而觀其人試其言。則薦者必謹而銓官亦必重其選矣。辭去之後。亦當無時發使。察其治否。如齊威視卽墨之事。而並擧主嚴加賞罰。則不得輕薦而擇之謹矣。擇旣謹焉則褒貶之政。又在於監司。監司得其人則守令之匪人。必不能接跡矣。監司褒貶而㙜諫又從以所聞彈之。或出於無形不根之言。盖由傳之者欲售其挾憾報㤪之私。而聽之者只信其傳。不究其情。一筆句之。天聽無憑。以至一歲之中。二三易置。送舊迎新。費不可勝。况盜財物吏胥之輩。彈冠而競起。生
民之憔悴。多由於此矣。旣嚴擧主之罪。則擇已謹矣。又愼監司之選。則褒貶亦明矣。㙜評之駁。不過以耳聞。則必不若監司之親見也。御史之行。又不若監司之的也。御史微服流行。亦以所聞而啓之。奸細之民。因行胸臆。而御史不能炯察。旣以自誤。又以瞞上。㙜官之評。御史之啓。皆不若監司之殿最得其實也。近來守令變易。多不得實。而淸愼者有以不治去。貪汚者有以善治啓。誠恐 殿下有愧於戰國之一齊王也。伏願 殿下加明武之功。而使無倒置之恨焉。朝廷黨論。始於東西。中於西南。終於大小北而極焉。當其始也。有識者已寒心矣。壬癸之亂。非秀吉。乃黨人也。光海昏暴。非光海。乃黨人也。終至於三綱淪絶而 先王遺嗣。屠戮無餘。兇逆滿朝。而正論拂士無一接跡。民怨于下而不聞。天變于上而不察。此皆黨人之所爲。不知 殿下亦甞有見于此而思所以去之之道乎。 殿下試觀今日之朝廷。亦有昔時之黨乎。 殿下若謂之無則已。如謂之有則 殿下將何道而去之乎。不去其鉤黨之流。終必至於亡 殿下之國而後已。 殿下可不思所以治之者乎。北狄之侵突。得一猛將可以御之。朝廷之黨。非 殿下之明武。
孰得以治之哉。臣竊見持舟偏重。而 殿下坐呂梁禹門之上。身已孤矣。櫓亦失矣。不亦危乎。同舟者熟睡於鴉軋聲中。而不覺釰峯嵯峨於水中。層巖疊立於波面。風浪一起。臣恐一舟之人。共碎於萬丈驚濤也。伏願 殿下洞察离明。夬斷乾剛。則 宗社之慶在是。生氏之福在是矣。夫人之所以爲人者理也。理卽天也。萬古一理。萬物一理。則非特天人一理。天地間形色動植。無非與我同一理也。理旣相同則無間。相感之道。不其然乎。故先儒之說曰吾之心正則天地之心亦正。吾之氣順則天地之氣亦順。天地與人。一理無間。於此可知矣。雖匹夫匹婦。苟有其誠則感應之效。必捷於桴皼影響。况人君代天理物者乎。以是言之。今之日月星辰之變。草木鳥獸之妖。雖謂之由 殿下而使之然可也。 殿下盍反之於己曰政令失其當而然歟。刑賞失其中而然歟。朝廷之用舍倒置歟。宮禁之出入煩冗歟。黨與成于下歟。兇壬據于朝歟。君子在野而小人在要歟。反之而又重反之。有則改之。無則勉之。如是而變不消灾不去。臣請伏妄言之誅。而二帝之典謨可廢。孔孟之訓戒可去。程朱之傳註可以爲覆瓿矣。消灾弭變之道。不出於此。
而古之帝王。莫不得人而昌。舟非維楫則不能行。車無輗軏則不可行。未有人君無臣而獨治者也。堯不憂四㐫而憂得舜。舜不憂洪水而憂得禹。是故得舜而四㐫去。得禹而洪水治。今日 殿下之憂。在於得人而已。苟能自治以誠敬精一之學。而又得人焉。則唐虞之治。可以立致。尙何天灾物怪之足憂。而弑逆之變。萬姓之㤪。忠邪之卞。政令之失。又何足言乎。 殿下誠以治己。誠以求人。則誠之所格。豈有不應者乎。商之霖雨。周之匪龍。必見於夢獵之際矣。螻蟻小臣。伏在南鄙。上膺 聖旨。不覺感激屛營之至。謹昧死以 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