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28

卷7

KR9c0728A_B008_364H

答李善立(問目缺○癸丑)

誌文之求。亦不可不親進也。當因哀錄而加損於其間以還焉。亦須親進先生前以求。而兼禀喪葬之禮可也。親喪人子自盡處。凡卜山浮槨等事。亦不可借人爲之。况爲父母求百世不滅之誌文。而不爲之親進乎。况文章德望之重如老先生。而不爲之親進乎。以我觀之。求誌文第一件事。卜山第二件事。其他葬需。乃第三件事。不知於哀以爲何如也。眼眵不能修狀。

未葬前。雖茶果之薦。不可行於家廟禮也。不得已出入則服喪服以行。不可用喪笠。喪笠乃國俗也。不可行也。

朝奠。未出魂帛時。設盥櫛不拜者。以古者人子於父母。卧則不拜故也。撤盥櫛出魂帛設酒饌。則祝焚香斟酒再拜哭。而主人以下從之。

凡喪禮可疑處。別爲逐件作問目。取質於知禮之先生長者可也。

玄纁。用玄六纁四可也。一端丈八尺。考禮文可見。

KR9c0728A_B008_364L

答李善立(問目缺○李公時遭外祖母喪)

以外孫而奉外家之祀。朱先生答汪尙書之言。固已嚴矣。春秋晉史亦見其非理之甚。則非徒不當奉祀。决不可稱之於主面之題。况可旁題乎。然神主之書。在所必爲。而享祀之禮。亦不可廢。則無文可考。無禮可據。先賢已難處矣。事當於前。不得不從宜制之。姑從慈侍書曰顯妣某封某氏神主。而至於旁題則似亦不可書也。盖婦人無奉祀之義。而旣以長婦奉夫家之祭。尤不可書奉祀於父母之主也。

從婦人書之神主。出於不得已。其視從外孫書。似得其情矣。雖書考妣而享祀之祝。代以外孫。亦何碍乎。祝辭昭告二字。不須改也。開墓但告辭則旣不書年月日子。又何書外孫某乎。一如遷柩及祖遣之禮耳。

玄纁之贈。題主之祭。代行可也。但禮有婦人從行之節。而時俗不行可歎。

題主虞卒哭。旣慈侍行之。則祝辭從家禮書之可也。服除葬後參祭之時。巾帶不可用白。亦不可用華美。大槩母在疚悲慘怛之中。子豈可一如常時乎。

至於虞祭之行。初獻旣非孫行。則祝辭之書。又何疑乎。

KR9c0728A_B008_365H

若祔祭則必以呂門奉祖考祖妣之主者。乃可行也。則姑置之。以竢後議如何。此數件則然。而至於節祀時享則在廟在墓祝辭之書。雖以外祖考妣外孫書之。似非失也。何者。墓祭廟祭。一時之禮。非若書之於神主比也。况不可不祭。而祭不可不告。則雖外孫之不當奉祀。又豈可行無告之祭乎。忌日則祝辭從宜制用可也。永慕等語。似不可用也。

祔葬開墓時。亦當制辭以告。而至於廟主則不必告也。

服未除之前。朝夕朔望。在所當參。雖已除服。葬前則不可不參。雖在葬後。旣無奉祀主祭者。豈可專委行童而不爲之撿哉。大槩禮從古制。事從我情。至於情與禮相碍處。從情禮所重。此古人所以有寸木岑樓鉤金輿羽之喩也。試思之。

三年內不行祭祀。以孝子身在斬衰故也。然則外孫之於外祖。豈以外祖妣之三年喪未畢。而不爲享祀乎。

精神魂魄。無不感通之言。非指外孫之於外祖。可奉祀而言也。以一身而論則天地間神氣。皆自一原中來。全體流行。固無死生彼此之別。所當祭而祭之則

KR9c0728A_B008_365L

自無不格之理。然全體之中。有當祭與不當祭者。如天子祭天地。諸侯祭山川。大夫祭五祀之類是也。豈可云無不感通。而大夫祭山川。諸侯祭天地乎。又豈可謂無不感通。而金哥祭李哥。朴哥祭宋哥乎。一原渾然之中。生生萬殊。血氣又從而萬殊。則外親雖切而血氣旣殊。不可不謂之非類也。雖曰非類。而情則可親。無祀之親。不可視若凡人。自當從情討禮。以無失於禮。又無失於情可也。鬼神魂魄之說。老夫從事於講究。欲與有志於此學者討論而未得。公問適及。深欲破盡。而非筆舌所旣。只增悵恨耳。

答或人(問目缺)

挽章。門中文士之親切者爲之。亦何害之有。

槨材。欲用全板則如龜山等處絶無。若用付板則如智力等山。豈無可用。然不必用全板。若用全板。必用多白邊不赤之木矣。故用板者亦取並板。盖用並則去白而取赤。得不難而槨亦美也。必欲用全。非求之於海山則必不得矣。雖得之。必不美矣。

大輿。得小方牀用之爲上。如不得焉。造用常輿可也。然不得小方牀。豈無後憾。更加裁量。

定山不可不早。然必無得好山之理。欲得好山。則遷

KR9c0728A_B008_366H

延時月。葬不及期。以求利益於己而不自覺其自陷於不禮不敬之罪。如一種俗輩之歸矣。不可不念也。大槩喪葬之禮。務去浮華悅人之文。須存必誠必信之實。此人子事親以禮之實也。

答尹思任(問日缺)

葬亡室只存東畔之說。未知何據。然後答復曰祭以西爲上。則葬時當如此方是云云。似當以後說爲重。而今人皆以考西妣東通行。吾先生葬先君。亦從考西妣東之禮。門人之葬先生也。亦如是禮。賤子之葬先君。亦虗東畔。故先生誌吾先君文曰穿考墓之東畔而葬其妣云云。亦何疑於二說之從違耶。

葬後飯羹。今古人皆象生時。則亦何左右之未別耶。朱子答陸子壽書曰先王制禮。本緣人情。始死全用事生之禮。旣卒哭祔廟然後神之。然猶未忍盡變。故主復于寢而復以事生之禮事之。至三年而遷于廟然後全以神事之也云云。觀此則不必問人而疑意氷釋矣。如何如何。杖倚於室外。杖倚於階下。因地形而言耳。杖所以扶病。而病不至於扶。則朝夕祭晨昏拜時。杖不入於室可知矣。禮又曰童子不杖。何以不杖。不能病也。當室則杖。尊其爲主也云云。制禮之意。

KR9c0728A_B008_366L

其不同如此。幸須參以哀意以行。如何如何。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三

 雜著

  

金松庵事蹟

松庵金公沔。高靈人也。變初聞列閫奔潰。賊向京城。卽欲奔護車駕。鄭仁弘與諸士子。欲起義兵以討賊。松庵亦以爲可。乃聚高靈兵於一村。而沿江賊兵猝至。引兵衝之。有紅衣棋面之賊。大呼奮劒而來。松庵立馬注矢。令武士宋以張先射之。應弦而倒。於是諸軍繼之。賊遂沮退。松庵亦中鐵丸於所著笠子矣。高靈小縣。度不能御賊。遂馳入居昌。居昌士子已聚山尺若干人矣。行到卽令抄發則四五日間。得二千餘人。本縣之北。乃知禮星州之境。星禮已作賊窟。衝入之變。必在朝夕。抄軍四百餘名。使守莊巖,木通,牛峴三處。而引軍出陣於高靈。未幾聞賊船自下而來。引兵擊之。遂獲全船二隻。船中所藏甚多內帑珍寶。而有一金紙障子。乃 光廟御諱也。送之於招諭使。知禮之賊將逾牛峴。李亨以伏兵別將戰死。告急於松庵。松庵以爲居昌乃晉州以上十數邑頭腦也。不保居昌則自餘十數邑。亦難保矣。遂定將以守高靈。而自提居昌之兵。以御牛峴之賊。自是賊不得逾。而窺

KR9c0728A_B008_367H

覘欲入。殆無虗日矣。廵察啓爲正郞。俄爲陜川郡守。招諭以賊勢大熾。不可遷動啓之。朝廷不許。赴任八月。以金海府使徐禮元爲中衛將。以薺浦萬戶黃應男副之。襲擊知禮據屯之賊。以裵楔不用命。雖不能全捷。而賊衆夜遁。開寧賊陣久屈伏盖其畏也。又與鄭仁弘相約攻星山之賊。相與圍之。而又以裵楔先潰於開寧來援之賊。不克戰。而金山之賊。又將有倒逾牛峴之狀。遂還牛峴弁巖陣焉。設伏於碓嶺弓莊等處。嚴兵以待之。自是賊無日不侵。鶴峯以招諭遷爲廵察。令咸陽,安陰,山陰之兵。皆屬之以防之。一日晉軍與賊相戰。見敗奔北。賊入知禮之沙郞巖。松庵揮劒躍馬而前。謂金時敏曰國家待公以高秩者。要爲今日用也。有死而已。不可退。金應聲曰諾。遂回馬衝之。連射賊二人。武士亦大呼射之。賊遂退去。金山之賊與開寧之賊。相繼攻衝。自九月以至十二月。將不設席。士不解甲。以戰以守。而賊若不來則又令將士或夜驚於賊陣。或設疑於近陣。或誘引以戰。或設伏以摧。凡大戰十餘度。摧却三十餘度。九月陞爲闔道義兵都大將。金山之賊退入開寧之屯。松庵以大將之命自上至。故諸陣䂓模益加嚴整。以定約束。正

KR9c0728A_B008_367L

月朝廷又以爲右兵使。防守於金山賀老里。與開賊戰守如初。二月開賊與善山之賊遁去。追逐尾擊。所獲頗多。三月以宿病之發。遂不復起。自起兵以來。妻妾流寓安陰村舍。而一不相顧。以至疾病亦不相通。人以爲難。其學行世系則自有國乘。今亦不及。而當於募兵也。高靈則以金應成爲有司。居昌之文緯,尹景男。玄風之朴惺。高靈之朴廷璠。星州之李承。咸陽之朴選。安陰之成彭年。諸士子之往來䂓模者。今不能記也。其爲將也。嚴約束整器械。養士馬廣哨探。結以仁恩。軍令峻整。號令明肅。人莫能干以私。

郭忘憂堂事蹟

郭再祐宜寧人也。變初閫兵退敗。邑鎭竄亡。聞金廵察晬曺兵使大坤之退遁。而賊鋒直指京都。乃招募射士。捐家財以給之。欲討衝斥之賊。陜川郡守田見龍誣以逆名。中止不起。招諭使金誠一貽書諭之。卽飜然而起。招兵治械。剋期辦集。自號天降將軍。紅衣羽笠。躍馬突陣。往來倐忽。賊以爲神。遮絶洛江之賊。賊不得犯境。宜民賴以爲安。以其廵察金晬之不斬退兵之曺大坤。且其自退於密陽之戰。移檄發言欲討之。鶴峯,松庵皆貽書責之遂止焉。自起兵以後。不

KR9c0728A_B008_368H

顧本家。以討賊許身。所獲之賊。剖其肝而食之。雖百戰無不剋。沿江賊船。以此不得相通。且不得衝陷數郡者。郭之功也。人皆以將才許之。以功陞堂上職。典星晉二牧。竟爲左道兵使。以言事失當。謫居珍島。未久特宥之。復授職牒。又以爲善山府使。辭不赴焉。

李雪壑事蹟

李大期草溪士人也。黃江李先生希顔之外孫也。變初聞招諭使勸起義兵。釋衰卽戎。招集本邑之人。以御洛江往來之賊。多至獲捷。以此賊不得侵入郡境。以爲察訪。且有引汲之才。薦爲義興縣監。又爲寧德縣監。而皆辭不赴焉。

全濯溪事蹟

全致遠亦草溪人也。少受學於黃江之門。賊之來也。年已老矣。而猶奮義慷慨。與其子雨共起鄕兵。與李大期表裏攻賊。賊不得入境。爲察訪。其子雨亦以察訪罷還焉。

李義士事蹟

李亨咸安人也。中武科。以淸愼著名。壬辰之變。爲廵察使軍官。密陽人告之曰鸛院賊入之責。主公不得辭。廵察曰汝果哨探賊勢乎。答曰小人死不敢辭。遂

KR9c0728A_B008_368L

往之。未及密而爲賊所圍。使不通飮食三晝夜。絶食匍匐而還。比其返也。則廵察已出境矣。乃屬於招諭使。招諭使爲牛峴伏兵將。賊自知禮將逾牛峴。亨親卛山尺下馬而戰。亨年已老矣。山尺請騎馬而退。亨曰吾若避走。何以勸人。賊四逼之。亨連發三矢而見害。鶴峯聞之于朝廷。 贈以上卿。甞語人曰我常耻萬戶推管軍士囊槖之物。故終身不爲耳。一以淸介自處。非義之物。一芥不取。見僚屬之貪競者。則鄙斥之不暇而絶之。嗚呼。淸於持己。勇於死事。雖古之名將。亦不加此矣。

張義士事蹟

張應麟。居昌人也。仡仡有勇力。能騎射。以淸介稱於鄕里。壬辰之變。爲金大將義兵軍官。知禮之賊。將逾牛峴。應獜與戰于頭谷驛前。發無不殪。賊衆四至。援軍盡潰。應獜只有矢一。賊自前擬劒。自後潛入。應獜知不得脫。遂射前賊。因爲見害。其弟應獅死於丁酉之戰。

崔孝子事蹟

崔潑居昌人也。少以醇謹聞於鄕里。祖母老且病。奉養備至。服勤不怠。諸子諸孫。皆以爲莫能及也。季父

KR9c0728A_B008_369H

常寢疾。潑迎之於家。親極藥餌。日夜不懈。已積歲餘。盖其天性然也。平居事父母。定省甘旨之供。亦無違闕。有不安底節。則夜不脫衣。行不曳履。侍湯奉養。極其心力。丁酉之變。其父年幾八十。久患痢疾。氣息奄奄。潑負其父。入於伽川深谷中一村舍。賊猝至。有一蒼頭告之曰賊來可去。潑曰父在於此。我不能去。散遣家屬。獨留侍父。俄而賊至。潑指父求哀。賊不聽。將欲刃於其父。潑大哭抱父而不解。父子同碎於一刃。不斷而焚之。賊退家人求其屍於灰燼。則潑之兩手猶抱父屍。握固如生。聞者莫不酸鼻。爲人雖若不能曉暢。而辭氣慈詳。溫溫恭遜。雖暴客悍人知其有孝順之德矣。嗚呼。如此至孝之人。豈易得哉。鄕人述其行狀。告于本倅與方伯。使之轉報於朝廷者。凡前後兩擧。而尙闕㫌褒之典。吁可惜矣。

黃石山城事蹟

黃石山城在安陰縣之西北二十餘里。山中有古墓。諺稱黃政丞墓也。又有古刹而名之曰黃庵。年代懸邈。又無文蹟。有墓有石山寺也。其爲山也。盖自德裕山之一支。西南聳爲一峯。峯之一支。又西拖而匯。乃山城之西。溪壑深邃。巖巒峻削。峯之一支。又自東而北。

KR9c0728A_B008_369L

乃山城之北門也。層巒危嶺。鳥道堇通。西巖之間。夷坦若門。峯之東北支者。若驚若怒。戈削千丈。東分爲二支。一支則磅礡。一支則蜿蜒十數里而爲安陰鄕校之後峯。一支南下縵紆崛爲小峯。與西拖而匯者相値。所謂城之南門也。一支之南下者又分爲二。與南門之峯相對。可以砲而不可射也。東南二支之間有谷。中有狀如伏馬者。直指城底。而有古堞因山設險。周回可十數里許。而黃墓古刹皆在城中。自東門至西。不甚相遠。可以相見可以相聞。自北門下視南門。高下懸阻。望之渺渺。面不得卞。聲不可聞也。歲丙申秋。廵察李相公元翼承朝廷之命。决定山城之可守者。以爲御賊之策。縣人鄭惟英以黃石山城告焉。李相公親自周覽而謀其險阻。縣令郭䞭又告其可守之形。相公命咸陽居昌之民同築而守之。以金海府使白士霖爲將。以安陰,咸陽,居昌之民屬焉。丁酉之春。三邑之民。自三月而起役。七月而纔訖。或因古壘或設新基。于時賊之聲息甚急。董事者只以未及期限爲懼。築之者亦無長遠之慮。但以苟免刑罰爲計。或聚拳石而爲壁。或藉草束而爲基。風雨交至。不犯自撤。相公又令三邑之民。先驅其老弱於城中。而

KR9c0728A_B008_370H

不入者抵罪。又以鶴峯之令。各定有司。號令甚嚴。及海師旣潰。愈嚴愈急。携負扶持。繦屬道路。然而令益威而民益疑。身已入而心已去。大小自疑。皆懷携貳。居昌縣監韓泂以入城催督事。適來居昌。有吏愼興元者自水營來告曰下道山城已破矣。泂曰然則待令可也。還去山城。播興元之說於道路。於是山城將入之人與在道去家之民。一時潰散。又有賊來之言同聲相應。人民竄亡。盈滿山谷。不可收拾。自是已入之民。爭謀逃出。莫能止戢。有識者已知城之難守也。白士霖以出戰將在宜寧。聞賊勢甚急而還。與安陰縣監郭䞭固守城。或約梟示不入之民。申嚴淸野之令。而城中所存者無幾矣。八月十四日。賊自陜川衝犯。居昌縣監韓泂。已入妻子於城內。而身在居昌。路塞不得入城。咸陽郡守趙宗道未竣城役而已遆其職。然旣與郭䞭約與同事。其官雖罷而約不可負。况臣子之義。豈有在官在家之異乎。挈家而入。其子不欲之。宗道嚴呵責之。遂入城焉。十六日。賊自咸陽將向雲峯。聞三邑之人。堅守山城。回鋒犯之。先自咸陽逾大荒嶺而入。士民之入城者。相繼遁去。賊張皇旗幟。砲聲振天。先登南門之對峯。覘知城中形勢。于時

KR9c0728A_B008_370L

白士霖守東門。郭䞭守南門。盖城之西北險固。無足慮者。而東南爲可虞之處。故白士霖,郭䞭爲之守者也。

山際洞立院創䂓

文敬公寒暄金先生,文獻公睡軒鄭先生。兩先生並生一世。相與講會之地。在我境內鰲戴山下。故老相傳。至今在人心口。而不得立一祠。豈非吾鄕之大可羞者耶。世愈久而尙賢之誠愈切。巷巷曲曲。人心憤欝。是雖秉彜之所發。而亦豈非待時而然哉。玆定創立任事之人。誠願諸賢。不日同起。興工竣役。洗前羞而倡後學。不勝幸甚。

 大槩工役之作。基址之定。財糓之聚。不可不僉議而後集。來二十七日。鄕中父老凡有志而懷憤者。皆會於山際兩先生所會之地。以定如何。若不於始事相議以處。而後有私議。以撓大事。則是人絶不可同事。亦願僉丈裁焉。

日錄中謄出

才有欲順適底意思。卽是利。

要靜。便是先獲。便是助長。便是正。

纔着箇要靜底意思。便是添了多少思慮。

KR9c0728A_B008_371H

亦須就事上做工夫。(克己順理)

心在這裏則萬理森然於其中。古人謂敬德之聚正如此。

須於本領上着工夫。

敬是治田而灌漑之工。克己是去其惡草。

當如射者只看紅心。若看紅心。又覷四邊。必不中。

靜時不思動。動時不思靜。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三

 跋

  

延平答問質疑跋

德溪吳先生。甞講延平答問。而以其所疑。質之於退溪李先生。李先生爲之逐件而批之。揔五十餘言。盖程夫子以後道學之大者。惟朱夫子一人。而初不免爲禪敎所染。幾誤其學。得延平李先生始就正焉。則其一時凾丈答問之書。豈不有關於後學哉。我吳先生甞讀朱子書。讀了負笈而趍陶山。納拜禮畢。以書中疑義質問焉。因留匝月。講究底蘊。李先生甚器之。自是退後。又得延平答問而讀之。是欲因朱學之大而泝其淵源。不得不求於延平也。時則在京從仕日也。與縉紳間有志於學問者。日相講論。其深旨肯綮處。直以小冊隨講隨錄。備述其意。而馳書求正焉。至

KR9c0728A_B008_371L

於口讀之細。句斷之疑。亦皆書之而不憚煩焉。退溪先生亦爲之諄復而不置。今見其不惟手跡宛如當時。啓發憤悱。誠意懇至。若面命而提耳。嗚呼盛哉。惜其朱書之質則以面而不以書。今無所考。是豈非後學之不幸歟。然程夫子傳授宗統之旨。朱夫子靑藍寒水之得。因此答問質疑而博考全書。或泝其源或沿其流。則其亦庶幾矣。志此學者。盍相與勉之。時 天啓辛酉冬至。門人茅谿居士文緯謹識。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三

 祭文

  

檜淵書院奉安文

先生之生。絶學有屬。先生之歿。墜緖無托。身存道存。身亡道亡。陶山一脉。又此茫茫。慟矣輟響。八載星霜。請命于朝。雖配川谷。門生游從。愈慕愈切。惟玆檜淵。先生攸息。半世巖棲。作一眞境。江水雲磯。心目所賞。人亡地存。孰不興想。過者掩抑。行者徘徊。况我諸子。目必心摧。搆此攸芋。以寓永懷。南百梅園。東望雲㙜。先生在天。日月與光。見棄諸子。是羹是墻。今焉涓吉。奉妥精英。泂酌肥牲。目今思成。俯韻遺蒙。惠我光明。

西溪書院常享文

處家而孝友著行。立朝而正直樹節。敬義之學。有傳

KR9c0728A_B008_372H

有授。進修之實。可師可式。玆於中丁。明薦誠禋。

祭德溪吳先生文(甲戌)

嗚呼先生。間世之士也。心溫而氣和。德備而行誼。截立乎中流。有古人氣像。僴僴其毅。勿勿其仁。所見者正。所守者確。出可以砥柱邦國。處可以標的後學。彼蒼者天。胡不憗遺。使我爲痛。若是其極也。生之凾丈。承訓雖不多時。聞風起懦。且有日矣。寧不欲瀝血一告。以盡心曲也。慈祥謙抑。先生之禀天分數也。篤學好善。先生之修己田地也。執親之喪。飦粥柴毁。春秋虔祀。必禮必敬。先生其孝矣乎。握筆銓部。守志不撓。進退賢愚。必正必直。先生其忠矣乎。人蹈水火。我將濟之。士有切問。我將告之。接鄕黨親朋則誾誾乎笑語。正事理是非則侃侃乎論議。十年 帷幄。曾致匪躬之大節。三載桑鄕。方歸浩然而家食。危坐乎一室。憙憙而嘐嘐。沉潛乎蔗境。識路而疾驅。將意闢屋於溪之北山之陽。於焉婆娑。絶世牽願。胡焉未就。遽至於斯。嗚呼痛哉。陶山輟響。方丈亦空。悠悠十載。引千匀一髮之微緖。無有乎爾則亦無有乎爾。而殉先生今又墜地。天耶命耶。夫何降喪之如是其酷耶。惟緯小生。非徒辱居源派。素與家父。有相許之分。當擁箒

KR9c0728A_B008_372L

趍拜。而聞義不早。從善無勇。徒自仰高山費跛渴而已。幸於今年夏。始入芝宇而敷袵春風。則誠雖愧於初筮告。不倦於再三。約我以敬。勉我以義。諄諄一月。始覺有端。謂依仰其維岳。庶不墜其所聞。恨知歸之苦晩。期卒歲以從遊。豈意半經羲易。還含沒齒之痛乎。西溪烟雨。帶藏修之遺怨。盈庭黃口。哭冠笄之無主。蹙蹙四方。人懷塗炭之憂。倀倀擿埴。士有安仰之慟。嗟先生分內事業。惟計之半而奄忽爲古人。仁壽之理福善之天。一何茫茫。古屋無人。經傳空餘。摩挲几筵。音容依依。嗚呼痛哉。念我東陲。天旣眷佑。篤生君子。不一不二。而比年以來。胡爲不吊。木稼妖作。殄瘁相繼。格王之非。誰其人歟。救民之溺。誰其責歟。泰山其頹。樑木其顚。俛仰長懷。吾黨誰宗。何幸愛仁之理。尙有不泯。使復有幹蠱之才於身後。則吾固知先生之心。應不憾於冥冥九原之中。若余之踽踽遑遑於滔滔千丈之渾。而將與之同流。則縱欲脚踏實地。庶不負地下之先師。而見道不明。無相之𥌒。失脚之上。伏哭柩前。淚落如泉。情溢辭塞。文不能抒。聊𣂏一酌。唯冀不亡者之長存。庶鑑鑒微忱。

祭寒岡先生文(庚申)

KR9c0728A_B008_373H

嗚呼。身亡而道不亡。跡熄而名不熄。模範乎人倫。砥柱乎穨波。浩然長存者。非先生而誰。先生禀天地精粹之氣。賦純剛篤實之資。自在齠齓。已有志於學。而以聖賢爲可必做。而取善無常師也。可師則師之。敬而事之。可友則友之。愛而禮之。至於一善片行。莫不好而擇之。審而取之。而至其不善則矜而憐之也。好學之誠旣篤。憤悱之意亦切。故其悃愊之發諸言貌者。有不可掩矣。發軔於德溪之提撕。以正其趍向。振拔於南冥之扶策。奮起其脚跟。啓發於退溪之開噵。窺闖其閫奧。翺翔乎大方之家。得見倉廩之富。堂室之好。而父母妻子之樂無涯也。歸而讀晦翁之全書。止宿于語孟學庸。泝濂洛之羣言。探躡乎無極太極。禮書之精微儀度。史學之曲暢旁通。無不會通講究。閉門端坐。儼若神明。浮雲之名利。倘來之外物。自不干其心思也。甞臠乎經傳之膏腴。啖蔗乎義理之精英。從容涵泳。優游厭飫。沉潛醲郁。光明灑落。鳶魚飛躍於勿忘助之天淵。柂楫不驚於渾道理之江湖。則書與心爲一。古與今不殊也。是其所造者正而不欲以一善成名。所就者大而不欲以小道成己。以大中至正。爲箭箭所受之紅心。故冠昏之儀。喪祭之節。莫

KR9c0728A_B008_373L

不遵先賢所定之䂓。不矯激以爲高。不循俗以自卑也。行孚於鄕黨而鄕黨推之。德著於朋友而朋友信之。蘭不掩香。玉不藏輝。鶴書空谷。三辭難遁。則牛刀之試。仁明之政。孰不仰其恩威也。喉舌乎王家。惟允乎出納。攬轡乎關東。嚴明乎考核。則人莫敢干其私也。長栢府於當宁。抗危辭而陳力。聖恩寬容。許其退而不之罪。則豈非老臣之忠赤。感動於天日之下哉。知其悉出於愛君之一心而無他疑也。自是而林居野處。猶不忘廟堂之憂。戀君丹衷。𢢽𢢽切切。西望瀝血。封章叫閤者。在所不禁。則彼門生諸子之交諫者。亦焉能知哉。嗚呼。先生之志忠也義也。忠義之外。無他志也。先生之意。君耳國耳。君國之外。無他意也。百千萬論說紛挐。非所恤也。百千萬禍辱叵測。非所慮也。無非裁之以理。揆之以義。惟以盡吾心而不欺也。至於羣咻日滋。衆謗爭起。至有搆捏飛語。以眩惑一時之耳目。而先生漠然不以爲意。有如獨鶴孤飛於蚊蚋之外。何甞有一辭一色之撼動乎襟懷之坦夷也。盖先生之量。可以包一世之人。而一世之人不能容先生之弘量。先生之識。可以燭一世之人。而一世之人無能知先生之遠識。道足以奠安民物而自不

KR9c0728A_B008_374H

得考終於桑榟之下。德足以皷舞羣生而自不得展布於經幄之中。其所有者皆衆人之所難勉而未甞自以爲足。所遇者皆衆人之所難處而未甞自以爲不足。自我擿埴冥行之學而言之。則有似乎不過聽天所命而已。而先生之妙詣明智則實亦無非以義自安而舍斯達斯也。世焉足以知之。臧倉叔孫固不足言也。好而慕之者。亦不過涵育醉飽於習習春風之中而已。則薦紳之士游從之輩。亦孰能承其志業而傳深衣也。緯實無似。弱冠受知。往來咨禀。將五十年於此矣。誘掖提警之恩。固非尋常凾丈之比。而風塵顚倒之餘。橫罹奇禍。深藏閉伏。在所不已。則先生之移住江左也。吾不能一候杖屨。先生之遘疾沐浴也。又不能扶奉小車者。雖因所遭之使然。而無非見義無勇。不自知其昏惰之歸也。尤可慟者。往年屢承書帖。每以久不相見爲恨。而自惟先生雖有風濕之祟。攝養有道。將理得宜。神明所扶。必不至如是之遽爾。豈料夫天不壽仁。鬼不福善。使我嗷嗷啾啾而涕泗交頤也。雖然先生之處乎世者。止七十八年。而不死者不知其幾百年矣。遇乎人者。雖或有不順不樂者。而樂乎己順乎天者。又不可以數計而具陳。則直

KR9c0728A_B008_374L

與造化同運並行。騎風馭氣。鞭日月而叱星辰。樽滄海而肴泰華。陟降於古聖賢之間矣。何必遅回於古都哉。吾之所以報先生者。惟在尊其所聞勉其所行。不負敎育之恩。而他日泉下。庶無愧於奉承也。

祭吳翼承文(戊午)

嗚呼。風霆流行而龍虎變化。人傑之生。固異常而殊類。旣有才而有守。又有學而有智。世嫵媚而取寵。公則指松栢以爲正。人梔蠟以耀明。公則懷玉雪而自靖。屈節而就科目。非爲身榮。抗言而犯雷霆。豈爲沽名。大川無航。可紼可纚。萬微未燭。我蓍我龜。丹心耿耿。無非爲國之情。直節磊磊。端爲不欺之誠。豈知含沙之獸。射影於冥冥。千里荒涯。作孤囚於三霜。一斗忠膽。九天茫茫。三閭之蘭蕙將萎。長沙之野鳥入室。艮裂黃流。已矣誰恤。一姪一甥。收骨還鄕。荒凉古宅。明月滿樑。嗚呼。德溪先師。道尊學博。澤而不川。人莫不惜。惟公繼蠱。克肖克似。方期行所學而業益廣。肯于家而不墜。長程之軔初發。輗軏忽其摧折。東溟之月纔昇。陰霧爲之晦蝕。鏡湖有水。嗚咽日夜。至東海而不測。會稽有山。光射牛斗。氣干天而難洩。融而爲雲爲雨。結而爲喬爲嶽。洪波巨浪。寒瀉天門。滌㐫穢

KR9c0728A_B008_375H

於人間。長芒閃耀。橫截雲衢。蕩妖氛於塵寰。嗚呼。公之於我。少壯十歲。早許道義。不苟交際。視我猶兄。我寧不弟。有論議之參差。要厥歸之爛熳。洞心肝之相照。期共貞於歲寒。書尺翩其綢繆。情意溢其萬千。題一句於新曆。替面目於終年。忽承㐫於不意。驚一塲之大呼。身亦縻於罪網。又老病之交猜。旅櫬之返。我不能撫哭。萬歲之藏。我不能臨穴。撫膺長痛。天蒼地黑。一盃代酹。萬古其訣。

祭曺善伯文(丙寅)

嗚呼。公之亡也。余未能執手以訣。及其葬也。又未能臨穴以慟。荏苒光陰。奄及祥事。幽明之負甚矣。吾不復見公於地下乎。自壬申始識之年。以至公考終之歲。凡五十有三載矣。間或有宦遊之故。不得相從如少壯時追逐之好。而然其音信之相續。情意之交密。則其視古人兩無愧矣。癸亥罷歸之路。遂詣高齋。與之共宿。見其沉緜呻痛之餘。精神尙完。意氣猶壯。自謂積慶積福。天必憗遺。期以菊秋。穩作數日之會。以踵昔年簪盍之樂。不料一年沉痛。遂喪我友。慟哭寢門。則天可諒乎。福善壽仁之理。果如是哉。我亦衰病交祟。能幾何久存於世也。今日喪畢而不能叙盡夙

KR9c0728A_B008_375L

昔。酹我情酌而代手替奠。我心如燬。公其知未。

祭李和彦文(癸丑)

嗚呼。公之亡也。我旣錄其行而哭之矣。今其葬也。又烏得以無言也耶。公之孝順。出於天賦。而其眞誠惻怛。實𪆽白烏黑之性然也。非有矯揉修餙之致。是其積之於中而發之外。自我知己者見之。莫不悅服而觀善。至於先生長者。莫不許其進而引之。方將高蹴大造。以成就志業。而茫茫老天。遽不我借。此其哭公者一也。許以金蘭。瀉以肺腑。恩義並臻。弟兄相好。白首邱園。婆娑共畢。是其晩歲契約。而今其亡矣。則後死一身。踽踽無伴。此其哭公者二也。庭樹秋老。黃葉滿階。長號失聲。心膓欲裂。一酌以辭。萬古心情。

祭尹汝述文(乙卯)

嗟今夕是何夕兮。汍余涕之盈頤。日月倐其荏苒。君之喪兮已朞。邈音容之窅冥。春草生兮抔土。昔我考之在疚。㷀隻影於山塢。時丁卯之杪秋。君負笈而來學。年未拚於一紀。嶄出羣之頭角。共磨戛而切偲。愧君玉而我石。逮喪畢而返居。期卒業而後已。自戊辰而乙亥。無一日之離貳。資灑澤於談經。作蓬麻於論史。工隨質而異造。志從義而同歸。彼蕭寺與林舍。共

KR9c0728A_B008_376H

十載之棲遅。及中歲之各處。亦出入之相隨。提義旅於壬辰。佐松庵之戎幕。求仕進於鵷班。飽辛酸於京洛。咸交修其不建。謂不損則必益。無參差之異序。有始卒之同歸。余性狷而多滯。任一世之誚咻。甘閉伏而食貧。每爲我而嗟切。在癸丑之冬末。返㫌旆於故宅。馳一書而相邀。顧世道而悲惻。樂情義之陶陶。宛竹馬之交謔。各分手而一別。付再會於造物。五十年之弟兄。吁相訣於此夕。始訝聞於微疾。遽承㐫於不久。拊余心而大哭。天奪我之良友。撫旅櫬於途側。何不笑而不語。叩情素其已矣。仰蒼旻而慟癙。懿夫君之秉心。一悃愊而平易。要不欺乎本面。不惕威而趍利。彼黃石之月暈。曁金吾之天獄。亦不貳而不回。見守確而操一。雖謗議之騰沸。顧余衷而無怍。旣本源之若是。宜爲政之有則。學製錦於割雞。凜氷蘖之振俗。嗟世路之喜圓。孰信我之如水。無甌中之止丸。有吹毛之求疵。幸知我之有友。揭公道於信筆。踽余跡於歲暮。獨倀倀其無適。琴已塵而絃斷。俯飜覆而何之。老與病而相期。此人間兮詎幾。知相別之不多。應不別者伊邇。酹一盃於代手。情萬曲於老腹。叙疇曩而東望。付兒子而瀝血。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三

 墓誌

  

KR9c0728A_B008_376L

成均生員龜山卞公墓誌

公諱璧字獻之。系出密陽。政丞諱原之後。左承旨諱仲良之五代孫也。曾祖諱乙明。 贈戶曹參議。祖諱孝生。考諱申甫。忠順衛。妣東萊鄭氏。萬戶嗣宗之女也。生于 成廟成化十九年癸卯。卒于嘉靖七年戊子十二月二十三日。葬于居昌縣旺生戌坐原。 中廟正德二年丁卯中生員。己卯以孝廉薦之。累徵不起。安貧好學。遯世无悶。非其義則一毫不取。有所當爲。雖水火不避也。娶南平文氏僉正克貞之女。佔畢齋金宗直之友壻也。有三子女。子曰友誠參奉。女適朴森,適康迪。再娶延安李氏秀昆之女。生六子女。子曰友諴 贈參議。曰友謙主簿。女適李鳳,適愼諴,適金彦鍾,適邢凌。友誠無嫡嗣。友諴生五子。曰希琇,曰希瑞御侮將軍,曰希𤦹,曰希璜,曰希琬主簿。希琇生四子女。子曰洽,曰渾府使,曰淸僉正。女適李春齡。希瑞生六子女。子曰溢武科,曰濟。女適李德秀,適李克愷,適李舜年,適金致大。希𤦹生三子。曰浩武科,曰湛,曰瀷訓鍊主簿。希璜生八子女。子曰泓,曰淥,曰泠。女適裵榏,適宋光宗,適呂震生,適金躍麗,適李世哲。希琬生二子女。子曰浚孝行㫌閭。女適李赫。友謙生四子女。子曰希瑛,曰希琮。女適李華,適愼守。希瑛生

KR9c0728A_B008_377H

四子女。子曰濂,曰澂。女適李春壽,適崔夢龜。希琮生四子女。子曰溭。女適魚雲翰,適李庭璡,適鄭以頀。此後多不能盡記。嗚呼。吾聞位不穪德者有後。宜其有後也。

茅谿先生文集卷之三

 行錄

  

寒岡先生言行錄

先生自學字時。已知尊文字。至於片字之落地。亦不踐踏。

先生自妙齡。篤志勵行。以聖賢自期。受學於師。晷刻不自放過。文理日通。辭義日達。德溪令諸生作七夕辨。先生卽呼裵德秀而書之。口號不停。言皆正大。德溪大加穪歎曰非徒文辭出羣。器識亦已超人。他日所就。必非凡輩所及。

先生早喪先君子。與伯氏參贊公奉母夫人以居。伯氏亦好義樂善之士也。入行孝悌。出事問學。質之於師。資之於兄。文行漸進。儕輩歎服。

癸亥春。先生往拜退溪先生。質以所疑。李先生語以聖門爲學次第之方。於是始覺前日所向之未有所定。而向裏鞭策。䂓模日廣。事業日弘。

先生聞南冥先生之高蹈遐擧。懷刺謁之。南冥聽其言論。知其志操。大加稱美。

KR9c0728A_B008_377L

先生曰學必講諸古而明。道必行之己而得。徒有聞見之富而不能有諸己者。說夢衣被之類。亦奚以爲。須要於幽獨得肆之地。心術隱微之時。不敢有一毫放過。始可謂學。

先生之學。尤爲致力於人所不見之地。而英華之發。闇然而日章。故靜而持養之方。宴息之節。動而聲氣之發。步趍之擧。莫不遵古人已行之法。而皆有䂓範。不差毫釐。

先生於濂洛關閩之書。無不該通。而於朱子語類大全講明之工益深切。眞西山心經尤所尊信。故晩年編集發揮。以授後學。有志於學者。不可不考究。

先生資禀超羣。穎悟絶倫。志學以來。勤劬刻苦。於書無所不讀。於行無所不力。於事無所不習。於禮無所不究。至於天文地理毉方。亦皆講而通之。冠昏之儀。喪祭之制。莫不精求而講明。以爲天地間道理。非吾儒以爲事業。更誰擔當。

我東禮文雖行。習俗難變。縉紳巨族舊染之汚。不能卒革。或有廬墓三年。斷指刲股。而不知以禮事親。先生則情文極備。尺寸莫不以禮。

先生孝友之性。出於天賦。及至在疚。襲斂之節。朝夕

KR9c0728A_B008_378H

之奠。一依朱子家禮。未葬而疾篤。將至不起。仆卧蒿苫。不省者累日。一門親丈一鄕知舊。遑遑悶惜。咸勸以禮終孝。幸而不至滅性。及至襄事。考圖命匠。始造方床。制度極其精巧。至今以禮葬親者。莫不遵守其制。

先生聞德溪之疾。卽爲往赴。親執藥餌。極其誠意。而終至不起。痛悼悲慕之情。今於祭文挽辭。足見其一二矣。以至葬祭皆親莅而行之。其孤長時未成立。先生取而敎之。竟有所就。

戊午春。先生聞廢 慈殿殺大君之報。嗚咽掩抑。終日不樂。因謂學者曰甚矣小人之禍也。做出內主外應之說。造設形跡。搆捏情狀。終至於不忍言之地。甚矣小人之禍也。國舅又何罪焉。天理亡矣。人倫絶矣。擧國君臣。胥陷於天下萬古無窮之譏。尙可謂國有人乎。所以北人之詆誣先生。無所不至。而先生曾不少沮。惟爲其所當爲者而已。

朴而立三四輩之事。自有嗾成者。非其本意也。先生亦不之恠惡。又無憎疾之辭。德量弘大。不以一物動其心。

自壬申始得拜先生於南冥先生會葬之時。再奉於

KR9c0728A_B008_378L

德溪吳先生之門。時盧玉溪適到焉。先生坐於子弟之行。而玉溪應接甚恭。

竊覸先生讀書時。讀第一句心在第一句。讀第二句心在第二句。讀未畢。雖有急速。未甞遽起。讀旣畢。輒整卷危坐。沉吟良久而後。酬應他事。

問未甞不讀書。而讀了後便全然忘却奈何。先生曰持敬工夫何處不宜。而讀書時尤覺有味。君試行之。煞有別。

先生甞讀史書。某敢以尹和靖事告之。先生笑曰程先生之意。別有在也。若一切以是爲戒。則何以通古今治亂之故。別人物臧否之跡。只看吾讀之如何。若是爲翫喪之資則甚不可也。

先生每於答問論事之時。則和緩中自有嚴厲。人莫不心醉誠服。有事則問。有疑則質。孝悌之敎。忠信之訓。自鄕而鄰邑。自近而遠方。循循雅飭。皆稱曰寒岡先生。

先生於人。待之以誠而接之以禮。少無弛慢忽略之色。及至搢紳爵位者則恭謹之容。迎接之禮。少無懈意。終日相對。無有所虧。

人有進生魚者。先生曰子有老親。盍以此歸養之。其

KR9c0728A_B008_379H

人憮然而退。余進曰彼以厚意來。何故必辭。先生曰君子於辭受之際。先觀其人可也。何敢一毫放過也。後聞其人有不孝之行云。

先生之爲守宰也。嚴以莅之。明以察之。恕而容之。寬而居之。放民畏而愛之。至今所過。莫不有去後之思。而昌山則立生祠。同福,咸安。亦皆有報績積效。遺澤尙在人口矣。

凡居處服御外物奉身之類。一以質儉朴素完固㓗凈爲道。華麗侈大之物。未甞一近於身。

忠義衛李公行錄

公諱希雍字和彦。嘉靖癸丑。生于外鄕居昌梁項里。性仁慈敦厚。樂善好義。事父母順而敬。遇親戚睦而篤。兒時甞遭捶楚於親庭。恭受無慍色。人奇之。年十五丁外艱。悲慟哭泣。見者莫不隕淚。歠粥不以匙。米精不食。器白不食。大夫人念其柴毁。以至虞哭而使食䟽食。時無所受學。僅能識字。而不妄出入。以至終喪。喪祭之禮。苟有所聞。必籍而行之。鄰里咸異之。旣免喪。出與士大夫能文學者遊。必先以日用常行之事質之。見人之善。亦必慕而敬之。一時儕輩。或笑其凈

KR9c0728A_B008_379L

定省。未甞少怠。其有不安。憂形於色。未甞離側。大夫人或欲有與於人。必優致其物。以悅其意。癸巳冬。大夫人以癘疾寢病。衣不解帶。晝夜不怠。藥餌粥飮。必先甞而後進。及丁憂。鄰親以癘故不能護喪。自能記其平日所聞學。沐襲飯斂之禮。一遵古制。無有遺憾。旣殯人皆勸小避保身以終孝。而尙不動念。已而因染其疾。絶而復甦者屢矣。而悲號哭踊。無異常人。自初終至終制。一依家禮。足不出廬外。口不及家事。哀毁並至。情文備盡。當時遭値亂離。雖士大夫好禮之家。鮮不受變。而終始執禮。至今鄕里稱之。每日晨起。省謁家廟。出入必告。朔望必薦酌而參謁。時物必薦廟而後甞。廟內必親自凈掃。常令齊㓗。一切祭用器皿。盡心精備。少有麁窳。卽改之無所欠闕。四時大祭。嚴飭內外家衆。極其精㓗。小不如意。終日不樂。凡羽毛鱗介殼核之類。將可以供祭祀者。必皆躬親收藏以待用。凡遇忌辰。無不盡誠。而至於考妣則哀痛如初終時。至於 國恤。必素食數月。其遇 國忌。亦必行素。雖病中不廢。待兄娣極其恭愛。其於昏嫁。亦必問其所無而賙之。至於臧獲。無不任其所願而許之。李參奉弘亮。娣夫也。癸巳因亂來寓。以癘疾終於家。

KR9c0728A_B008_380H

治喪極其情禮。李氏娣又歿於家。祔葬於先隴之下。四時亦必親祭。至於接朋友。一以誠信相與。一藝一行。莫不樂取而定交。見其善行則悅服而嚮慕。不啻在己。聞其善言則佩記而樂道。若自口出。衣服牛馬。共之而無憾。其遇情朋。吐出心膈。亹亹不已。終朝達夕。任誠無怠。故文學雖不及於諸賢。所得於觀感者多矣。每於春暖秋凉。與朋友游佳山水。意之所到。談笑竟日。飄飄然有出塵之想。朴而不華。質而無文。時人俗子。莫有測其襟期者矣。敎子常以謹勤忠孝。待人常以寬和悃愊。任眞無僞。靡有畦畛。飢寒禍厄。必加惻念而救恤之。聞所知之喪。必爲之行素。至於虫鳥之樂育。花木之發榮。莫不愛護而遂其生焉。鄕人以其行誼擧于官。使之轉聞者三矣。常患風濕。寢疾數年。而藥不見效。已知不救。而發諸言辭之間者。不以死生遽爲之動念。疾革。朋友親戚來診。則怡然閒語。無異平時。數刻許而終。萬曆癸丑四月十三日也。

  追錄

居家不治産業。常自恬然。不以得失爲欣戚。其視不義之富貴。深爲人賤惡之。凡親舊之喪。未久而或有宴樂於其近處。則必爲之禁止而不參也。過路若遇

KR9c0728A_B008_380L

親朋先墓。則必爲之下馬。而至於㫌閭。亦必式焉。不以親踈不以暮夜或廢也。

李士恬先人行錄

李君士恬一日過余茅齋。其色悽然而言曰。僕獲罪于天。少而孤。旣無兄弟。老而獨。又無嗣息。先親之墓。在五患不除之地。欲移卜於樵火可禁之處。積十數年營度。而上年之冬。始遂願焉。顧以老身旣無嗣續。則我死後田者耕牧者火。誰得以御之。若竪一片石。得百世垂名之賢數字之題則可庶幾耳。頃者奉以告寒岡先生而請焉。先生拒之甚力。僕不覺涕泗交流而告之煩複。先生感匪莪伊蒿之慟。恤虆梩泚顙之情。許以略叙內外世系。但先親志行則先生亦所不知。子其錄之。將以奉質也。余應之曰甚矣。子之不思也。吾與子五十年交遊。曾見僕有著述者乎。述人之行。世自有其人。歸而求之可也。李君泫然曰僕之先親。與子之先人。爲一時鄕里之交。且子之年。稍長於我。則先親在世之日。子亦知其大槩矣。子而辭焉。則先生之筆。决不可得。而僕將齎志入地矣。子其念之。應之曰昔在己巳年間。我先人甞得胸腹之痛。氣息奄奄。百藥不效。一家遑遑。不知所措。其時尊先人

KR9c0728A_B008_381H

往星山。因來問疾。見吾輩蒼黃之狀。敎以松葉<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6468_24.GIF'>法。試之果有效。當時僕年纔十六歲矣。他未有知。但見儀容溫裕。辭氣詳和。望之知其爲懇篤長者也。明年庚午春。先人又以疾針灸於陽川書舍。僕在側侍疾。其時則尊先人朝夕來臨。見其氣宇和厚。言行謹愿。雖不業儒而亦略解文字。終日接人。未甞有忤拂之言。使令僮僕。亦未有峭厲之聲。至於鄕里慶吊。無不欵曲。盖謹厚慈祥。其天性然也。初未有子。晩而得君。愛玩無已。而僅免髫齓。卽迎師以敎。搆齋以處。一字之授。一行之讀。無不撿察。至有廢惰則嚴訶禁之。愛而知敎。其異乎舐犢之世人矣。以螟蛉之子而居蜾蠃之室。産業頗饒。而不事營利。故僅能奉祭祀接賓客。扶持門戶而已。平生所知親戚朋友。無不籍記姓名。僕甞一見其籍而問焉。則曰以備他日遺忘。且令吾兒知其父之所往來爾。此可見其用慮之厚矣。亦可見其敎子之詳矣。僕之所見聞於其時者。只是而已。事蹟如是踈略。而可以此求文於先生乎。况子之求先生文者。將欲取信於來世。而用此踈略之見。子雖欲用。而先生必不用矣。然有一說焉。僕之言雖未詳盡。而非有侈張夸譽之事。無非一時實見。而但文

KR9c0728A_B008_381L

不形容耳。今就數件而撮擧梗槩。則不出謹厚二字。鄕里中謹厚長者。求之末俗。實未易得。他日百年後荒草野田之中。狐狸交跡。榛莽蔽地。數尺短碣。有題曰謹厚長者。而先生之筆。又從而宛然如昨日。則世豈有凌長蔑賢之人。又豈有無父母之人乎。樵火耕犂。吾知免矣。李君汪然出涕。因錄其問答之言而去。歲癸丑二月五日。江城文緯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