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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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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漢宗正劉向請罷昌陵之役表(幷引○甲辰增廣初試)

臣聞以禮制心。是帝王之盛節。傷民築怨。乃國家之殷憂。侈汰何循。力役可罷。竊觀陵寢之制。實惟儉素爲先。帝舜陟蒼梧之雲。豈勞民力於當日。軒皇鑄荊山之鼎。未聞園陵於後時。曷嘗病民而傷財。莫不去奢而省費。堲葬設於夏后。惟尙朴素之風。棺槨始於周公。豈爲觀視之美。顧後世奢靡之日肆。而先王禮制之益非。惠文之邱壠雖崇。終致發掘。闔廬之塋域徒厚。竟被暴骸。楚王起乾溪之徭。奢欲無藝。秦帝興驪山之役。糜費不貲。桓魋石槨而無成。速朽取譏於先聖。華元蜃灰而作俑。不臣見誅於麟經。故我聖祖神孫。莫不尙素崇儉。高廟有軒天之偉烈。秪葬長陵之一杯。太宗著燕翼之嘉謨。豈錮南山於萬世。皇帝陛下聦明之畧。睿智其資。慕堂搆於周王。方臻富庶之效。體卑宮於夏禹。益懋儉約之情。豈用匪謨匪彜。惟務去奢去汰。遵灞陵撤露㙜之築。繼志述事之是圖。戒魯史譏延庫之新。害民傷財之每懼。然從儉入奢之或易。而越禮病國之可虞。天子有壽陵。雖是有國之制。庶民起愁怨。殊害爲治之端。如欲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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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而裕民。盍亦罷役而舒怨。而臣職是宗正。義爲親臣。身際休明。自恨無補盛化。目覩弊事。竊期有懷必陳。謹再拜稽首。奉表以請。曰。

不以天下儉身。方起玄宮之重役。無令萬姓怨汝。盍停赤子之興徭。肆當因山之辰。敢陳瀆海之策。欽惟皇帝陛下。雷聲淵嘿。聖德日昇。承累世之無虞。恢克勤克儉之志。臨萬方而有赫。御旣富旣庶之氓。方期四海之乂安。佇見治化之煕洽。顧惟園陵之設。實遵前代之䂓。聖心獨無恔乎。初令流水而已。民情如子來也。何待促迫爲哉。寧圖徙卜之音。反多更新之弊。增埤積土。竭力役於黔黎。發墓夷陵。暴骸骨於原野。禮已失於從儉。弊還貽於務奢。土盡東山。價與五糓而俱湧。恨結北郭。怨隨九泉而同深。傷天地陰陽之和。百萬之殿屎可慮。致轉徙流離之苦。四方之愁怨寒心。言念厚葬之源。豈是盛世之事。文王陵畢郢。曷嘗檢玉而泥金。神禹墳會稽。未聞海銀而燈漆。苟欲襲後世之謬。是徒誇淫侈之人。模金置校尉之名。見發可慘於耳目。寶色騰條侯之墓。被掘寧免於饞夫。宜於前代而鑑觀。以作後日之視效。葬擇不毛之地。成子高之儉德宜遵。毁避當塗之室。鄭簡公之襄事是式。如欲改今日之轍。盍亦復初陵之䂓。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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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諒臣之忱。察臣之懇。特下停罷之命。以慰怨咨之情。則臣鄰服聖恩之仁慈。黎庶感帝度之弘廣。恢皇漢之盛德。可增祖宗之光。去叔季之衰風。允法堯舜之聖。臣謹當拾遺補闕。陳善閉邪。常懷格非之忠。縱未盡繩愆之職。濫居偶王之列。庶幾效隨事以言。

炊沙先生文集卷之二

 策

  

[士子抱負之道](乙巳增廣會試)

  問。士之生斯世也。抱負甚大。嘐嘐然曰古之人古之人。而不能掩其行者多矣。必有竆養之實然後可以達施。畧擧古人已行之事言之。耕莘之叟版築之翁。若無竆養之實。而及其爲相。咸有一德。作書三篇。篤棐其君。澤施天下。用何道歟。韓張良佐漢滅楚。有似越范蠡者。而功成之後。一則從赤松子。一則託身鴟夷子。竆養之實。何事歟。君子亦可學耶。蕫子正誼明道。賈子傷時憫俗。其所養篤矣。只相江都傅梁王。而不能大施何歟。自漢及唐。不無竆養之士。而君子不言何耶。千載之下。學竆養者。不程則朱。明道則以充養爲本。晦菴則以誠正爲先。竆養之道。同歟異耶。嗚呼。十載兵戈。吾東之士。居山蹈海。事耕稼者有之。事卑賤者有之。欲復讎者有之。或讀經史者有之。我 聖上中興之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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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士如渴。有才有行者。咨大臣而登庸。果能展竆養之實而行達施之道耶。今纔二百之彙征。必有善施其竆養。而居則曰不吾知也。所養何事。而所學何人耶。盍各言志。(乙巳增廣會試)

對。執事先生當國家重恢之慶。典四方八彀之英。特擧士子抱負之道。欲觀竆居之所養。以試達施之如何。其所以急先務而求俊士。欲以助夫維新之治者。意甚盛矣。愚雖譾薄。亦士之一也。山林十載。隱居求志者。盖亦久矣。敢不陳素抱於明執事哉。竊謂首四民而居一。中兩間而參三者士也。經綸之任係於身。致澤之道在於躳。則所以擔當宇宙。把握斯世者。豈不遠且大哉。惟其素抱之志。已實於獨善之地。然後甚大之責。可盡於兼濟之時矣。是以古之君子。莫不全其天之所付而盡其職之當爲。立脚於竆居之際。求志於獨善之時。囂然之樂。不改於陋巷之地。兼善之道。自修於蓬蔂之初。則以之獨善而身無不修。以之行世而世無不治矣。然則竆之所養者。乃達之所施。達之所施者。卽竆之所養也。寧有不盡於竆養之實。而能合於達施之道哉。苟或不知處約之道。而徒就功利之末。則其一時之功業。雖或可穪。豈足謂盡竆養之實而合達施之道哉。雖然竆養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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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內。而達施之道在外。養雖已盡而達無所施。則初非爲士者之過。而君子亦無如之何矣。嗚呼。竆達雖殊。而所養則同。使爲君子者。苟欲盡竆養之實而致達施之道。盍亦盡君師之責哉。請因明問所及者次第之曰。不顧千駟。躳耕莘野。多能鄙事。身築傅巖。而幡然三聘。聿修咸有之德。爰立作相。首陳納誨之書。則二子竆養之實。不可尙已。其所以澤施天下者。不亦宜乎。志復韓讎。佐漢滅楚。共患烏喙。雪耻會稽。而辭封萬戶。願從赤松。扁舟五湖。託身鴟夷。則二子達施。迹則同矣。而共載西施。富擬王公。則其視明哲之子房。盖有愧矣。儒者氣象之穪。宜不歸於蠡矣。然其竆養之實。俱所未聞。則君子之所可學者。豈在於是哉。學究天人。見道大原。而正誼明道之說。發前聖未發之旨。才近王佐。議論慷慨。而傷時憫俗之志。進痛哭治安之策。則二子所養之篤。可謂至矣。而黜相江都。遠傅長沙。其不能大施者。豈二人之過哉。降及漢唐。名儒間出。則山林之下。不無竆養之士。而經術之習。秪謀靑紫之得。文章之華。徒爲榮進之階。竆不失義者。盖無幾矣。宜乎君子之不言者也。歸來千載。宋治文明。自洛而閩。眞儒蔚興。若程若朱。嘉遯一世。則君子之道。孰有加於是哉。資性過人。充養有道。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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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道之德。無以尙之。從容仁義。誠正爲先。則晦菴之學。吾無間然。踐履之實。竆養之道。何敢異同於其間哉。嗚呼。鯷岑一域。運纏大過。十載山林。士失其業。山中有採芝之老。海上多長往之士。而耦耕之苦。不以爲勞。夷門之賤。不以爲恥。則竆居自牧。不求聞達者。盖亦有其人矣。志洗國耻。潛精經史。仰思俯讀。則忠於許國。篤於求道者。亦豈無其人哉。是以求賢之誠。恒勤於席上。如渴之思。每切於朝端。咨訪之命。屢下於臣鄰。才行之士。頻蒙其拔擢。宜其竆養之實可展。而達施之道可行矣。然而未聞實得之效。徒事虛名之侈。則愚未知盡竆養之實而展達施之道耶。此固執事之疑問。而愚生之所欲辨者也。噫世道日降。如階級漸下。而人才之乏。士習之錮。則竆養之士。愚不得以見之矣。達施之效。亦何得以盡之哉。志行已壞於未仕之前。而氣節可想於旣仕之後矣。然則居今之世而求竆養達施之士。宜其蔑蔑乎未有聞也。雖然百步之內。必有芳草。則十室之邑。豈無忠信。苟我 聖上能盡躳行之道。而殫其用賢之誠。求之以實而不以其名之虛。用之以道而不以外貌之僞。盡商宗旁招之禮。恢周文灼見之心。孜孜乎延訪。眷眷乎論思。宵旰焉憂勤。朝夕焉啓迪。則中興之美可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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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庸之盛可見矣。居山蹈海之士。將見于于而來。展其所蘊。而躳耕稼卑賤之事者。亦且釋耒而起。彈冠而慶矣。篇垂就矣。而執事於其尾。又敎之曰今玆二百之彙征。必有善施其竆養。而問所向所學之何事。尤有以起愚生之感也。嗚呼。爲士於此世。求得君行道於時。而君門不可徑入。則隨羣場屋。終日雨庭者。豈足以論竆養之實而望達施之道哉。宜乎明執事以此調之也。雖然竊嘗以古人論之。則耕莘版築之叟。尙矣無以議。爲帝漢覇越之人。亦未聞竆養之實。正誼憫俗之士。皆不遇於時。則皆非愚之所願而欲學者也。然則愚之所慕而願學者。其惟程明道朱晦菴乎。盡其充養之本。修其誠正之學者。是吾今日之所務。則他日明廷正心誠意之說。不敢諱於厭聞也。執事以爲何如。謹對。

炊沙先生文集卷之二

 䟽

  

請 親征䟽(丁酉)

伏以人情之離合。繫於人君之擧措。擧措得其當則人情感悅而土崩之勢可救。擧措失其當則三軍解體而長驅之患莫遏。是以欲謀興復者。必因人情。欲遏憑陵者。必鼔士氣。其機在於人主之一身矣。昔者契丹侵宋。冞入澶淵。邊書告急。中外震駭。王欽若請幸金陵。陳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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叟請幸成都。而當時冦準獨任親征之議。終始不撓。遂幸澶淵。卒致黃旗渡河。士氣自倍。鼔動聲勢。保全彊埸。曷嘗深拱宮中。一向退縮。不因人情。不鼔士氣。而坐使醜虜自退也哉。恭惟我 主上殿下。遭萬古未有之變。抱一天共戴之羞。蚌𧑐六載。迄無成筭。徒積嘗膽之憤。未復會稽之讎。雖憑上國之威。莫戢滔天之逆。敢擯信書。再謀鴟張。邊鄙之賊日滋。危迫之勢孔急。而議者徒以淸野爲奇策。 殿下秪以去邠爲大計。人情已拂。士氣沮喪。臣等不勝痛哭焉。夫戎狄爲患。無代無之。臣等不暇遠擧前代。姑以近日已然之勢言之。亂生之初。變起倉卒。人心畏㥘。內自瓦解。望風奔潰。莫能枝梧。 殿下西巡。以避其鋒。可謂能權者矣。臣民之情。亦知其出於萬萬不得已也。幸賴 大朝威靈。蕩平箕都。收復三京。言旋故都。雖未能殄殲醜類。汛掃區場。猶能糞除灰燼。秪謁陵寢。豈非 聖上誠孝有以感激皇天。回動 中朝也哉。顧惟天不悔禍。亂靡有定。蜂屯海徼。六朞于玆。而曾無撤去之意。轉肆橫蹂之計。侮慢之語。不可忍聞。凡有血氣。皆懷忿憤。各自奮勵。如怨私讎。非如亂初之恇㥘。先自奔潰者也。倘不得已遂至於用兵。豈遽出兇賊之下哉。漢人有言曰猛虎之猶豫。不如蜂蠆之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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蠚。孟賁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今日之兵力。雖不如昔日之全盛。今日之人心。必不如前日之恇㥘。倘能因其心而振作之。鼔動聲勢。收合人情。能如宋帝之親征。則孰不踴躍歡欣。一乃心力。賈勇先登。爲 主上效死哉。伏願 殿下特察人情。赫然斯怒。暫回聖駕。稍近下道。擇城池完固之處。以駐翠輦。審羣臣才智之優者。以付兵機。下親征之敎。鼔將士之氣。渙發惻隱之語。俾激臣民之情。則人心自奮。士氣自倍。智者竭其智。勇者盡其勇。雖至於肝腦塗地。膏液潤野。豈敢辭避而畏憚哉。嗚呼。田單齊國之一將也。親犯矢石則狄人乃下。高宗大宋之天子也。一去臨安則中原不復。一將之勇。非能盡狄人之衆也。而身不避危則士皆齊力。故方張之賊。一朝而自下。一人之去。非盡徙中原之民也。而一人旣去則民無係望。故君父之讎。終至於未洗。其幾如此。可不畏哉。然則 殿下雖欲復循壬辰之例。人心一散。難可復合。士氣一沮。難可復振。縱能更賴 大朝之威。一如前日之爲。何以爲顔。復臨臣民。昔句踐之棲於會稽也。甲盾秪有五千。則其勢蹙矣。尙能委任種蠡。生聚敎訓。快雪前日之恥。初未嘗假手於他人。借威於大國也。今者彊埸皆復。百官猶具。非如會稽之僅保也。 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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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援。軍民思奮。非如甲盾之五千也。苟能因民情之願。鼔將士之氣。則彼越海客寓之賊。將見倒戈之不暇矣。伏願 殿下特加三思。廓揮乾斷。有進尺而無退寸。則 宗社幸甚。臣民幸甚。臣不勝惶懼殞越。謹昧死以聞。

兩先生辨誣䟽(代道儒作)

臣等伏以夫道也者。天下之公也。是非者。一人之私也。私一人之是非。爭天下公共之道。彼雖自以爲是。人不以知道許焉。而况挾忿懥之心。執偏滯之見。欲以亂是非而妬道眞。不惟爭於文字論議之間。至於較長短訟曲直。吹毛洗瘢。譸張辭說。爭辨於君父之前。將以易一世而誣後人。不亦愚乎。臣等伏見左贊成鄭仁弘忿其師故徵士曹植及故徵士成運未躋從祀之列。發怒於先正臣文純公李滉論其師之數語。以爲誣毁其師。醜詆萬端。無所忌憚。並及於先正臣文元公李彦迪。嗚呼。夫誣者捏虛搆無顚倒是非之辭。毁者蔽賢嫉能眩亂邪正之謂。安有以君子論議之間趨舍之際。暫相異同。爲彼嘗誣我毁我者哉。亦安有爲先正者。預知後日士論之如何。預誣預毁其人。使不得躋於從祀之列哉。其曰老莊爲祟。難要以中道者。不過言其氣象之過高。嘆其操守之太㓗。欲與之俱適乎中道也。不然則其與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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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雖未嘗往來相從。而其相穪相許之辭。見於書札者亦多矣。其曰吾與之神交者久矣。其曰素慕用之深。其曰南州高士獨此一人云。則豈其相爲誣毁之辭。謂成運爲淸隱。令人起敬云者。亦豈相爲訾短之言哉。况植之於李滉。亦嘗有書曰平生景仰。有同星斗于天。此亦豈鄙夷相下之語也。其師則一時相許若是其鄭重。而仁弘反摘其議論間片辭。做出許多說話。怒目切齒。視若仇敵。此豈知道者之言哉。夫先正臣李滉。學問之高下。造詣之淺深。臣等末學非所敢論。而其平生明理衛道之功。載在集中。人所共見。臣等亦不必煩論也。至於從祀之請。餘四十年。上自搢紳。下及韋布。不謀同辭。連䟽累箚。式至今日。以致 聖上快從公議。克行祀典。擧曠世之盛事。爲斯文之大幸者。此亦豈先正心所願欲意必固我而來此含沙之口哉。嗚呼。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有臣如此。爲 聖上之倚重。負一時之高名。其論若是乖僻。豈非國家之大可憂。斯道之大不幸也。仁弘又以李覯,鄭叔友之毁孟子。楊雄之短顔子比之。噫李覯,叔友昧道瞢學。敢疵亞聖。其不韙甚矣。雄也媚新投閣。不識陋巷時中之道。妄認爲塊然自守底人。其論謬矣。其見左矣。子朱子辨而明之。以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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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蔀者。不得不爾。仁弘乃欲援而自比。詆李滉爲李覯,楊雄。而齊其師於顔子,孟子。此豈知類之君子哉。尤極可笑。仁弘以其師爲聖世之高蹈。聖門之逸民。此則臣等亦不以仁弘之言爲過矣。然謂高蹈逸民爲中道者。前聖未有此論也。子思子曰君子依乎中庸。遯世無憫。不見是而不悔。非欲使人人當可爲之世。遇知遇之時。束帛之至。徵辟之命。皆莫之應。自以爲我能依乎中庸遯世不見是而不悔也。我國雖偏小。亦仕國也。 列聖相承。重煕累洽。 中仁明宗之間。亦豈皆爲不可仕之時哉。曹植當 三聖之際。終始不仕。長往雲林。高蹈則高蹈矣。以此爲依乎中庸不見是而不悔。則君子之中庸。恐不如此也。矧乎徵辟之命。未嘗不及於曹植。則亦不可謂遯世而不見知也。仁弘又以舜之居深山。木石之與居。麋鹿之與鄰。比曹植不仕之節。則是仁弘又欲使植必待唐堯之聘。然後出而仕乎。夫老莊道雖異端。淸虛高遠。無物欲之累。爲士而廉正自守者。易爲其所中。故君子未嘗不謹於此。先儒穪伯夷似老子。濂溪拙賦近黃老者。豈所以詆濂溪與伯夷者哉。然則李滉之謂曹植莊老爲祟者。亦所以謹其微而欲使學者知所擇也。仁弘乘其忿心。歷擧聖賢不仕者。根連蔓引。以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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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入老莊題目中。末乃自言臣是老莊之徒也。陳其不進之意。若以李滉之言爲全然詆其師爲老莊者然。是仁弘實自老莊其師也。實自老莊其身也。詩曰不忮不求。何用不臧。臣等恐老氏之淸凈。蒙人之虛曠。不若是其忮且狠也。仁弘且以李滉爲科目發身。不全進退。並與先正臣李彦迪仕於 中仁明三聖之際。爵位崇極。踐歷淸要。爲兩先正之詬病。謂之當不可仕之時。依違諧俗。則仁弘之意。必欲人皆高尙其志。如曹植,成運然後爲合於中道也。昔濂溪,考亭皆以聖賢之資。或不卑小官。累從州縣之任。或早登科第。財用刑獄之職。亦且不屑而理會。則是果依違諧世。失於中道者哉。况曹植三十七歲。始廢擧子業。則三十七歲之前。植亦科目中人也。子朱子嘗曰人之賢不肖。不在求擧與不求擧。則仁弘以此詆李滉。尤不滿一笑也。矧乎聖人未必皆得中行而與之。如貨殖之子貢。聚斂之冉有。亦皆得與於七十之列。凾丈之間。則彼其樂聞道義。自遠方來者。豈可保其往而拒之哉。如黃俊良之高才。李楨之好善。因其來問。與之往復其書辭。講論其所未講者。豈足爲李滉之病。而仁弘執此爲累。不亦怒室而色市者哉。仁弘且以李滉爲愚弄一世。視爲無人。噫講明道義。指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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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是可謂愚弄一世。視爲無人哉。是乃仁弘實自愚弄一世。視爲無人也。仁弘非徒愚弄一世。實欲愚弄 殿下。使 聖上崇儒重道之意。有所搖惑。而致四方之相議。貽後世之譏誚也。其爲設心。亦曰殆哉。雖然 聖上焉可誣也。一世焉可愚弄。秪足以見其心之偏詖。驗其學之不正矣。臣等所當不欲與較。而等視於武叔之毁孔子。臧倉之愬孟子可也。第恐邪說橫流。以 聖上之明。亦或有所惑志於其言也。况如先正臣李彦迪。當 中廟仁廟之際。遭遇 聖明。屢致擢用。上箚陳䟽。每見嘉納。雖謂之得君行道可也。豈可謂當不可仕之時。致爵祿崇極者哉。不幸而 仁陟明幼。國家多事。權兇煽禍。事勢危矣。李彦迪身爲大臣。休戚是同。周旋其間。憂國愛君之誠。有以感動乎人心。潛轉其事機者矣。及其心事相違。無可柰何。則歸養老母。二載優游。羣飛刺天。爭搆宿怨。竄謫之命。同發於殺王子之時。噫危乎險哉。仁弘之心也。是豈不知其然者哉。不過設爲不測之兇言。以惑亂 聖聽。厚誣先正。欲多其罪案也。譬如病風喪心之人。狂言妄罵。極其頰舌而不知止也。 殿下亦曾見自謂知道之人。有如許議論否乎。臣等伏見 殿下下政院聖批云。人各有所見。不可驅策。強使雷同。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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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殿下之敎。實爲允矣。彼仁弘若能自尊其師。自是其學。守其所聞。行其所知而已。則臣等亦當各尊所師。各守所聞。爾日斯邁。我月斯征。而與之相忘。豈肎呶呶較絜哉。第仁弘執偏私之見。反詆先正爲誣毁其師。以先正事君盡禮。爲依違諧世。至譬於胡廣之中庸。乃敢捃摭經傳中文字。文餙衣被。歸其師於聖孫之中庸。有若閭閻好訟之人。僞撰文簿。以相爭而取直者然。此則仁弘實欲以尺霧敢障天日之明。強欲一世雷同於其徒也。昔者荀卿歷詆賢人。以爲亂天下者子思孟子也。以今觀之。荀卿之言。適以自愚而已。似無損於子思孟子之道。而其末也至起焚坑之禍。今此仁弘之言。實係世道之隆替。國家之興衰。豈可謂薄物細故。置而不論哉。此臣等之所以重趼千里。不憚嚴譴。冐昧而來叫者也。伏願 聖上垂烱鑑之明。公是非於國人。無使異論螮蝀於斯道。貽害於國家。則 宗社幸甚。吾道幸甚。

請罪李爾瞻䟽(代道儒作)

伏以臣等聞宋儒呂祖謙之言曰。甚小人之罪者。緩小人之罪也。多小人之罪者。薄小人之罪也何者。小人之惡。本自無狀。欲加之罪。不患無辭。而爲君子者。若欲甚其惡而多其罪。則措語之間。或有所過當。彼將有辭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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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明矣。臣等伏見舘學儒生詆排李爾瞻之䟽。以爲爾瞻與申許二賊。締結爲心腹。有無將之心。至引黥布之謀叛而證之。不亦過乎。夫爾瞻 殿下之信倖臣也。爾瞻之權位。 殿下假之。爾瞻之氣勢。 殿下藉之。其所以貪權挾勢營立私門者。在所然矣。人之榮悴。在渠掌握。順者榮之。逆者悴之。一國之人。徒知有渠。不知有 殿下者。自有所不期然而然者。豈必待有無將之心而後爲之哉。由其申許二賊出於渠同心同惡之徒黨。故渠之心驚膽破。恐其連累於渠。而其壅蔽天聦。張皇威勢。鉗制一時者。豈得已乎。不過慮天聦之或悟。而圖所以自免之計而已。 殿下旣置不問。一向優容。則渠之恃寵專恣妨賢病國者。皆自其患失一念中流出。而旣患失則上箚賭名。刊箚上國者。無非出於是念。而陰圖異日之福也。夫豈遽有賊上之心。而爲英布之叛計哉。孔子曰鄙夫可與事君也哉。其未得之也患得之。旣得之也患失之。先儒推其意而釋之曰小則吮癰舐痔。大則弑父與君。皆生於患失。今以舘儒之䟽。充類至義之盡。則謂爾瞻有無將之心者。容或可諉。而必欲執此爲辭。以斷其罪。渠必有所不服矣。而况爾瞻自從秉柄以來。前後獄辭。必假此名。羅織人罪。至於孤人之子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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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妻赤人之族者。不知其幾許。而 殿下近日以來。亦厭此等誣搆之事。頃者龍灣誣告之人。已伏常刑。聖明仁慈。必多追念於旣往之事。惕然有悔而然矣。今者舘學儒生。反假渠陰慘陷人之餘術。欲以斷渠之罪。在渠則雖實爲法自弊。反中其身。自 聖上寬恕仁明大度而言則兪音之閟。亦所宜矣。雖然爾瞻之惡。非獨左右國人之皆曰。實四方輿論之所共。豈必加之以叛逆然後斷其罪哉。大學傳之十章曰長國家而務財用者必自小人矣。小人之使爲國家。菑害並至。雖有善者。亦無如之何矣。又曰惟仁人放流之。逬諸四裔。不與同中國。今爾瞻之疵政害治。罔有紀極。而不但止於菑害並至之小人。在漢則爲弘恭,石顯。在唐則爲李林甫,裴玄齡,盧杞。在宋則爲韓侂胄,史彌遠。近日之李芑,鄭順朋,林百齡,鄭彦愨之輩。未必如此其甚。則其流放竄殛。實爲末减而輕典矣。 殿下每以休戚重臣爲敎。嗚呼。擅伐陵寢之材木。奪占畿邑之公田。而至於仕進之路取人之科。擧皆以邪逕闒茸甄拔登進。而異己之人抗䟽之士。莫不禁廢擯斥投荒瘐死。遂使不辨亥豕之諸子。卓占科第。歷敭淸顯。則同休共戚之臣。果如是乎。在昔麗朝之末。有黑冊政事。紅粉榜眼。近日之事。不幸而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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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噫爵賞人主之操柄而爾瞻竊之。科擧取人之公道而爾瞻私之。一國之權柄威福。何莫非倒持於其掌握哉。書曰臣而有作福作威。必害于爾家。凶于爾國。人用側頗僻。民用僭慝。今之人心頗僻僭慝。可謂極矣。其必害于家凶于國。不待知者而知矣。嗚呼。臣等嶺外人也。足未躡於朝著之間。爾瞻謀逆之狀。實不敢知。漢臣之言曰不見其形。願察其影。臣等雖未得近察其形。以渠之所爲。察渠之心術。則舘學之䟽指以謀逆者。亦恐不爲厚誣也。昔唐之德宗嘗謂李泌曰人皆謂盧杞奸邪。殊不覺其然。泌對曰此杞之所以爲奸也。陛下若覺其奸。豈有建中之亂。泌之此言。誠切而盡矣。今者爾瞻之奸邪陰賊。實浮於盧杞之藍面鬼色。而 殿下不之察焉。以爲忠賢而謂之休戚與同。擬諸社稷之臣。臣等竊恐建中之亂。不獨在於唐室。而迫在於今日矣。伏願 殿下曲照離明。亟回乾斷。奪爾瞻之權位。正爾瞻之罪惡。黜而遠之。賜之以死。其餘韓纘男,朴鼎吉,李偉卿鷹犬之輩。次第孥戮。不使後世之笑 殿下。猶今日之笑德宗。則 宗社幸甚。國家幸甚。

請全恩䟽(癸丑六月二十六日)

伏以嗚呼。國家不幸。逆徒踵發。而 宗社多福。旋自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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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實我 祖宗陰隲之賜。而 殿下大不幸之一大幸也。擧國臣民。孰不懽忻鼔舞。以賀億萬年無彊之休哉。微臣之踐。方居母憂。身在草土。未展鰲抃之誠。徒傾葵藿之懇而已。第於其間。又有大幸之大不幸者。賊招蔓引。上及 慈殿與遺孤。以致倫紀之變。誠千古所未有之大不幸也。惟其所大幸者。 殿下仁孝之性。出於天資。烝烝之孝。益盡於 慈殿。友愛之情。罔間於終始。雖三司之請。不日不月。伏閤之諍。傾朝擧都。而 兪音尙閟。天聽愈邈。則我 殿下慈孝友愛之德。實前古所未有之盛也。古今天下。聖帝明王。不爲不多。而獨穪舜爲大孝者。以其能處人倫之變。而盡其友愛之道而已。然而自今觀之。則虞舜之朝。必無今日之紛紜矣。設使當時左右之臣。交口齊聲。日數傲象之罪而請以典刑從事。則亦未知所以處之者終如何也。而 殿下則終始確然。不以羣言之哅哅而有所撓。爲臣子者所當將順其美。以協贊麟趾之化可也。今聞朝議。一向愈甚。名爲士子者。亦發悖論。㙜諫據以爲證。連章累牘。自夏迄秋。莫之能止。是將引虞舜之聖。而反處漢唐以下之衰世矣。臣竊爲 殿下左右執事者羞之。臣謹按宋乘。理宗卽位。皇子竑黜王濟陽。湖州潘壬起兵推戴。王權辭得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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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卛州兵討壬。而猶不免爲史彌遠所搆殺。當時莫不寃之。後世皆以爲理宗之詬病者。以濟王自無無將之心。而迫於壬等之推。其罪可恕也。以今觀之。濟王雖曰自無其心。而出判於外。迫脅於倉卒。則其迹已汚。其寃亦難以自白矣。今者㼁則本以八歲童子。深居大內。日處母后膝下。惟知索果而啼。弄雛而戱。何知外間事耶。此則人之所共知者。而左右之所以爭之不已者。徒知討逆之名。而不知陷 殿下於不義悖倫之地矣。昔秦始皇廢太后於別宮。其時諫死者二十餘人。茅焦終能脫衣以諫。感悟其心。使之乃復如初。前史以爲美談。鄭莊公誓黃泉於姜氏。穎考叔亦能捨羹進諫。發莊公之悔心。致其樂之融融。則古之人臣所以事君者。雖其君心之蔽痼。猶將開發導廸。以歸於仁孝之地。不傷其彜倫之本。豈有反沮其慈詳惻怛之念。歸之於猜忌殘酷之場哉。此臣之所不能解者也。宮闥事密。踈遠小臣雖不敢知。臣謹按漢史。當武帝時。巫蠱獄起。帝令江充治之。充於太子宮得木人尤多。太子恐不得免。從少傅石德計。自臨斬充。因發長樂宮衛卒。則是穪亂自乎太子也。其罪有不可容貸者矣。然而帝心終能悔悟。作歸來望思之㙜。高帝溺愛趙王。將易太子。賴羣臣並爭。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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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免。及惠帝卽位。猶忘舊怨。保護趙王尤篤。逮人彘鴆殺之慘。則閔母后殘酷。痛哭悲傷。至於成病。豈非以父子兄弟之情至切。而仁慈親愛之意深篤也哉。詩曰維桑與榟。尙恭敬止。以 殿下之誠孝。雖於先王之杖屨犬馬。尙必祗敬而保護。况其平日慈愛之所鍾。末命丁寧之付托者乎。 殿下旣已免㼁爲庶人。勉從羣臣之議。又且貸㼁之性命。出處都內。則公義私恩。兩得其宜矣。非下臣所當更瀆於其間。而第恐八歲童子。有同附根之木。一離母后。何異寸草之去根哉。脫致驚憂。以至夭折。則 慈殿亦安保不傷其性哉。漢之文帝。盛德之主也。廢徙淮南王。初非致之於死也。而未免中道而殞。猶興斗粟之謠。以致盛德之累。區區芹曝之愚。亦不能不爲 殿下今日慮也。伏願 殿下終能心大舜之心。戒後世之失。使其骨肉團圓。母子如初。則至和可以召。太平可以致。非但 殿下之德輝映於靑史。 先王在天之靈。必能慰悅於冥冥矣。書曰克明峻德。以親九族。九族旣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協和萬邦。黎民於變時雍。詩曰維此王季。因心則友。則友其兄。則篤其慶。載錫之光。受祿無彊。奄有四方。嗚呼。章百姓和萬邦。德之極也。而推其原則必自乎親九族而已。受天祿有四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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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至也。而本其要則不過乎友其兄而已。帝王爲治之道。豈在於他哉。降及季代。棄其九族而葛藟之刺作。骨肉離散而杕杜之怨起。由是觀之。國祚之靈長。喪亂之相尋。何莫非由於此也。踈遠小臣。跧伏下邑。朝著之事。未得詳知。 聖明之世。必無未盡之事。而竊問行言。不能無狂惑於心。無任激切屛營之至。謹冐萬死以聞。

炊沙先生文集卷之二

 序

  

因樹亭序

自余之家于鑑谷。垂三十年矣。拙於求田。踈於問舍。十分之貧。與歲俱深。家因奴舍之舊。牽補架漏。僅庇風雨。基因山麓之斷。崎嶇偪側。僅容旋馬。舍北有小溪。潺湲斷續。僅能代井汲飮。而每於積潦暴漲之時。噬齧簷外斷岸殆盡。余乃手移溪柳及桑。以防其害。後十餘年。桑之稚者長。柳之弱者堅。扶踈成陰。上近雲雨。每夏月炎蒸之際。小屋湫卑。煩熇方極。親朋或至。無所晤語。常於樹下鋪席地坐以談焉。歲辛亥夏。兒成橒病其地坐之卑且濕。乃以兩木橫架兩樹之腰。因取破屋餘財鋪其上。畧如板樓然。以爲夏月避暑之謀。余亦勸而成之。因名之曰因樹亭。效古人因樹爲屋之意也。未幾罹親憂。荐以霖潦。家人於蒼黃中。撤所設破屋之材。盡取而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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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越三年甲寅夏。久旱且暑。余乃復念前日欲搆而未就者。乃更籌思。剗家後沙麓。以補其北之缺。輦前溪雜石。以階其西之卑。稍封植樹下。增其廣袤。又以兩木倚竪於兩樹傍。橫樑其上。雜取燼餘材。畧加繩削。平鋪其上。視諸前日所爲者。差有條理。因施舊號。以爲避溽暑接朋友之所。雖其制之朴畧拙陋無足觀者。自我之經營籌度則已在於數年之前。古詩所謂家貧無易事者。良以此也。斯亭也不椽而因樹之陰。淸風自至。臨池而荷花盛開。杖屨襲香。階菊吐芬則陶令之雅趣斯在。小白入望則西山之爽氣朝來。矧乎雜花開而粧林。木葉繁而凉陰。楓丹而藏錦。葉脫而松秀。四時之景不同。而主人之樂無竆焉。逍遙岸巾。自以爲足。而不自知何樂之可以代此也。客有過而笑之者曰。觀子之亭。不椽不杙。匪茅匪茨。風傍而不能庥。雨上而莫之蔽。其苦人所不堪。何子之反以爲足。不以爲苦歟。余笑而應曰若子者。豈知余之樂哉。余之所以甘吾之苦。乃所以順吾之天也。余之性拙。拙乃吾之天也。亭因於樹。樹不失天而全其性。亭亦順天而全吾之拙矣。樹全其性。亭因其樹。是則雖拙於作亭。而實工於全天也。蟻安於垤。蝸休于殼。各其性也。余若不揆余力之不任。而遽思夫奐輪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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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則豈不至戕賊樹性而喪吾天眞哉。客唯而退。因敍其語。

榮州誌序

榮之爲郡古也。肇自高句麗。迄我 朝。上下數千百年。其間名號之沿革。疆域之增損。攷諸輿地勝覽。雖略可見。而朝代變遷。治亂相尋。則一郡之興廢盛衰。亦不能不與之相爲陞降消長。而文獻無徵。烏川鄭先生從韶爲郡守時作郡誌。而誌今不存。當時修勝覽者。已有未知何所攷而有是說之歎。况去今又將二百餘年。則何由而攷見其前之事蹟而得其詳哉。顧惟世道昇沉。衰旺相承。旺於古者。未必不衰於今。衰於前者。未必不盛於後。况羅麗以前。茫昧朴畧。實無足徵。逮至我 朝。文治之化洽於郡國。而郡爲一道第二邑。地靈人傑之穪。播在前賢詩詠之中。文人才子代不乏人。碩量重望前後接踵。而忠孝貞烈之行。亦多有可記爲後世觀感者焉。若昧昧無傳。不得爲他日觀民風者採錄。則豈不爲一鄕之欠事哉。頃在十餘年前。金栢巖,吳竹牖兩公嘗以是屬朴汝仁及余使爲之而未遑焉。不久汝仁謝世。而兩公亦相繼捐舘。余以不才。獨存於世。索居閑處。時念此事。欲成兩公相屬之意。而顧我一郡。雖曰褊小。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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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十六。南北幾百里餘。大小居民。亦累萬餘。其間古今事蹟。非可一一身歷家到而知之。又未可獨運胸中。徒自心語而未敢言者久矣。甲子歲。諸士友以余閒居無事。屬以山長之任。自念衰病老洫之人。久已見棄於世。况可以首多士爲學宮之任哉。第惟衰老日甚。朝暮且將入地。惟此一念。久置於懷。若因此得與諸友共議而成之。亦一幸也。遂祗謁廟宇。一日與朴上舍季直語及此事。季直亦樂聞而勸之。圖所以成之。得白紙若干卷。分諸士友。令各記其里之士。旣而季直辭以病。與金叔晦,宋叔度裒聚諸友所記各里事蹟。其繁衍者刪之。闕畧者補之。依勝覽例以郡四里爲首。其餘十二里。各以次書之。區區爲此。非敢自附於作者之事。欲使後人得有所攷。而免今日無徵未見之歎云。

皇明天啓五年乙丑十二月二十四日。鑑谷老人書于伊山書院。

書河松亭太易歲課後序

玉之美者。不待人之穪譽而其美自著。珠之珍者。不待人之嘉歎而其珍自重。余觀河松亭歲課詩若文。卽珠玉之溫潤而栗然者也。余於河君。自少聞其名籍甚。河居于晉。余家于榮。東西路遙。未得一接其爲人而聞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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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丁酉秋。倭再犯京師。晉陽爲賊路。河遂挈家避亂于榮川。時李公惟諴(字汝實。避亂寓居。仍爲郡守。)以郡守仍寓水息村。河於李爲內兄而同登蓮榜者也。遂因李爲主而卜其鄰焉。余居相近。始得見河君。觀其貌聽其言。卽知其爲人矣。其年秋。扣其門坐語移日。遂出其所謂歲課者示之。凡詩文序賦記頌若干篇。皆極精緻。無斧鑿痕。雖古作者。無以加矣。遂携歸。反覆吟咏。其文皆出於思親憶弟之作。傷時悼俗之意。而朋友偲切之誼。義理淵微之蘊。間亦附焉。似不䂓䂓於文字之工。而句語天成。自爲一家。若河君可謂立言者矣。世之以文字取名。翺翔於翰苑者。未必彷彿於河君之萬一。而河君晩收科第。辱在下列。此事之未易曉者也。然而在璞之玉。三刖而後著其美。蘊櫝之珍。必待善價而沽之。河君勉乎哉。戊戌九月下澣。鑑谷拙漢書。

炊沙先生文集卷之二

 記

  

夕陽窩記

窩以夕陽名者。志其實也。蓋窩之位。背東而面西。西則山遠而低。東則峯近而高。近而高故朝輝晩昇。遠而低故夕陽易入。易入者久留。晩昇者旋昗。此窩之所以便宜於夕陽。而吾之所取而名焉者也。况吾老矣。眸昏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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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明而短於視。跬步之內。尙不能辨色之姸媸。察人之誰某。則况能近黃嬭而看細字哉。然而老境索居。交遊息絶。惟幸黃卷中古人糟粕。猶賢乎資空談而消永日。庶可藉此爲送老事業。而獨賴此窩之面西。夕陽之久照。時得近細書而當晤語者。無非夕陽之賜也。吾之近取而命名者。容得已乎。抑吾有所深感而悲者。夫夕陽之夕陽。乃一日之夕陽也。天地無竆。來日亦無竆。則夕陽亦與之無竆也。以有竆而隨無竆。則此窩雖廢而夕陽則猶無竆也。吾以半生之夕陽。登第於知命之年。逢時苦晩。皓首郞潛。而桃李春風。長爲背陰之衰草。則夕陽之回照。蓋亦難矣。不有無私之大陽。能照於容光之地。則數間窩廬。又安能仰末照而托餘光哉。旣以是名窩。又倩裵子張大字以扁之。

名正洞盤石記

榮州之北。有寺曰浮石寺。下十餘里。居民數百戶。連絡成村。亦皆以浮石名其里焉。有川自浮石縈紆百折。流注於其間。自川以西。卽基木之境。而以東乃榮川之地。兩邑之界。畫川流而限焉。余家于鑑谷。鑑谷卽川之下流也。自鑑谷而西。北向越川而望。乃基木之界。而有洞呀然。山石鱗錯。莫知其數者。卽所謂名正洞。洞俗呼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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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㫌。余以改今名焉。自洞而入。極於山麓。則有石盤陀平如碁局。袤幾十餘尺。廣半之。坐十餘人。可以設席而觴矣。直東而望則豐樂一山。縹緲如畫。拱揖於其前。迤北而眺則鳳凰諸峰。飛舞騰踔。輸瀉於其傍。又有泉脉在於石右。涓涓湧出。雖盛旱不竭。䟽鑿而池之。可以種濂溪之蓮養明道之魚。爲靜中之友。而觀生意之油然矣。况彼前川之流。在目前數百步之間。而靑草沙汀。隱然有江湖之趣。淸斯濁斯。濯纓濯足。惟吾意之任焉。皆其勝槩之難具者也。若又樓於其上。支頤燕坐。則遠可以挹豐樂之蒼翠。近可以引鳳凰之飛舞。爲沼爲池。釣焉漁焉。皆在我粧點自適而已。昔朱文公遠取武夷之勝。爲築精舍以居之。惜乎余有此佳境於跬步相望之地。而力不能爲。傷哉。抑又有所恨者。使斯石也。如在於通衢朝市之間。未必不爲騷人韻士之所歌詠。豪家巨室之所收攬。爲亭榭爲溝池。將極其繁且麗矣。今不能然。直爲狐兎之邱虺蛇之窟。物之遇不遇亦命也。余有薄田舊在其中。時往觀焉。至則必住筇石上。徘徊眺望。欲去復留。不能釋然於懷。今則身益老矣。往亦不得頻。徒自瞻想依俙。付諸神遊。聊書所見於昔日者。誌其梗槩。時甲寅六月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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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校衙記

提督之設非古也。自 國初列邑立文廟置鄕校以來。例有敎授訓導。而大邑則以新出身文官差除。小邑則以生進或儒生之初試入格者取才以授之。以掌一邑之士而敎焉。其爲任初不甚賤。然儒官例是閑散。又無遷轉進取之路。人皆視之爲寄食之官而卑下之。士之稍有才識者。亦不屑藉名於校。卛皆以沒字無識之輩充其額。是以爲此官者。多孤寒老洫無所望於世者爲之。作人笑侮之資。至相訾謷焉。逮至 宣廟丙戌年間。西厓柳相公建白。以爲外方儒官。不相統屬。多士耻居鄕校。非所以崇學校正士風之意。請於各道界首官。特置秩高文官。以提督屬校之事。遂以參上官有名望者授之。班於郡守之上。是以當其初也。間或自淸班顯秩而出任者焉。然名雖換矣。其味之冷淡依舊。秩雖高矣。其飯之不足猶昔。爲士者無屈首受業之心。調笑侮弄。反有甚於新出身有將來者居之。是以稍有才望急於課績者。雖一日不樂爲之。於是例以仕久資高耄昏懦弱不任事者授之。故其班次亦無所定。而因人高下焉。爲此官者。進不足以課其能。退不足以殿其不能。才不才一也。安東大邑也。鎭官十七。爲大都護府。故亦昇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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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爲提督。以領十七校之士。而一道人才多出於是。實地靈人傑之所鍾也。亦豈輕且慢哉。然而冷淡之味。笑侮之實。如前所陳。而或有甚者焉。癸丑夏。洪君鎬以監察遆差。因授是敎。洪君實年少才望之人也。出身槐院。左授於此。不能俯仰於人。未數月棄去。余於其冬。始除母服。竆不能求仕于京。朋友有知其然者。付于是校。距余居僅百里餘。雖冬之日。早作而行。足以竆一日之力而到矣。自赴任以來。無月不往來于家。而綽綽乎進退有餘。雖官不足以庇身。食不足以給家。出有騶騎。月有俸廩。揆之伐檀。亦泚於顙矣。况敢恨爲時所棄。取侮多士哉。校有衙在聖廟之右。出入必由菁莪樓下。下馬而入。士友之到校者。鮮有相訪。其去來出入。漠然不相知。或數日無與晤語。然余本性拙而寡於言。亦無所憫焉。時看古書以自遣。倦則憑几而眠。嘯傲自適而已。時萬曆甲寅六月日記。

花山校衙小樓記

鄕校之設。雖穪敎化之具。於一邑無所預。實一贅疣。知尊而崇之者寡矣。况其官於校者。尤其贅疣之贅疣。人人之所共鄙夷者。何望乎居處之便。燕息之安哉。支撑假宮。苟庇風雨。在在皆然。花山䧺府也。多士之所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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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之府庫。學校之制。亦且甲於諸邑。雖於校官之居。豈無登覽之所燕息之處哉。此校衙小樓之所以作也。然而凡樓之制。不同於燕居之室。所以快眺望而舒湮鬱。匪但取坐卧容膝而已。必也前無所遮。足以觀望。然後登之者庶可蠲煩引凉。散慮頤神。斯樓也爲屋秪三間。其高僅尋丈。橫跨其半。板而樓之。其上之高。亦纔一身矣。登之則有欠伸屋打頭之虞。前橫馬閑。繚以廚室。近不容咫。雖映湖可望。蘿山可見。如以管窺豹而已。自余之官于玆。無日不登。登之未久。必憫默鬱悒。還復下來。每自心語於口曰旣樓於此則宜容游目。使之爽其心胸可也。柰何復於眼中安障耶。旣而還自吁曰贅疣之官。無所事於本邑。而猶能食息於本邑。斯亦足矣。又况望其居處之華登覽之快哉。古之人隨遇而安。燕獄小樓。亦能三年。樓之壅塞。何害於任意去來之閑官哉。遂名之曰收視樓。係之以詩曰樓之幽幽。足以優游。樓之寂寂。足以行休。收視內覿。神遊八極。容足之外。何足掛目。因書爲記。以示來者。

小樓解嘲記

余旣以收視名樓。以嘲其壅塞。因叙其事。以示吾友李嘉仲。嘉仲見而笑。請余同登四顧。謂余曰子言則然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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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此豈樓之過哉。始作者之過也。今若稍低馬閑而改前之爲。使不碍於觀望。則斯樓也據面陽之位。處上游之地。蘿山之勝。映湖之景。皆將收拾於一眸矣。何是之不謀。而反貽詬耻於斯樓耶。余應曰否。非此之謂也。余之所記。據目前而云耳。若必改轍如子之言。豈不大善矣哉。後數日暑溽特甚。陰雨連日。薰蒸煩熇。不可堪忍。乃令奚童掃除樓上。日處其中。以避炎燠。雖前有所遮。凉風時至。足以蠲煩。頗覺勝於處下之時。一日暴雨終夕。湖水大漲。佇立樓頭。凭欄縱觀。則黃流滿野。白浪如山。靑林滅沒。浦溆瀰漫。有如瓠子之决而宣房之潰矣。余乃望而快之。因思嘉仲之言。遂解嘲於樓而改扁之曰望湖樓。記所見也。客有笑之者曰子旣以收視嘲其樓。未數日反以望湖記其勝。君子一言以爲知。一言以爲不知。言不可不愼也。何子之反覆無持操耶。余曰唯唯。子之言亦良是。然君子不凝滯於一偏。能隨所見而推移。始余來時。久旱湖涸。潺湲淸淺。隱隱於林藪之間。引領所覩。不過前郊麥秋遠山一髮而已。神疲却坐。如在拘囚。雖加以前所額者。不爲厚誣也。今嘉仲旣出改貫之言。此日所見。又適如是。則他年轉移之後。一湖風景。必將不勞跬步。坐收於几案之下矣。然則余之所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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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無非錄其實也。夫豈過哉。客唯唯而退。余因記其言。寄于嘉仲。是月十三日也。

炊沙先生文集卷之二

 傳

  

炊沙老翁傳

老翁不知何許人。少依父母以居。因其所住自號以道村。中移鑑谷。又因所居而改穪焉。始翁有老親具慶。兄弟又多。慨然以顯揚榮養爲志。而取遲遲澗畔松鬱鬱含晩翠之義。以名其軒。晩更乖張。事與心違。鴒原零落。萬事黃髮。而登第幸及老母在堂之日。未獲三釜之養。終闕反哺之願。則遲遲晩翠之望。亦未遂矣。於是亦棄晩翠之號。乃更以炊沙老翁自號。或問之。翁笑應曰子其欲識炊沙之義乎。蓋沙非可炊之物。炊無成飯之理。自念吾平生事業。豈不類於是哉。以是自謚。實所以自狀其勤苦無成也。猶幸年垂八袠。不入脩夜。其在於世則亦久且遠矣。余觀夫世之所謂頑且固者。必曰金與石也。而金亦有時而流。石或有時而爛焉。以翁享壽之久。炊其沙礫之細。雖不能見其成飯。豈不至或爛而爲糜哉。客唯唯而退。因以爲炊沙老翁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