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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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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事雜錄上

己丑年冬。鄭汝立謀反伏誅。初汝立以弘文館修撰。退居全羅道金溝縣。爲人好議論立名字。聚徒敎授。學徒奔波。間與無賴者遊從。有所謂朴延齡膂力絶人。有僧戒衍者譎詭多智。相與贊助穪譽云進賜有德宇氣量。非人臣相。又做出讖書云木子將廢奠邑立。以動汝立。汝立聞而自負。以爲天命若然。吾亦何辭。於是密謀益甚。傳播妖言。誑惑愚民。以爲國統將絶。聖人起於湖南間。胥動訛言。事將不測。于時李軸,韓應寅,朴忠侃等適爲鄰近守令。得聞於李綏。擧而爲證。上變于 朝。發軍掩捕而殺之。舁屍至京師。跪斬于市。拿致其支黨。三省交坐。時鄭澈爲委官。推鞫羅織。多及於無辜。白惟讓,李潑,李洁皆一時名流。崔永慶,鄭介淸等亦山林高逸。並入橫罹。其餘流竄死亡者亦不知幾許。韓應寅,李軸,朴忠侃等皆頂玉封君。富貴赫然。

丙申秋。李夢鶴謀反伏誅。時倭賊尙據海邊。夢鶴乘民心騷動。嘯聚徒黨。叛陷鴻山縣虜其倅。傳檄洪州等地。 朝廷震駭。發兵討之。賊皆夏畦白徒。行師無紀律。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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㥘失措。遇官軍輒潰。鴻山倅及士子之陷於賊中者。誘其黨使斬夢鶴而歸正。亂作未旬日而定。

辛丑。吉云節入耽羅。見州牧殘虐其民。積失人心。乃誘州民。欲與謀殺牧伯。據州以叛。人多從之。後事機將破露。云節知事不濟。乃反密告州牧。掩捕州民。檻送于京。多被誅殺。 朝廷以爲云節旣自首謀。知事不濟。雖告變實非本心。其罪不可貸也。乃誅云節而釋其妻子族黨焉。蓋云節乃慶尙道善山人。道內士子以爲云節雖謀亂於耽羅。實爲本道之恥。爲通文會于仁同。陳䟽達于 朝。撤其廬舍。擯其妻子。使不得齒于齊民。云節故正言誨之子。麗末忠臣注書再之後。墜滅家世風節。痛矣。

庚子夏。 宣祖王妃朴氏薨。壬寅夏。聘吏曹正郞金悌男女爲繼妃。生公主。又於丙午夏生大君。奇愛之。時光海君已爲世子。乃副宮金氏出也。亂離初。因民心未有所屬。雖定世子。頒 敎中外。未及奏聞 中朝行冊封之禮。及誕大君。 宣祖意猶未决。柳永慶爲首相。一不啓請冊封事。丁未 宣祖久違豫。 朝野危疑。言者頗衆。其年冬。有一宰臣居都下散地者。意永慶有搖動國本之意。密令一士子來囑於前大司憲鄭仁弘。仁弘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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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䟽論永慶觀望上意。圖危世子。 宣祖大怒。遠竄仁弘。事將不測。于時忠淸道槐山居進士李挺元等。亦繼仁弘陳䟽。遂同被譴。未至配所。戊申正月晦間。 宣祖大漸。 王妃在傍。請早傳位於東宮。以定國本。 宣祖允之。顧命世子云視同氣如予在時。丁寧以大君及諸王子爲托。翌日宮車晏駕。光海君 卽位受賀如禮。未旬月。有告臨海君珒謀逆者。珒卽光海同母兄。以長不得立。心懷怨望。乃囚之於理鞫。其支黨誅戮流竄不知其幾許。而珒亦竟致其死。柳永慶以不爲奏請 中朝竄鍾城。李弘老竄濟州。金大來亦遠竄。皆圍籬安置。未幾皆賜死。其時言官宋<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740_24.GIF'>,具寭,李效元,南復圭,柳惺等遠徙者二十餘人。

壬子春。鳳山郡守申慄上變。告金直哉謀逆。拿致其子百緘及壻皇甫新,金滌等皆伏誅。直哉者。癸酉司馬乙酉式文科及第。性素悖戾。得罪倫紀。不容於時。削去仕版者久。及是被拿。招辭云朝著不睦。分黨相排軋。余爲時所斥。求外方敎授。亦不可得。以此不勝憤忿。將擧義以淸君側之惡云。其實禍本皆出於厥子百緘盜鑄官印。舞文弄法。賣官鬻獄。于時適有鳳山校生被軍役者。百緘僞爲兵曹關文移鳳山。申慄察知印跡。鞫其持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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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得其實。密告於 朝。拿致成獄。其所引者皆其平生所仇怨者。光海知賊言不實。多所原宥。而申慄又懼其獄辭不實。誘其邑居人柳彭錫者。使之自首。引黃赫同逆。以證其言。則汝可保無事。彭錫然而從之。慄因又密告。拿致彭錫。彭錫及至廷鞫。不引黃赫。其時拿來都事李忭云此賊在道時。謂黃赫實預賊謀。今而諱之。請加嚴鞫。乃更加刑。彭錫遂誣服。乃拿赫家族奴僕三十餘口于獄。極其慘毒。蓋赫之女有嫁王子君而生子。光海因有疑赫之心。赫之父廷彧。前於慄家亦有宿怨故也。及是光海親自臨視。晝夜掠治。火刑壓沙。無所不至。而家衆上下皆無所服。秪以光海所疑。擧爲虀粉。無噍類矣。赫之外孫爲王子子者。平生不識闕門外者亦死焉。大槩自直哉獄起。光海皆自親鞫。不許三省交坐。闕庭炮刑腥煙。澈於御座。流血滿於玉階。能杖之下卒及斬人頭者。皆受褒賞。賜與無筭。至有加資頂玉者。鰲城君李恒福謂所親曰松皮擣挫。可以成餠。人命擣治。終成逆獄。蓋傷之也。于時權臣等以前日柳永慶實有危宗社之心。其罪當孥戮三夷。而誅止於其身。是以賊徒踵發。囑南中士子搆陷陳䟽。光海極加奬嘆。以爲知討賊尊君之義。其黨起而爭論。永慶,弘老,大來等皆剖棺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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屍。孥戮三夷。以正極刑。於是三人子弟殆無遺類焉。主其議者。李爾瞻也。

初臨海獄起時。南人則請全恩。引尺布斗粟之謠以證之。北人則以爲宗社爲重。其罪不可容貸。所謂北人者。鄭仁弘爲首相而和之者李爾瞻也。南人則鄭寒岡逑。是其言者皆南中名流也。小北之議。與南議畧相似。以此大小北之間如水火。凡議論之稍涉寬容。導養君德者。必曰護逆黨賊。噤口結舌而莫敢發。

癸丑春。有京居富商行貨於東萊倭館。貿得銀三百兩者。行到鳥嶺。白晝遇賊。追躡殺之。商者奴適以遺矢落後。商者臨死。大呼曰賊殺我矣。汝來幷死無益。盍逸去以圖報我耶。奴卽聞而避之。賊追不及。遂得免焉。乃抵聞慶。告之縣宰。卽給官人之解事健步者數人從之。跡賊於驪州。知其家然後告于京捕盜大將。發吏卒往襲其家。閭閻櫛比。門戶靜深。小苑瀟灑。几席精㓗。朱案黃卷。岸巾而坐。吏卒見之。疑不敢入。商奴云若不吾信。聞其時同行賊奴方蒭于某谷中。可往先捕之。以得其實。吏卒如其戒。往捕賊奴。反接竆治。奴一一服招。遂拿其奴。因圍其家。捕賊魁則乃故政丞朴淳妾子應犀其名者也。拿於禁獄。渠自首云余等實非利銀子爲盜賊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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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見國王多失德。朝家政亂。欲聚糧餉結義士圖大事。以推戴大君耳。前日 天使來時。犯鼓吹而被刑者。亦我輩所爲。欲殺 天使。乘國內騷擾。因而圖之也。術士李懿信之勸 上以遷都者。亦渠等所使云云。盖前此相地人李懿信以風水之說說光海云漢都王氣已盡。國運已竆。若不遷都。難以綿永。交河縣有王氣。山川地勢。合於建都。時光海頗信其說。定爲遷都之計。 先王時所築宮闕。以爲有妖怪。不爲移御。交河之役。朝夕將興。人心洶洶。兩司玉堂交章爭之不能得。下至館學韋布迭進論列。而俱莫之回。民情騷動。將有土崩之勢。及聞賊招。遂緩遷都之計。聞者雖憤賊謀兇慘。却喜遷都之役少緩矣。賊又云俺周遊八路。誑誘豪勇。在在而有。但慶尙道風俗奴視庶孽。庶孽無氣勢。不足與謀事。故無之。同吾謀者徐羊甲,李耕俊,沈友英。皆智謀豪勇過人者也。光海驚怒。更問云汝等若欲叛我。將欲何爲。賊答云王有三大罪。不可以臨民。實欲擧義兵推戴大君。國舅金悌男實預知之。光海初削去大君二字。及拿羊甲等至訊治。初不肯服。云應犀愚騃躁妄若此。設使爲不道謀大事。豈可與此等癡騃魍魎漢同事哉。畧不動辭色。後竟伏焉。獄具徐賊將出行刑。顧謂刑官曰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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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在宮中。何名我等爲逆。刑官聞之。卽啓于光海。光海大驚。急使返問之。則瞠目直視光海。指之曰此乃大逆賊也。豈非在禁中耶。俺等悔謀之不臧。反爲渠所殺也。光海大怒。急令出斬之。蓋賊徒爲檄文二件。一則將傳布國中。一則將送于倭奴。欲與連兵謀亂也。人有見其檄者。皆云文辭滔滔不竭。橫放傑出。實當時大手筆。又其區畫處置之方。皆有籌畧。似非前年直哉輩所爲。而幸未及穪亂。旋自就捕也。

時臺諫等以爲金悌男出於賊口。不可偃然在職。乃削悌男職。因逮禁獄。與賊對辨。悌男對賊供云臣本以一布衣。賴 國家厚恩。女配先王。尊爲 國母。身爲 國舅。位隆府院君。諸子又皆顯榮。恩寵極矣。更何有所希冀。出此赤族之計。皇天后土。實所鑑臨。光海卽以其言問于賊魁徐羊甲。羊甲瞋目瞠視悌男。若欲言而還止。光海意賊憚於面訴。乃移悌男他所而更問之。則云俺等初欲謀逆而難其名。爲到悌男家。陳以擧義推戴大君之意。則悌男峻辭拒之云汝等何爲發此狂悖之言。搆吾門族滅之禍耶。俺等不敢更發言。退而謀諸其家奴輩則云問諸巫卜。皆言今世子壽促。 國家自有兄亡弟及之典。安知他日大位不傳于大君也耶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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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海意悌男實預其謀。治之益酷急。悌男知不免。仰藥而死。或云餓死。論者以未及正刑爲言。暴屍于西小門外。初諫臣丁好寬上箚言大君旣出賊口。不可居大內。而同僚緘默不言。臣之所見則不可因冐。請命罷職云云。光海極嘉奬批答。同僚皆聳懼。雷同附和。三司俱發。至於伏閤力爭。光海乃以羣臣議白于 慈殿云大君雖冲幼。國言如是。難以私恩貸。請出于外。 慈殿自悌男拿囚之後。席藁于地。散遣諸侍女。水漿不入口。日夜號慟。及聞是言。失聲殞絶。時大君年僅八歲。怪問其故。 慈殿云國王欲廢汝殺之。大君聞之驚號。擁抱 慈殿。而公主亦近十歲。母及子女相持大哭。聲徹于外。乞命于光海云。未亡人一家之禍無他。秪以有此兒之故。雖欲割情。然八歲童子。何知外事。惟願與之同死于此耳。且曰老父之罪。實以未亡人母子之故。願速死以貸老父之死。光海曰臣於同氣之間。豈有所猜阻耶。第輿論若是。姑待其終如何而已。及悌男死。光海張樂受賀。宗親及大小文武臣僚等。奏箋畢賀。

鄭蘊以僉正在京。見李爾瞻云令公以八歲童子爲何知。而敢加逆名。欲成其獄耶。此是令公初意耶。得無有主論相濟者耶。爾瞻云吾自爲社稷宗廟大計。何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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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爲之。蘊曰一童子存否。何係社稷安危。而敢爲兇慘計耶。言之懇懇。亹亹不已。爾瞻厭聽其言。乃令其子待蘊。自入于內以避之。蘊因謂其子云公等亦須力諍大監。無汚靑史。言甚切直。

朴自興一日抵其妻家。適爾瞻起如廁。見案上有書狀未及封者。自興取視之。書云朴自興雖於余爲甥。心則楚越。不去此人。吾黨之事去矣。須幷去此父子然後朝論歸一。自興見而還置故處。退坐而待。俄見爾瞻還入。起拜畢。徐謂爾瞻云近來物情洶懼。人人自危。而自興則自謂有大監之勢。庶可保全性命。大監今若此。無復望矣。此何等事耶。爾瞻不能答。仰屋而已。

時東宮嬪。乃朴自興女也。東宮亦屢言爾瞻所爲太過。又或言於光海。爾瞻恐有轉動之機而其黨失勢。乃求合於承宗不得。遂做出嬪所生時。實未爲十分吉矣。承宗恐不入於選。召卜者遷就日月時以從吉而誣上。罪當萬死。昌言于朝。將欲廢嬪。而因幷承宗,自興去之。賴廢儲泣請于光海得不廢云。

時鄭仁弘爲右議政。上箚請廢母后及正刑大君。爲說累數千言。大槩謂治逆獄不嚴。請先治七大臣受密 敎之罪。蓋一網打盡之計也。書再上而一節深於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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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稍變其說。以爲大君實冲幼無情。請少從寬典。蓋恐後日不容於公議。求以自解也。或云仁弘當初實爲伸救大君之䟽。爾瞻聞之。令李偉卿星夜馳告云如此則事將不測。吾黨無遺類云。仁弘乃變其說。且渠於前日以請殺鳳城君事。誣詆兩賢。而今之所爲又若此。門人有泣諫者。乃復變爲後䟽云。(七大臣。卽柳永慶,申欽,韓應寅,韓浚謙,徐渻,朴東亮,許筬也。 宣祖鍾愛大君。臨薨時召七人于內殿。 賜酒以扶護大君之事命之。仁弘之䟽。反欲以此成罪。)李領相德馨居首台。常憫其時事。而以老親在堂。不敢立異。卛百官伏閤之時。僶勉隨行。後以覲親受由。歸告于其父云小子實知大君之寃慟。輿情之不與。而以父親在堂。不敢立異。雖愍然隨波。方寸若割。其父答曰事旣如此則汝豈可以余之故而爲抑情之事耶。受先朝厚恩。尊居首相。知國事不然而雷同悖論。豈臣子所可爲哉。言甚切直。漢陰於是乃决意陳箚。以明大君之寃。于時三司俱發。謂漢陰陰護逆賊。羣咻衆怒。玉堂則請殺之以示典刑。光海以 先朝重臣特原之。秪削其職牒而已。漢陰將復上箚而被斥出城。知終不免。永訣于其父。其父從容與訣。呼酒引滿。不動辭色。漢陰拜辭而出。仰藥而卒。聞者莫不義其父而賢其子焉。平日漢陰之父質朴無文。人皆以爲癡。及是人始知有隱德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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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寒岡逑亦爲伸救大君䟽累數百言。以天理民彝。反復諄切。據經援古。言甚懇惻。緘封送京使呈。子都事樟畏禍不果上。寒岡復爲陳箚。申以前箚不果上之意。幷前箚以呈政院。見者莫不嘖嘖嗟嘆。然忤光海意犯時諱。皆爲公懼。初上光海亦不深怒。優批答之。

初大君旣免爲庶人。言者猶未已。以爲不可居大內。而 慈殿晝夜抱擁。未得其隙。一日伺其困睡。光海令力士奪而出之。令置近闕閭家。都事意其將遂殺之。燃突甚酷如紅爐。乃入置鎖鑰。大君不堪其酷。脫衣置牕下。足履其上。手攀牕楣。跂足待朝。僅得不死。朝廷以按律爭之月餘。檻送江華府。圍籬安置。而朝廷猶以按律爭之者數年。

初大君圍籬于江華。令文武堂上一人相遆守之。而皆不忍施毒。以保全歲月。其後府使奇協聞其欲食餠飴。乃令造餠入送。事聞於朝。光海大怒。以爲扶護逆賊。削職出送。乃以武堂上鄭沆特授府使。沆到任卽奏云大君所在處狹隘。而設食於內。慮有煙火延爇之弊。請自外炊飯入送。光海許之。自後乃絶圍中煙火。自外炊飯。因以石灰水淅米。又以其水作湯水進之。穉兒久飢。不得不食。而未數日腸胄(一作胃)腐爛而死。旣死以聞于朝。光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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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不令撤守兵。竢斂屍畢。乃令撤之。光海初欲以大君禮葬。爾瞻等爭之。光海佯不聽。強爭數三後。聽葬以庶人禮。

大君死後。鄭蘊上䟽請罪鄭沆。辭甚激切。至有假手麤悍武夫等語。政院以爲辭語太逼。令蘊改之而不肯從。䟽入光海大怒。下蘊於禁獄將殺之。右相及原任大臣皆救之。請貰其死。光海猶不釋然。逮繫彌年。左相鄭仁弘上䟽言蘊之罪。若爲大君死節者然。其罪當萬死無赦。蘊實仁弘門下生也。蘊之老母送言於仁弘。請免其死。仁弘拒之不許。而陰使人抵書於爾瞻。使不至死。蓋仁弘外爲諛辭。以順光海之意。自固其寵。內畧施惠於門生而已。自是三司交章請殺蘊。爭之二年。光海猶憚公議不之許。其後慶尙道儒生通文道內。將欲陳䟽救蘊。陪䟽人僅二十餘。到漢江頭。趑趄不敢入城。先使人探知朝議。則皆以爲徒增其禍。無益於蘊。蘊之子諭陪䟽人請止之。乃自江頭空還。後竟貸蘊之死。安置大靜。大靜乃濟州屬縣也。後湖南士人宋興周等上䟽救蘊。光海以爲逆蘊之黨。三司起而交章請置極刑焚其䟽。光海以爲捨蘊而論興周。不知大小先後之序。三司於是承朢光海意。且請焚鄭蘊䟽。爭之數月。乃令焚之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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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政院以古無政院焚䟽之規爲辭。乃令焚之政府。政府亦辭。請焚之闕庭許之。

時右道居昌人邢孝甲,陜川人鄭㓗等欲逢迎光海意。上䟽請殺鄭蘊。極筆詆斥。光海大加褒奬。以爲知討逆尊君之義。孝甲等幷有烝報之名。不容於鄕中。欲附時論。以爲拔身之計也。及還鄕。鄕中削出。不得接跡。孝甲實鄭蘊異姓兄弟也。幼從蘊之父受學。而蘊之母櫛梳撫養。極有恩義。及聞孝甲爲䟽陷蘊。大加傷歎曰人言邢進士請罪吾兒。吾則不信也。進士受吾撫養亦不細。豈有如此人情也。聞者莫不傷其言而憤孝甲云。

自廢殺大君之後。光海用事之臣。皆以爲 大妃亦不當在大內。乃出 大妃于慶運宮。撤去左右侍從。秪留一二婢子。錮鎖其外。嚴兵守之。禁外人出入。置分司以閒散文官爲之。名曰分承旨,分參議,分正郞,分佐郞。給其俸祿。輪番守直。若示尊敬侍衛者。然其實使之伺察內間動止。兼察外間聲息而已。入直之臣無所施爲。寂寥在直。以度晝夜。丁巳年間。有入直文臣賦一絶云沉沉牡鑰鎖西宮。思子臺空起夕風。仙馭賓天攀不得。孤臣淚盡穆陵東。有以此聞于光海。光海震怒。推治作詩之人。互相推移。多所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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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汝益(名友仁)自少有才華善吟詩。性不能包容持重。觸物遇事。輒形於詩。辛酉夏。以分承旨入直西宮。有詩云欲承無旨可能承。承旨華銜底處徵。坐到黃昏簾影黑。但看蝙蝠撲飛蠅。又述所見吟六律云橫廊晝靜鳥聲哀。靑瑣宮庭掩草萊。淸切地曾兼出納。荒凉歲久暗塵埃。燕尋舊主投簾隙。蝶趁殘花傍砌隈。水涸銅龍更漏斷。香銷金鴨篆煙灰。凄凉物色殊南內。陟降英靈隔夜臺。白髮孤臣潛下淚。不堪萇楚滿階栽。時朴敬承亦以分兵曹參議入直。汝益以詩示敬承。敬承受而見之。因置案上。于時白大珩亦以分兵曹參議同入直。不意抵敬承所在。見曹詩默誦以歸。告其黨使呈䟽。以此汝益下獄。辭連敬承。幷被拘囚。逾年不得解。大珩亦無因此褒賞。徒置曹朴於死地。光海亦自此厭聞讒訴。觀於壬戌秘密備忘記可知矣。然於曹朴亦無昭雪之典。豈非兩君命數也歟。

或云白大珩爲分承旨侍直西宮。當辛酉歲除。欲因儺禮。先戒儺卒攔入西宮。蹂躙弑之。布置已定。事覺不得逞其謀。而外間喧傳以爲已售兇計。當時用事之臣朴承宗,李爾瞻,柳希奮。希奮文昌府院君,爾瞻廣昌府院君,承宗密昌府院君。時謂之三昌。文昌乃光海夫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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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生。密昌乃光海子婦之祖。廣昌其外祖也。俱以禁臠之親。勢均體適。反生猜嫌。動相矛盾。光海亦不能厚薄於其間。一日光海勸令和解三昌。以此輪設宴會。廣昌先設宴。請兩昌宴飮。賦詩云三人作此會。此會不可忘。兄弟不相容。父母深憂傷。我輩俱一體。巧言謾如簧。從今絶猜疑。與國同存亡。大義在討賊。公道用賢良。皇天旣臨上。鬼神亦在傍。各自保令名。戮力事吾王。

海州朴姓人。性極悖戾。不孝不睦。州人賤棄。士子等成罪削黜。使不得接跡於鄕中。反懷忿㤪。籍記其所㤪者姓名。成爲一冊。若軍簿都目。將欲密告以叛逆。牧伯崔沂聞之。恐其辭蔓有不測之變。先機捉囚。申報監司。監司亦厭逆獄繁興。依所報令嚴鞫殺之。渠黨反誣告牧伯崔沂。將欲謀逆。而恐其密告。捕殺以滅口。朝廷頗不信。李爾瞻韓纘男等搆成其獄。論以謀逆。族滅崔沂。幷竄監司尹調元。其所籍記士子。定配遠方。海州亦降牧爲縣。

星州居李昌祿粗解文字。性慷慨。見光海戕殺大君。廢黜 母后。憤忿彝倫歝滅。將欲陳䟽救正。言不忌諱。多所直斥。搆草以示人。其人適與昌祿有杯酒間小隙。且遊仁弘之門者。乃以其䟽辭告于仁弘。仁弘聞而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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卽令其黨告于朝。論以大逆。卽拿昌祿鞫之。其意欲延及於鄭寒岡。而昌祿不雜蔓辭。只自伏死。因又拿及妻妾。亦無雜言。寒岡以此得免。光海怒猶未已。遂降牧爲縣。一州士子幷停擧十年。

自大妃出處西宮。猶爲陽尊。不敢闕進上水剌等事。而其實從中减去。代之以惡草具。 大妃亦畏其置毒。輒却不御。卽皆覆諸地。私令侍姬具進以御飢。苟保性命而已。其新除職官員及新應榜生進及登第之人。初亦不廢謝恩。丁巳以後光海猜疑益深。待之益薄。新除謝恩者。或爲或不爲。及司馬榜出。令其合榜上䟽請廢 大妃然後許給牌謝恩。生進等將呈䟽。而姓名書錄之際。欲書以生進則時未受牌。欲寫以幼學則已爲出榜。就質爾瞻。爾瞻敎以選士書之。䟽將上。或耻廢母之名。徑自下來者亦多焉。且朝官六品以上收議可否以啓。主論者外卛皆糢糊持兩端。其間或露圭角。明言不可之意。則動輒遠竄圍籬。削黜無遺。鰲城李恒福,判府事奇自獻。以此亦皆遠竄。

辛酉夏。館學儒䟽論爾瞻。欲以大逆斷其罪。光海雖不聽施亦不怒。姑爲和解之辭。再䟽三䟽。終無怒辭。優批答之。而於爾瞻寵眷亦不衰。嶺南儒生繼起封䟽。生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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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是樞爲䟽頭。八月初一日。自安東領䟽儒百餘人赴京。爾瞻內自未安。適於其時。湖南赴北出身多與之偕行。以此做出謊言。以爲嶺南儒生張弓挾矢。蔽江而來。以驚光海。欲閉城門。整兵以待。事將不測。而第以三昌之黨不同。或有以其言先言于光海者。以此䟽儒得免坑殺。竟達䟽章。然城社狐鼠。非外人熏灌所能去。䟽三上。無功而還。

許筠初與李弘老等同謀。推戴大君。無心事光海。及光海定位臨御。筠反諂事光海。與爾瞻等同惡相濟。大爲光海所信重。然弘老已正典刑。其所與交私書札多有證據之跡。恐他日爲光海所覺。密謀廢立。奇政丞自獻詗得其情。奇秀發又得其間所爲事跡。而光海深信不疑。無隙可乘。後爲人所密告。拿鞫處斬。事將蔓延。而筠實大北之人。事出於其黨。互相掩蔽。誅止其身。同謀之人雖顯有形跡者。亦止於流竄。

先是湖南武堂上安衛者以私嫌誣告其道內士子等將聚徒爲逆。拿囚無數。按驗一無所據。皆勿問放送。而衛以反坐被囚。朝議請殺衛以懲私怨密告之弊。兩司爭之。累月不允。衛竟得全其首領。

時兵曹以國家多事。出身武士多散處閑遠。皆召致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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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以赴君父之急。光海批答云文官有識者。亦皆任便自在。無知武士何足多責。其令在外文官宜先察啓啓下。外方散官皆不自安。或有汲汲赴都下者。蓋慮後患妨仕宦耳。

或云金悌男多依宮掖勢。營立産業。廣占第宅。又爲大君大建亭榭于江頭。不自謹愼如此。其取禍敗亦宜。余以爲不然。光海之疑旣深矣。凡悌男所爲。無不密令伺察。至於生日會客。亦遣承傳潛錄而入。當時雖使不立産業。恬靜自守。必以謙恭引譽得士心爲言。爲悌男於此時。不亦難哉。其所營産業廣第宅者。未必非自汚之計。而猶不得免。况以謙恭儉約。來人之穪譽哉。

殺內官閔希騫。希騫 先朝信任內官。 先王大漸時。下手敎于東宮云視兄弟如予在時。丁寧以大君爲托。綸言懇惻。乃付希騫送于政院。及羊甲等獄起。光海托言希騫僞爲 先王手敎下政院。蓋希騫手跡。畧似 先王故也。遂下希騫于獄。希騫供云臣於 先王大漸時。入直大內。尙宮某出 先王手敎付之臣。跪問此手敎當下于政院否。更俟自上允下然後歸政院授之。今某尙宮猶在。而 先王末命在耳如昨。老臣豈有僞撰之理乎。光海聞之。急令加刑。希騫臨死嘆曰臣愚死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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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惜。惜乎。以 先王御筆之跡。下比於老臣也。不服而死。蓋其時奉手敎尙宮。乃 先王所幸者。而逮光海時依舊更衣入侍光海。惡其言之及。促殺之以滅口。時廷臣欲廢 慈殿而難其名。做出巫蠱事。多逮內人。寃死者甚衆。

時言官鄭造,尹訒等。以爲 慈殿亦不可以國母待之。倡爲廢處別宮之論。衆議異同。未及决定。而東學生鄭慶起上䟽。大槩請罪鄭造尹訒。以正倫紀云云。且通文館學。同攻造等。可想倫紀之不全泯滅。而 先王敎育多士之化。其獨在於慶起耶。奇哉奇哉。獻納柳活反攻慶起。極筆詆斥。以爲造等之意。不過欲使兩宮各處而已。以慶起爲箝討逆之口。脅君父之計。凡所以危動光海。獻諂售兇。戕賊天倫。劫制論事之人。無所不至。令人見之。不覺泚顙而竪髮也。

兵使郭再祐以大君冲幼。不預外事。非若逆珒之比。陳䟽請原。不全以天理民彝爲言。但以大君年幼。姑且原之。又且語侵前日全恩之論。以爲於逆珒則請全私恩。而到悌男死後。論者專屬於大君。爭之不已。光海乃免爲庶人。削其封穪官爵。掌令鄭造首發廢 大妃之論。密議於執義金止男。止男聞之愕然曰如此莫重擧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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豈可容易爲之。必於經史典故有所可據。然後可倣而行之。不然以子廢母之論。詎可發諸臺閣間耶。造聞而自沮。徐復解云吾亦有所聞於當路大官。今旣發之。不可復止。明日當發完席。執義亦不可異同也。止男云掌令之意若此。則當摘取經籍典故間可據文字。來議完席可矣。翌日造引春秋書遜于邾。綱目遷太后廢處別宮等事。欲援以爲證。止男云文姜及太后。得罪宗廟社稷。然春秋綱目不書廢黜。而以自遜于邾爲言。且美其母子乃復如初。則此豈可據以爲證哉。議遂矛盾。尹訒初附其議。再三思量曰死生有關。吾亦當從始之。始之蓋鄭造字也。懼其見忤光海而被殺也。於是各以所見論奏。造等之箚未及上。止男等奏先入。光海批答云予未有此言。而此䟽何以至哉。外爲遜辭。而實有慍怒之意。及造等之箚旣入。則外爲揮據之辭。內實奬許其言。於是兩各辭避。止男竟至罷職。事將不測。適館學及外方多士羣起爭論廢 大妃不可之意。請罪鄭造等益急。以此止男得免廢斥竄死云。(公自註云後光海被廢。鄭造臨死謂人曰吾初無廢妃之心。見誤於尹訒云云。金止男字子定。時爲慶尙道巡察使。對余說當初時事首末如此。)

大君旣免爲庶人。安置江華府。崔晛辭避言官。忤意削去仕籍。大臣則鰲城府院君李恒福方。以左相在政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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憂時傷悼之言。未嘗不發於調笑戲談之間。時有一官員求外方守令者。鰲城戲之曰子何求區區十室薄邑耶。若能密告人爲逆者。金紫可致。這㨾微官又何足求耶。所親或以門戶死生爲憂。請無放言。則答曰吾蒙 先朝厚恩。名位已極。禍福更何足慮。蓋光海猜疑日甚。人人伺意爭相告訐。小有嫌怨。多方羅織。無得脫者。太學生李偉卿承光海意。將封䟽詣闕。又有魚夢濂者爭爲䟽頭。倡言于衆中云偉卿與逆賊切親。不可爲䟽頭。蓋偉卿異姓兄弟趙希逸辭連賊招被繫者也。偉卿乃潛與其黨數十人。會于惠民署爲之。其畧曰 母后內作巫蠱。外應逆謀。巫蠱之說。傳播已久。外應之迹。現露賊招。言官輩引此爲證。以爲士論。魚夢濂自太學繼而陳䟽。極其兇慘。凡所以戕天顯廢母后之言。無所不用其極焉。

蓋賊徒鄭浹招辭云金悌男實預其謀。約以事成則富貴共之。乘光海幸陵之日。白于 慈殿。發侍衛禁兵。先除東宮之後。及於乘輿。偉卿所謂外應之說謂此也。先是 慈殿疾祟久不瘳。引女巫而祈禱焉。偉卿所謂巫蠱之事。亦謂此也。然悌男一家則上下奴僕連累。訊鞫而死者六十餘名。而終無所服。秪以賊徒之招成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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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云徐羊甲與朴應犀面質時。切責應犀誣引大君之意。光海反疑羊甲有營護大君意。特令其招辭不爲取實云。嗚呼。光海之疑若此。雖使貫高在於當時。何能白其寃哉。

辛亥春。別試 殿對。任叔英不遵擧子程式。極言時政之失。考官朴彝敘欲黜之。上試官及臺諫不從云吾儕自不能直言以事君。又禁擧子盡言可乎。竟置於第。彝叙含之。榜出卽進柳希奮家言其故。以聞於上。光海震怒。欲削其科。兩司交章論列云旣以直言取士。反以直言黜之可乎。連箚累䟽。至七月始蒙許唱榜。其後丙辰秋別。邢孝甲殿策數語觸諱。光海震怒黜之。其實孝甲之策。不至如任之直言。而竟至被削。得非前日任策積怒於光海而然耶。叔英聦明強記。一覽輒記。無書不讀。文章華麗。冠絶一代。名聞中原。而登第後知時事不可爲。無意於仕進。纔陞博士。又以立異廢母之論削黜。居龍仁。龍仁縣監李某一日具酒饌就其所居慰焉。飮後叔英爲龍倅再拜致謝。龍倅不敢當。乃問其故。任曰我以罪廢見擯於世。而君能不相遐棄。餉以變色之饌。我何敢不爲君拜謝哉。因又痛哭失聲。龍倅又怪問焉。叔英曰君得非西之名士李廷立子耶。何忍墜其家風。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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癰於李爾瞻耶。我之所悲。悲君之若是耳。非爲他也。龍倅大慚而歸云。

詩人權韠自少不事科擧。放情詩酒。觸事遇物。輒形於詩律。壬子春。鳳山郡守申慄旣搆成金直哉逆獄。超陞堂上。又欲益重其功。誘脅郡居柳彭錫穪名人令自首。逆黨因蔓延於黃赫等。拿囚籍沒家藏。赫壻趙守倫書中適有權韠譏時事詩句。其詞曰宮柳靑靑鸎亂飛。滿城冠盖媚春輝云云。盖光海妃卽柳氏。時柳希奮多植黨朋事。韠之詩意實指此事。而光海以語逼中殿大怒。拿鞫連下二次而死。詩人輕犯忌諱。自取滄浪。可爲言志者之戒。

金時讓爲全羅道京試官。東堂出四皓滅劉論。擧子等以語涉時事請改。乃復以唐太宗許直書玄武門事爲題試士。出榜而事聞於朝。時議以爲寓意譏謗。甚於逆賊。啓請拿鞫。士子居魁者亦幷拿推。而其題實潭陽府使尹孝全所出也。光海潛邸時。曾爲師傅。故光海特令勿推。時讓亦將見原。而以時讓非時輩。故乃以前爲忠淸道京試官時。出臣視君如仇讐論。今又以上試官同參出題爲言。流配絶塞。時壬子七月也。

大妃廢黜西宮之議。諍者甚多。竄謫削廢殆盡。時鄭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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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爲首相。無一言以救正。反相贊助。其門人曹應仁一日侍燕。從容微問云廢妃之議。國人皆曰不可。愚夫愚婦莫不悲嘆穪寃。而先生居首相。爲主上所倚重。而何獨無一言救正耶。鄭嘿然顰縮良久。乃言曰吾何不知其不可耶。顧主上眷注之深。恐不能救正。而反失恩寵。故不敢發一言耳。應仁出語其所親曰先生之言。苟且若。是志慮衰矣。無可望矣。相對嗟嘆云。

鰲城府院君李恒福性倜儻好滑稽多直節。爲 宣祖朝重臣。久秉匀軸。光海初亦一入相。自廢 大妃之論起後。一功放言。不預朝政。丁巳收議時。乃盡言不諱。光海大怒遠竄。被謫時有詩云雲日蕭蕭晝晦微。北風吹裂遠征衣。遼東城郭應依舊。秪恐令威去不歸。逾年竟卒於謫所。光海特許還葬。滿朝皆爲輓歌以送葬。光海密令內官謄寫諸詩以進。會葬賓僚皆錯愕莫曉其所爲。其中李敏求,成以敏詩。光海頗嘉歎云李詩長沙淚滿逐臣衣。大漢朝廷足是非。事有至難公獨辦。國無元老我何依。江河忽報龍初逝。城郭誰知鶴已歸。百世精靈應不昧。履聲遙向穆陵飛。成詩鰲柱擎天天妥帖。鰲亡柱折柰天何。北風吹送囚山雨。雨不多於我淚多。看來兩詩皆含譏諷。而李詩尤露稜角。多觸忌諱。光海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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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譴怒。反加嗟賞。豈天理將復之幾耶。不然此詩若出於四五年前。恐不如是而止。

完平府院君李元翼性淸謹平直。自 先王時爲朝野所倚重。光海初亦與鰲城同入相。處事平正。人以比司馬光。及時事一變。衆論難遏。完平以倫紀爲重。敢死力言。光海大怒。逢迎者蜂起。力請竄殛。而光海以 先朝重臣。人望所屬。佯若不許者然。渠輩揣知其意。連章累牘。而完平無可擧之過。以小廉曲謹。持身勅行。爲公過失大題目。指以爲圖後日之福。嗚呼。行身恭謹。果爲人臣之過惡歟。已過耳順之年。不求福於目前。而圖福於後日。所圖者何福。而後日爲何日歟。古有踈薄其妻者。妻美無疵。乃云怒渠白脚也。其是之謂歟。完平之淸謹。宜其見擯於今之世也。

戊午秋。奴酋犯 上國遼東界。 上國徵兵於我國。我國初以倭奴屢侵。兵殘力弱爲辭。屢請而不能得。乃以姜弘立爲都元帥。金景瑞爲副元帥赴援。將發元帥等陛辭。光海授密旨。令到彼觀勢。勢若不可爲。則可與陰結和好。無徒殺戰士失虜歡。都元帥等及到彼。中原兵將見虜營陣之踈。不知其誘引。陷於術中。冞入其都外。虜兵壓至。中原兵不能支。劉綎自焚死。我國右營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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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河力戰。所殺過當。元帥等以受密旨。恐失賊情。觀望不與合戰。應河獨力不能支。兵盡矢竆。猶依獨柳下。手劒格殺亦多。至死劒折。猶握劒柄不舍。自虜中逃還者皆言如出一口。乃立祠西邊。以褒忠烈。依所聞合戰時形爲圖。且爲傳以記其平生家行及勤王事首末。又聚滿朝卿相名士輓歌爲一卷。模刻印出行於世。弘立等降賊之狀。因此幷得印出同傳。所謂流芳遺臭者也。死生輕重。鴻毛泰山。不其然乎。自是奴賊屢犯 上國。上國多喪師。辛酉秋。賊大入。遼東失守。賊入據之。其年冬。毛游擊文龍䂓恢邊路。又爲虜所敗。避兵于我國。賊突入圍之。文龍僅以數十騎免。賊盡殺唐卒及子女。而我國將卒以光海旨不許交鋒。故壺醬牛酒以待之。我國軍卒一無所害。冞入龍川而還。于時黃中允以承旨在銀臺。上箚云天啓皇帝。雖曰聖君。歷數已盡。不如專意事虜。光海妃以諺文上書。大槩云我邦受 上國厚恩。情如父子間。不可背叛。且天下無兩利之勢。欲不失虜歡。而失事大之義可乎。歷擧前代得失。懇懇累數百言。光海亦不能用。其後賊又犯廣寧。熊經畧佯北示弱。誘賊入城。以火攻之大捷。光海初以黃中允等所啓。頗持疑執兩端。及聞是捷。傳敎拿致義州中軍。一夜之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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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敎促之。蓋以前日奴賊犯境時。坐視上國軍兵殲滅不救。而反欲歸罪中軍。有辭於 上國也。

光海晩年。國家機務。專委宮嬪。日以遊宴爲事。宮嬪等輪設宴會。務極侈靡。互相陳請云某嬪不揆其貧竆。爲主上極力營辦。以供一塲之歡。其情可憐。請厚加賞賜。以償其費。光海醉笑。依其所請。以州牧郡縣或監兵使等職。隨情厚薄以給帖焉。渠等卽令所親奔走銓曹。圖擬所求州郡之望。因以自內周旋受點。無不如其志者。是以內外官職。皆有定價。如市井興販。不論人才當否。惟以銀之多寡爲準。故其未及除授也。人已知某也納銀幾兩。當得某官。某也爲某嬪親屬。某州某牧必得之。皆如所云。時徭役酷煩。人不聊生。而內需司奴婢秪有身貢。加以復戶。爭相投屬。士大夫逆奴叛主者。靡然趍附。爲主者或上言訴寃。則光海不許申理。反以爲罪。又出委差。以徵從前役價。所謂金尙宮者。自 先朝所信幸者。以其姪女夫鄭夢弼爲內需別坐。專管其事。使之圖出啓下公事。無數分授無賴豪猾。名爲委差。散遣入道。渠等在在成羣。劫掠各官守令。勒發軍卒。突入逆奴叛婢之主家。敺打執捉。拿囚本官。責出年年役價。少不如意則移囚他邑。或拿致于京。囚之私室。折辱徵斂。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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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紀極。爲其主者若饒於財産。足以應辦。則雖至千萬。無有限量。必使之傾財破産而後已。是以其所掠物貨。雖太半爲渠等酒食花柳之費。而侵奪旣廣。稇載于宮家者亦多。於是諸宮姬嬪競相慕效之。委差所至。或遇騎馬士族之人。必以爲犯馬僇辱之。若遇載物興販之商賈。亦必劫脅而橫奪之。以此列邑塲市。竆村僻巷。無不被其禍者。雖世傳奴婢。亦多不能保全。人人自危。家家失業。自庚申以後尤甚。各官守令亦皆納銀交通宮禁而來者。見所謂委差。莫敢出氣。引與對坐飛觴。一從其言。給差發軍。如治罪逆之人。其或秩高勢重。不爲渠等所壓倒者。必先以厚賂餤之。故亦莫不任渠等自恣。遭其禍者更無所號籲。各官下人厭避官役。亦太半投屬。府院君封君者。半於朝班。而使之自擇受賜奴婢。以此各官奴婢亦太半爲渠等所占奪。名娃艶妓及有手才官奴。亦莫不摟取而去。列邑爲之彫弊。且如兩界人物則自 祖宗朝不許贖身移居內地。故雖權豪之家。不敢犯禁。自是禁網踈濶。恣情聲色。任意贖致。兩界人物亦爲之耗少。政令煩重。民之流亡。十常八九。廷臣有以爲言。光海不爲動念曰民雖流亡。豈南北走胡越哉。縱恣自如。當時全羅道有一士子。以所見時弊爲長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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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以俚俗之語。曲盡民間流離困頓蹙蹙靡所騁之狀。傳播京外。光海反欲竆推。處以重律。癸亥春。又將重創景福宮。欲自仁王山新宮前堤堰開川。縈紆注慶會樓池。因造龍舟汎之。具鍤二千餘柄。督發僧軍六千餘名。監役官等又從而鞭笞酷急。不得休暇。僧徒不勝其苦。私與相約。謀殺監役官。因以星散圖生。會 聖上擧義反正。入承寶位。 宗廟社稷。措於磐石之安。嗚呼。當是之時。民竆益甚。而征斂不息。流離者太半。而驕恣日深。愚下之民。皆怨倭夷老酋何不早來。使我至於此極也。忿懟發於常談。識者皆以爲憂。設於此際有外冦。民心將有土崩之患。而執權之人。以順旨承奉爲忠。剝割斂怨爲能。方外守令。秪以奉行其令爲急。括及農器。鬻盡耕牛不以爲恤。公卿之家。亦以防納爲事。誅求之暴。及於竆閻下戶。宮闕材木及工匠木手。亦太半爲渠等私室營造之用。其民間所收米布。則使渠等奴僕穪托立役營建廳。優遊度日。而計日受功。以爲其妻子衣食之資。諂佞日甚。尊號日加。戕殺天顯。孥戮寃枉。皆名爲平亂。無不穪賀。其矯誣 上國。受其賞賚。亦皆上箋加號。以此尊號字數至滿於百。將無復徽美可繼。有識者莫不咨嗟窃嘆。于時 聖上龍潛。見民心不忍。有寧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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稷之念。金瑬,李貴,洪瑞鳳等。潛懷推戴之計。密約長湍府使李署等。是年三月十一日。奉 主上托以湯艾出遊西門外沙峴。以竢義兵之來也。日晡時其軍始到而不滿半千。因點閱整旅。初昏到城外。四門自闢。軍不留行。及到闕門。侍衛之卒爭先倒戈而迎。光海聞變驚遑。脫身避匿。 主上遂入卽大位。會朝淸明。寔十二日昧爽也。受羣臣朝賀畢。令出營建廳米布。賞西來將士。都監朴弘道請以半賞將士。留其半以備不時之需。 上怒其方命。令曳出斬之。於是使李貴往西宮迎 大妃。貴往告新王請 大妃。入正大位。臨御臣民。 大妃問曰所謂新王爲誰某。若以未亡人爲 先王大妃而承禀。則當先禀未亡人。定其位號可矣。今遽穪王。未知其由。不敢出見。貴曰小臣失辭。定遠君第一子綾陽君某。不忍見 宗社將危。親卛義旅。入平內亂。謹遣小臣。奉迎 慈殿。臨御臣民。以定危疑。答曰然則義將與廢主偕來。未亡人欲自臨視區處。貴返命。 上乃戎服進謁西宮。而舁廢主亦到宮外。 慈殿對 上號慟良久。傳語廢主。我若見之。忿憤之心。有不堪忍。徒極慟惋。若割方寸。姑令別囚於外。因與新王共决諸事於慶運宮。正刑廢朝用事小人。賜死若干。流竄若干。竄廢主於江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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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圍籬安置。廢世子於喬桐縣。圍籬安置。二十二日。始入御正殿。

初廢主聞亂。遑惘雜於宮人中。出避廛肆間。有一胥吏知之者。引入其家而匿之。因請脫所御錦衣。脫其所穿賤衣而衣之。又請解其所携璽符而藏之。因錮鎖其外。遂持璽符獻于 新王。密告以廢主所在。卽令軍士往圍其第。迫脅驅出。載往囚之。寡助之至。爲一獨夫市童隨而辱之云。許多銀兩。置諸何處。行裝若是草草耶。守直軍卒亦言必穪卿。云卿從前收斂民間膏血。造成許多宮闕。欲何爲耶。廢主不能答。但云此豈皆余所知。乃爾瞻及性智等所爲耳。

廢世子去謫所時。索紙題一絶。有曰世間飜覆似狂瀾。何必憂愁心自閑。二十六年歸一夢。好須歸去白雲間。蓋時年二十六也。平日有時䂓諫。光海頗恚云不幸我秪有渠一子。使我如有兩男。吾知所以處之矣。人之不良。乃至此乎。

聖上初卽位。受羣臣朝賀。時尹知敬拱立班行中不拜。 上怪之。令下問。則知敬對云法宮深嚴。火光遙遠。小臣不得仰覩 天顔。危疑不敢拜。 上乃令洞開殿門。高張燈燭。令近前拜之。知敬拜賀。因前奏火焰將迫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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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籍處。請令禁火。 上乃使禁之。蓋當初義兵入闕時。以闕內昏黑。乃令燒承政院。以明內外。及 上卽位。忩惘間任其延燒而不之禁。知敬乃以爲請。時皆美其能應變有遠識云。

丁巳冬。鰲城君李恒福以立異廢 大妃論。爲光海所譴遠竄。時金瑬追送于中路。鰲城平日素許瑬多義氣。及此又嘉其遠來相送。可托大事。乃授以 宣祖顧命時所密付畫虎及寶劒。蓋 宣祖晩年。聚諸王子及王孫于前。令各進所學詩文書畫。以觀能否。 當宁方弱齡。乃於廣幅雪花紙。畫一大虎以進。筆畫遒勁。凜凜如有生氣。 宣祖披覽。嘖嘖穪奇。乃於其紙尾。畧叙其不凡。可以拯濟昏亂之意。幷以寶劒封之。招鰲城密授。鰲城還家。密開見之。惶恐堅封。秘不洩。及是見光海所爲多無狀。身將去國。陰以此付之。瑬自是亦自心許。始有反正之意。

當時諸王子君中。仁城君仁賢明睿。爲臣民屬望。瑬欲試其器量如何。一日佯醉。酗敺其宮奴。宮奴入訴仁城君。君聽其訴。卽令捉致於庭。詰其所以。瑬對云爲酒所使。實無他意。仁城唯唯笑而遣之。瑬又敺 當宁宮奴。宮奴又入訴 當宁。當宁聽而不聞。久之瑬自入謝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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妄之罪。請伏其辜。 當宁曰爾有何辜。必予之宮奴依勢作弊。自致其罪也。因召宮奴杖而黜之。以謝瑬。瑬大服其量。遂堅推戴之意云。

儒生金自點沈器遠有見識多智慮。見朝廷日紊。民生困竆。陰懷反正之志。外與鄭夢弼相善。佯爲膠漆之交。夢弼以金尙宮姪女壻。居中用事。方見幸於廢朝。因貸其銀五百餘兩。納諸金尙宮。尙宮大喜。久之夢弼索還銀債。自點厚以酒肉謝之。更成文券。以千餘兩爲約。當一時酬報。夢弼喜而許之。如是者再三。夢弼紙上銀數則日增。而自點實無銖兩之費。金尙宮亦以此信之不疑。凡宮中諸事。無不預告于自點。自點以此宮中之事。悉皆預知。而往來交歡甚密。欲告廢主而官之。自點牢辭不肯受。反正前一日。人有告變者。金尙宮以讒間流言爲對。一邊通于自點。廢主信之不復疑。及其事迫。大臣又以爲言。則光海猶不令調兵設備。爲捍御策。秪令召集郵傳人馬。爲避亂之計。當時反正之功。自點居多云。

廢主旣殺國舅金悌男。又竄其夫人于濟州。濟州牧待之極薄。逐日受仕付日役受之。居民視如庶人。呼以大妃母。有事則呼之使喚。如役雇工然。有一官妓待之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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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如事其親。塗糊牕壁。燃火溫突。朝夕問安。覔進食物。終始不懈。夫人深以爲德。及反正後。 大妃復位。遣重臣具儀衛往迎於耽羅。夫人却轎輿不御。謝遣儀衛。云濟州官婢。何用煩如許供御也。秪以一騎載卜物。因跨其上而行。異時耽羅往返。必竢順風。故人多濡滯於津頭。及是順風如期。往來無碍。莫不穪奇。以爲得天之助云。其薄待州牧處斬。館待官妓。賞賚無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