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35
卷12
奏文
朝鮮國王 姓 諱謹 奏。爲奉職無狀。橫被惡名。席藁待 命。無地自容。懇乞 聖明。早加刑章。以謝人言。仍 賜諒察。以雪冤痛事。臣竊照臣之於君。猶子之於父。子雖得罪於父。猶當盡其誠孝。開陳情意。固不可疑懼蔽隔。自阻於 慈愛之天。臣待罪藩邦。遭遇 聖明。過蒙生成涵育之澤。有呼必應。無願不遂。優恩異渥。視同內服。 慰諭警飭。如父誨子。臣安敢以踈遠自外。煩瀆爲嫌。而不盡所懷於 君父之前乎。况疾痛之極。必呼父母。人之情也。今臣冤憫。不啻疾痛矣。臣請大聲長呼。一言而死。日者贊畫主事丁應泰。以築城一事。搆臣以不測之語。驚惶痛迫。已經具本哀籲去訖。方西望雪涕。怵惕俟 命。繼而見本官第三䟽。搆捏小邦。極其狼藉。加臣惡名。無所不至。一則曰誘倭入犯。一則曰愚弄 天朝。一則曰招倭復地。一則曰交通倭賊。或以爲結黨楊鎬。
朋欺 天子。或以爲剛憤求援。移禍 天朝。嗚呼。其亦慘矣。是果人臣所忍言所忍聞者乎。臣讀之未終。心腸墜裂。跼天蹐地。罔知所措。人臣有一於此。萬死猶有餘罪。况兼之乎。臣旣被此名。誠不可一日容息於覆載之間。唯當早伏 王法。以謝天下。第以一死固甘。而臣之情事。苟或有一毫之未白。則生爲逆臣。死爲逆鬼。窮天極地之痛。無以自雪。而地下之目。亦不得瞑矣。夫天高地下。君臣位矣。子孝臣忠。人道立矣。自有生民以來。便有此道理。一日而無此理。則人之類滅矣。臣雖至愚極陋。受天之畀。猶有性情。亦知天之高地之下。臣之當忠子之當孝。人之所以爲人。禽獸之所以爲禽獸。其於君臣父子之道。講之素矣。自先臣數百年來。恪守侯度。荐被 皇眷。嘗以禮義忠順。見稱於 天朝。以至於臣雖致寇喪國。墜失基業。顚沛流離。死生危急。而拱北之心。如水必東。區區一節。自謂不愧於天下。有辭於後世。天地鬼神。臨之在上。質之在傍。其可誣乎。䟽中所論。言亦汚口。誠不欲掛之齒牙。有所陳辨。然 君父之側。固非妄言之地。是非虛實。此心難欺。有罪無罪。 皇鑒在上。臣
請逐一條陳。伏願 聖明哀憐垂察焉。謹査日本一種。在東瀛之外。海道杳茫。窟穴險遠。此實天地所以區別異類也。小邦不幸與之爲隣。彼以舟楫爲家。寇抄爲事。颿風飄忽。往來無常。自高麗之季。以至小邦之初。跳梁侵掠。歲爲邊患。東南沿海數千里之地。廢爲榛莾。先臣康獻王力戰殲討。僅能戡定。而猶未能防其竊發。地絶海遠。動靜聲息。無從𧨝得。對馬一島。最近於我。其人利我互市。來款南邊。遂因其納款。許其往來。其後日本諸島之倭。亦有夤緣求好。小邦視之如禽獸。待之如蛇虺。爲生靈計。遂許以關市。以中其欲。或賜以米穀。以悅其心。於是有館待倭奴之例。伊勢守之歸。賜以紬米。壽藺僧之還。付送諭書。卽此也。至正統年間。因其求使。嘗遣陪臣申叔舟往日本。通諭而來。盖所以驗察彼中情形盛衰强弱。而仍探聽賊情。報 聞天朝。此固有國之所不免。而亦 天朝之所已知也。惟其如是。故正統癸亥。倭寇 上國。仍掠小邦濟州。爲小邦邊臣所得。餘賊遁歸對馬島。小邦遣人諭島主挐送。遂獻俘于天朝。嘉靖癸未。倭奴作亂於寧波府。殺邊將而走。其黨藤原中林等。被
獲於小邦。卽獻俘䤋及所搶唐人。又於嘉靖癸丑丙辰等年。俱獲入犯之倭。節次獻俘。屢蒙 朝廷奬賞。此皆小邦爲 天朝竭心殫力。一面捍御以遏其鋒。一面撫輯以防其釁。使醜類畏服。不敢生心。以弭邊疆之禍。以效藩屛之職者也。且對馬島倭初請來寓於薺浦釜山浦鹽浦等地。以爲互市釣魚之所。小邦遂許其來居。使之探侯賊倭聲息。此所以有三浦倭戶之說也。然其居止及通行。皆有定處。不得違越。夤緣結幕者。商販潛接者。事畢後故留者。一皆痛禁。此則海東紀已盡載錄。卽小邦鈐束之意亦可以見。而其後漸成繁滋。至正德庚午。三浦之倭作亂。殺薺浦僉吏李友曾。小邦遂遣將勦滅。自後絶不許居。三浦之無倭戶。今已捌拾玖年。今乃謂小邦於萬曆二十年。令世居倭戶往招諸倭。起兵同犯。言之不近。乃至於此。是誰欺。欺 天乎。至於海東紀略則乃陪臣申叔舟得倭人所紀其國風俗世系地圖。遂因其本藁。以小邦舘待倭奴事例。作爲一冊。名爲海東諸國紀。盖小邦與日本聲迹邈然。只是來則不拒。略爲羈縻之計而已。至申叔舟往來之後。稍知其國事迹。
因謄出一編。以爲異國奇聞。而今乃以覆瓿之斷簡。作爲陷人之奇貨。捃摭流聞。捏造虛辭。亦已甚矣。其所謂年號大書分書之事。則尤不足多卞。盖此書只因其國所記而添註。故僭稱年號之下。分註 天朝年號。以摽日本僭稱之某年。爲 天朝建元之幾年。如曰嘉吉元年。卽正統六年云者是也。大書者本紀也。分書者添註也。加一卽字。其意尤明。春秋因魯史所作。故大書魯元年。其下分註周平王幾年。亦可因此而有疑於尊周之義乎。况其國王關白皆書死。尊奉者果若是乎。且書中旣稱來朝。而今乃謂彼此相朝。書中旣云賜米。而今乃謂鮮人納貢。自做臆說。以掩其實。欲加之罪。其無辭乎。於皇 聖明。一統萬邦。普天卛土。聲敎俱曁。而獨此小醜。敢有僭號。自帝其國。以抗 天紀。是實臣子之同讎。萬國之共憤。况臣最近 聖化。涵囿 殊恩。服事謹奉之義。天下所知。而今欲以不經小說。敢眩 天聽。 聖鑑孔昭。豈容誣罔。若曰小邦奉日本年號則序文之末。何以揭 天朝成化紀元乎。此亦不待卞說而自明矣。且其序文則申叔舟第因其書而泛論古昔待夷之道。是不
過一文人措語之謬。事在百年之前。微鎖甚矣。而今欲執此爲罪案。目之以輕藐 中國。豈不寃乎。况其書中所謂欺誑眞僞。變詐百端。溪壑之慾無窮。少咈其意。便發憤言。地絶海隔。難審情僞等語。卽小邦待倭之情。已自槩見。至於稱祖一事則小邦海外荒僻。自三國以來。禮義名號。慕效 中朝。多有侔擬。至我先臣康獻王。凡有干紀者。一切釐正。以至微細節目。亦未嘗不謹。以爲上下截然之分。傳之子孫。守如金石。而獨其稱號則自新羅高麗有此謬誤。盖以臣民襲舊承訛。猥加尊稱。相沿而不知改。此實無知妄作之罪。以此受罪。臣雖萬死。固無所辭。若謂之僭則非其情也。小邦自先臣以來。血心事 上。盡禮盡誠。律用 大明律。曆用大統曆。服色禮義。無不慕尙。而 天使之來。有迎 詔儀。陪臣之去。有拜表禮。正至 聖節。有望 闕禮。率皆虔心精白。肅敬將事。一如對越 天威。是皆祖先相傳之制。而毫髮不敢怠忽者也。以至閭閻下賤三尺孩童。纔卞一語。便知 天朝。未解隻字。先習正朔。各㨾文券。公私簡牘。皆奉年號。習爲恒式。此皆常經通義。撑柱宇宙。不以內外而有
間。無論智愚而皆知者也。豈敢以區區一號。自陷於僭 上之憲哉。況玆者 天朝之視小邦如一家。小邦之書籍如國乘稗說。多入於 中國。小邦事迹。斑斑可見。且兵興七年之間。大小衙門及各營將官。往來軍兵及買賣商賈。項背相望。表裏無間。小邦所爲纖芥難掩。情意交孚。萬里咫尺。臣安敢以有爲無。自陷欺罔之誅哉。若所謂夾江中洲者。與小邦義州。只隔一水。氷合之後。漫爲平地。彼此人民。交通買賣。恐惹起事端。故嘉靖間移咨都司。或奏 聞朝廷。將冐耕等處。盡行拋荒。至於立碑禁約。事之顚末。不過如此。小邦自有分土。 天朝亦有定制。疆場之事。小邦固當愼守其一。而一聽 處分。寧有彼彊此界互相爭占之理。只欲禁革住種。以防混處惹事之患而已。小邦不曾與遼民爭訟而乃云爭訟。都司不曾以此事斷案而却說斷案。至曰招倭同犯。奪取遼河以東。恢復舊土。言之罔極。至於是乎。最所冤痛者。辛卯之春。賊酋秀吉簒君稔惡。陰懷異圖。遣使致書。以探虛實。脅以同逆。要以假道。言辭兇慘。非臣子所可聞。臣拒以大義。斥絶其使。卽具 奏馳 聞。事迹昭然。今
不必再有煩卞。逮至壬辰。賊遂空國而來。殘巨八路。覆臣三都。夷臣二墓。火臣五廟。蹂躙長驅。悉甲而西。是其射天之計。固非一日。而蓄謀藏兇。乘時而發。其視小邦。特是一臠肉。臣於是時。旣不能力抗兇鋒。死守封疆。而匹馬倉黃。狼狽西陲。初豈有一毫圖存之念哉。只欲歸死於 父母之疆耳。古今天下。寧有引賊入內。自覆其國而爭地於 君父之邦者哉。臣雖無狀。亦不至於狂惑喪心。求之於理。近乎否耶。若然 皇上緣何發十萬兵。以援犯 上之屬國。小邦緣何竭七年力。以戰自招之倭賊。以此以彼。俱無所據。是不過徒欲誣臣而自不覺其言之虛妄也。然臣之得此於贊畫者。亦有其由。臣頃於楊鎬之去。抗 奏保留。論議相左。激而至此。然臣之意則只以楊鎬久在小邦。一心討賊。小邦之人。方倚此而成功。一朝受枉。邊機將誤。却恐大事漸跌。他議或間。懇乞專任。以畢 天討。是臣區區保無他意。臣失職辜 恩。方俟 嚴譴。尙安敢結黨朋欺。以重臣罪。且贊畫東來。亦膺 帝命。再疏三疏。籌度何事。督撫按鎭。殆盡一網。東征將士之專意主戰者。皆被詆斥。且懼東事之幸
完。務壞諸人之成績。使軍情疑沮。諸將解體。無復有激勵奮發之志。其主意所在。盖可知矣。卽小邦滅亡。已不足言。而竊恐天下大事。自此去矣。臣東藩之外臣也。迹不入於 朝。無毫髮之援。所恃者吾 君也。只恐 天日之照。未及於覆盆。而慈母之杼。或投於三至也。臣旣至此。生不如死。惟此一心。炳然如丹。雖萬被汚衊。亦可以無愧於中。第所自憐者。臣守義拒賊。矢死不變。罹此喪敗。而終以引賊反 君受誣。臣謹奉 天朝。一遵法制。而終以不奉正朔受誣。臣期滅讎賊。義不共戴。而終以交通倭賊受誣。臣竭誠攄忠。開陳無隱。而終以結黨朋欺受誣。使先臣二百年事 上之誠。至于臣身而都喪。環東土數千里。淪爲禽獸之區。是臣不唯獲戾於 聖明。而又得罪於倫紀。爲萬世之罪人。得罪於祖先。爲一家之罪人。得罪於臣民。爲一國之罪人。縱使讎賊盡滅。疆土盡復。惡名在身。持此安歸。伏願 聖明天地父母。曲察微臣痛迫之懇。將臣所 奏。 特下公庭。另行査卞。事果有實。亟正臣罪。以肅 王法。如係冤枉。 亟賜昭雪。俾臣得以自立於天壤之間。則臣雖死之日。猶生之
年。情溢辭蹙。言不知裁。臣不勝瞻 天望 聖痛泣哽塞之至。
日錄上
[戊戌十月]
戊戌十月二十一日癸酉晴。上使議政府右議政李恒福。副使工曹參判(假吏判)李廷龜。跟同詣 大闕陛辭。書狀兼帶弼善。仍詣 春宮辭。暫與 宮講官作別。日晩出西小門。詣慕華舘査對。査訖。海平府院君尹根壽,行兵曹判書金命元,鵝川君李增,兵曹參判盧稷,同知柳永吉,行戶曹判書韓應寅,京畿監司韓浚謙,禮曹參議成以文等送行。乘暮馳宿碧蹄。冷雨大濕。上使以海原府院君尹斗壽來設餞。稍落後。夜深追到。
二十二日甲戌晴。晝憩馬山。渡臨津宿長湍之梧木院村舍。
二十三日乙亥雨。晩發宿開城府。雨終日不絶。一行盡濕。留守黃佑漢,經歷黃洛,都事尹溶。○前典籍車天輅,趙上舍進,鄭生員鎔來見。
二十四日丙子。朝陰晩晴。早發晝憩金郊。前正郞韓濩來見。宿平山府之山城。府內則唐兵作擾。故移宿。前府使閔善爲見上使過見。是日副使自松京分路
向白川。
二十五日丁丑晴。晝憩安城站。宿瑞興府之東村。本道監司徐渻來迓之。是夜監司設餞。府吏亦參。
二十六日戊寅陰雨。晝憇劍水站。副使之行自麒麟追及之同行。宿鳳山郡之西村。是夕前府使李壽俊,前郡守朴慶先來話。
二十七日己卯。朝陰夕雨虹見。宿黃州。
二十八日庚辰。風且雪。卯時雷動艮方。留黃州。是日上使往還崔生員家。我與副使被監司苦邀飮餞。張晩,李壽俊及牧使禹秀彦同席。判官金德謙則新罷不參。
二十九日辛巳晴寒。晝過中和郡。是日府使子弟李民𥥈等暫話。宿平壤。夕都差使員李光俊來餞。夜深罷。
[戊戌十一月]
十一月初一日壬午晴寒。早發宿順安懸。
初二日癸未。晴寒緊。宿肅川府。夕前府使崔濂來見。
初三日甲申晴。上使副使歷吊前參判朴東亮于阿容倉。我亦同吊之。宿安州冐夜極困。
初四日乙酉大雪。渡淸川江。歷吊前僉正盧大河于博川地。追到嘉山。夜已二更矣。是夜李儆,李容等來
餞。因同宿。
初五日丙戌。大風大寒。早朝本道兵使李慶濬,調度使趙挺來話訖發行。路逢持平李屹。以萬經理問禮官還朝。本道監司朴弘老自義州回來。相値於德安串。班荊作話。是日新經理萬世德入定州。以此一行別宿於州之何伊浦村舍。簡前佐郞柳澗不遇。
初六日丁亥。晴極寒。歷州內。與經理接伴使沈喜壽。爲上使出城外小叙。牧使許常亦參。路逢陳 奏使崔天健自 北京回還。下馬暫問 中朝消息。宿郭山。唐將接伴使具宬,陳 奏書狀官慶暹,前郡守金庭睦夕話。夜就副吏宿所又話。
初七日戊子晴。以宿冷房。大傷寒失音。宿宣川郡。夕姜佐郞話。副使仍留。
初八日己丑晴。獨陪上使宿鉄山郡。唐差官賀如霖到郡。上使出見。○傷寒苦痛。
初九日庚寅晴。宿龍川郡。唐差官李大幹在郡。上使歷見。董郞中接伴使韓德遠來餞。
初十日辛卯晴。早發晝憇于所串舘。宿義州。時督運御使金涌先在州內。靑眼可掬。唐將延慰吏漢陰君俔及府尹許頊來見。○團鍊使龜城府吏奇景福,德
川郡守李止孝已來矣。
十一日壬辰晴。留義州。與上使及諸官。行 誕日賀禮。
十二日癸巳晴。日有兩珥。留義州。副使自宣川追至。
十三日甲午。夜風朝雪。留義州。宣傳官韓好問賫有 旨追到。大槩 奏本內有添入之語。令臣等姑留義州待 命云云。又禁軍鄭富壽帶備邊司追送文書到來。文書皆邊報也。
十四日乙未晴。留義州。
十五日丙申晴。留義州。氣甚不平。
十六日丁酉晴。留義州。別通事季彦華至自遼陽。聞 聖節使來奇。
十七日戊戌晴。留義州。 聖節使金尙容,書狀官尹義立還越江。備言 中原一路艱辛之狀。令人齒牙生酸。
十八日己亥陰寒且風。留義州。是夜大雪一尺。金道源酒傷卧痛。
十九日庚子晴極寒。留義州。
二十日辛丑晴。留義州。是日金道源乘醉夜半馳向龍川。不及面別。可笑可歎。
二十一日壬寅晴。留義州。
二十二日癸卯晴。留義州。
二十三日甲辰晴。自庚子日以後連日大寒。董郞中漢儒,佟遊擊起鳳,郝主事大猷先後起身來見龍灣館舍。卽日回去。韓接伴枚擧馳 啓。
二十四日乙巳晴。留義州。
二十五日丙午晴。冬至大節。上使卛一行人及留州諸官。行望 闕禮于龍灣舘。副使以大忌不進。 韓接伴自董郞中處持來通報內有閣老趙志臯,戶科郝經一等題本。皆東事也。在別冊。
二十六日丁未晴。宣傳官許㙉賫改本追來。(添入一款。乃序文之末。何以揭 天朝成化十六字也。)卽日齊坐改査 對。則 奏內序字以書字。夤字以因字書塡。又禮兵咨內亦有因字之錯。卽令寫字官李海龍塗摖四處。因爲枚擧回 啓。順付許宣傳。○改封方物。(舊例承文院所封方物。必於江上改爲封裹。書狀署押。故今遵行之。)
二十七日戊申晴。留義州。改査 對。
二十八日己酉晴。留義州。又査 對三度訖。因封之。○千摠高梯自邢軍門處馳來。言曰西路劉兵進圍行長。東路麻兵亦進迫淸正。次次渡海遁去云。七年
相持。今得吉報。不勝喜躍。卽馳見上副使。共其賀說。
二十九日庚戌晴。留義州。畢封方物。○副使傷寒不平。
三十日辛亥晴。是日欲爲越江。副使病重退日。仍留義州。
[戊戌十二月]
十二月初一日壬子。朝雪晩晴。留義州。陳 奏使李領相先來譯官崔得宗,崔屹等過去。因聞領相周旋於各衙門曲折。
初二日癸丑晴。貿義州。總兵官張榜領六千砲手。前來牌文自遼東過去。接伴使金進壽待候江上。
初三日甲寅晴。又欲越江。副使氣因不平還止。留義州。
初四日乙卯晴。留義州。指揮許國珍。簡通于權晫曰倭奴盡行歸勦。 朝鮮地方一倭無矣。而麻督已入釜山矣云云。
初五日丙辰。陰寒雪灑。調度使趙挺至自平壤曰劉督已盡蕩掃湖賊。亦爲提兵移向嶺南事。得於平監云云。
初六日丁巳晴。一行過江。團鍊使龜城府使奇孝福,德川郡守李止孝領軍馬依例護行。歷鎭江城。戶部
郞中董漢儒,寬奠副總佟起鳳在城內。令小通事呈咨批過去。宿鉄塲屯。(侯姓家)○鐵塲一名通稱磨兒谷。舊有磨石一圓竪立道傍。行人仍名之。○是日鴨江氷合。用雪馬渡來故事也。中江前後島岸沃饒。昔則蘆葦成田。義民薪柴。今則唐人成村。盡爲開墾。一月與義人三度交市而官稅什二。公私均利。然 祖宗朝立標禁耕之意。亦有在矣。○是日通判權晫於江岸設餞。延慰使漢陰君俔,調度吏趙挺,接伴使金進壽追送之。府尹許頊以服不來。○又前縣監權曄,博士權渫別幕餞之。
初七日戊午晴。平明發行。宿二渡河。路逢漢馬五百餘匹。自義州驅回。令別通事李彦華問之。則答曰儞國南邊已無一倭留屯。邢老爺令還廣寧留養云云。然帶馬者皆愚劣下卒。不可的信。其以何事退送也。或恐過瘦不合戰用故耳。○鳳凰山有古城在頂上。名曰莒州城。相傳東明王所築。王之守城也。使懸羊打鼔。餓馬打槽。設策頗奇。敵人疑其有兵遁去。其實無兵。王潛徙他處。歷代神之。(二渡主人姓吳)
初八日己未晴。早食催發。憇劉家屯。踰雙嶺宿鎭東堡。(邢姓家)○舊有南路。入自乾河。達於海州。迤從沙
嶺。達於十三山。甚是直路。且無㺚患。此必 國初使臣建請。爲禮部尙書夏原吉所沮一端也。
初九日庚申。陰小雪。行到土門子。逢小紅旗差官。驅馬四百五十匹東去。又令李彦華問之。則答曰邢軍門令自密雲買來。將向 王京。以備戰用云。宿鎭夷堡。守堡官姓劉。日暮自山村馳還。令李彦華問其家丁。則答曰邢軍門戰用火藥一百五十輛車。自遼東遞送。昨到本堡。而環堡民力已殫。非親調發夫車則决不能及時速運。劉爺爲督此。遍行點閱云云。彦華曰堡官自有使令前足。何必躬勞。答曰你不見昨去密雲馬乎。驅馬者皆此堡卒。前未來。又此踵至。日日撑遣。如何周遍。用力括出餘丁。在所不已。此非官人所親爲者乎。○草河口路傍有假塔。累四五石塊。名曰羅將塔。昔義州節制使以急幹差羅將。刻日入送遼東。其人疾走。爛腸而斃於此。後人哀之而立塔表之云。此言可備村談掩楯故姑記之。
初十日辛酉。小寒晴。宿連山關。(奚姓家)○舊有關門以譏出入。今廢不設。○路逢邢軍門軍人曰老爺東下時帶來海防巡撫汪應蛟兵五千前去矣。今以張總兵榜軍六千充帶。而汪兵則近當入送。若東事速
完。則張兵亦不須出來矣云云。
十一日壬戌晴。將發見軍門差官急馳西去。令通事李民省迎問之。答曰斬倭三百。生擒亦多。又獲得一倭將。其餘賊自前月十七日爲始。卄二三日間。已盡次第渡海。俺帶吉報去矣云。憇甜水站西澗。踰靑石嶺宿狼子山。(方姓家)自渡江日至狼子山。日氣頗溫。行者或脫耳掩。
十二日癸亥。風且雪。行到三流河。値陳 奏使李元翼,副使許筬,書狀官趙正立等行。是日臣等抵宿遼東懷遠舘。○是日之暮。疾馳到遼東。則舘舍破毁。分寓東西管鋪家。東主馬志剛。西主黃嘉安。(志剛子長守。能爲我國言。)
十三日甲子晴。早朝鎭撫金國重,金國寵,杜良臣等來曰昨日新副總孫守廉到任。前副總馬揀入爲 京營中軍都督僉使。今日發程還 朝。都司大人等設餞於二十里地。日暮方回。事勢如此。待明早宜免官禮云。
十四日乙丑晴。一行早詣都司衙門伺候見禮。掌印大人曹烺,僉書大人宿應明坐堂。三大人李茂功賫冬至 表入 京。仍受由往來其家未還云。日晩都
司免見。令外郞受 咨文及差批方物單等文書。而入聞都司昨日馬副總餞席過飮致困。向晩又赴原任都司劉秉節家讌次。以此免見云。
十五日丙寅晴。早朝臣等令李彦華入都司衙門。先謝昨日免見。且照近例措辭免宴。仍告速發之意。則答曰車騾伴送。照常速討。但勘合則陳 御史在儞國。新巡按未來。必須經由廣寧都 御使完給。其間往來日子必多。彦華曰今此陳 奏。事意緊急。望老爺作急處置。無使遲淹晷刻。答曰知道。免宴一款。已爲出票準許云。彦華又聽得萬經理軍夜自稱本月初七日自 王京離發。仍問倭賊有渡海聲息然乎。答曰釜倭已盡撤去。我三大將領軍馬前進釜營云。又令上通事南胤咸見官于分守布政司張登雲。則布政覽過 咨文知道云。又令見張總兵榜營下軍丁問曰老爺領兵留此何意也。答曰邢老爺送牌文。倭賊方渡海遁去。姑留聽調云。故留此矣。
十六日丁卯晴。早朝令李民省詣副總兵孫衙門見官後。仍告曰陪臣離發 王京已久。另差小的禀聞東邊消息來。答曰倭賊盡渡傳報已來云。因聞城中人公然說稱副總鬆盖孫之聲名。頓减於馬揀矣。鎭
撫等三人。持都司計開數目甚夥。來言曰老爺所索之物。一依此數充給則當速打發。臣等卽隨盤纏所有。塡書禮單給之。則心甚薄小之。一向刁蹬點討。至於打破花硯。以示饕兇之意。而實欲濟己之溪壑。渠所得人情爲先收去。乃曰老爺前物件則明當更禀後輸納云。○邢軍門供給官金國胤。請見使臣等曰俺向者委往 王京。頗貽擾害。今聞使臣適到。不無情意來見耳。(其實要換大米來)上使接遇之。
十七日戊辰晴。早朝令南胤咸復詣都司衙門。將陳久留之憫。都司不坐退來。仍聞都司爲因太醫來責 御藥所用人蔘五百斤。方爲接待。故停衙云。日暮坐小堂。令管家輸去人情物件後。始出車票。(催車舍人張承恩。)
十八日己巳晴。早朝復令南胤咸詣衙門。再三禀稱速發之意。始出馬票。是夕先爲發送車輛及所帶下人到。宿八里站。
十九日庚午陰。一行催發。午憇沙河鋪。(沈姓家)宿鞍山堡。(閔姓家)○久滯凍館。始出門外。如脫楚囚。常與月沙令公欲見華表。而似係遊觀。怕被遼人閑漫作見。縱然等是空留而不敢作意。是日臨路歷覽則弘
治年間。有王姓者。爲巡撫時創立。不久剝落。文字不可見。至嘉靖甲寅年重修云。自弘治至嘉靖。僅是百年。而猶有剝落之歎。則上昔令威之柱。安能久存於浩劫耶。隨毁隨立。不知其幾百度。而人民城郭之感。亦自有油然而發者。今日吾儕之見。其亦幸矣。
遼東八詠
首山樵唱。 凉水玉閣。 香巖佛迹。 華表仙庄。 關廟靑松。 東村杏雨。 龍灣晩渡。 雞寨春耕。
二十日辛未。陰且風。夜又雪。宿海州衛。(劉姓家)○憇土河鋪。(黃姓家海州境也。)○城東有威遠樓。一行入來遠門出迎恩樓門。城中繁華亞於廣寧。通事等曰臈日初過。歲除將近。士女花勝之盛。特倍平時云。
二十一日壬申。風雪大作。咫尺不辨。宿牛家庄。(黃姓家)路逢邢軍門軍夜自北 京馳回者。向謂李彦華曰捷報連至。兵部喜甚。先來者賞銀二十兩。次來者賞銀八兩。又將捷事印出通報中。儞等行當得見云云。(堡備御姓周)
二十二日癸酉。晴極寒。宿沙嶺堡。(余姓家)○是日午憇三汊河邊接宮廳。副使落傷不平坐車。○堡備御姓劉聞爲李成梁家臣改姓李云。守堡官姓路。○河
邊有天妃廟。昔有右僉都御使李仲誠者。頗蒙神佑。因重修之。有邵奎許椒等諸人撰碑。左右等次立。天妃乃是玉皇之母云。事出無稽。略備後考。
二十三日甲戌晴。宿高平。○是日午憇平洋堡煙臺。(堡官姓吳)遊擊姓鄭名一道。平壤留鄭同知之子云。城外有去思碑。碑額曰文武全材。氷霜潔操。○路逢戶部員外施善敎。(省愚)領銀二十萬兩。分載二十六車子。係是 朝鮮軍糧貿資。交割於鎭江城董郞中云。以此沙嶺堡官搪稱此運一起調送了後。當發儞等車輛云。李海龍等遂落後。
二十四日乙亥晴。臣等先發宿盤山堡。是夜三更。高平遊擊聞錦州衛地方有㺚虜聲息。領軍馬到堡。旋聞虜退還本鎭。路右有劉興守所撰董摠兵一元大捷碑。乃乙未年八月之戰也。斬首四百六十餘級。追至月牙湖。虜之溺湖而斃者。又不知其數。獲輜重駝馬千數。酋虜二人帶箭歸死云。
二十五日丙子晴。宿廣寧城。(姚姓家)是日午憇制勝堡。○日暮總兵李如梅因錦州賊息。領一萬軍馬馳赴西邊。賊退將還。城中擾甚。○是日一行入自觀海樓門。出拱極樓門。歷覽一城。總兵衙門牌閣。大書三
韓司命四字。又寧遠伯李成梁累起封伯。牌樓以一色靑石琢成。三層九苞。高可十餘丈。隱暎半空。以金丹塡書封爵。眞東藩傑觀。而中華石工之妙。亦可奪鬼神矣。
二十六日丁丑晴。留城中。早朝令南胤咸,李民省分詣都御史及總兵衙門。乞速打發。則俱答曰當宜速出軍夜護行云。御史又問曰何無伴送官。對曰此行 奏事至急。故俺等先來。伴送則勘合準後自當隨至。答曰知道。御史李植山西大同人。
二十七日戊寅晴。留城中。令南胤咸等同御史所差軍。夜催發馬匹。則管馬把總搪稱爲因賊息。公差雲委。馬匹不足。以此不卽調發云。臣等不得已仍留。側聞都御史別帶蠻兵四百來。縱令作擾民間。不曾留意撿察。以致風力都沒。大失人心。凡干號令。一向弛緩云。○李海龍等自盤山亦追至。
二十八日己卯晴。宿閭陽堡。(夏姓家)午憇壯鎭堡。○上通使南胤咸等以無騎落後。○路歷西獄廟。乃北鎭醫巫閭山神所祀也。外門額萬世永賴四大字。第二閣使者大像。第三閣御香亭三字大額。其內又有奠國安民四大字。第四閣乃正殿。神王塑像在焉。神
正門左右榜曰作鎭坎維。封禪肇自唐虞。奠安箕封。德澤崢嶸宇宙。間殿內左右柱榜曰正大光明。方能對越神明。奸險貪殘。不得妄求福利。前庭東有碑十三。西有碑十一。皆永平以後歷代 皇帝告祭祝文也。御香亭前左右。亦有創祀碑有重修碑。第五閣有壁畵神像。第六閣有大像一軀。恐是神母。第七閣有男女像。皆泥金土塑也。東邊有會仙亭。因石峯坡㢮而㓸成之。前臨廣寧大野。北對巫閭衆峯。峯間各有蘭若。聞是三百六十餘壁。月沙有記。
二十九日庚辰。終日大雪。廣寧發馬不齊。一行又過半落後不來。又騾子主不欲起程。操縱百端。臣等以此不發。○南胤咸等日暮時追至。
三十日辛巳晴。同行都御史軍夜及本堡馬牌子等同心。謂是歲除之日。安可作行。因此欲挽留下人。臣等先發起程。宿大凌河。
[己亥正月]
己亥正月初一日壬午陰。宿小凌河。(王姓家)本堡與錦州地方相接。故臣等因問曰日昨㺚虜聲息幾何。堡人曰㺚賊四百餘騎。來搶本州三十里錦塲堡地。擄去人口三四十而去。又大凌河北邊西淸河地面。賊騎時方出沒。而不知多小云。○路逢麻提督夜不
收自釜營馳來者。聞麻留釜山。董留星州。劉留南原。獲倭四百餘級。陳御史,徐給事,丁主事留點軍馬於慶州。萬經理則時在 王京云。新年聞吉語志喜也。錦州遊擊馬九臯常領軍馬二千。○冬至使先來譯官尹秀寬過去。○錦州西北。又有義州參將張應种。
初二日癸未晴。宿杏山堡。(袁姓家)東征將士等 皇帝俵賞銀十萬兩領去委官牌文過去。
初三日甲申小雪。宿連山堡。(劉姓家)是日午憇塌山所。塌山中左所備御李澤常領兵馬五百。○寧遠權守參將曹文煥落馬重傷。仍解本職歸開元衛本家。一行過去。
初四日乙酉。晴日暈。宿曹庄驛。(王姓家)是日午憇寧遠衛。(張姓家)參將左國卿新差未來。○正北十里有毛葫蘆山。每雞一鳴。本衛輪送軍夜五人。登山瞭望。以探㺚虜動靜飛報。日沒方下來。以爲常規。盖此山俯臨賊巢所在處。而賊巢與本衛地方相距。或十五里二十里。南距海亦不過十五里。以此防備諸事。倍緊他鎭云。常領軍馬三千。又西北有黑松林山。遠望蒼然極爲䧺峻。聞松林簀密參天。本衛如有工繕事。則領將行軍一如臨敵節次。往來隨護。方令斧軍入
山斫木取用云。
初五日丙戌晴風。宿東關驛。(楊姓家)午憇土煙臺。○是夕遼東伴送官千戶黃斌。賫持勘合追到。○聞東關舊爲唐時海平縣。至今有石塔在城外山麓。相傳唐時所立。○遼東有一我國男丁。自言作傭于遼人董姓人家。來曰我國名不知武士一人亦來于遼。遼之守官令置于北境。聚年少控弦者。開閱武廳。敎我國射法。時方訓鍊。以此其人貴用於遼。羅綋得於管鋪張守云。綋又見一女人自言我國社稷洞居生。迎問使臣姓名。潸然垂涕曰雖欲往見一行人。夫性極惡。不令出入。恐或爲我國人所見。奈何奈何云。
初六日丁亥晴。宿沙河驛。冬至使鄭曄書狀官尹𪰙及管押使韓述等一行。自 北京回還。作話半日。聞遼東新差王按察過留前屯衛。令南胤咸同伴。送黃斌前去。投呈文牌後。胤咸將退。按察卽令答應官招問曰儞國王今甚在。對曰時在漢京。又問曰屬者倭賊犯近 王京。在何時月。對曰上年八月。賊兵逼近畿縣。適楊經理入 京。節制諸將。逆擊敗走矣。答曰正是正是云。而不問奏內事意。
初七日戊子晴風。宿高嶺驛。(龔姓家)是日午憇前屯
衛。聞前數日零賊六七名。來搶沙河十里地。戍兵追之。奪所獲人口而還。○路過楊太保照墓。諡忠壯公。有雙碑左右立。○廣寧都御史所送護行軍夜蕫文信回還。
初八日己丑晴。一行催到關門。則晩牌已收。不得已退宿門外。(車姓家)南胤咸偶逢我國人口一名。帶來宿處。臣等問之則善山居民車應千。頃者。隨劉綎軍入來于此。爲馬秀才家雇役人云。又曰我國人時存關內外者。無慮三十餘口。而其中一人行商貿貨。活計大饒。吾等思歸本土。他人皆可結約同還。此人必不肯從云云。推此見之則我國人物之入來者。想亦不知其數。而臣等之比比得遇。亦千百中之一耳。○路過八里鋪。登望夫臺。見貞女祠。女名孟姜姓許。陜西人。夫名范郞。昔秦皇築長城時。范郞死於役所。許氏手製寒衣。萬里尋來。則夫已逝矣。積骨叢中。呼號覔屍葬之。因死於節。化爲石。立海澨中。或曰許氏死時投簪爲石。刺竹出血。盖哀誠所感之致云。前兵部主事張棟創立祠宇。仍撰碑。其後又有兵部主事張時顯重修撰碑。記其事甚詳。樑左有趙夢麟所書石心松節四大字。門內又有姜母金石八分大字。李開
芳書。祠後有觀音廟。廟後有振衣亭。亭之勝狀集山海而大成。上使有長篇。
初九日庚寅晴。早牌一行過關。將見分司主事。主事先令下人通諭行禮曲折然後許見。行再拜禮。主事亦以再拜答之。又行茶禮退。主事吳種英陜西人。關內居趙大觜家人。自以我國使臣常往來過宿其家。故心親我國人。來言於李彦華曰今番過去冬至使。拜揖失儀。以致主事嗔怒。儞將此意說與陪臣。不令蹈循前失云云。主事之先令下人通諭見禮之意。恐亦以此然也。是日車輛不發。仍宿關內。俄而主事例送魚菜米肉。臣等謝答之。時城中諸官。具冠帶張百戲。驅土牛出東郊作樂。名曰迎春。唯主事不出。以此人路塞斷不通。一行暫避街北蕭大諫家。鼎坐廳事上。蕭之子年十二者。出迎。交揖後坐椅行茶禮。禮貌閑習。儼若成人。豈中朝人皆盡才且賢。自緣習見已熟。風俗已成而然耳。吾東方至有士大夫而不知禮者。豈不忸怩矣乎。大諫名顯。死之久矣。是日車輛不發。不得已宿西門外陳家。副使宿趙家。○業已留滯半日。約上副使馳見望海亭于海口。長城盡處。斗起譙閣。大門以天高海濶爲額。中堂有顧養謙所書觀
海二字。筆力遒壯。又有涵天浴日四大字。又有李開芳所書八分字。壁左右有諸賢詩板。頃年黃王兩 天使詩刻兩碑雙立堂後。碑閣左有天開海岳額字。碑右有戚總兵繼光詩碑。最上殿內。又有海天一碧四大字。龍蛇糾纏。東南層石爲梯。其下重甓爲城。上下二層。皆設炮穴射殿。自甓穴又下石梯。迤出南堂。堂以全石爲底。礱巖爲築。熟石爲墻。如龍腰鰲首。走入波心。跨截半海。雖洪濤巨浪。日夜震撼天地。而長墻屹然確峙。徐鄭公䧺圖遠策。可謂壯矣。登堂而望之。南眺登萊。東臨遼野。北帶長城。形勢杳綿。西通薊鎭。烟樹蒼茫。滄海經其前。角山俯其後。眞天下傑觀也。○長城三里一烟臺。一臺十名軍。五里一小鋪。十里一大鋪。三十里一大寨。賊來則烟軍交臂瞭望。鋪卒各把弓家。 中朝防戍之法。亦云周且宏矣。我國邊防蕞爾斗城。亦不能把守。畢竟無一名軍卒。誠可哀也已。○關門外城。新設未久。頃者。崔滉赴 京回還時。車輛纔出關數里。而㺚賊猝至。蒼黃走入。幾不得免焉。其後築城。城中有天下第一關牌閣。
初十日辛卯。晴立春。午憇范家店。宿深河驛。(崔姓家)早朝邢軍門軍夜自東馳來者。過言儞國已爲差出
謝 恩使。早晩入來。又曰水兵都督陳多數斬級。又擒得賊將沈安頓吾云云。立春之日。聞此吉語故志之。山海關管關通判羅大器自永平府前來。中路相値。○路邊有小煙臺如鐘形者。過半頹落。傳云唐太宗東征時所築。深河舊無驛遞。隆慶年間。㺚賊踰城直犯內地。多掠人畜而去。其後設此鋪云。
十一日壬辰晴。宿撫寧縣西門外姓李家。○知縣孟召。撫寧舊是盧龍屬地。邑居繁盛。山川壯麗。西有紫金山。山頂有凌霄塔。傳云山脉有欠處。有一知縣立以補之。○路逢邢軍門軍。夜言軍門今月初十日。欲下湖南。巡視順天倭橋賊屯處云云。
十二日癸巳晴。午憇雙望堡李家。宿永平府西門外姓米家。○雙望是唐盧龍舊鎭。永平是漢右北平故地。南有昌黎縣。韓文公碑閣存焉。西接灤州府。張橫渠書院有之。遙望韓湘仙人頂。歷見李廣射虎石。感古興嗟。殆不能爲懷。知府徐準,通判隨廕,知盧龍葉世英。○過見萬柳庄。一水灣回。萬柳成行。北有李家精舍。三代仕宦。祖爲知府。父爲布政使。子爲通判。通判妻韓氏。追立影堂。各有塑像。堂前有月門。大書峯巒環翠洞雲深處八字爲額。門上起二層紅樓。名觀
瀾。樓之東有正堂名醉霞。堂前有石假山。山之南有正門。門之南又有中堂。有湧泉時出四大字。堂前有牌門。有頓開懷抱四額字。門前又有中門。有三大夫三額字。大夫門前有亭。名見一亭。亭東有芙容池。大門有天光水色四大字。內楣又有鷗鷺忘機四字額。倘徉之間。瀟灑如許。而日暮行忙。不能穩留。良可慨也。
十三日甲午晴。上使傷寒重病。仍留永平。○永平去京師五百餘里。至南京三千九百四十五里。戶五千八十九。口四萬五百三十七。有十二景。
灤水龍翔。 巖山虎踞。 偏凉虛閣。 長春古淀。 金泉蕖月。 湫嶺松雲。 橫井煙浮。 圍山泉瀑。 天蕖應喉。 風洞飛虹。 龍溪地橋。 蓮臺。
孟春元日。奠儀祀眞宰及祖禰。三日祭墓讌親友。十日炊麪象繭絲。元夕通衢張燈放火炬。二十五日塡倉炊糕。是月也童子入學。農于耟必輟鍼。
仲春二日。引龍煎豆餠薰虫。春分日爲春酒造醯。是月也農擧趾會姻。
季春寒食日。士女祭墓。標楮錢增新土。蛆日(蛆日淸明前一日也。)造醯醬。淸明日男女簪柳作麪讌。二十八日祀瀆
嶽。是月也女子爲鞦韆戱。關外元日爲此戱。
孟夏八日。結浮屠會。設主齋競施僧尼。十八日祀天仙。是月也蠶繭登。
仲夏五日。書門符懸艾虎。浴百子湯。兒童臂係綵絲。戚里餽角黍。是月也婦治絲。麥始登。
季夏六日。儲水造麯。伏日造醬。是月也黍始登。
孟秋七日。女子設瓜果祀織女乞巧。十四日採麻穀獻神。置門左右。中元日祭墓。是月也穀始登。
仲秋十五日。戚里餽糕餠苽果賞月。比隣携酒集街衢。是月也木綿登。
季秋九日。炊菜糕澄高。壻女互貽服食。是月也釀菊酒。
孟冬下元日。質明祀先。晝祭墓。焚冥衣。是月也畢場功設醮讌。
仲冬至日。祭先逆女。是月也農治糞婦治織。
季冬朔日飮蠶。(以井水洒蚕子)八日食臘粥。童男女髡髮。童女黔耳。二十四日設糖餠果菜。除夕辭歲祀眞宰。是月也掃舍宇新墻垣。
立春。前一日迎芒神設讌。士人畢會。老穉聚觀。至期鞭土牛。觀者取土塗竈。農商百藝咸持器以走春。右
槩得於灤誌。而大抵關內外風俗略同。上元婦女趨祠廟寺刹。競施祈福。元日相投拜帖。必先禮眞宰。然後相見。姻戚互遺新物珍味。又婦女皆簪紅綵新花。持服蒙素者則簪白綵花。喪家亦懸春帖子。
大槩喪禮頓廢。埋葬無法。死而棺斂者不多。棺而埋窆者絶少。窆而階砌者尤無。其親其夫死則出置棺於野田中。或僅盖苫薦。或暫塗棺面而已。是必北俗習染夷虜之致也。聞北地人物稀罕。 國初有朴野勤儉之風。自成化弘治年間。昇平日久。朴野變而巧文。勤儉變而浮奢。繁文支節。日以益甚。而養生極侈。喪死極薄。至於婚聘論財。疾病用巫。喪殯用浮屠數款。我國亦不得免焉。行人得於道路者如此。如有善觀風俗者。則必爲之長太息矣。
十四日乙未晴。午憇夷齊廟。宿沙河驛劉家。通稱七家嶺。○渡灤河由石梯。訪夷齊廟於首陽山之東北。外城門曰賢人舊里。內門曰孤竹城。牌閣大門曰勑賜淸節祠。中門外額曰淸聖祠。內額曰廉頑立懦。門樓外額曰上古逸民。皆絶筆也。東夾門曰天地綱常。西夾門曰古今師範。內中門外額曰明朝封祀。內額曰古之賢人。中堂有三石碑。中記孔子論夷齊言。東
記曾子言。西記孟子言。東碑閣翰林袁煒所撰。西碑閣翰林郭槃所撰。正殿曰千古淸風。曰到今稱聖。曰聖之淸。殿內神位上板額曰奮百世上。夷齊兩像凜然雙臨正位。香爐酒壺皆用琉璃寶石。吾三人皆冠帶焚香虔謁訖。又出殿後則後堂曰親炙。後臺曰淸風高節。曰碧水蒼山。樓曰遡淸。亭曰采蕨。樓之東小門曰百代山斗。西小門曰萬古雲霄。臺樑額曰高蹈風塵。曰大觀寰宇。臺午門曰北海之濱。由堂而臺。由臺而樓。由樓而俯臨灤河。則雙流泓演。一島隆起。島上有墨胎氏廟祠。卽孤竹君也。中流有大石獨立石。上有砥柱中流四字碑。上年大水倒沒水中云。近則臺亭淸爽。水石奇秀。遠則河山明媚。原野平曠。極目茫茫。非但淸聖所居。實是在輔勝地。使人悠然終日。有欲去而不能者焉。
十五日丙申晴。上元節。宿榛子店蕫家。○自撫寧以西。人民飢困。餓莩載道。持筐器拾草實者相望於野。至榛子則尤甚。有僧日乞錢糧。私賑流民三百餘口。盖因關內兩年失農。前年大旱大荒。民無所食。今年若又不稔則將有人相食之變矣。如是云云。○歷見韓秀才家。有蓮池柳堤之勝。有凉臺燠室之美。而主
人不在。故卽出來。
十六日丁酉。晴大風。宿豐潤縣王家。(知縣李應聘)○黃昏風定月出。與副使登東城譙樓。玩月觀燈。家家放炬。處處遊飮。與山海迎春相甲乙。詳在月沙詩序中。土俗自十四夜至十六夕。三夜觀燈。四海同然。士女遊樂。一年最盛。而今年大飢。殆不如前盛云云。
十七日戊戌晴。午憇沙流河鋪。宿玉田縣呂家。(知縣周璧)上使氣仍不平。
十八日己亥。朝陰夕風。午憇眞武廟前臺。宿薊州王家。(知州單自新。通判張元科。)○薊州古漁陽地也。山川沉䧺。人物勁悍。路見男女一隊。各騎驢馬。言笑滑諧。令李彦華問之。乃北京俳優人也。問儞何之。曰跑鞋云云。忽出一小兒年僅八九者。卽於上使馬前令打跟𧿫十餘度。俄又靑衣女二十餘歲者。問宰相等看吾馳技否。卽令爲之。便於路頭鞭馬快走。卽從馬左鐙竦身凝立良久。閃過馬右鐙立如左。忽又倒立鐙上。兩足向上如植。忽又翻身橫載鞍上如僵屍。倐復據鞍定坐。再次翹右足鐙上。擧左足空中而馳。俄而一躍登鞍如故。三次抱四五歲兒同騎。及放馬之際。便立兒右鐙。自立左鐙上。以手執兒衣領。兒亦以一手按額巾
使不脫。一手執女襟裾。同時齊馳。望如飛仙騎快鶻。良久便抱兒坐鞍如神。千百轉幻而釵鬟不亂。渠無變色而馬亦相得。其恍惚捷疾之狀。使人駭視聳觀。女子之呈技乃如此。
十九日庚子晴寒。午憇白澗鋪。宿三河縣唐家。(知縣元用中)○路見景忠山焚香之人。或二十爲羣。或三四十爲隊。新衣新笠。皆以金縷織出東項焚香四字。戴於笠面。或以天仙飛舞。織出靑金。付諸首飾。塡路東去。問之則新年祈福於山神祠。來時首戴仙鶴標。至於大監輩。亦多往矣。
二十日辛丑晴。午憇柳河屯。宿通州戴家。(知州高位,同知邵光庭,通判張澈。)
二十一日壬寅雪。以點撿方物留通州。○建州衛朝貢㺚子二百餘名。自京回還留城外。
二十二日癸卯晴。夜大風。留通州。○㺚子一名適來臣等寓處。能解我國言語。卽令隨行軍官羅綋就盤問得。自言會寧城底藩胡阿乙非世子。名三朶里。時年二十一。去丁酉年間。甫乙下越邊豆連部落有査頓家會飮事。相距一日程。將赴之際。同行十一名。中路被掠。背綁項鎖。押行三十日。始到小兒哈赤住坐
處。小兒哈赤乃老乙阿赤之弟也。仍爲役使居生云。問小兒哈赤手下軍兵幾何。牛馬幾何。曰軍數比諸北兵吏巡行時則十倍。馬則有塲甚多。牛羊亦不知其數。問老乙阿赤向我國謂何。曰渠常說稱高麗曰強國。如得高麗人則心極貴之。問如今部裏有幾箇高麗人口否。曰麗人二十名。時在手下。解文能射。訓誨騎射之法。小兒哈赤極愛之。每人給使喚二十名。十名力農治活。十名跟護出入。少有搶掠處則必帶二十名俱去。問二十名何地何姓人。曰居住姓名我不知云。問小兒哈赤與渠北地諸胡相通往來否。曰城底藩胡。一心來貢。墨龍江以南諸屯諸部。亦時時通貢。小兒哈赤等必館留一月。逐日讌接。酬賞優洽。諸胡皆心附之矣。問諸胡所貢何物。曰貂皮馬子等物。問渠等中朝所貢何物。曰貢馬。今廵五十人貢五十匹馬。中朝每人賞銀二十六兩,段子五疋,衣三領,靴一部,月乙吾只二件云。問老兒哈赤作賊唐地方殆無虛月。今生意何處。曰常時每欲搶掠十山里稱名地。而我亦不知此地何在也。問高麗強國必不敢生意否。曰渠謀頗密。我沒聞知。儻早晩作計則北道藩胡多所擄來。且與同心。必從北道作耗。凡事必與
二十名麗人秘議之矣。問小兒哈赤今年幾何。曰二十五云。觀此所言。不可的信。而亦有關於軍機者。故錄其大槩。
二十三日甲辰晴。早發入 皇城東門。止寓玉河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