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739
卷4
壬辰日記[上]
[庚寅三月]
萬曆十八秊庚寅三月。 朝議遣使欲通信日本。而前此倭王關白。遣平義智等來請通好。 上曰日本乃簒逆之國。其使不可納。命却之。羣臣皆以爲化外不可責以禮義。不如因循。 上乃從其議。使之留都下久之。至是以僉知黃允吉,司成金誠一爲上副使。典籍許筬爲書狀官。遂與義智同時發行。
[庚寅十一月]
十一月。上副使及書狀官。入于日本國都。而傳命於倭王。倭王關白旣受命。使人來言曰書契從當修送。使臣宜無留待。可往界濱待之。上使及書狀官則惟以脫危爲幸。趣駕欲先行。副使曰吾等爲使臣。奉 國書來。若無報書而行。是事未竣也。論議未决。已有先行。自不可獨後。故不得已與上使書狀官同出界濱待之。旣而答書始來。而辭意甚悖慢。至以 殿下爲閣下。禮幣爲方物。又有一超直入 大明國。貴國先驅入朝等語。副使見答書。大駭不受。爲書與倭僧玄蘓曰書契不改則使臣寧死不可還也。玄蘓知其辭屈。許改閣下方物。至於超入 大明國貴國先驅
入朝等語。終不許改。上使書狀官不欲強請。副使正色折之。再與書曰我 國與貴國。交如兄弟。講信敦義。于今二百餘秊。而不以慢語相加。且貴國來請復修舊好。故我 殿下遣使价略具報謝之意。今於答書中其辭甚慢。信義安在。交鄰之道。固如是乎。願尊師爲我善辭於關白。逐段改正。無事以歸。則兩國永爲交懽。鄰好益厚矣。玄蘓見書卽答。而入朝犯 大明等語。終無許改之意。上使書狀官以爲夷狄無知。不足與較。而猶幸閣下方物之許改。今若固爭則易有激變生事。不若姑順。副使又與上使歷擧書契據理爭之曰我以信使之行。不改入朝二字。則其恥不但及身。而辱 國甚矣。不亦痛哉。雖死不可受也。卽答書于宣慰使平行長。以我 國至誠事大。不忍犯順之意。反復歷擧。期於必改。齎書欲送之。上使書狀官固爲沮抑。副使自度爭之不得。不忍忿憤。遂投書洋中。因作詩瀉憤。有水底魚龍應識字之句。
[辛卯二月]
辛卯二月。黃允吉等自對馬島還泊釜山。馳 啓倭國情狀。以爲必有倭變。旣復命。 上引見而問之。上使書狀官皆言賊必大擧。副使以爲萬無是理。左相柳成龍謂副使曰君言與上使之對不同。萬一有兵
禍將奈何。答曰吾亦豈能必倭終不動。但上使之言太重。中外驚惑。故解之耳。時倭聲日急。 命備邊司各薦可將之才。柳相薦井邑縣監李舜臣。有膽略善騎射。拜全羅左道水使。先是天灾示象。白虹貫日。太白經天。漢江三日之盡赤。竹山巨石之自立。人多目見云。又有外方人一日無故相驚曰有寇入朝鮮。或相泣語。或相奔竄。聞者皆謂訛言不祥。旣而漢城判尹任說奏言京外四山。民多築土爲小垜。始於東小門而至于南伐原。無數羅列。狀如藂塚。亦非吉兆也。
[辛卯三月]
三月東海産魚。移於西海。多至漢江。遼東之海。又有前所無之魚不知幾何。人謂新魚。余聞之。告家君曰今海氣移遷。魚不常其所。此必世亂之漸。家君大驚曰何以知之。對曰我 國在東而東魚移所。鮮字亦從魚。推此以究則必爲朝鮮魚肉之兆。又問若是則亂在何歲。對曰魚者是水産之物。而壬屬於水。又變化爲龍。而以辰爲龍。兵禍似在明秊矣。自是之後。詩書講究之暇。輒披閱兵書。潛自翫索。時永川人鄭世雅適來尋余。見案上兵書。問曰執事近日所工。非聖賢書。而何對兵書也。余答曰文武幷用。長久之計。雖巖穴之士。亦知兵事糟粕。則觸事意通。世雅曰君言
是矣。
[辛卯五月]
五月倭遣玄蘓,平義智等到釜山浦。言於邊將曰我國欲朝貢 大明。而若朝鮮先爲奏 聞則無事。不然兩國易爲失和。此是大事。故不得不告。邊將以聞。 朝議知有倭變。乃使金晬爲慶尙監司。李洸爲全羅監司。尹先覺爲忠淸監司。分遣申砬,李鎰于京畿,黃海兩道。蓋砬前爲穩城府使時。叛胡圍鍾城。砬以十餘騎突擊。虜解去。 朝廷以此知其才堪大將。令備器械修城池。又以慶尙道前所受敵之地。列邑築城尤多。而或新築或增修。以爲防備之策。
[壬辰三月]
壬辰三月。平義智投書于釜山僉使鄭撥。有假道等語。而絶悖無比。卽具由飛報。 朝廷駭憤。斥還其書。又勅邊吏敺逐境上。使不敢容留。義智移泊海島十餘日。怏怏而去。
[壬辰四月]
四月十三日。倭自對馬島蔽海而來。忽地登陸。四面而至。釜山僉使鄭撥力戰而死。左水使朴泓棄城而逃。於是賊分道長驅。陷多大浦。僉使尹興信又死。左兵使李珏不敢一戰而入東萊。
十五日。倭兵又進攻東萊。府使宋象賢登南門督戰。不日而城陷。象賢堅坐受刃而死。賊嘉之。埋於城外。
立標以識之。賊兵銳甚。倍道兼行。所過諸邑。無敢當其鋒。梁山郡守趙英珪,密陽府使朴晉。連戰皆敗。於是郡縣望風奔潰。金海府使徐禮元亦脫身逃去。金海又陷。
十七日。左水使朴泓狀 啓云登高以望。赤旗滿城中。此蓋釜山敗報也。賊分掠嶺下諸邑。 朝廷益懼。分遣諸將防守。以成應吉爲左防御使下左道。趙儆爲右防御使下西路。劉克良,邊璣爲助防將。守鳥竹嶺。李鎰爲巡邊使下中路。而孤軍無後繼。申砬請自行援鎰。乃以砬又爲巡邊使。砬臨行。 上賜寶劒曰李鎰以下若有不用命者。以此劒斬之。先是以金誠一爲慶尙右兵使。誠一前使倭國時。以爲賊必不來。至是 上以欺 國誤事之罪。遣義禁府都事拿來。柳相極言救解。 王世子亦力救。 上猶不聽。及其遇賊斬獲之 啓至。 上乃怒霽。而始知前言出於鎭民心。故赦其罪。爲招諭使。
二十五日。倭兵直至尙州。兇焰漲天。巡邊使李鎰以所得軍民數百人。逆戰於城外。修撰朴篪,校理尹暹,沙斤察訪金宗武,尙州判官權吉等在鎰後。未及布陣。而賊以鳥銃四面衝之。我軍大亂潰散。權吉,尹暹,
朴篪皆死。鎰僅以身免。披髮赤體而走。欲退守鳥嶺。時申砬在忠州。聞鎰敗駭惶。欲邀鎰共守。尙州旣陷。西來急報。朝暮絡繹。里閭農商之民。遠近士族之家。聞風驚懼。逃命避亂。多入于山。余招其知事理士友而諭之曰。今 國家危急如此。雖湯火不可避。若以名門士族。首倡先動。則彼無知愚民。必爭相效尤。且尙州在數百里之外。而如是恇怯。則安禮諸邑之人。其將奈何。以此反覆曉告而使之安堵。遂慨然題詩云云。(見上)又聞人有棄家廟而逃者。又或有抱主逃而遺於道者。余曰此變亂中。人理極處。豈不痛迫。無寧權埋廟後。幸而生還。則更造神主。恐無害於禮也。
二十七日。賊詗知前路無備。連夜分路。踰鳥嶺秋風嶺。申砬不知此機。狀 啓猶云賊未離尙州。乃出陣于彈琴臺前兩水之間。其地稻田高低。水草交雜。不便馳驅。
二十八日。賊從丹月驛或循山而來。或沿江而下。旌旗蔽空。衆砲亂放。聲震天地。砬出戰大敗。赴江而死。諸軍亦爲賊所擠。悉赴金灘。尸蔽江中。水爲之不流。於是備局大臣建議曰賊有槍刀之利。我無甲冑之堅。無以制當。請使工匠打造厚鐵爲遍身甲。被入賊
中。則鋒刃不得入矣。柳相曰蒙被厚甲則不能運身。難以捷疾。此無益於防備之策。而反有其害。遂罷其議。先是余以先事留滯都下。與尹相斗壽相知熟矣。至是適因本府上番軍。上書于尹相云云。(見上)時忠州陷報至。京中大震。 闕內衛士及都民分散殆盡。 上知京城不可守。召朝臣議出避。諸臣請暫 幸平壤。請兵 皇朝以討賊。掌令權悏進言曰固守京城可也。俄而李鎰狀 啓至。云賊今明間當入都城。 上欲西 幸而令宰臣數十人扈從。命體察使柳成龍留守京城。都承旨李恒福曰方今廷臣如柳成龍者才器宏達。籌畫深遠。於扈 駕當有裨益。 上從之。
三十日。 車駕出城西 幸。城中亂民。先焚掌隷院刑曹。掠取金帛。又焚春秋館。歷代實錄及弘文館書籍與前朝史草承政院日記。連燒 昌慶宮 昌德宮 景福宮及諸 王子宮。而獨不焚光海宮。
[壬辰五月]
五月初一日。 車駕至臨津。與諸大臣同舟渡江。召柳體察。執手痛哭曰若天運循環。保 國存 社。此卿之力也。至東坡日已向昏。不能辨色。長湍府使具孝淵坡州牧使許晉。以支待員設 御厨。扈從諸人
盡日顑頷。都喪義理。爭食 御供。皆爲謀生之計。各自逃散。 上知其無扈衛。召都承旨李恒福。拊膺流涕曰予何往乎。對曰當駐 駕義州。使奏聞 天朝。柳體察曰不可。 車駕若遠離西 幸。則朝鮮非我有也。今東北諸道如故。湖南倡義之徒。不日爭起。豈有如是率爾棄 國之論耶。 車駕自東坡至開城府。時京中民人。無所依歸。皆有去邠之意。大臣 啓請令咸鏡兵使申硈及都元帥諸將等。合力同守。以鎭民心。一以召集鐵匠於開城府。晝夜多造菱鐵。預備御侮。一以令本道發倉粟千餘石。賑活飢民。
初三日。倭兵自忠州分兩路。一路自驪州渡江。由楊根渡龍津。一路由竹山龍仁。渡漢江。合軍幷進。直入京中。砲響震地。煙塵接天。都元帥金命元望見益懼。變服逃去。都將李陽元亦出走楊州。是日賊招諭我 國散民。俄而稍稍還入。市肆皆滿。與賊混淆。交相販賣。我 國民帶賊牒者。不禁出入。由是民盡受賊牒。無敢違拒。其中或有謀議殺賊者。燒殺於鐘樓前。白骨堆積。倭將平秀嘉留處於 宗廟。夜間多怪。倭卒往往㬥死。秀嘉以爲朝鮮 宗廟有神靈。遂移寓而焚 宗廟。我 國民亦從而放火于軍器庫火藥
二萬七千斤。賊兵所觸者多死傷。
初四日。 車駕自開城次于寶山驛。蓋初出開城時。蒼黃失措。留 宗廟神主于穆淸殿。有宗室大臣泣號言委 主賊所。極涉未安。罔夜馳至開城。奉還 廟主。
七日。 車駕過中和。次于平壤。時全羅監司李洸與忠淸監司尹國馨。合兵至龍仁。慶尙監司金晬率若干兵亦來會。李洸使勇士白光彥拔射。賊乃拔劒疾聲。四面突逐。光彥蒼黃失措。爲賊所殺。諸軍一時奔散。金晬還慶尙。李洸走全羅。尹國馨走公州。 朝廷使都元帥金命元率兵至臨津。堅守江渚。悉收船隻。使絶賊路。賊知不可渡。乃設奸謀。棄甲曳兵。佯爲遁去之狀。兵使申硈與京畿監司權徵。合兵追之。硈爲賊所殺。知事韓應寅率精兵數千餘。來探賊勢。不敢輕進。別將劉克良率軍先渡。賊伏兵俱起。克良亦受刃而死。副元帥申恪不從元帥之令。與咸鏡兵使李渾合兵攻賊。斬獲甚多。都元帥金命元馳 啓言恪不聽將令。任意縱兵。 上遣 宣傳官往軍中斬恪。頃之賊至鳳山。柳體察謂尹相斗壽曰賊之候軍旣到江外。若乘時潛渡則勢必危矣。何不使猛將堅守
嚴備。尹相急遣李鎰。出城望見。倭兵來集江岸者三百餘。鎰令武士入島。彎弓連射六七人。賊遂退。是時慶尙右道則賊兵所過。列邑已空。士民奔竄山谷。人煙斷絶。宜寧人郭再佑首先倡義。盡散家財。以餉士卒。或發無守宰處倉糓。以給軍糧。日事討賊。人皆指謂狂妄。且鄰邑宰以爲土賊申使臺。至移文推捕。郭再佑知不能有爲。將棄入頭流山。時右兵使金誠一爲招諭使。卽召郭再佑慰解之。又召前縣令趙宗道,前直長李魯。與之同事。製招諭文。布告道內。擇有名望堪爲人信服者爲召募官。使之勸勵徵發。自是前佐郞金沔起兵於居昌。前掌令鄭仁弘起兵於陜川。其餘團結鄕兵。望風振起者亦多。而忠順衛金光輻自京中來。司僕金嗣宗自兵營來。願領前檢閱鄭經世所集村兵。欲效斬捕之功。鄭檢閱嘉之。卽以分屬二人。頗有敺逐射殪之事。北兵使韓克諴率兵遇賊於海汀倉。疾馳且射。勢若風雨。賊不能支。乃隱於倉中。出倉糓石積累爲城。防備矢石。翌日朝賊亂放鳥銃。四面突起。我軍驚潰。克諴爲賊所擒。咸鏡監司柳永立與金貴榮,黃廷彧,黃赫等。從 王子臨海君,順和君向北道。俱陷賊中。會寧吏縛兩 王子以降。賊
將淸正解縛留寘軍中。還屯咸興。
[壬辰六月]
六月初一日。遼東都司使鎭撫林世祿將探賊情而來。柳體察與世祿同上練光亭望見。一二倭人。自林木間或出或入。有怠惰安閒之狀。柳體察指眎曰此必倭之偵探者也。世祿曰前日倭衆。今何若是小也。柳體察曰倭情不可輕論。若以數小而慢之。則必墮其術。世祿從其言。急求回咨馳去。頃之倭兵至大同江。宰臣盧稷等奉 廟社主先出。城內民人拔劒曳杖。遮路亂擊宰臣於路中。墮 廟社位版。失聲痛哭。莫知所爲。於是諸臣皆言北道僻遠。又多險阻可避賊。 上以同知李希得爲咸鏡巡檢使。佐郞金義元爲從事官。先遣北道。而欲繼出 內殿及宮嬪以下。柳體察諫曰今賊散各道。安知無賊兵於北道乎。朝臣家屬前有避亂于此。今言向北者。只是私計。若從此深入。與賊相遇。則更無避路。危急甚矣。知事韓準力爭向北。於是 內殿將向咸鏡。於路中聞賊兵已入北道。不進而還。時賊將懸紙於數丈木。揷大同江上以示之。朝臣望見爲疑。使金生麗乘扁舸往探。倭兵見生麗甚喜。付書以送。書面云上朝鮮國禮曹判書李公閤下。蓋請見李德馨書也。李德馨卽以小舟
渡江。往賊陣中。羣臣諸將莫不竦然失色。李德馨辭氣自若。責玄蘓,平調信等曰朝鮮何負於日本。而日本擅興師旅也。玄蘓答曰吾欲假道入 大明。而朝鮮不許。故興兵至此。李德馨曰爾欲犯我父母之 國。而大張兵威。脅欲假道。 國雖亡。何可假道。因聲氣俱厲。玄蘓歎服不已曰倉卒間應辯。人所難及也。
十日。金光輻金嗣宗等合陣于鞍嶺山。猝遇賊兵四面攻圍。一隊孤軍。強弱相懸。再合而敗。遂至潰散。且避亂人在陣後者。多罹鋒刃。而鄭檢閱經世之老母及弟興世。皆死於賊。檢閱亦爲毒鏃所貫。墮落懸厓。肩穿額碎。見者莫不失容。是時黃州人李思林率村中老弱男女數百餘人。登蒜峯設寨守之。其山聳起於廣野。思林手無尺寸之兵。但多聚大石以據之。及賊至。窺伺撥石。聲震山谷。賊將平行長以萬兵來圍終日。不攻而退。其牛馬軍糧。多爲思林所奪。
十一日。 車駕自平壤向寧邊。寅城君鄭澈左相崔興源右相兪泓等皆扈從。是日賊兵悉衆攻平壤。本道監司宋言愼守大同城門樓。慈山郡守尹裕後守長慶門。兵使李潤德守浮碧樓。隔江望見。賊兵於江岸設陣列旗。白紅交雜。以示渡江之狀。其餘七八倭
人或持長劒。光射如電。或放鳥銃。其丸過江落大同舘瓦上。我軍善射者亦發矢。如星馳而過江。倭衆皆睨視叫噪而散。時慶尙屯賊無所忌憚。任行摽掠。有秦氏未嫁女爲賊所執。卒受汙辱。歸家滌身。泣號家人曰如此凶㬥之辱。口不可道。寧死無生。因以憤情寫諺書繫衣帶。遂縊項而死。其他變怪。處處多起。而士族多入伽倻山。吏民皆爲賊服役。兵使金誠一各差邑人召募官。爲檄曉諭。又寘善惡籍。討賊者錄善籍。附賊者錄惡籍。由是往附賊黨者。斬賊來獻。願贖其罪。
十二日。 車駕自寧邊次于博川。久旱之餘。江水漸縮。柳體察探知淺灘。恐早晩賊渡。卽遣宰臣祈雨。請鋪菱鐵於水中。 上問曰此邑亦有菱鐵耶。體察對曰有之。卽與尹相確論籌策。使李潤德守江灘。又遣巡察使李元翼。多鋪菱鐵。預備不虞。
十三日。我軍從王城灘亂渡。賊見而始知水淺。乘夜由灘以濟。我軍守灘者皆曳兵遁去。從事官金信元出大同門。乘舟向西。左相尹斗壽自普通門出向順安。時從事官李好閔自平壤來言賊兵已渡江。 上益懼。與 內殿次于嘉山。命 世子奉 廟社主。自
博川入于山郡。領相崔興源,右相兪泓隨 東宮。
十四日。 車駕自定州過宣川至龍川。本道民人聞平壤陷敗。恐賊追至。奔散山谷。且列邑倉儲皆空。獨龜城積粟頗優。而計無運來。從事官洪宗祿招諭散民。一齊輸運。不乏軍糧。 車駕進次義州。賊兵方在平壤。而黃海江原兩道郡邑。尙多全完。南方大軍亦在水原。時大司憲李德馨請乞援 天朝。 上可其議。遣李德馨至遼東。郝巡按杰聞其辭語慷慨。爲之愍然。兵部尙書石星亦因遼東奏聞。意欲捄援。時我 國使申點在 皇城。先請援兵。 皇朝論議不一。或言堅守鴨綠。以觀其變。或言外夷相攻。中國不必救。獨石尙書力言朝鮮不可不救。因請先賜軍器火藥御敵之具。於是議遂定。先發二枝兵。又賜犒軍銀三萬兩。申點還報。 朝廷又使鄭崑壽申奏賊情。石尙書親問事狀。改容流涕。 皇帝卽遣行人辥藩。降勅慰諭曰爾國世守東藩。素效恭順。衣冠文物。號稱樂土。近聞倭奴猖獗。大肆侵陵。攻陷王城。掠占平壤。生民塗炭。遠近騷然。 國王西避海濱。奔越草莽。念玆淪蕩。朕心惻然。朕今專遣文武大臣二員。統率遼陽各鎭精兵十萬。往助討賊。與該國兵馬前後挾攻。
務期勦滅兇殘。俾無遺類。夫恢復先世土宇。是謂大孝。急救 君父患難。是謂至忠。該國君臣。必能仰體朕心。光復舊物。俾 國王奏凱還都。仍保 宗社。長守藩屛。庶慰朕恤遠字小之意。 上率百官出迎。奉 勅痛哭。羣臣皆哭。 上乃使靑水萬戶趙鷫。嚮導 天將。 朝廷以鷫名位不顯。才非可堪。故請遣平安虞侯金星報。 上從之。且慮糧餉匱乏。不能以犒餽軍兵。急遣商山君朴忠侃,同知中樞府事李輅,全城君李準,參判成守益。各在郡縣驛站。董草催糧。又差判中樞府事柳成龍。帶同正郞辛慶晉等。管察沿道糧餉。
[壬辰七月]
七月十三日。余驚聞鞍嶺之敗報。裁書以慰于前檢閱鄭經世云云。(見上)時遼東副總兵祖承訓率兵五千將渡江。援報先到。 朝廷使老江僉使閔繼仲造晴川江浮橋。宣沙浦僉使張佑成造大定江浮橋。等待 天兵渡江。
十九日。祖總兵進圍平壤。會震雷暴雨。乘雨攻七星門。賊兵數千人從城內突出。亂發鳥銃。飛丸星流。狀如霰集。祖承訓僅以身免。遂收兵駐控江亭。遊擊將軍史儒受丸而死。士馬死傷亦甚多。倭兵益驕。投書
我軍曰驅羣羊而攻一虎。因宣言將犯義州。人心益懼。昌原人曺好益募得江東兵數百人。以助承訓軍合勢。而及平壤之敗。乃出陣祥原。斬獲甚多。時賊兵且屯居昌。與鎭海賊相應。大擧寇掠。右兵使金誠一馳至丹城。悉發咸陽諸邑兵以赴之。義兵將郭再佑進攻玄風,昌寧,靈山三邑賊。於是三邑賊皆退。金沔,鄭仁弘,全致遠,李大期等擊逐沿江諸賊。自茂谿下鼎津。賊不得闌入。前察訪權景虎士人申譚前檢閱鄭經世爲聞慶尙州咸昌召募官。判官金時敏累入晉州賊藪。而麾下諸人皆紅衣羽笠。鼔吹而行。賊又自慶尙右道犯全羅道全州界。金堤郡守鄭湛只以一隊孤軍。難御賊衆。乃與海南縣監邊應井極力畫策。使軍人各持旗幟爲疑兵。又設木柵於熊嶺。而橫斷山路。急令將士數挑戰。賊丸未及。我矢先發。殺傷無數。賊知勢竆。將欲退屯。及日暮伺知矢盡。更悉衆進擊。鄭湛及邊應井幷殉節。翌日賊人感而收尸。埋於路傍。立標以誌曰吊朝鮮國忠肝義膽。蓋全羅一道獨得全完。此二人之力也。余聞而歎曰雖蠻貊之邦。亦知其忠義。因感吟一絶詩云云。(見上)先是全羅水軍節度使李舜臣出一奇策。刱造戰船。其形如龜。板
覆其上。內甚穹窿。兵器之多。戰士之衆。滿載其中。出入如梭。及與全羅水使李億祺,慶尙水使元均。合兵共進于巨濟洋中。裨將李英男,李雲龍等乘舟至昆陽海上欲下陸。李舜臣顧謂元均曰賊兵計熟水戰。其謀難測。不如佯退。接刃於海闊處。麾船退去。賊果知其怯大喜。旣出海闊處。舜臣率板屋船四十餘隻。一齊來會。急令戰士亂放火砲。賊船所碎者無數。一日賊復督戰。以丸中舜臣左肩。深入數寸。血流至踵。舜臣割肩出丸。聲氣自若。軍中見之。莫不失容。時巡邊使李薲,巡察使李元翼率兵屯順安。別將金應瑞,金億秋等或在平壤之西。或守大同江。聲勢相應。
[壬辰八月]
八月初一日。李元翼等合兵長驅。與賊大戰。反爲所敗。死傷甚衆。余聞此報。不可不聞於同志之人。修書付送于柳復起云云。(見上)
[壬辰九月]
九月。兵部尙書石星以沈惟敬爲遊擊將軍。出送我 國。蓋沈遊擊者本浙人。而曾知賊情者也。馳到順安。遺書于賊將。以 皇詔詰問曰若等無故興兵。寇掠朝鮮。是何意也。乃使人裹書至平壤。由普通門直入。倭將平行長見書卽答。請見沈遊擊。坦懷無慮。馳往賊陣。行長及義智玄蘓等。大張兵威。各持劒戟。其
光如電。恃衆慢侮。四面圍繞。惟敬談笑而還。翌日倭將遺書曰白刃中不變顔色。雖我國人亦難及也。沈遊擊笑答曰郭汾陽以疋馬馳入回紇萬軍中而小無恇怯。吾豈畏爾耶。因與平行長等約歸報 皇朝。以五十日爲期而去。其後過限不至。倭將疑之。揚言歲時飮馬鴨綠江。人益懼。是時建州衛㺚虜聞我 國有倭變。宣言欲將兵入救。柳體察恐反被其禍。奏 啓曰今 國事危急。建州之虜。雖稱救援。其意難測。勅令邊吏。善言開諭。使不得入援。時訓鍊奉事權應銖與鄭大任。以火攻賊於永川大破之。自是安東,義城,新寧列邑幸得保。助防將元豪與邊應星乘霧殲賊於驪州。由是利川,楊根,砥平諸民。不被其禍。賊從朔寧之灘潛渡夜襲。京畿監司沈岱爲賊所殺。賊乃斬首懸於鐘樓前。已滿數月。面色宛然如生。京中吏民嘉其忠烈。爭出金貨賂守倭贖出之。函送葬于故山。軍威人張士珍驍勇善鬪。前後斬賊頗多。賊號曰張將軍。不敢犯境。一日賊伏兵要來。斬斷士珍一臂。士珍只以一臂。揮兵擊之。而力盡乃死。賊入金剛山表訓寺。僧徒皆望風遁走。獨有一僧人惟政堅坐怒叱。賊畏之不敢加刃。拜手益恭而去。先是慶尙左
兵使李珏以棄城偸活之罪被誅。朴晉代爲兵使。至是賊勢熾蔓。朴晉率本道萬餘兵。進至慶州城下。賊突出北門。襲擊軍後。朴晉曳兵還到安康。因令諸軍狙伏城下。急發震天雷。飛丸過六七百步而墮於城中。蓋震天雷古無其制。賊環城來覩。皆以爲神。頃之亂砲自其中而發。聲震天地。鐵片星流。賊兵多殪。莫不戰懼。乃棄城分屯西生浦。於是各道義兵隨處蜂起。忠淸道則忠州人趙德恭,前牧使金弘敏,士人朴春茂,前提督趙憲等。慶尙道則校書正字柳宗介,前翰林金垓,草溪人李大期等。京畿道則前正郞兪大進,前牧使南彥經,前正言鄭叔夏,忠義衛李軼等。全羅道則前府使崔慶會,前判决事金千鎰,僉知中樞府事高敬命等。同聲相應。
[壬辰十月]
十月。慶尙觀察使金誠一使義兵將郭再佑留陣宜寧咸安。出奇計擊敗歸者。余付書于郭再佑云云。(見上)旣而昌原賊與釜山,金海賊合勢聚黨。多至數萬。時慶尙守令多闕員。 朝廷益懼。擇諸陣獻馘者差遣列邑。以鄭仁弘爲星州牧使。鄭起龍爲尙州判官。金俊民爲巨濟縣令。呂大老爲知禮縣監。朴思濟爲宜寧縣監。卞渾爲聞慶縣監。朴廷琬爲居昌縣監。以協
衆望。以鎭民心。俄而開寧賊犯知禮。星州賊犯高靈。賊報甚急。
[壬辰十一月]
十一月。 皇帝遣使特賜白金二萬兩。 上拜受感泣。分賜陣中將士及扈從諸臣。是時原州牧使金悌甲守鴒原御賊。城陷而死。乃以都事韓浚謙拜牧使。浚謙直赴任所。弔死問生。招集流亡。賑活飢民。一境賴焉。
[壬辰十二月]
十二月。遊擊將軍沈惟敬。又至賊陣中。倭將怒曰昔劉季不違項伯之約而早朝來謝。今汝則限日已過。何不謝罪也。惟敬笑答曰限日雖過。此非爲罪。不負來約。則男兒一言。果是不重於千金耶。倭將釋怒。因留數日。更有約誓而送之。我 國將士聞之。皆以爲疑。旣而江西軍人金順良持體府傳令及秘密公文。往示倭將。倭將甚喜。殺牛餉之。使更探報。柳體察知此機。乃捕來嚴鞫得情。其附賊黨者凡四十餘人。散出順安諸陣。探審我 國機事。一一通告于賊中。卽日馳 啓。斬順良以徇城外。自是奸黨散落。時 天朝大發精兵。以提督李如松爲大將。率李如栢,楊元,張世爵,吳惟忠,駱尙志,王必迪至安州。以兵部侍郞宋應昌爲經略。袁黃爲贊畫。兵部員外郞劉黃裳爲
主事。駐遼東。蓋駱尙志者唐駱賓王後也。勇力於天下無敵。故軍中號稱駱千斤。李提督率四萬餘兵渡晴川江。柳體察出迎。引入東軒。將與論兵事。袖出平壤地圖。開示山川形勢及道路遠近。提督大喜。乃以朱筆點其處曰虜在吾目中。因題詩扇面寄體察云提兵星夜到江干。爲說三韓國未安。明主日懸旌節報。微臣夜釋酒杯歡。春來殺氣心猶壯。此去妖氛骨已寒。談笑敢言非勝筭。夢中常憶跨征鞍。俄而 上來見提督。泣曰寡人蒙 皇上罔極之恩。得見大人。小邦一縷之命。惟在大人。提督惻然動色。是時京中倭兵。久留未退。有時出沒搶掠廬舍。城外有淨土寺。賊日日來寺。與僧交歡。言笑自如。高陽人李山輝素有智謀。敎寺僧欺倭揜殺之道。其後倭十餘人到于寺巷。僧徒出見。佯喜迎入。時日氣甚寒。又有飢困之色。一僧人請進飯。卽出炊飯來獻。倭喜曰累日顑頷。一飽有數。因食畢匙下。呼請湯水。僧徒奔走沸湯。以木盂進之。倭持椀受水。而擧目仰視。僧徒一時以湯水急注其面。面目皆爛。諸僧或以杖擊之。或以劒刺之。盡殺倭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