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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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諫院疏(己酉)

恭惟 主上殿下。新膺耿命。誕承丕緖。嬛嬛在疚。而延訪于初服者甚勤。慄慄危懼而求助於臣工者甚切。至於今年之夏。因天灾而恤民隱。下明敎而求直言。臣等極知 殿下非爲應文具而已。盖欲得聞切直之論。以爲藥石之用。甚盛擧也。雖在草野之臣。固當披露心肝。極陳弊政。况臣等方忝言地。何敢終默。不副 殿下懇惻之至意乎。雖然欲擧其疵政而一一陳瀆。則當今時事。無一不病。固不勝其煩矣。書曰惟先格王。正厥事。孟子曰惟大人。爲能格君心之非。臣等無狀。雖於古人格君之道。萬不近似。而古今天下之理。不過如此。則臣等固不敢舍此而他求。請先就 殿下本源用工處。畧效其愚忠焉。盖人主一心。萬化之本。而危微精一之法。萬世道學之宗也。二帝三王之治本於學。二帝三王之學本於心。舍心而言學。舍學而言治。則皆苟而已。是以古之聖王。雖性質粹美。才氣高邁。而必先爲講學之地。以爲出治之本。范祖禹所謂今日之學與不學。係他日安危治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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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者。誠不誣矣。伏惟 殿下養正之功。雖篤於舊學之日。勸講之道。尤急於臨御之初。而卽位二年。尙未開筵。臣等實未知 聖意之所在也。以爲憂服之中。哀疚未遑。則太甲成王之學。實基於居憂在疚之日矣。以爲詔使之來。煩擾不暇。則秀夫大學之講。尙在於崖海流離之際矣。然則今日之事。何獨至於廢講也。至於 聖體未寧。不能臨筵。則臣子憂憫之不暇。何敢仰煩以講讀哉。然古人論師保之責曰。保者保其身體也。先儒又釋之曰保其體者。在乎適起居之宜。存畏愼之心。然則人主之講學。亦所以保其身體也。淸燕之暇。時御講筵。論說義理。亦豈甚害於靜攝哉。竊料 殿下英姿天縱。聖學日躋。固無待於勸講之益。而今日之爲講官者。未必皆明經邃學之士也。顧無以開發 聖學。輔養 聖性。而 殿下於恭默思道之際。虛明應物之地。亦足以涵養本源。振發精明。故猶守不言之訓而姑廢循例之講耳。雖然帝王之學。與韋布不同。居養易移。嗜翫多端。邪正雜進。𣌑寒無常。明諍顯諫之易疎。而潛消默奪之可憂。故必廣延儒士。親近正人。日開經筵。朝夕講劘。然後得以成就聖學。能臻至治。臣等未知 殿下深居九重。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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默獨處。而其精一之功。果無愧於帝王之心乎。 聖學之進。果無待於輔導之力乎。縱令深造獨詣之功。實有如臣等之所望者。然而人心難保。怠忽易乘。而隱微之中存省之念。或有所間斷。則豈非可憂之甚者。而勸講之擧。其可少緩乎。宋臣程頤爲講官。嘗言於帝曰。陛下雖睿聖之資。得於天禀。而輔養之道。不可不至。一日之間。接賢士大夫之時多。親宦官宮妾之時少。則自然氣質變化。德器成就。且以邇英漸熱。乞移就寬凉處開講曰。夫以文武之齊聖。必欲朝夕承弼。今乃數月不接儒生。甚非先王輔導養德之意。則其不欲以寒暑撤講亦明矣。吁此豈非萬世人主講學之藥說。而程頤之所以愛其君者。豈後世人臣之所可及哉。伏願 殿下念祖禹之言。體程頤之說。特恢 聖聦。亟開經筵。且進儒臣之通明學術曉達治體者。日與之講論經訓。咨訪治務。使 聖學日就。善治日興。則其爲 宗社生靈之福。孰大於此。且如陸贄奏議。切中時弊。二程,朱熹,眞德秀之奏箚。極論天德王道之體。至於我 朝儒賢如李彦迪,李滉諸臣之疏。亦皆切於講學出治之道。伏願 殿下命寫一通。置諸左右。討論經傳之暇。時賜閱覽。如與諸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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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講問。則是乃前代之儒臣。皆爲 殿下之講官。而當時之不盡展用者。得行於 殿下之今日矣。其爲 聖學之裨治道之益。豈曰少補之哉。至於舍己從人。納諫奬直。亦今日之急務也何者。盖君之尊天也。其威䨓霆也。以天之尊。挾䨓霆之威。以臨羣下。而順志者愛所由來。逆意者惡所從至。則人臣苟非爲國忘身者。誰肎犯顔色觸忌諱。以博其死哉。是以古之明王。知其若此。求諫如不及。納善如轉環。諒直者嘉之。訐犯者義之。愚淺者恕之。狂誕者容之。猶懼忠言之或未盡聞也。置敢諫之皷。植告善之旌。設誹謗之木。以來天下之直言。而重賞以勸之。制刑以儆之。傳所謂興王賞諫臣。書所謂臣下不諫。其刑墨是也。後世則不然。諱其過擧。忿其直言。以諛說爲納忠。以諫諍爲指過。甚者遷其賞於不諫。用其刑於直諫。使天下之人。皆以言爲戒。終至於鹿馬易形而不知。危亡立至而不悟。吁言戒之於人國。其禍慘矣。恭惟 殿下卽位之初。他務未遑。而首開言路。至曰言雖狂直。固當嘉納。 王言一下。四方拭目。咸曰太平萬世之業。實基於此。故言者日進而下情得達矣。 殿下聦明冠古。睿智出天。明照八表。思周萬務。臨御聽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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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未幾時。人之情僞。無不揣知。事之是非。無不洞燭。而疎愚觸犯之言。未必皆當於理。則 殿下好察樂聞之誠。漸不如 殿下之初矣。是以臺諫所論。雖狐鼠至賤之輩。蟻蝨至微之事。亦不聽納。至於危言或進。 嚴譴輒隨。言事之臣。屢被斥逐。故臺諫爲備員之官。朝廷無謇諤之風。 殿下雖下求言之旨。而未有進言之臣。近者正言金致遠。又以論事遞罷。凡在瞻聆。孰不驚惑。夫致遠一新進也。徒知言責之在己。不知納約之有道。其論事未必皆實。其措語未必皆當。狂愚誕率之病則誠有之矣。其中一段妄發之言。臣等亦極知其未安。然天不以地有惡木而廢發生。人君不以時有妄言而廢聽納。則 殿下只宜恕而察之而已。優而容之而已。况於其間切直之言。多有可採者乎。古人立木以求誹謗。則致遠所陳。 殿下不過視之爲虞朝誹謗之言可也。何必遽加 譴斥。使國人先疑 殿下之逆詐而厭言也。伏見昨日大臣宰列交章極論。而 聖意猶未釋然。或不爲之酬答。或更斥其詐謊。臣等之惑。滋甚焉。人臣直言。非人臣之利。乃國家之福。誘而奬之。猶懼不盡。拒以斥之。誰肎敢言。時運方屯。物情久鬱。言路通塞。在今尤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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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所惜。爲言路也。慮後弊也。非爲致遠也。誠願 殿下繼自今。特恢容直之量。克盡如流之美。使危言讜論。日進於前。 衮闕秕政。靡不指陳。則願忠之心。人所同得。孰肎緘口結舌。以負 殿下哉。唐臣陸贄告德宗曰好勝人恥聞過騁辯給眩聦明厲威武姿剛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諂諛顧望畏愞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九弊未祛。不敗何待。此誠歷代之通患。而今我君臣之所當深戒者也。伏願 殿下更加留省哉。臣等旣以講學納諫之道。獻忠於前。請以敬天勤民之戒。申誥於後。盖人君上有一天。下有萬民而位於其中。則體天而保民者。君之職也。故書曰惟天無親。克敬惟親。民罔常懷。懷于有仁。則天命去就之際。民心離合之機。甚可畏也。 殿下卽位以來。未嘗不敬天也。未嘗不勤民也。而以天變言之。日蝕地震之變。水旱風雹之灾。姑不暇論。而元年正月。白虹貫日。自夏及秋。太白恒見。又於近日營頭告妖。歷考前史。灾咎之象。未有如今日。而其應之慘。有不忍言者矣。古人言天心仁愛人君則必出灾異以警懼之。天心之於 殿下。可謂厚矣。而 殿下未嘗發一善言以退熒惑。則在上之天。何以知 殿下之心乎。以民怨言之。則荒殘蔀屋之下。瘡痍孑遺之民。疲於軍賦之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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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於蛇虎之政。加以再經詔使。膏血幾盡。又値凶歉。耗斁已極。則仰事俯育。百爾無策。哀我顚連。將不免溝壑之塡矣。傳曰民勤於力則工築罕。民勤於食則百事廢。今之民力民食。不止於勤矣。而斜科之征。猶未盡祛。宮室之役。尙不停罷。則至愚之民。何以知 殿下之心乎。書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宋臣文天祥曰天變之來。民怨招之也。則今日之天心。雖不可測知。而灾異之疊見。安知不由於民怨之已極乎。詩曰無貳無虞。上帝臨汝。書曰愚夫愚婦一能勝予。伏願 殿下以側身修行爲本。以勤恤民隱爲先。蠲無名之徵。罷不急之役。務安民生。克享天心。則天變或可得以弭矣。嗚呼。講學納諫之說。無非古人之常談。敬天勤民之戒。皆是已陳之芻狗。 殿下固嘗熟講而厭聞之矣。臣等所陳。極知無以警發其 聖聽。然或舍此而更作驚天動地之語。以爲眩珷貢豕之計。則亦非古人陳善納誨之義也。誠願 殿下講聖學以立治本。納諫諍以通下情。恤民隱以弭天灾。大本旣正。治具畢張。則朝廷可正。萬民可和。紀綱立而風俗厚。軍政修而守御固。凡 國家興衰復古之政。惟 殿下之所欲爲。此臣等區區之愚。所以不暇及於一事之闕失。一政之利病。而力陳 殿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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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用功之要道者也。伏願 殿下勿謂淺近之言而更加留省焉。嗚呼。 殿下以今之國家。爲安乎危乎。治乎亂乎。事急不可徐行。心痛不暇緩聲。臣等請爲 殿下更瀆危急之說。伏願 殿下恕察焉。漢臣賈誼告文帝曰。方今之事。可爲痛哭。可爲流涕。又曰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寢其上。宋臣程顥告仁宗曰中民之家有十金之産。子孫不能守。則人皆謂之不孝。陛下承祖宗基業。而前有土崩瓦解之勢。可不懼哉。自後世觀之。則文帝之時。豈誠有抱火寢薪之憂。仁宗之時。豈至有土崩瓦解之勢。而二臣之所以勤勤懇懇不能自已者。非故爲過慮危語。以警動人主也。盖天下之患。常生於苟安。天下之勢。易至於危亂。而忠臣愛君憂國之誠。無所不至。故不得不極陳危迫之狀。以冀人主之警惕而改轍也。况今 國家之勢。視漢宋何如耶。內而朝廷。外而邊鄙。無一可恃。上觀天象。俯察民心。有不忍言。上下危懼。莫保朝夕。景象愁慘。勢必渙散。治固不可望而已入於亂。危固不暇言而將至於亡。設使二臣者。得見今日。則不知將何以爲言。以告於 殿下耶。蘇洵曰天下之勢。如坐弊船之中。浸浸乎將入於深淵。不及其尙淺也。捨之而求所以得生之道。而猶以濡足爲解。是固夫覆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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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也。吁今日 國家之勢。不幸而近之矣。秦痞已痼。漢腫如腰。腹心四肢。不能自運。而民窮財盡。邦本殄瘁。海戍關防。守備蕩然。設或饑饉已極。奸民嘯聚。則赤眉黃巾之亂。不可謂必無也。內憂方殷。夷狄乘釁。則壬辰丁酉之禍。不可謂或免也。艱難再造之 宗社。將至於覆亡而不可扶。億萬 祖宗之生靈。將至於魚肉而不可救。是何等憂虞。是何等禍患。而今乃視爲尋常。日事恬嬉。拘拘於事爲之末。切切於文具之間。掇拾牽補。有同戲嬉。而至於 國家之長慮。存亡之大計。則置之無可柰何之地而莫爲之所何哉。且海虜於我。有萬世難忘之讎。則當有萬世必報之志。此則天經地義民彝之不容泯滅者。雖因衰弱之甚。姑爲羈縻之計。而其憤痛疾怨迫不得已之意則不可頃刻而忘于懷。豈可視爲當然。習於苟安。忍讎屈己。奔走聽命。而無復爲奮勵修攘之計。使天經地義民彝之不可泯滅者。終至於淪喪而莫之救也。嗚呼。聖人謂危者安其位者也。亡者保其存者也。亂者有其治者也。自古以來。何嘗有以危亡爲憂。而終至於危亡者乎。伏願 殿下以 宗社爲心。以生民爲念。以釋怨爲恥。勿謂將絶之命不可迓續。勿謂積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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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勢不可復振。毋狃滯於近規。毋遷惑於俗說。赫然一朝奮其乾剛之德。加以不息之功。以臣等所陳講學納諫敬天勤民之道。日惟孜孜。以立根本。而邪正進退之際。必致其難愼。宮闈近習之間。必極其嚴明。以去一心偏係之私而昭一體平明之理。則頹綱自振。國勢日強。始可以大有爲矣。嗚呼。精神旣到則金石可透。 殿下試以斯道。夕誓之於心則可以感神明動天地。朝施之於事則可以凝庶績悅人心矣。以 殿下英明。寧有欲爲而不得者乎。嗚呼。皇天眷佑之隆。其可忽乎。 先王付託之重。其忍負乎。書曰無疆惟休。亦無疆惟恤。伏願 聖明留省焉。

西潭先生文集卷之三

 書

  

上體察使梧里李相公(元翼)

書生洪瑋。謹再拜獻言于體察相公閤下。今之事勢。什去八九矣。天步艱難。國勢益弱。虜情桀驁。禍機垂發。任事之臣進言之人。皆以爲事無可爲者。莫肎用力於扶顚之策。而獨閤下毅然爲頹波之砥柱。以一身爲 宗社之存亡。以一心爲生民之命脈。鞠武侯盡悴之躬。視魏公江上之師。憂勤夙夜。綜理機管。誓心天地。志扶崑崙。雖甚愚賤。孰不感憤。願效一得。嘗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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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之勢。有緩急之異。國家之事。有輕重之分。緩急失序則怠慢廢弛。無以赴機會集事功而日趨於破壞。輕重異宜則顚倒錯亂。無以感人心回天意而終至於禍敗。竊觀今日之勢。可謂急且重。而所務非所急。所憂非所重。愚未知其何以然也。謹以事勢之不可緩而輕者。仰陳其一二焉。其一。亟收兵民。以備戰守之具。盖冠盖海道。玉帛讐庭。已出於不得已之下策。而下策又不得成則國辱極矣。冦至迫矣。在我所以自爲謀者。當如何哉。宜繕修山堡。儲峙糇糧。整勑戎兵。精鍊器械。汲汲然如拯溺之不暇。以爲遏絶奔衝備守邦域之計者。而自聞信使報急以來。 廟堂之謀。帷幄之籌。遠方疎賤。誠不識其何如。姑以閫外之事言之。監司以峻責人馬。先期候待爲盡職。而餘事於御倭。守令以優備供億。苟免責罰爲得計。而不暇乎戎務。凡所謂訓鍊之兵。束伍之軍。盡出站路。虛待海程。㬥露霜雪。困斃道途。而城池之備。戰守之策。則置之相忘之域。委諸無可奈何之地。曾不爲之所。脫有不幸。詔使初還。賊鋒繼至。則不知列閫之帥。守土之臣。將何以爲計。而置君父於何地耶。竊恐黠虜之計。正出於此。而吾且不悟。墮其術中而不自知也。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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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上下之力。以待王人。竭臣子之誠。以奉國體。是誠國家之重禮。而數百秊 宗社之存亡。億萬生靈之死生。是何等大事。而執事者率皆專彼而忽此哉。今者供億雜物。已輸各站。則接伴廵察與地方之官。率沿路之民。自可奔走執勞。以應供億。而其文具之未備者則爲使擯者哀籲以力陳之。血誠以感動之。以毋負 聖上事大之至誠。而其餘守臣。各率軍民。亟還任土。增築山城。練兵運糧。須於華使將還。春氣未和之前。而汲汲遑遑。日夜綢繆。使器械粗完。守御有備。而讎賊之來。據險而守。淸野而待。則艱危之勢。庶幾或扶於萬一。不然蒼黃奔潰之際。其不爲壬辰之搶攘板蕩者亦難矣。大抵中國之於夷狄。可守而後戰。可戰而後和。今旣不能戰。又不能守。而和與不和之權。又制於彼。設使虜可和。而彼甘言以啗之。虛聲以喝之。一則曰土地。二則曰金幣。使我疲於奔命而不暇自治。則和豈我之利哉。乘彼驕㬥之極。及此艱虞之際。大修守備。痛自料理。君臣戮力。上下死守。幸而得全。則安知彼之不肎許和者。實天心悔禍之兆。變危爲安之機。而我方且望風脅息。中外洶洶。曾不爲備。而坐待滅亡之不暇。亦獨何哉。此愚生之所以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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腕痛心而不暇緩聲者也。伏惟閤下留念焉。其次豫守山城。以固防御之備。盖賊屯海隅。我失天險。守國御賊。只憑山城。而計無出於此者矣。雖然措置未豫。守備未完。則倉卒臨賊。豈能堅守。嘗見顔杲卿起兵八日而賊至。故未及完備。常山失守。劉錡初到順昌。以四萬之衆。修緝一城。而男子備戰守。婦人礪刀劍。六日而粗畢。然則守城之備。豈容易爲之哉。今我諸城。雖因險繕修。而樓櫓雉堞軍器芻糧。無一可恃者。虜營不遠。關防無礙。腥塵一驚。瞬息可到。而使㥘將惰卒。猝入空城。驟爲防備焉。保其能死守乎。今諸將之屯守下路者。若於平地。難於遮絶。則莫如豫入山城。各作本鎭。凡戰守之具。儲峙之策。無不先事而豫措。以至地勢之險夷。冦敵之進退。設伏御衝之機。坐作擊刺之勢。莫不經營目前。料理心中。氣定志固。蓄勇養銳。則賊雖猝至。必無蒼黃恇㥘之憂而城可保矣。且列城屯守。必務要害。伏見天城雖險小易守。然襟帶江湖。橫絶通衢。實水陸之要衝。而賊所盡力而仰攻者也。須使宿將之有才望者。練卒益兵。作一鉅鎭。使東制公山。西扶金烏。氣勢連絡。互相應援。如余玠之經理西蜀。如汪立信之願守江干。然後無嬰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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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困之憂而城可守矣。至於淸野之令。朝廷慮之熟矣。糧未資盜。民不血刃。則此固不得已之善策。然城堅而兵可守則民固不令而爭入。若城不完備。器械疎虞。而驅牽老弱。強入危地。則竊恐民心愈駭而益散。緩急之機。尤不可以不察也。嗚呼。睢陽一城。保障江淮。安市孤郭。屛蔽東國。則據險守城。豈非今日之長策。而積敗之餘。人心易撓。邪論益熾。將帥以散走爲成策。士卒視山城爲死地。而莫肯爲入守之計。此愚生之所以扼腕痛心而不憚煩言者也。伏惟閤下留念焉。其次復設屯田。以裕兵食。盖當今之積。誠可哀痛。邑無一年之食。城乏數月之糧。雖有兵險。烏得以守諸。睢陽雀鼠。無益饑困。河北桑椹。只資散亡。故古之用兵者。必廣田蓄糓。以資兵食。充國金城之畧。丞相渭上之耕。皆此意也。今者緣江一路。良田膴原。荒蕪千里。列邑屯牛。營聚數年。足爲耕具。使一道良民之不堪爲兵者。輪番入田。廣開屯耕。則不出數年。可得十萬兵食。而伏聞使賣屯牛。作米爲糧。是豈長策也哉。若罷屯田而欲足兵食。則千軸空名。只壞名器。一年稅入。厥數幾何。而不知有司者將何以爲策哉。伏願姑停賣牛。以待來春。徐觀賊勢。更議營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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詳爲䂓畵。俾無弊瘼。則許下屯田。豈無棗祇之能者乎。伏願閤下留意焉。至於振肅綱維。古今尤急。盖收拾民心。專在德惠。而整頓紀綱。必須威政。徒惠而無政則知愛而不知畏。故紀綱漸弛。庶事不立。此孔明所謂順之以恩。恩竭則慢。蘇子所謂惠褻而威不尊者也。 國家昇平日久。刑政不修。賞罰無章。而紀綱日壞。 君上之命。不行於朝廷。朝廷之令。不行於州縣。故將不畏法。民不用命。一遇事變。便至土崩。壬辰之敗。豈專由於民生之困怨。實紀綱不修而致然也。閤下流布德惠。撫摩瘡痍。恩則行矣。民亦愛之矣。而獨於刑政或有闕焉。故望賊空城之人。尙竊徼幸。盜功僭職之輩。未暇檢覈。將驕而難御。卒惰而未練。兵農尙困。士習猶靡。恢復之形。茫如捕風。頹靡之習。無異前日。生深恠而竊憫焉。伏願閤下旣盡德惠。更擧威政。嚴明賞罰。振肅綱維。則加之以法。法行則知恩。蕫之以威。威振則思勉。如此則恩威幷濟。上下俱勉。而凡吾之所欲爲。無不如志矣。伏願閤下留意焉。凡此粗淺之言。不過措爲中一細務。固已經緯於妙筭。極知無補於大計。然閤下不以爲迂。則其於輕重緩急之施。措置轉移之方。豈無一二之可行者乎。至於益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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誠德。務格 君非。調和元氣。以安腹心。使四肢充壯。風邪自去。中國益尊。夷狄不侵者。是相公之大業。而愚生之所深望於相公者也。伏惟相公留意焉。生天地間一罪人也。忍戴一天。苟存餘命。感相公之忠勤。憤時勢之艱難。謹竭愚賤而煩執事。不勝悚懼之至。

  附完平答書

 書來反覆翫讀。皆至言也。 國家有事。草野之言。重於泰山。其此之謂歟。明日廵問沿海地方。還後切冀一見。不復一一。

上廵察使

月日。儒生洪瑋。惶悚再拜。謹以守城之說。僭瀆于廵察相公閤下。夫山城之設。始於何人。成於何人而罷於何人耶。城所以御賊也。賊未至而築之。賊將至而罷之。抑何故耶。山城之險。旣不能守。則出城之後。奔衝之賊。其能遏截耶。山河之寶。其能固守耶。抑何以爲策耶。是未可知也。山城罷撤之請。始於驅入老弱。動搖軍情之謬擧。成於托爲出城。徼功倖生之浮議。而閤下與體相所以憂勤數載。協心經營者。其事左矣。古者守土者死於土。守城者死於城。苟或違此。軍律隨之。故人多死守。城不易敗而國家賴焉。未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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險纔設。守備粗完。而元帥命罷之。方伯奉行之。猶恐不及。若今日者也。昔伯顔入臨安。三宮已降。而李廷芝猶堅守楊州。太后手詔諭降。廷芝曰奉詔守城。未聞以詔諭降也。射殺其使而以死守之。夫公山。閤下之城也。閤下勤亦至矣守已備矣。有兵有糧。則當以死守。豈宜以元帥之令撓之哉。借曰諸城已罷。勢難獨守。則七十城降。卽墨存齊。百萬兵臨。安市抗唐。亦閤下之所嘗知也。今湖甸失守。賊入畿郊。 國家大勢。似無可爲者。然以君臣大義言之。則猶當爲主而死守。况 天兵臨江。勝負未形。安知天心終不祚宋也哉。大振天威。一挫兇鋒。則風馳電擊。可到海門。恢復之機。只在一轉移之間。而此時所憂。惟糧餉之不繼耳。嗚呼。閤下方伯也。誠能收一道之糧。合諸城之兵。共守一二堅城。以爲聲援之勢。而不雜老弱。揀選兵卒。嚴明以整齊之。忠義以感動之。收其渙散之心而定爲死守之計。則雖不能控制山河。以遏奔衝之勢。猶可以儲守糧粟。以待 王師之來。 王師之來。以所守之粟給餽餉。不絶糧道。使盡其窮追勦滅之威。則江淮財用。賴睢陽而興唐室者。將不在於此乎。今閤下惑於道謀。誤於邪說。棄城散兵而莫爲之守。望風引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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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待。賊之來則出戰之兵。不戰而潰。在城之糧。不火則盜。兇賊爛入於左路。閤下深處於僻縣。臨江决勝之後。追奔南下之日。 天兵糧盡而退。兇賊反據于城。 祖宗山河。委之賊手。而竟莫之收。則不知此事。誰任其咎乎。嗚呼。數年之間。勞竭幾許民力。耗費幾許民財。鳩聚幾許兵糧。擬作南國之藩屛。而今日竟至於此耶。自有天下國家以來。雖興亡有數。成敗不一。而豈嘗有今日之擧措也哉。臣民死生。固不足言。奈 宗社何。君父之羞辱何。倭賊之笑侮何。所謂平生報國之誠。反成誤國之計者。不幸而近之矣。亦可悲矣。生愚賤也。初無曹劌之遠謀。僭陳汪<img src='https://c.cnkgraph.com/KMDB/NEWCHAR/KC07803_24.GIF'>之狂言。自知無補於艱危。而大爲傍觀者所鄙罵。然目覩危亡。誠不自已。惟願一言而死。伏惟閤下憐察焉。

上體察使(南以恭)

伏以風聞似爲公論而易至於失實。謗書疑於訴憫而專出於售奸。惟此二欵。末世之通患。而明者所宜深察之地也。近年以來。風漓政煩。民不堪命。而閤下分憂 北闕。體察南服。其欲攬轡澄淸。去瘼蘇殘者。此誠今日之急務。閤下之能事。而至於頃日捉致縣監。數罪峻責。則雖出於明鑑之採察。而猶未免爲失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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售奸之歸。民等竊憫之。本縣土瘠民貧。素稱至殘之邑。而介在近營兩路之間。凡百煩費。已有難堪之勢。又於數年前。重被邊帥無理之㬥。軍民駭散。公私板蕩。人烟斷絶。闔境空虛。幾不復爲邑矣。縣監以本道之人。來守空邑。詳知疾苦。務革弊瘼。專意撫安。多方招集而粗成摸㨾。免爲棄邑。此實弊邑難得之幸也。不意剛明之政。轉致不逞之憾。而珠犀之謗。遽入明聽之下。豈不寃哉。一口傳虛。萬口傳實。而蚊雷貝錦。交集於咨諏之聽。則以閤下救焚拯溺之心。安得不惻然動念。思所以懲一勵百。而終歸於奸人施快之地。民等竊痛焉。目今征賦旁午。星火刻期。而民不及供。則不得已時略徵闕者。意在及期策應。豈以零星紙束。爲縣監自利之計。本府南下。出待遠站。而官家無形。則不得已或煩民力者。意在敬待重臣。豈以些少雜物。爲縣監自肥之資。奸民之挾憾者。搆捏疑似。做出徵布濫收之語。以動仁聽。民等尤痛焉。縣監躬被重責。無面臨民。决意欲歸。此亦士夫廉恥之風。不得不爾。而民等所以竊憫者。不獨爲縣監受誣而難於昭雪。近觀遞易之邑。例爲空官者。或過半年。或至終歲。其間民瘼。安可勝言。而苦待之餘。龔黃卓魯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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賢。安保其必得於今日乎。失粗完之緖。抱難必之望。而或未免爲眞寶靑松之棄地。則閤下勤民之誠。反爲病民之擧。誠不可不深慮也。閤下實今日南民之慈母。故民等不避煩猥。悉陳衷曲。伏望閤下恕察縣監之誣枉。遠慮殘邑之終始。特收嚴威。亟賜明敎。勸使勉留。則公私大幸。

上邑宰趙(慶起)

頃在冬初。瑋自醴入洛。有一宰樞。問軍威近得一娼。聲績頗損云然否。瑋答之以不曾聞知。南來始聞明府曾因一土民進言。已試桂溪之刀。快斷花山之緣。所謂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瑋竊服君子之勇於改過也如此。近日又聞。其人頻自往來。而明府不能牢却。剛腸峻志。頗有潛銷默奪之漸云。民間謾傳。雖未必盡信。亦不能無憂也。自古以來。以色取禍者。不可勝數。以色爲戒者。不啻丁寧。而皆以爲常談死法。不足爲深警。未免狃翫。然先儒曰尤物足以移人。苟非德義。則必有害。此以心志之迷惑而言也。又曰傷生之事非一。而好色者必死。此以血氣之傷敗而言也。至其名目則曰女戎。曰狐媚。曰蠱惑。曰爲梟爲鴟者。善諭也。曰眉斧。曰禍水。曰鴆毒。曰傾城傾國者。切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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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豈可以翫狎而不爲之惕念也。古語云避色如避讎。讎果可近者。而近之果能免禍乎。遠者不暇論。姑以耳目之所及者言之。許草堂之按嶺。任直初之倅定。皆以一妖物。至於滅性喪身。爲一世所笑罵。彼二人者。當其初遇也。豈意其至於此哉。直以蕩目妖艶。溺情衽席。心迷於巧逞。骨醉於暗戕。浸浸然如入深淵而不自知也。豈不重可哀哉。伏惟明公抗節危言。手扶頹倫。樹立甚高。期望甚遠。是豈可以不自重不自愛也哉。酒之傷人不如色。而古詩猶言君寵母恩俱未報。酒如成病悔何追。此言亦可推而準之。觸類而長之。以寓深戒也。某非敢故爲可怖之言。以驚動明聽也。眞知其禍害必至而可畏也。故未免過慮。冐昧塵瀆。伏願明公勿以未信而諫爲謗己。特以愛人以德爲忠告。恕其僭踰而諒其愚拙。千萬幸甚。

上李五峯(時營建南溪書院)

謹依台鑒立約。已出債貿木。今秋若稍登。又可從便收合。只因其舊礎。先成一小室不難矣。但依舊只做書堂。而因揭霜露永慕諸扁。則似是私舍。一邑士子之同心共成。未可必也。竊計此地終不可無廟院之作。而其制與舊舍之規自不同。不可因也。且乙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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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先生在溪堂。鶴峯先生過焉。初以爲勝地。及登臺而望焉。則曰坎方虛向背誤。似不能久。此老旁通堪輿法。豈無所見而云也。鄙意姑限數年。優儲財力。且令圭臬輩改定位面。經度廟院之制。然後隨力所及。今年作一齋。明年作一堂。以爲漸次經營之計如何。今者異論尙熾。邑力且薄。慮其易毁而難成。敢禀。

答李敬亭寬甫(民宬)

嚮慕方極。伏承惠書。辭意鄭重。警誨諄至。深感不遺。罔知攸謝。霞齋會話。固生所願念。三四日間。適有出去處。往還可消四五日過後。可得奉副耶。此或不就。則早晩當一進拜謝耳。

與鄭愚伏景任

朝聞令調候向蘇甚喜。且審昨日呈疏。自處而更無可爭事。自此可無他閙端耶。生末兒自昨夕患頭痛。恐是痘候。憂撓罔措。令公從前所服。問劑於何處耶。欲得未發前解表之藥。數服用之。未可圖濟耶。

與李蒼石叔平

夜來起居何如。懸戀倍前。尊伯氏事。此見落莫。兄意謂何可歎。生迷兒自再昨患頭痛甚苦。恐是痘候。而醫無識面。藥無覔處。老病獨與相對。苦悶不可言。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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勢尙如此。發程定在何日。此後就叙爲難。臨紙悵惘。

與崔舍人季昇(晛號訒齋○甲子)

洛中乍奉旋別。歸來思想正苦。昨夕始聞尊旆亦還。起居佳勝。傾喜無量。弟扶曳衰病。再作苦行。積成勞傷。方患軟脚。未卽圖拜可歎。兄行或退而弟病稍蘇。則切擬一進攄拜。其果可得耶。第煩此間賴主倅致力。方營南溪。而竊欲一奉吾兄相議。以定靑鳧之行。未可歷臨耶。餘祝體履尊重。

與朴禮安(𤥚)

卽惟春暮。尊堂侍省及任履萬重。仰慰。生疾病窮窘。所患百端。而感戴 天恩。僅保形骸耳。惟祝爲民益珍。以慰愛想。

與朴甥(琛)

書來備審跋涉艱險。無事還歸。渾室俱安。深用慰喜。進士之病。久痛膿潰。似有生道。而元氣萎弱。脾胃傷敗。不能進食。沉綿日劇。未知果能全安否也。憂憫罔措。水灾之酷。近古無比。五糓木花。盡歸漂腐。民事極可慮。想君家亦不免此憂。遙慮萬萬。凡事須愼重善處。以圖支堪。且勉學業。必以操存涵養爲本。而熟讀窮理。以發其趣如何。若夫操心。是乃日用本領。爲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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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無過於此。更須體認也。

與朴甥

祭奠餘暇。勤讀經書否。日月如流。寸陰可惜。况如書經。是乃三代帝王之心學也。若能熟讀通透。仍加省察之功。則可以見聖人之意。而識事物之理。其所進益。不可量也。勉之勉之。不具。

與朴甥

奉奠餘暇。學業不輟。期於得力爲可。但對篇必翫索聖賢本意。一一反求於心。而沉潛反復。令其意味浹洽於中。則義理自足。都在面前。若不反求吾心。而無眞箇識得。則雖讀五車。何益於我也。念之念之。不具。

與朴甥

冬寒漸緊。未審侍省諸况如何。區區向慮。做鍊工程。近來何㨾。惟望益加勉勵。專心精硏。期於進步也。朱夫子曰永其放心。是乃爲學根本田地。若不收斂此心。而令其馳騖紛擾。則方寸之間。自與簡編不相干。如何見得義理。念之勉之。適患寒疾。艱草不具。

與朴甥

聞其處士論攜貳。爻象不好云。左右前在喪中。自無此憂。今則當隨行於士子相聚之地。凡百言行。千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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愼重。持守心身。體察事理。專以敬義爲主可也。且此時不能愼默。則似有意外之禍。尤可畏也。老生之言。切勿泛看爲幸。

答朴甥

書來備審見困之狀。憂慮萬萬。世道如此。何足慨歎。司馬溫公不妄語三字。眞是處世要法。必須佩服勿忘。凡事亦必十分愼密。毋爲輕發。以資讒謗至幸。

與朴甥

凡有賊奇。訛言易動。未知虛的而輕爲動撓。固甚不可。但今仰觀天象。俯察人事。似無久安之理。避難一事。不可不熟講而審處。吾家極無力。而可避之地皆遠。未知稅駕之所耳。

寄諸兒

奴還見書。知無𧏮達京甚慰。第未知厥後諸况如何。此間諸處姑無他患耳。科期若退定則尤望益勉課業。使詞彩煥然。義理條達。而至於言行。亦必以莊敬合義爲務。毋爲人所指議。至幸至幸。我若敬以待人。則人亦敬以待我。豈有侮辱之患哉。所謂人必自侮而後人侮之者。誠格語也。體念爲可。

寄諸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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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前必擾擾。想不得靜坐看書。然亦不可悠泛度日。暇時必須收斂身心。講論經理。期於進益爲可。大抵爲學之要。在於操存。操存之要。在於莊敬。敬者自是萬善根本。徹頭徹尾。不可頃刻間斷。如能著力於是。而仍加省察之功。則其於自己分上。庶有所得。豈可以忽擾而便自惰弛耶。念之念之。痛眼艱草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