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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10
年譜
皇明世宗皇帝嘉靖四十四年(我 明宗大王二十年)乙丑七月三日丁酉。(子時)公生于星州西面柳村外氏家。(是日夜半。光明之氣。自天下垂。亘滿一室。已而公生。見者異之云。)
四十五年(我 明宗二十一年)丙寅。公二歲。
穆宗皇帝隆慶元年(我 明宗二十二年)丁卯。公三歲。
二年(我 宣祖大王元年)戊辰。公四歲。
三年(我 宣祖二年)己巳。公五歲。始學文字。(氣象豪邁。才品穎秀。操筆作字。筆法天成。)
四年(我 宣祖三年)庚午。公六歲。(自離襁褓。瘧疾瘡腫。比歲爲患。以此不得強督課程。而文理自然漸透。所受文義。久而問之。輒對無遺。以大箒漬水。習字廳板。一間一字。氣勢甚壯。見之者莫不驚歎。)
五年(我 宣祖四年)辛未。公七歲。受學於從叔守吾堂吳公。(名僴字毅叔。南冥門人。性簡行高。專精講究。每稱公曰此兒英悟不凡。不待勸督。自力不怠。他日成就。將爲大君子云。○本道都事行縣。聞公名遣人要之。答問之間。靡有差失。使寫字。筆力動盪。未及下點。都事以紅袍一幅。故覆當點處。試觀其意。公加點於所覆袍上。畧無疑色。都事大奇之。)
六年(我 宣祖五年)壬申。公八歲。春德溪府君棄官歸鄕。(以吏曹正郞退。蓋爲終老計也。累以掌令,執義,舍人,典翰 召。皆謝病不赴。)
神宗皇帝萬曆元年(我 宣祖六年)癸酉。公九歲。
二年(我 宣祖七年)甲戌。公十歲。秋七月。丁德溪府君憂。(公自幼盡子弟職。雖宿痾在身。晨昏定省。未嘗廢。跬步不欲離親側。至是先府君患臟風危急。沐浴禱天。請以身代。及喪攀擗哀號。氣絶乃蘇。仍成驚悸之症。守吾堂扶護救之。疾猶未已。以大夫人命。往星州外家。寒岡先生爲之經理喪葬。且指敎醫藥。久而得瘳。)
三年(我 宣祖八年)乙亥。公十一歲。自星山歸廬所。(未幾有寒疾。幾死復生。蓋由廬所寢食冷薄之致也。自是氣血虛損轉甚。河覺齋以先執。憫其終難支保。率至其家。問症投劑。僅得差道乃歸。)
四年(我 宣祖九年)丙子。公十二歲。秋七月服除。(每日夙興謁家廟。次省慈闈。出就書室。肄業甚勤。律身以小學家禮爲準。守吾堂以草土澌毁之餘。恐致傷損戒之。答曰死生有命。何可自㬥自棄。守吾堂深加嘆服。)
五年(我 宣祖十年)丁丑。公十三歲。
六年(我 宣祖十一年)戊寅。公十四歲。以禮記,近思錄等書。質守吾堂。(積疾屢年。坐卧不得任便。而口讀心念。不撤晝夜。守吾堂曰著工性理。不墜先志。其心可嘉。而奉親之下。全廢科業。未知何如。答曰此亦何害於擧業乎。)
七年(我 宣祖十二年)己卯。公十五歲。以性理大全二程粹言。質寒岡門下。(居數月。前症復發。遂還家。雖在呻吟中。經史子書。殆遍貫通。製作成章。頗騰人口。○寒岡有書云每念吾君讀書成立。庶幾不但爲世俗之儒。則其有以仰副先師平日之所望者。當如何也。更望益自勉勵奮迅。直以古人之所以學問修身者。爲己任。)
八年(我 宣祖十三年)庚辰。公十六歲。從寒岡先生講學於
昌山縣衙。(居無何。疾作還家。有春景一絶云春風散驟雨。城外百花樹。松窻一回首。煙捲斜陽暮。又有見松寄興詩云孤松路傍立。無人識其節。自是高山好。如何在城郭。霜風吹不已。斤斧加不絶。孤孤數榦餘。凜凜志不折。寒岡見此二詩。歎其氣象之淸高。)
九年(我 宣祖十四年)辛巳。公十七歲。往昌山。以四書質疑。未幾還。(大夫人常諭之曰學道雖可勉。擧業亦須及時勤做。無墜家聲。以慰老母之望。公乃旁肄擧業。)
十年(我 宣祖十五年)壬午。公十八歲。(有詩云男子微身任覺民。如何十八尙凡人。吟邊天地都無管。筆後風雲謾有神。北極欲爲將奮羽。南溟豈作竟沈鱗。閒吟獨立年將晩。綠意紅情又是春。)
十一年(我 宣祖十六年)癸未。公十九歲。春正月冠。(寒岡有書云三加吉日。攷曆子得今月二十八日。想承休受福之期。當在此日。願奉一言之祝。易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君子懋德之要。孰加於此。惟於此而眞積力久然後。可以承先人之餘慶。而長保無竆。非所以翼承者乎。庶幾勉焉無愧爲君子之子。則豈非爲門人子弟所共幸甚者也。惟望擇賓謹禮。以嚴成德之始也。○二月又有書云所望於君者。誠非他比。須益自鞭策。立志遠大。一日十二時。常加照省。未嘗少頃刻自懈自廢也。)秋八月與祭南冥先生祠。攜諸友遊獐項洞。(有詩及記。有云山水南冥之迹也。仁智南冥之樂也。今吾與數君子。將能因其迹而得其樂。此遊之所以益於進者。而非獨山水之觀是貴也。)
十二年(我 宣祖十七年)甲申。公二十歲。擧鄕解。(俱中二場。不利南宮。自是歲至己酉。凡九擧鄕解。居魁者三。貫三場者再。)上寒岡先生書。言爲學之務。(寒岡答言體驗躳行之要。)作四物銘。(其序曰古人於盤盂几杖。皆有銘焉。蓋銘
之於物。而因以銘其心也。余春秋二十年。業不能博。學不能進。幾何其不爲君子之棄而小人之歸也。作四物銘。以自策勵云。席銘曰養於靜。所以順其動也。席乎席乎。無使我不順其動也。枕銘曰幽獨之惡。枕也證之。無愧於枕汝乎。尙勉之。門銘曰室之開闔由於門。心之出入由於口。嗟乎門乎。愼自守也。屨銘曰人之動由於足。足之動由於屨。納屨乃思人不誤也。)
十三年(我 宣祖十八年)乙酉。公二十一歲。與張旅軒會檜淵。許以道義之交。(其後書簡往復。互相切磋。其書有曰顧惟愚陋不幸少孤。傍無嚴父。出無師友輔益之助。幼而無所學。及十三四歲。業於師。習章句而通門戶。十五六歲。乃遊學於外祖。審義理。識文章權衡。而於後之二三年然後。始知人者天地之禀精而萬物之秀者也。參乎上下而可以贊化育然後。始可得爲人。則於是乎惕然自懼。慷慨奮發於一心之功。追古人之事業。而又自度吾才則於天地中間。人生能事。綱紀條目。或可以小通。而至於天文地理醫經筭數科外荒雜之藝。亦無難之心焉。寧不學。學且不恨於才矣。蓋將欲以行中而處時。約內而博外。其起也將以敷皇極大中至正之道。明君而覺民。其廢也亦將以折衷乎羣書。辨釋乎儒道。書之於冊。以範於後世。如斯而已。不審如此者。果與足下有所合歟。有不合歟。請聞一言以審其同異焉。)作述志解。(言爲學爲心。讀書著言之工。)作泉坪會葬記。(言爲吾內從娣李氏葬也。)
十四年(我 宣祖十九年)丙戌。公二十二歲。撮孟子歸趣。表以書之。以質寒岡先生。(如梁惠王章言。君子觀於此。辨義利以立心。寡人之於國章言。王者觀於此。誠以愛之。度以養之。禮以成之。晉國章言。人君觀於此。厚生而敦率。順時以動。齊桓晉文章言。王者觀於此。推不忍之心。以建天下之法。敎以安天下之物。餘皆倣此。寒岡稱償之曰此眞得聖人書中意味也。非著力深篤。何以做得此。)作主靜銘。(其銘曰人心之動。幾由於靜。靜苟有養。動罔不正。養之伊何。曰惟主一。一以定通。可見眞實。無言曰天。不語曰神。自然暗
合。盡心乃仁。)作續絶交文。(見文集)拜孝廉齋李先生。(擎柱)
十五年(我 宣祖二十年)丁亥。公二十三歲。春三月。作書齋上梁文。○夏五月。謁灆溪廟。遊大孤臺。(有詩若小記。院壁舊有曺梅庵所書白鹿洞規。缺若干字。先生補寫之。人莫能分云。此事未詳某年。附見于此。)上寒岡先生書。論涵養克復。(寒岡答以益加翫索深造之功。以副所望。)
十六年(我 宣祖二十一年)戊子。公二十四歲。春二月。寫存心銘上寒岡先生。(其銘曰常存此心。勿令放失。書其尾曰蓋存心而不失。則不逐於物。而有以全其心之德。復天理之公矣。此先生之所以使我書也。寒岡付壁歎賞。○又有木榻銘曰體於一。養以中。一則誠。中則通。書案銘曰思之精。變之勇。守之確。是銘是奉。)作春回四章。寄茅溪文順甫。○閏月。西厓柳相國以書來問。(有曰獲被先大人眷愛。曾累瞻拜。至今一夢依然。竊聞公力學有立。大慰門戶之望。其爲欣賀。何可勝言耶。)作春景絶句序。○秋拜孝廉齋李先生于愚溪。(李先生以一絶詩贈之曰草堂深處再逢君。轉到淸譚覺懶眠。白晢英年超俗類。冰壺秋月泂心天。公敬和曰幸到高軒也信宿。諄諄誘掖破昏眠。老猶忘倦專修道。月滿愚溪一洞天。)
十七年(我 宣祖二十一年)己丑。公二十五歲。秋七月。作嶺南樓記。(以監司請也。)哭守吾堂。(有挽詩及祭文)十二月。聘泗川李氏。(主簿虎變之女。副提學龜巖禎之曾孫。○寒岡有書曰知己授室慰慰。且深以學不進爲憂。憂之深則進必力。尤愜所望。然至於涕泣則過矣。夫如是則胷中殊小坦適之趣。不幾於助長者乎。)
十八年(我 宣祖二十三年)庚寅。公二十六歲。春二月。訪河覺齋。(有酬唱十餘篇。其一曰琴自無聲劒自鳴。東西千里隔精誠。兩日幸承函丈話。龍門重續古人
情。)秋上書藥圃鄭相國。請錄示德溪先生事蹟。(藥圃答書有曰審書學問大有長進。果是從寒岡學者。若此不已則異日成就。其可量乎。先公實德。固難輕易草出。只擧平日親所見聞。謹收百一。錄諸別紙。幸可傳示寒岡。使之有所取舍。)冬讀易。(有講疑一冊。題之曰余再讀易。初欲抄書大註輯註疑處。以爲問質之端。旣思之。經文未熟。如是周羅。恐不精要。纔始之而卽撤焉。當留此以爲後日更讀而書之之用爾。○有詩曰空山中夜警吾心。賢聖微言次第尋。千古孔顔眞意趣。百年周邵好胷襟。月生寒水天來襯。霜透淸床夢未侵。要識此中無限意。圖書玩罷抱瑤琴。)十二月。哭河覺齋。(有挽詩。又有墓祭文。)
十九年(我 宣祖二十四年)辛卯。公二十七歲。春有稟質寒岡先生書。(論改題禮及復名長字及先公言行裒集事。)告先廟以改名。(先先生初以長字命名。其後加以慶字。故至是去慶字。其告文有曰先親之錫。初度于揆。寤寐謦呼。載慕載感。杯棬不忍。况此添减。是用從初。除去所加。)謁西厓柳先生。(是年冬。有書曰慕仰多年。一未得趨走門庭之下。以爲請敎之地。今年天幸。再承德音。趨拜之際。雖因煩猥。不敢從容。而退來充然自得。若有所滿足。此非盛德光輝。聳動觀瞻。烏能感小子之心至於如此。載欣載慕。迄不弭忘。)冬讀禮。(有講疑)上寒岡先生書。論讀書事。
二十年(我 宣祖二十五年)壬辰。公二十八歲。春三月。與趙大笑軒遊湖亭。(有唱酬詩)秋七月。薦授司圃署別提。(時有倭亂。 大駕播遷龍灣。訪筵臣以遺逸碩德之士。副提學臣金字顒薦張顯光,吳長學行才器。卽日下 命銓曹擢用。賊勢方張。道路梗塞。未得赴 行在。)次岳武穆韻。呈金松庵起義兵討賊。(其詩曰隻手扶天紀。長戈奮海陬。氣凌河岳壯。忠動鬼神幽。聖主方嘗膽。羣臣正碎頭。何時恢復畢。白日返楊州。又有贈文順甫佐金松庵詩。○金判書藎國有送翼承之金大將
幕下序。)謁招諭使鶴峯金公。(鶴峯與語歎曰德溪有子矣。)
二十一年(我 宣祖二十六年)癸巳。公二十九歲。奉母夫人避亂五峯山中。(觸冐霧露顚沛蒼黃之際。奉養左右。靡不用極。母夫人得保無恙。)夏五月。哭巡察使鶴峯金先生。(與朴大庵惺。以書相弔。又有祭文。)秋七月。下烏石門族家。
二十二年(我 宣祖二十七年)甲午。公三十歲。春赴王世子全州撫軍司。(回路次德山。有遣懷詩曰佳人消息憑誰問。春到梅花夢獨知。蓋寓戀君意也。又有夢美人辭)授軍資監判官。(以從戎勞也)次袁贊畫韻呈都元帥。(其詩曰天兵壓卵下辰韓。醜虜驚惶肝膽寒。士卒未窺金海堞。將軍高倚廣寒欄。 皇恩深較東溟淺。軍勢危看曉露殘。恢復只憑中國力。諸公於此忍相看。)答鄭敬之書。論爲學之工。
二十三年(我 宣祖二十八年)乙未。公三十一歲。秋七月除鎭安縣監。(發肅行有詩曰謝 恩千里赴 王京。慈母劬勞鶴髮生。此日遲遲心與事。故人應信不矯情。時旅軒亦以報恩縣監。同日辭 朝。將之任。分路天安。有唱酬詩。其序曰余與德晦。志同業同跡同。交遊同。同在嶺南。同孤無兄弟。同不第。同不熟於世路。今又同日同被誤 恩。同拜謝同赴任之路。古人以三同猶以爲難。若余與德晦。奚但百同乎。然已然之同。可謂同矣。將來者尙相勉焉。○初除 命之下。西川,寒岡聯名致書曰備邊司抄擇可合守令三十人。昨政君拜鎭安。奉先人之訓。懋學於身。遂爲 朝廷擢用。其爲傾慰。豈但不寐而止哉。當此時事之艱。已奉官守之責。不可以固守不出。此公義也。况上有老人竆無以爲養。古人動色之喜。如之何不念。切須速起。上不負 朝廷。下慰朋友之望。)八月赴任。(有社稷壇城隍壇告文。○公莅官淸簡。撫下寬平。興學校
勸農桑。邑民便之。○東岡有書曰示諭得民亦有二道之說。誠中今日之弊。然民至愚而神者也。上之人。擧措得宜。則初雖有一二不服者。終必翕然而定矣。今聞左右之政。有以信於民。而政聲藉甚云。有以知賢者之先得於己而後得於人。必非違道苟且而得焉者。爲之欣慰。足令吾黨增氣。年月未詳。故附見于此。)贈金翰林景進禮記序。(見文集)
二十四年(我 宣祖二十九年)丙申。公三十二歲。(有元朝有感詩有曰白首猶童習。靑衫愧世塵。西疇將有事。可矣及三春。有寄安陰倅郭養靜詩。有曰殘縣吾多病。明時子亦疎。憑傳一語問。何日定歸歟。郭公名䞭號存齋。後年守黃石城死之。○五月有馬耳山祈雨祭文。)
二十五年(我 宣祖三十年)丁酉。公三十三歲。春以都元帥權慄令。率湖南列邑軍。董築晉州帝錫山城。尋以親病還。(時兵塵未淨。居常慷慨不已。與金景進詩。有曰宇宙皆吾分。靈山非我家。風塵義可許。今古勢相遮。浩浩川原隔。凄凄霜雪加。佳人歸日晩。飮泣望天涯。○秋倭冦再動。搬移母夫人于茂州知禮之境。有鄕友朴文楧老母亦轉到。而賊鋒近逼。朴友適往鄕里未及還。公以爲義不可捨。冒夜挈致。與母夫人同避他所得保。人以爲難。)
二十六年(我 宣祖三十一年)戊戌。公三十四歲。十二月加承訓郞。(是歲題淵明歸去來圖後詩。有曰乃知畫工有深意。爲勸今人歸去來。)
二十七年(我 宣祖三十二年)己亥。公三十五歲。六月加承議郞。(藥圃有書云中外多亂之際。善守疆域。保安無他。朝議嘉之。喜不可量。惟希終始無怠。以永令譽。)十月棄官歸。(母夫人嘗戒之曰須於利慾上判得分明。無忝爾先。及去官。行李蕭然。○時經兵亂。鄰里親戚故舊。有全家覆沒者。公率里人設祭以慰之。)
二十八年(我 宣祖三十三年)庚子。公三十六歲。與朴君秀書
論俗學之弊。○女子生。(旣長適姜大延)
二十九年(我 宣祖三十四年)辛丑。公三十七歲。(夏與鄭克承朴君秀金孝錫栖智谷寺。有遣懷作三十二韻。秋縣宰設養老宴。以酒及杖。致于母夫人。有謝詩。)作鄕校重修上梁文。(又有德川書院重修上梁文。)十二月丁母夫人憂。(夫人嘗以星州本黨。因亂顚覆。只有孩孫。不能卽祀事。每時節及諱辰。必具品物送之。嘗謂公曰雖吾歿之後。汝其無忽。公一遵慈訓。歲以爲常。如或本家有故。則權以紙榜行事。曲盡情意。)
三十年(我 宣祖三十五年)壬寅。公三十八歲。十一月葬先夫人。(以先府君兆傾下。改卜縣西北乾支山酉向原。居廬墓側。作墓記。有曰敎不肖未嘗小懈。令遊學遠方。不以慈愛損其敎。至今稍卞黑白。秋毫皆夫人之恩也。○金矦大賢雅有世分。前年莅縣。以廉白稱。是年三月。卒于官。無以殮襲。內夫人送人告急于公。卽以己衣衾進之。殮襲以時。內夫人截髮以爲謝。公卽還送之。)
三十一年(我 宣祖三十六年)癸卯。公三十九歲。十二月服除。
三十二年(我 宣祖三十七年)甲辰。公四十歲。秋與諸友會灆溪。因遊望翠臺龍游洞。(有諸作)答朴汝昇書。(論喪中祭禮。)答文順甫書。(時文公初授敎官故論去就之道)十二月子淀生。
三十三年(我 宣祖三十八年)乙巳。公四十一歲。九月哭東岡金先生。(有祭文)
三十四年(我 宣祖三十九年)丙午。公四十二歲。十二月。(孼子潠生)
三十五年(我 宣祖四十年)丁未。公四十三歲。遊龍游洞。(有詩曰古有龍游跡。人傳智異門。千尋穿壑竇。萬狀幻巖根。闔闢乾坤判。升沈日月分。見聞今始了。眞假
定誰論。)
三十六年(我 宣祖四十一年)戊申。公四十四歲。築思湖亭。(在德川之南七八里許湖上。以爲遊息之所。有江居遣興序曰余旣搆亭湖上。日遊處其中。閒暇以自娛。有時乘興。理短棹小艇。沿泝長湖。任其所之。與魚鰕鷗鷺。忘形於平沙曲渚間。雪月也風花也煙雨也。惟其時之是適焉。興盡而歸。則水光山影。隱暎階庭。竹籟松響。蕭瑟自韻。襟抱更覺爽然。就蒲團啜一甌茶。取案上書。整襟凝神。靜裏所樂。亦可尋也。以此而終吾年足矣。)
三十七年(光海元年)己酉。公四十五歲。
三十八年(光海二年)庚戌。公四十六歲。四月文科式年。權得己榜丙科第三人。○五月除奉訓郞。行刑曹佐郞。○九月祭告先塋。(祭先府君文畧曰。惟遵遺訓。庶勿或隳。百年盡心。只一件事。匪正曷踐。匪義曷由。不惰其身。思所無忝。○祭先淑人文。畧曰吾年五六。母氏常語曰我得一徵。汝必登第。汝須勤讀書。汝無忘此屬。蒙謬 恩超敍作宰。又奉一語曰此猶可也。曷若繼父之跡。登名桂籍。爲衰門之光榮。人生如朝露。吾年已七十。其安能見及乎。不肖伏聞此言。自少及壯。非止一再。深知母望非他冀得黽勉爲目前榮。文不諧時。蹉跎成晩。及母病已不可爲。猶復目不肖暗語曰汝無以吾不在忘擧業。苟如是。吾死無憾矣。塚高三尺。汝不聞乎。斯言入耳。震隕罔極。十年來所以困頓而不自止者。只爲此一言未沫耳。今而雖得僥倖。其何以贖平日未及之罪。而慰病時諄諄之意耶。吾自今其無復留念於進取榮途矣。吾安忍以不能於吾母者。獨有於吾身耶。惟當讀父之書。以發其歸趣。奉父母之墳。以掃除荊棘。自守自養。以順其自至者耳。)
三十九年(光海三年)辛亥。公四十七歲。九月除通善郞。行司諫院正言。病不赴。
四十年(光海四年)壬子。公四十八歲。二月爲正言赴召。轉通德郞陞朝奉大夫。(初入臺廳。有老吏咨嗟曰恰似先大夫云。)四月陞朝散。(論科場防禁不嚴之弊。又論爵賞宂濫。名器混澆之弊。論近侍諸官怠慢之弊。尋因事避嫌遞。)五月付義興衛副司果兼春秋館紀事官。尋進階奉正爲正言。旣謝恩引嫌遞。(與桐溪書。有曰再入言地。自顧分義。有不可復爲冐忝者。卽因避嫌自劾。幸得所願云。)七月以副司果兼司憲府持平灾傷敬差官。旋遞歸鄕。○八月進階中訓爲正言。病不赴。十月進階通訓。爲成均館直講。十二月爲正言知製敎。病不赴。(寒岡有書曰 恩命累下。君之去就。實爲難處。成筭已定於賢者之見。而相愛之情。殊不任拳拳。切須更加精思。道義自處。上無負君恩。下無愧初心也。)
四十一年(光海五年)癸丑。公四十九歲。正月由龍驤衛副司果爲正言。三月肅謝。卽啓歷陳君德政弊。引嫌而退。(啓辭大畧言。朝著不靖。百僚解體。宮闈不嚴。簾陛不尊。勳額太多。名器混淆。賄賂公行。誅求無厭。且以聽納之吝。而反復之曰臺臣之言。雖未必發皆中節。而於此加意焉。則善言曰集。直氣日伸。後雖有大段難言處。亦必有直前而不諱者矣。察言裁事之間。有住著牽滯之意。無洞快虛受之趣。此乃義利勝負之會。天人消長之幾。國家興衰之分。詎可不爲之深省耶。仍斥交河遷都之說。請誅左道惑衆者。且以前年職名無係。不得受由而下鄕。秋冬以來。再有 恩命。病未趨詣。今又稽謝引避。本院處置曰極陳當時之弊。直擧聽納之吝。盡言不諱。深得諍臣之體。職名旣是無係。則下鄕固無所礙。疾病人所難免。則稽謝勢亦使然。請命出仕。答曰吳長上年秋。以諫官卽遞下去乎。然
則必付軍職。何以職名無係言之乎。問于城上所以啓。回啓曰正言吳長。前秋爲敬差官。旣罷之後。職名無係而下鄕云。故只憑其避辭而處置矣。答曰知道。)出仕論事。又再避。遞付副司直。(以注書不以國家秘密事。卽通臺官。請罷推注書及承旨。又以郊迎失儀。請罷典儀者。又避啓臣於前年。旣罷敬差官。則意謂職名已去。頃以職名無係。不待受由陳達矣。今聞舊規。敬差例以本職兼帶。則是前日軍職尙在。臣之謬妄至此。請命罷斥。憲府處置遞差。)五月爲刑曹佐郞知製敎。(時朝著日非。桐溪被憲劾南歸。公追送漢江。因泛舟東湖。盡日乃罷。)六月爲正言。因帶知製敎。出謝卽自劾。遞付副司果。(時永昌獄起。三司請按法。而鰲城府院君李左相恒福。旣見忤時議。且因鄭浹誣服。兩司以左相嘗誤薦劾之。公旣出謝。卽避嫌曰大臣體面。與庶官不同。苟非自犯之失。業已停啓。旋復論劾。有何大端事件。在所不已耶。大凡臺官於大小論事之際。務合乎義理之中。是非之當。好惡之公。輕重之宜。然後人心服而公議定。苟或不然。恐有後弊。狷狹之見。有在於此。不敢猝變其說。以爲苟同。請命罷斥。答曰惹起鬧端。久廢推鞫。此乃言官討逆之義乎。予未曉其心之所在也。兩司幷啓。大槩正言吳長不參衆論。提起李恒福之事。以爲規避之計。玉堂處置大槩。議論不同。勢難在職。請正言吳長遞差。)呈病實錄廳。(時公爲時議所拂。卽欲退歸。而以方帶實錄廳。故呈病月餘。與文順甫書。有曰頃自刑郞。又除正言。竊自念三司百僚。方請誅㼁。㼁今年八歲。掌令鄭造等又倡爲廢 慈殿之議。其勢將有不忍言者。區區微未之誠。姑不得直達於君父之前。而匿情隨波。又非初心之所期待。故因事自劾。且附意見於其下。批旨甚嚴。時輩極慍。以立異庭請爲題目。辭說狼藉。極其兇怪。百爾所思。不如歸卧故壑。庶幾自靖。而自逆變以來。百官不許呈告。不得已累呈病狀於實錄廳。以久病不仕。入啓遞職。爲婉轉退去之計矣。)八月除鏡城判官。以病遞。(將行以病重委席。踰月諫院啓遞之。)十一月南還。(行到金陵。桐溪以弼
善西行。相遇客館。談話達宵。相與憤慨時事。臨別乘醉書公平正大四字以贈之。後桐溪於耽羅謫中。糊之壁上。及公歿。登諸帖爲之跋。)上寒岡先生書。論封事事。(時寒岡方以永昌全恩事上封事。門生子弟或以中止爲請。公聞之。旣歸家翌日。卽上書。有曰先生今日之事。實出於愛君憂國之至誠。有不能自已者焉。是乃爲萬世倫常而發。至於禍福成敗。固已置之度外云云。)
四十二年(光海六年)甲寅。公五十歲。爲嶺南儒生製伸救桐溪疏。(是年春。永昌大君死於圍籬中。蓋鄭沆傳朝議殺之也。桐溪以副司直上封事。請斬鄭沆。追復永昌位號。賜以禮葬。盡孝 大妃。務得懽心。斥絶讒邪交搆者。以正三綱五常之道。光海大怒拿致獄。三司齊起。論以大逆。正言李公彥英,姜公大遂以立異得罪。公與士友議伸救事。初旣發文通告。有扶綱常之語。又爲之製疏。生員李惟說爲疏頭矣。○是擧也。有與文順甫書曰儒生疏事。兄言果然矣。吾亦非不知其然。而不能自耐其不自已之心。古人有知其事之必如是。處之必如是者。蓋亦如是焉耳。吾又安得以自避乎。禍患之來。在乎天。自處之道。在於我。顧其心自快。無一毫意附著於其間則止矣。斯豈非修我待天。自反而縮者乎。兄於世其不爲相干。固可欽歎。而亦未敢從也。)八月寄詩桐溪渡海之行。(其詩曰滄溟萬里渺無塵。一葉孤舟載逐臣。寄語波神須善護。綱常全付此翁身。又曰有瞳厭見不如矇。有耳苦聞只欲聾。南望海天心更隕。風波何事棄孤忠。○是年秋冬。有偶吟一絶曰竆陰凝塞入山中。芳草佳華盡朔風。獨立歲寒無一物。但看寒嶺不移松。又無題一絶曰數家紅葉落盈庭。綠竹黃花帶晩晴。日夕蕭條人不見。隔江漁笛歲寒情。)
四十三年(光海七年)乙卯。公五十一歲。春謫兔山。(前年李惟說疏至漢江。鄭氏子弟以時議轉激。恐重其禍。泣乞止之。疏竟不上。而爾瞻等聞其事。使閔靜者上疏告
之。光海命議諸大臣。鄭仁弘以左相獻議曰今見閔靜疏。儒生通文中有扶綱常之語故也。君臣之外。更有何等綱常。救鄭蘊又何有可扶綱常乎。果爲可駭。拿致居首一二人。問其文字出於何人然後論罪云云。領議政奇自獻,右議政蓬萊府院君鄭昌衍,原任靑城府院君沈喜壽議。皆以爲臣等以救鄭蘊。方在待罪中。何敢議涉鄭蘊諸人之罪哉。於是館學交章。三司齊發。以爲文字出於公。目以黨人。論收司律。遂編配兔山。○公將赴謫。寒岡有書曰嚴命一降。固不可頃刻遲滯。朱夫子以陳了翁之反不聽使者之請小留。重歎其奇哉。平生學道。用在今日。來諭有終始不渝之意。不任歆慰。○行過金山。呂郡守大老題詩扇面以贈曰桃李帶風生氣色。松篁摧雨更精神。太陽萬古元難晦。佇見雲收舊彩新。○兔山峽中荒僻。其俗本不事文字。及公至。有執卷請業者。敎誨不倦。傍邑士子來學者亦多矣。與文順甫書。有曰此地深僻。罕有外事。披書靜對。自覺意味親切云。)十一月(孼子涉生)題詩漁父辭後。
四十四年(光海八年)丙辰。公五十二歲。在謫所。
四十五年(光海九年)丁巳。公五十三歲。七月患背腫。八月二十一日。卒于謫所。(傍無一家親屬。生員李培遂,進士白信民,門人李挺蓁,李挺蕡,申澳,李植,李根等。自侍疾至治喪。各盡心力。○公晩年著述頗多。而失火遂不傳云。)十月發引。十一月歸德川里。明年戊午四月。葬乾支山下酉向原。先夫人墓下。(再從姪吳澥,甥姪成振聞訃至喪次。以櫬歸。引過京城。比至南鄕。大夫士相知者爲挽誄以哀之者甚多。○自返櫬及葬。寒岡與朴上舍文楧書。爲之經紀其事。又朴公有治葬禀目。○桐溪栫棘中。以十月聞訃。卽爲位以哭曰斯人也。吾愛之重之。坐吾累擯死竆山。可惜也。己欲服緦而時月已過。不可稅也。三日哭而止。○後年鄭稜爲山陰縣監。盡毁破公所寫官舍扁額筆蹟。)
章宗皇帝天啓三年(我 仁祖大王元年)癸亥十月。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是年九月十八日晝講。大司成臣鄭曄 啓曰南原府使鄭蘊。當永昌議罪時。抗疏直諫。被竄絶島。生還於十年之後。允合褒奬。吳長以言獲罪。死於謫所。姜大遂亦同時竄逐。 上曰鄭蘊加資。吳長,姜大遂幷施賞以褒其直。)
事蹟
先生諱長字翼承。德溪之子也。寒岡門人。生於 明宗乙丑。萬曆庚戌登第。官至正言。不容於昏朝。謫兔山卒于謫所。年五十三。 仁祖改玉。 贈承政院左承旨。士林追慕。 孝宗己丑。立祠西湖。
行錄[吳命正]
先生諱長字翼承。咸陽吳氏。鼻祖諱光輝。爲高麗左僕射上將軍。傳之學士諱良芮,令同正諱河益,檢校軍器監諱漢臣,玉果監務諱伯龍,司醞直長諱仁彥,將仕郞諱德秀,進義副尉諱傑以上八九代。簪纓相聯。至高祖諱從誾。儒業通經。曾祖諱軾屢擧不揚。祖諱世紀有文而早世。口無惡言。在夷不爭。閭里人指爲幀中佛。考諱健。以明經登第。爲一世道學之宗。妣星山李氏。生員光之女。奉先祀以禮。睦宗戚以恩。甚有閨範。種德毓秀。固有所本焉。嘉靖乙丑七月初三
日。先生生于星州柳村外氏家。是日夜光明之氣。自天下垂。亘滿一室。已而先生生。見者大異之。年纔五歲。始學文字。文理自然漸透。所受文義。久而問之。輒對無遺。以大箒漬水。習字廳板。一間一字。氣勢甚壯。見者莫不驚歎。七歲受學於從叔守吾堂。守吾堂每稱之曰此兒穎悟不凡。不待勸督。自力不怠。他日成就。將爲大君子云。十歲德溪府君患臟風危急。沐浴禱天。請以身代。及喪攀擗哀號。氣絶乃蘇。仍成驚悸之症。守吾堂扶護救之。疾猶未已。以大夫人命往星州外家。寒岡先生爲之經理喪葬。且指敎醫藥。久而得瘳。越明年自星山歸廬所。未幾有寒疾。幾死復生。蓋由廬所寢食冷薄之致也。自是氣血虛損轉甚。河覺齋以先執。憫其終難支保。率至其家。問症投劑。僅得差道乃歸。及其服除後。每日夙興謁家廟。次省慈闈。出就書室。肄業甚勤。律身以小學家禮爲準。守吾堂以草土澌毁之餘。恐致傷損戒之。答曰死生有命。何可自㬥自棄。守吾堂深加歎服。十四歲以禮記近思錄等書。質守吾堂。積疾屢年。坐卧不得任便。而口讀心念。不撤晝夜。守吾堂曰著工性理。不墜先志。其心可嘉。而奉親之下。全廢科業。未知何如。答曰此亦
何害於擧業乎。翌年己卯。以性理大全二程粹言。質寒岡門下。居數月。前症復發。遂還家。雖在呻吟中。經史子書。殆遍貫通。製作成章。播登人口。寒岡先生有書云每念吾君讀書成立。庶幾不但爲世俗之儒。則其有以仰副先師平日之所望者。當如何也。更望益自勉勵奮迅。直以古人之所以學問修身者爲己任。因從寒岡先生講學於昌山縣衙。居無何。疾作還家。母夫人常諭之曰學道雖可勉。擧業亦須及時勤做。無墜家聲。以慰老母之望。先生乃旁肄擧業。十九歲癸未春正月冠。寒岡先生有書云三加吉日。攷曆子得今月二十八日。想承休受福之期。當在此日。願奉一言之祝。易曰敬以直內。義以方外。君子懋德之要。孰加於此。惟於此而眞積力久然後。可以承先人餘慶而長保無竆。非所以翼承者乎。庶幾勉焉。無愧爲君子之子。則豈非爲門人弟子所共幸甚者也。惟望擇賓謹禮。以嚴成德之始也。又有書云所望於君者。誠非他比。須益自鞭策。立志遠大。一日十二時。常加照省。未嘗少頃刻自懈自廢也。秋八月。與祭南冥先生祠。攜諸友遊獐項洞。有詩及記。有云山水南冥之迹也。仁智南冥之樂也。今吾與數君子。將能因其迹
而得其樂。此遊之所以益於進者。而非獨山水之觀是貴也。二十歲擧鄕解。俱中二場。不利南宮。自是歲至己酉。凡九擧鄕解。居魁者三。貫三場者再。上寒岡先生書。言爲學之務。寒岡答書言體驗躳行之要。又上寒岡先生書。論涵養克復之要。寒岡答以益加翫索深造之功。又寫存心銘上寒岡先生。其銘曰常存此心。勿令放失。書其尾曰蓋存心而不失則不逐於物。有以全其心之德。復天理之公矣。寒岡先生付壁歎賞。西厓柳先生以書來問。有曰獲被先大人眷愛。曾累瞻拜。至今一夢依然。竊聞公力學有立。大慰門戶之望。其爲欣賀。何可勝言耶。藥圃鄭先生答書有曰審賢學問大有長進。果是從寒岡學者。若此不已。則異日成就。其可量乎。與張旅軒會檜淵。許道義之交。與趙大笑軒遊湖亭。有唱酬之詩。其後書簡往復。互相切磋。不可勝記。壬辰春。倭亂大起。 大駕播遷龍灣。訪 筵臣以遺逸碩德之士。時東岡金先生爲副提學。薦曰張顯光,吳長學行才器。可以鎭民靖亂。卽日 下命銓曹擢用。賊勢方張。道路梗塞。未得赴 行在。次岳武穆韻呈金松庵起義兵討賊。其詩曰隻手扶天紀。長戈奮海陬。氣凌河嶽壯。忠動鬼神幽。
聖主方嘗膽。羣臣正碎頭。何時恢復畢。白日過楊州。因謁招諭使鶴峯金先生。鶴峯與語歎曰德溪有子矣。甲午春。赴 王世子全州撫軍司。回路次德山。有遣懷詩曰家人消息憑誰問。春到梅花夢獨知。又有夢美人辭。蓋寓戀君之意也。乙未秋七月。除鎭安縣監。發肅行。時旅軒張先生亦以縣監同日辭 朝。將之任。分路天安。有唱酬詩。有序曰余與德晦。志同業同跡同交遊同。同在嶺南。同孤無兄弟。同不第。同不熟於世路。今又同日同被誤 恩。同拜謝同赴任之路。古人以三同猶以爲難。若余與德晦。奚但百同乎。已然之同。可謂同矣。將來者尙勉焉。當其除 命之初下。西川,寒岡鄭先生兄弟聯名致書曰備邊司抄擇可合守令三十人。昨政君拜鎭安。奉先人之訓。懋學於身。遂爲 朝廷擢用。其爲傾慰。豈但不寐而止哉。當此時事之艱。已奉官守之責。不可以固守不出也。八月赴任。政尙淸簡。撫下寬平。興學校勸農桑。邑民便之。東岡金先生有書曰示諭得民亦有二。道之說。誠中今日之弊。然民至愚而神者也。上之人擧措得宜。則初雖有一二不服者。終必翕然而定矣。今聞左右之政。有以信於民而政聲藉甚云。有以知賢者
之先得於己而後得於人。必無違道苟且而得焉者。爲之欣慰。足令吾黨增氣云。母夫人嘗誡之曰須於利慾上判得分明。無忝爾先。及去官歸鄕。行李蕭然。人稱淸白吏云。辛丑十二月。丁母夫人憂。葬于縣西北乾支山酉向原。因居廬墓側。作墓誌。有曰敎不肖未嘗小懈。令遊學遠方。不以慈愛損其敎。至今稍卞黑白。秋毫皆夫人之恩也。及服除。築思湖亭於德川七八里許湖上。以爲遊息之所。有江居遣興序。序載文集中。庚戌四月登第。卽除刑曹佐郞。辛亥九月。除司諫院正言。初入臺廳。有老吏咨嗟曰恰似先大夫云。自庚戌至壬子。爲正言者五。司憲府持平者一。成均直講者一。刑曹佐郞者三。灾傷敬差官者一。癸丑六月。又爲正言。因帶知製 敎。時永昌獄起。三司請按法。而鰲城府院君李左相旣見忤時議。且因鄭浹誣服。兩司以左相誤薦劾之。先生旣出謝卽避嫌。三司幷 啓正言吳長。不參衆論。提起李恒福之事。以爲規避之計。請 命遞差。自是後因爲時議所拂。卽欲退歸。而以方帶實錄廳。故呈病月餘。與文茅溪書有曰頃自刑郞。又除正言。竊自念掌令鄭造等。倡爲廢 慈殿之議。其勢將有不忍言者。區區微末之誠。
姑不得直達於君父之前。而匿情隨波。又非初心之所期待。故因事自劾。且附意見於其下。 批旨甚嚴。時輩以立異庭請爲題目。辭說狼藉。極其凶怪。百爾所思。不如歸卧故壑。庶幾自靖。而自逆變以來。百官不許呈告。不得已累呈病狀於實錄廳。以久病不仕入 啓遞職。爲婉轉退去之計矣。八月除鏡城判官以病遞。十一月南還。行到金陵。時桐溪鄭先生以弼善西行。相遇客館。談話達宵。憤慨時事。臨別書公平正大四字以贈。及桐溪以永昌位號追復事。拿致於獄也。先生與士友發通賢關文。諭以扶綱常之義。爲嶺南儒生製伸救桐溪疏。疏首卽生員李惟說也。且以詩贈桐溪渡海之行。其詩曰滄溟萬里杳無津。一葉孤舟載逐臣。寄語波神須善護。綱常全付此翁身。其後仁弘,爾瞻等。摘通文中扶綱常語。目以黨人。論收司律。遂配兔山。將赴謫也。寒岡有書曰 嚴命一降。固不可頃刻遲滯。朱夫子以陳了翁反不聽使者之請小留。重歎其奇哉。平生學道。用在今日。來諭有終始不渝之意。不任歆慰。行過金山。郡守呂大老題扇以贈曰桃李帶風生氣色。松篁摧雨更精神。太陽萬古元難晦。佇見雲收舊彩新。兔山乃峽邑也。其俗
本不事文字。及先生至。有執卷請業者。敎誨不倦。傍邑士子來學者亦多矣。與文茅溪書。有曰此地深僻。罕有外事。披書靜對。自覺意味親切云。在謫所三年。患背腫卒于丁巳八月二十一日。享年五十有三。千里殊鄕。雖無一家親屬。而生員李培遂,進士白信民,門人李挺蓁,李挺蕡,申澳,李植,李根等。自侍疾至治喪。各盡心力。聖人所謂敎不倦之仁。斯可驗矣。再從姪吳澥,甥姪成振。聞訃進喪次。以櫬引過京城。比至南鄕。大夫士相知者。爲挽誄以哀之者甚多。十一月還德川里。明年戊午四月。葬乾支山下酉向原先夫人墓下。自反櫬及葬。寒岡先生與朴龍湖書。爲之經紀其事。而又龍湖有治葬禀目焉。桐溪先生栫棘中以十月聞訃。卽爲位以哭曰。斯人也。吾愛之重之。坐吾累擯死竆山。可惜也已。欲服緦而時月已過。不可稅也。哭三日而止。先生晩年著述頗多。而遂失於火。官舍扁額筆蹟亦多。而爲縣監稜所毁破。因而不傳。痛哉。我 仁祖大王癸亥九月十八日。晝講。大司成臣鄭曄 啓曰南原府使鄭蘊。當永昌議罪時。抗疏直諫。被竄絶島。生還於十載之後。允合褒奬。吳長以言獲罪。死於
謫所。姜大遂亦同時竄逐。 上曰鄭蘊加資。吳長,姜大遂幷施賞。以褒其直。 贈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兼 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配泗川李氏。龜巖先生孫諱虎變之女也。克遵家訓。甚得婦道。噫先生抱負之志。正直之節。謫歿遐裔。卒莫褒揚。淵源之學。道義之文。束藏巾笥。尙未鋟梓。可勝歎哉。後人慕其尙正直純道學之義。歎其扶綱常明大義之節。立祠西湖。年已久矣。文集合爲三卷。而白閣姜公鋧序。副提學鄭公志儉跋。五世孫命正。泣血謹誌。
行狀[李源祚]
德溪先生吳公。以儒學顯官弘文典翰。寒岡鄭先生嘗師事之。有子曰思湖。諱長字翼承。克紹家學。直道事君。與桐溪鄭文簡公同被謫以圽。私心景慕。竊有執鞭之願。而世已遠。以未得其言行之詳爲恨。日其後孫思鎭甫。奉遺集三冊及附錄一卷。請余讎校。繼而言曰以吾祖之學業名節。尙未有狀德之文。今將蒐輯遺文。付之剞劂。而此事尤爲欠闕。敢邀惠於吾子。余𢥠然惟僭猥是愳。執筆而不敢下者屢日。試就遺集而卒業焉。爲學始終。立朝本末。略已具。不待後人纂述而有可考據。遂按其五世孫命正氏所爲錄
而敍次之。吳氏貫咸陽。以高麗左僕射光輝爲鼻祖。歷學士良芮,同正河益,軍器監漢臣,玉果監務伯龍,司醞直長仁彥。赫世簪紳。高祖諱從誾。曾祖諱軾。俱通儒業不仕。祖諱世紀。有文行。不幸蚤世。滀美衍慶。以裕于後。至德溪先生。益大以舃。羽儀明廷。宗師斯文。配星州李氏。生員光女。有婦德母儀。以嘉靖乙丑七月初三日。生公于星州之柳村。卽母夫人本第也。生之日。有氣滿室。人皆異之。五歲始學書。聰慧絶倫。六歲文理已透。所受口義。久而問。輒對無遺。以大箒漬水。習字於廳板。一間一字。見者驚嘆。本道亞使嘗行縣聞公名。召使寫字。試以袍掩當點處。公不小難。濡筆大點於袍上。亞使大奇之。七歲學于從叔父守吾堂。守吾堂嘗稱曰是兒不督而能自力。成就不可量。十歲遭德溪府君喪。方疾劇。禱天願以身代。及喪哀號氣絶而蘇。仍成驚悸之症。後又得寒疾。幾危而寢處廬苫。不避冷薄。服除每晨起。謁家廟。省慈闈。退就書室。律身以小學家禮爲準。守吾公以草土餘。恐致傷損爲戒。公曰死生有命。何可㬥棄。亟以禮記近思錄就質。雖積病呻吟中。口讀心念。不撤晝夜。守吾公深加嘆賞。十五歲往淵上。講問性理大全及二程
粹言等書。留數月而歸。寒岡先生有書曰每念吾君讀書成立。不但爲世俗之儒。則其有以仰副先師平日之所望。當如何。更望益自勉勵。直以古人之所以學問修身者爲己任。翌年庚辰。從先生於昌山縣衙。質四書疑義。癸未冠。先生又書。申之以敬義懋德之要。遠大立志之戒。其期勉如此。母夫人命傍治擧業。甲申中鄕解。前後應試。凡居魁者三貫三場者再。非其好也。每往復師門。孜孜乎體驗躳行之實。涵養克復之功。作四物主靜存心等銘。以自觀省。屢被奬詡。自是竱意學問。不以世累攖心。壬辰東岡金先生因朝家搜訪人材。以張旅軒及公同薦。除司圃署別提。時島夷陸梁。 大駕西狩。道梗不能赴。寄詩金松庵義陣。有聖主方嘗膽。羣臣正碎頭之句。往謁招諭使鶴峯金先生。先生嘆曰德溪有子矣。癸巳奉母夫人避亂于五峯山中。顚沛之際。奉養無闕。甲午赴全州撫軍司。授軍資監判官。作夢美人辭。以寓其憂國戀君之意。乙未拜鎭安縣監。寒岡先生與柏谷。聯書勉之曰當此時艱。不可固守不出。遂赴任。時張旅軒先生亦赴報恩。分路天安。有唱酬詩若序。旣下車。政尙淸簡。蘇弊撫殘。秋倭冦再動。搬移母夫人於茂朱知
禮之境。時鄕友朴文楧亦奉老母轉到。而賊勢近逼。朴公適出外未還。公以爲義不可捨。冐夜挈置。與母夫人同避他所。亦人所難也。在官。母夫人誡曰尤於利慾上判得分明。母忝所生。及歸行李蕭然。邑民大服。辛丑丁憂。居廬墓側。執禮罔愆。服闋。築思湖亭於南川之上。逍遙自適。有終焉之志。庚戌中明經科。以母夫人遺命也。卽除刑曹佐郞。辛亥擢拜司諫院正言。初入臺廳。老吏嗟嘆曰恰肖先大夫。因論啓科場不嚴。爵祿宂濫。近侍怠慢之弊。尋因事遞付軍銜兼春秋館記事官。是年七月。差灾傷敬差官兼司憲府持平。八月除成均館直講知製敎。病不赴。癸丑拜正言。論斥交河遷都議。請誅左道惑衆者。六月復入薇垣。時永昌獄起。白沙李相公以立異忤時議。又因鄭浹誣服。兩司方劾以誤薦。公旣出仕。卽避嫌曰大臣體面。與庶官不同。業已停啓。旋復論劾。有何大端事件在所不已耶。大凡臺官論事。務合乎義理之中。是非之當。好惡之公。然後人心服而公議定。狷狹之見。不敢猝變其說。以爲苟同。蓋其時永昌大君已死。鄭造等又倡爲廢 慈殿之議。其勢將有不忍言者。公旣不得擧實直陳。又不欲匿情隨波。因事自劾。附意
見於其下。而批旨至以其心所在不可知爲言。時輩大譁。題目已出。而公之跡不安於朝矣。八月除鏡城判官。病遞南歸。道遇桐溪鄭先生于客館。相與憤慨譚時事。臨別書公平正大四大字以贈之。旣歸。上寒岡書。論封事中止事曰。先生今日之事。誠有不能自已者。是乃爲萬世綱常而發。至於成敗禍福。固已寘之度外。此可以見公之所操執也。甲寅桐溪上疏言斬鄭沆復永昌位號。盡孝 慈殿。斥絶奸邪事。大忤主意。論以逆島棘。公贈以詩有綱常全付此翁身之句。與士友議伸救。發通太學。又自製疏以給嶺儒。鄭氏子弟恐重其禍。泣止之。不果上。李爾瞻聞之。嗾閔靜者投匭。摘通文中扶綱常語以激怒之。光海命議大臣。鄭仁弘獻議曰君臣之外。更有何等綱常。捄鄭蘊又有何可扶之綱常乎。問其文字出於何人。然後論罪。於是三司館學。指公爲逆黨。請遠竄。謫兔山。寒岡先生貽書賀之曰朱夫子以陳了翁反不聽使者之請小留。重嘆其奇哉。平生學道。正在今日。來諭有終始不渝之志。不任歆慰。行到金山。主倅呂鑑湖大老題詩便面曰。松篁摧雨更精神。公之處患難。無小撓屈之氣像。可推而知。及到配。兔僻邑。俗不尙文。聞
公名。多執經請業。傍邑士子亦有來學者。公誠心引誘。隨材敎誨。與文茅溪書曰地深僻罕外事。披書靜對。自覺意味親切。其隨遇而安。不廢學問之工。亦可知也。越三年丁巳八月二十一日。猝患背腫。卒于匪所。享年纔五十三。門人李挺蓁,李挺蕡,申澳,李根等盡心治喪。再從姪澥,甥姪成振。聞而奔赴。十一月始返櫬。所過京鄕士大夫。弔哭挽誄者甚衆。明年戊午四月。葬乾支山酉向原。先夫人墓下也。寒岡先生貽書朴龍湖文楧。經紀其事。鄭桐溪在耽羅棘中。哭三日。深加恫惜曰此人吾愛之重之。坐吾累擯死。前所贈四大字貼于壁。至是手割而涴。作帖而藏之。書以誌其事。公晩年著述多。失於火。所書公私扁額。爲縣監鄭稜所毁破。不傳於世。尤可惜也。癸亥改玉。因 筵臣言 贈承政院左承旨。 孝廟己丑。士林合議。躋享于西湖書院。嗚呼。先生聰明秀發。志氣高邁。資性之禀於天。已有以大過人者。而自幼濡染於家庭。薰炙於師門。秉心也固。見義也精。雖嘗屈首公車。而輕重內外之分。不差於路頭。雖或黽勉仕塗。而陰陽淑慝之別。素定於胷中。當亂而推老老之孝。莅官而葆世守之淸。及夫入臺論事。衆所媕阿。我獨謇謇。凜
然有古諍臣風。不幸凶黨顓棅。國言罔極。炕殺之變。始於同氣。而先事之諫。出於惠好。則矢心伸救。以通以疏。期欲扶倫常於萬世。雖烈焰燎天。三木在前。而不之恤。竟以此憯被老奸之甘心。殉身於鵩舍。嗚呼。若先生者。眞無愧爲名父之子賢師之高足也。今其遺文之著於編者。詩淸而古。文簡而理。尋常記述。亦不外於體踐觀玩之餘。若使先生遭遇晠辰。登庸館閣。庶幾鋪鴻藻煥皇猷。論思啓沃。裨益弘多。而天胡畀之以材德。而不畀以時與命。晩始通籍。旣不得展布其素蘊。年又不永。不得與桐溪諸賢。復登淸明之朝。究竟成就。秖足以增後人之感慨。豈不惜哉。先生配泗川李氏。主簿虎變女。副提學龜巖楨之孫。生一男一女。男淀。女適姜大延。庶男潠,涉。淀子以樞。孫必義。曾孫重瑞。重瑞子命正。卽錄公行者。命興,命增,命郁。餘不盡記。先生之後。累世單傳。零替不振。巾衍之藏。亦多散佚。因其見存。略加丁乙。又次其世系言行如右。而附其所感嘆於中者。以俟秉筆者裁擇焉。戊午五月上澣。嘉善大夫。前行兵曹參判。星山後人李源祚謹撰。
書行狀後[李彙溥]
彙溥知丹城日。縣士人吳君思德,思鎭甫。以其先祖思湖公行錄及遺稿四冊來示彙溥。請以言。顧晩生末學。何敢當先賢記實之作。學問之正。文章之偉。遭遇踐履之大節。諸公之序若跋。已盡之矣。復何敢贅爲。然謹因讀公之狀而竊有所感焉。夫君子之於國家。進退甚大。時運之盛衰關焉。世道之汚隆係焉。植倫綱贊治敎。莫不有待於斯。天之生君子也。亦豈偶然而已哉。蓋將有爲焉而生之。宜其用之也。用之宜其盡之也。而又生小人於其間。而媢疾之壅蔽之賊害之。使不得盡其用何哉。國朝以來。忠賢莫盛。際遇聖明。而輒遭羣奸之禍。以至於癸丑極矣。時則有若桐溪鄭先生。坐於伸永昌獄。公抗疏救之。忠義戇直之言。未及感於上。公平正大之道。不得行於世。竟以扶綱常一語。案律收司。而竄卒於山郡。可勝慟哉。可勝慟哉。公德溪先生子也。德溪嘗師吾先祖退陶夫子。德行文學。蔚爲當世所推重。而今公之學之行。又能不墜其淵源。鶴峯先生所謂德溪有子者良然。而固亦二君之請之勤也。彙溥於是而重有感焉。遂書狀後以歸之。閼逢攝提格淸明後下浣。通訓大夫。行榮川郡守眞城李彙溥謹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