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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8
上桐溪先生書(七)
前年十一月。得惠復書。乃九秋出也。萬里滄波。一紙無恙。披閱之餘。感淚自下。今來葛川。仍拜慈闈。毛髮精神。頓無所損。且與昌詩相對一晝夜。向者所患。已得全蘓。於此足見公之所能者天也。眞怤老慈自數年來。長伴呻吟。眞怤亦爲痘所逐。尙在僑寓。人世開顔。能幾時耶。願公寫出謫中之山川如是也。風俗如是也。眠食如是也。別成一幅。寄於後便。則當掛諸壁間。以慰瞻溯之懷也。
前春以後。痘疾梗路。貪生一念。勝其尙德之誠。忽忽歲已換矣。顔忸怩而心不寧。日夜呻吟。安知非此祟耶。葛川碑銘。尙撰於矢石之中。足見令監尙賢闡幽之盛心也。猶不自滿。至以議定爲敎。顧我薄劣。何能贊一辭於其間乎。第念只就行狀上。掇拾文字。則必多因䟽章。碣文之軆。恐不如是也。情義所切。敢發其狂僭之言。幸更加點化如何。雲峯兄弟曾已避出。故未得修問耳。爲布二字。如何如何。
風雨歸來。病軀猶支。庸非令監賜耶。其未見也。胷中
有許多懷抱。亦旣見止。相對脉脉而退。古人亦有是歎。謂之何哉。惟願晩節。益加珍嗇。俾壽吾東元氣也。困甚便忙。只此不備。
曩者之進。雖得二日叨陪。未免賓客盃酒之撓。亂離相失之懷。尙未開端。况其他乎。歸來塵榻。况如一夢。此後置身於門屛之外。又未可以日月期。言念及此。令人意思不佳。葛川碣文。該備無餘。瞢學淺見。安敢贊一辭乎。然旣以盛草付送。則可無一二段禀白處。以孤蒭蕘之問乎。謹錄數條于左。伏願俯察焉。惶悚之餘。又敢冐昧煩溷。祖考碣文。小子雖無狀。豈不知懇屬之爲義乎。第以葛川碣文。先托於令監久矣。遷延歲月。尙未有成。當此之時。又從而煩撓之。則殆非尊敬大人。愼重先世之道也。區區妄料。如是而止。寧有他意於其間乎。以此曾喩從弟。從弟其必有說於門下矣。伏願令監勿爲今日不撰而有來日。北氛未消。南警方嚴。安知來者之不如今。而操毫之窘。或同於前也。不幸遲滯。終未脫稿。爲子孫者。固不足道。後之論者。將並與令監而責之曰。某也於林先生。何獨厚於兄而遺其弟乎。邈矣無緣侍杖屨供紙筆。小子之罪。於斯又極矣。言未盡而紙已盡。只此。
伏惟此時。令監氣體萬安。伏喜不能已。眞怤憂患所鍾。一家三分。其間遷移困頓之狀。難可以筆舌盡也。因想令監亦處深山之中。木石之外。無他相接。柴扉晝掩。窮約是甘。相愛之間。固不能無慮於眠食。而旣知天意之有在。則又不能無喜於中心也。前上退翁書。方在案上耶。卽今雨過林巒。凉飈乍起。有時披閱。必有資益之效矣。不自量度。去月念七。忽作扶曳之行。僅到一息之地。炎酷馬僵。狼狽而還。見其退未見進。已矣。吾不復躡古人之脚跟矣。
林汝梅書來。仍審令監出山過歲。氣軆亦得平迪。欣賀不能已已。眞怤荒凉僑寓。生受度日。又於數日前。庶祖母作故。摧痛不能堪奈何。患寒呻吟。已逾月矣。此身難動。去去尤甚。然而憧憧一念。如水必東。苦待寒盡春生。扶曳寸進。一叩某里之柴扉。窺得閑中之眞趣。多少情懷。非此紙所旣。
一病支離。長卧沉吟。日月悠悠。歲已新而春又半矣。感時停雲。當作何如懷耶。藍長之出。未可期也。况有兩非之意。其不爲擔當別建則必有之矣。末稍作如何出塲。深慮深慮。新山事。致遠以東岡不徒親炙之切。久承警咳於山海亭中。故欲爲此擧。非以寒岡羞
置配位。果如星山或者之議。而獨闕了寒岡也。且南冥居中。松溪並坐。而以東岡安於東壁爲嫌。擬置西壁者。雖曰大人之敎。而得失則未可知也。伯和以賜額之院。不先䟽請而徑入不可云。故姑止於今春耳。賜額出於爾瞻。不可以賜額處之之論。前或暫行。而虗妄不足道。恐不必齒列於論議間也。如何如何。淺見東岡旣與寒岡並享於星山。則何必紛更。如曩時從享覺齋於德川之議乎。况人或有言。松溪密陽人也。當祀於密陽。雖曰南冥所甞友者。而何可至於並享乎云。則先賢陞降出入之機。顧不重且大哉。已於致遠盡言之。故不敢更諱於令監。下照後付丙伏望。
附復
昔者二十八字。感則感矣。猶以泛而不切爲歉。今來瓊韻。比前加十二字。滿牋辭意。皆出肺肝。君之愈久而愈不忘。此可知也。卽惟淸和。慈圍萬吉。侍履冲裕。遙慰不淺。生年來病益深。殆不成人貌。此外何足聞。本不知詩。加以病廢筆硯久矣。陽春之曲。和之實難。而不可以拙廢情。故錄似于後。眞所謂雜佩之酬也。栫中所聞見。與起居眠食日用事爲者。依敎別成一幅。統惟視至。
懷人一念。如水滔滔。忽承情札。宛接風儀。况審新春。萬幅來騈。靜養珍嗇。喜賀之忱。有不能堪者乎。老物雪上加霜。自上臘念間。重患左臂之痛。毒氣滿身。結爲小瘡。勢甚危苦。今則痛勢暫歇。而餘毒未解。方在死生地頭。日望高盖。庶叙盈腔萬分之一。而邈然無期。奈何奈何。碣銘刪削。非相對不能取捨。示意非不知也。顧念先生事業。若太刪䟽章。則恐歸於太草草。故欲與面定耳。春前若不入地。幸能遂願否。不宣。
上梧里李相公書(二)
年前在晉陽。修上一札。想爲中路浮沉。生於門下。初無一面之分。而區區遠慕。愈久而愈勤者。外祖於門下。非徒同榜而止。其所與相厚者爲甚切。粤在丙申年間。高駕廵到本縣。歷訪外祖於私第。連枕一夜。時生年十一。從傍侍立而已。壬子春。觀國之光。仍進門下。適値台候愆和。竟不達姓名而退。此後京鄕相隔。無緣更敷心腹。門戶相連。而生之所以切於門下者。豈以此哉。歲云暮矣。田廬起居想應閑適。此外無他談也。路逢韓便。忙草以上。幸毋吝一字之復也。
偶出柴門。有客迎拜。問其姓名則李孝傳也。曾聞門
下有側室子孝傳而已。豈意粹然相遇於千里外窮巷間耶。驚定始審台候。神相萬福。區區慰喜之誠。無容仰喩。庚申年間。因便上一書。門下不以爲辱而復之手跡。至今置諸几案。以作瞻慕之資。而京鄕夐阻。無緣置此身於門墻。得齒灑掃之列。奈何奈何。惶恐仰達。生求得亡父碣銘於鄭令公(蘊)。又抄外王考詩文若干首。而李處士(屹)爲之跋。盖以生年纔四歲而失所怙。生長於外祖膝下。玆以兩端文字。掛諸座隅。準擬寓目而興思焉。所欲得者。門下之筆也。有意而不敢請者久矣。今以是叩之孝傳。則孝傳約爲生圖之。固知煩猥之未安。而私情所廹。敢此冐陳。僭越之罪。實所難免。孝傳申而至。酉而告別。忙迫不具。
附復
曾見尊書。無信便未卽修復。韓生來。又擎問札。慰聳之至。昔日陪侍年丈。晤語曲折。雖未能一一記憶。年丈指一玉郞曰。此吾之孫兒。此言似猶在耳。乃今知爲尊侍也。遺跡成空。已數十年。感念今昔。心爲之動。况今姻門相結。又非他比。而前日戾洛時相違。不知此後。更有一奉夤緣否也。瞻想而已。
與許眉叟書(二)
尋常景慕。承誨無緣。自分一朝溘然。抱恨泉下。豈意雲霄丹鳳。飛入於窮巷蓬蒿中耶。驚定始慰惝怳。非不知卽候行軒。而孤寄人家。門無尺童。事不如情。徒自慨歎。今聞返旆在近而路由丹丘。呻吟代草。送托李君壽檍。使之傳達耳。先祖碣銘。片言蒙諾。苟非傾盖若舊。肺肝相暎。何能得此。明珠靑玉。不足報也。鄭秀才之還。想在秋間。幸付此便。俾無浮沉如何。餘何能盡。惟祝爲道珍嗇。
去月念後。有人來傳華旆之返。廹在數日前而路出丹丘。卽修一札。送托李君壽檍。請以躬執呈上。竊念尊行。以雨遲滯則想不得下覽矣。此去戚許煕。有志於吾黨者也。委訪而言曰。小子之敬慕許先生久矣。每欲摳衣而未得。今聞駐近。期以明日執贄云。故再上此紙矣。碑銘之托。身旣難動。則當代兒子。而兒子難動。有甚於此身。則奈何奈何。李許兩君。情分有素。幸勿以泛泛因路傳信者視焉。餘何能盡。病卧倩草。伏惟。
與柳修巖(袗)書
一夜雷雨。萬物驚心。吏散鈴齋。太守無事。藹然生意。庭草一般。恨不得坐此身於春風中。窺得吟弄了氣
象也。黃溪逢別。徒增黯然。而一紙伻候。尙延于今。實出緇衣誠薄。豈敢曰我有事故。似聞故山歸計。欲趁花時。在兄得矣。奈蒼生何。留之無力則當謀摻別。幸須指日示及也。餘懷欲盡於此紙。顧不亦淺乎。
與朴伯和(絪)書(三)
頃因令弟。得聞玉胤症勢彌重。兄又前患復發。苦極旋歇云。吾與兄只分形骸。而故人之子卽吾子也。則悶默之狀。兄可遙度矣。松老投以師友錄三卷。請還于兄。適乏風便。稽留近月。罪恨罪恨。病慵之甚。雖不能歷歷披閱。足見兄尊贒衛道嘉惠後學之盛心也。第於其間。或不無禀議之處。願兄平心傾聽焉。年譜中首載鄭仁弘受學事。仁弘雖已作大僇人。於先生無一毫所損。則固不當隱諱。至如羣弟子答問之中。俱收並錄。齒之於諸賢之列。有若無甚好惡者何耶。凡意豈不以爲當時之仁弘。非今日之仁弘。則其言猶可取也。况可以今日仁弘之故。而廢當時先生之遺訓乎。然而古今師友之際。不幸者多。而記者之取舍詳畧。自有意焉。淺料畧叙仁弘首末之後。不復擧論於其下。則見之者不至於厭倦。而惡之者亦無所移怒矣。古人詩曰愛及屋上烏。怒移水中蟹。竊恐吾兄
其不爲水中蟹者幾希矣。呵呵。龜巖絶交事。先生與德溪書已具。仁弘之攻斥無餘憾。此所謂已陳之蒭狗。而兄於此錄。又從而張大之。兄意豈不以爲仁弘之言。旣不足取信於世。李鯤變拙辨之文。恐眩人耳目乎。然而疾之已甚。初非君子之事。而是非之天。人各自禀於降衷之初。鯤變之一片紙。其能遽易人所守乎。凡人但當直據先生書。參之以義理。善弄我權衡耳。當時先生書之出也。人或不以爲貴。此非右龜巖者。盖慮因此而辭說多門。馴致紛挐。以至起後人疑貳故也。曷若當初所稱先生與李龜巖善。後因事絶之而已乎。且得之於耳聞者。例出於承訛襲謬。摠錄中若干條。似在於疑信之間。幸更思之。至於編秩中。寒岡先生在於隱德諸公之下。此乃鄕黨序齒之義耶。或無師承之分而置之於弟子之列。此亦有取於神交之意耶。己丑事蹟中。又多觸忤於時者。若大節目關係於國家士林者。則頭雖折。不當掩置。如往來間言語未必的實者。不須盡錄也。柳修岩季華收輯老先生集。十分謹密者。豈全出於怯懦乎。宋丈希昌早歲。出入於先生之門。斷斷一誠。抵死尊慕。則亦不可泯滅而無傳也。大抵傳後之書。貴在愼重。不須
以汲汲速出爲意也。
握筆臨紙。茫然不知所以爲言。衰病年來。各自難動。雖在十餘里之地。竆年或未得合並。昔日泉石間相追逐。已作夢寐中事。每一念及。尋常慨歎。然猶所賴以安心度日者。所懷伊人。宛在某丘。耿耿此心。憧憧往來。內焉而几案森森。外焉而松竹依依。目若接乎風儀。耳若聞其警咳。屋樑寒月。肝膽相照。豈料棄我如遺。遐擧遠引。遵海濱而若將終身。山川悠阻。魚鴈無憑。使我形單影隻。魂越神飛。出門而蹤跡孤危。入室而思慮慌惘。有若病風狂惑之人哉。仲密兄弟。忽扣柴扉。顚倒逢迎。豈啻元賓。寒暄未暇。問先及兄。則答以起居眠食。頗勝於前。元氣之蘓。庶務之酬。殆與平昔無間云。區區慰悅之忱。何可勝喩。至如顔面之皺。肌膚之削。老境常事。何足恠也。桐溪喪耦之後。塊處山中。與木石爲隣。尺書之問。尙闕于今。秋夕若遂省墓之計。庶有披霧之期矣。彦昇在。可謂因不失其親。而姜君亦義人也。必不恝視。窮途所仗。顧不侈歟。早晩挾大風揚雲袂。張帆於百尺樓船。縱目乎萬頃滄波。撫鰲背而斫蛟腹。兄其矯首而企之。
頃者之進。適値心事不樂。且緣家間冗故。莫能信宿
而還。此一事亦不及於古人。則他可想矣。疫氣扼其吭喉。此後相見。恐不可以日月期。龍巖一面。若乾凈於暮春之前。則兄可逶迤取路。可償一年淸債耶。文集跪讀未旣。重違尊敎。徑自還䲭。文章之著見於外者。亦欲秘護。一何至此。於此足見相知之淺。而相信之尤不足論也。片言隻字。無非關世。而至如文詞活潑。自少以述作爲業者。亦莫之及。執此而言。弟之知兄。亦已晩矣。適有紛擾事。心亂不具。
答朴伯和書
一病支離。三春已過。感物思人。當作何如懷耶。斜川往來之說。弟亦聞於朴君。未知李潗見何人而言于朴君耶。呵呵。右邊腰脚。酸痛尤重。卧未轉側。坐必倚案。如是而尙做得接人貌㨾耶。然此乃終身之患。俟其差歇。無異望河之淸。今若不起。後無其期。擬於初四。扶曳踰嶺。候于溪口。兄意以爲如何。貴倅有投紱之計。千里相分。直是生別。必欲摻裾之意。前已暴白矣。簡中相及。亦出於不忘。深感深感。若以初四爲可。則更勿相通。如或有故。彼此可以進退矣。餘日暮便忙。未得一一。
與趙致遠書(二)
曩承惠書。辭意委曲。有足感動人者。瓊琚之報。又出於不遐。奉讀再三。旣喜而且悲也。但歸使徑還。未付攄病二字。縱兄不言。能無自歉於中耶。蘆坡諸孤。時免他患。昨日鄭參判傳致一紙慰狀。兼付朝帖。乃四月初四日洗馬除授者也。其別幅云在江都時。與李尙吉兄弟議圖之洗馬首擬。幸蒙恩點。庶免遺賢之罪。而旋聞凶訃。尤增痛哭。末路失此知己。老懷當復如何云云。此於坡翁。少無加損。而在世者安得不爲之悲且感也。以院事。昨暮來在龍巖。伯和,德輝諸兄。亦當尾至。而無由對得淸儀。仰聽餘論。矯首南雲。咄咄而已。瞻彼前江。流過高軒。懷人一念。泛泛同歸。願兄開戶收拾焉。聞喪奴自鎭市歷候于兄。玆修此牘。委送大平。果不爲浮沉也耶。盛稿有時披讀。足敵一笑之溫。今不得還之者。身在此也。餘懷欲盡於此紙。顧不亦淺乎。
新秋靜室。必有新得。而每吝分惠以破昏憒。君子及人之道。固若是乎。弟屛伏窮村。日就荒拙。羞對故人書也。羊亭堂名。伯和以爲不雅。若改以汝美則如何。欲依俗音故也。堂記切望吾兄幸勿退托。開月連有出入事。此後一者合幷各圖幸甚。墓誌桐老快許。且
於了弟書。云風塵奔走。拋棄筆硯者已久。恐不能副諸公之望也。然當俟秋凉。強策駑鈍。庶不負贒友於冥冥云耳。自餘歸便立督。不能一一。
答趙致遠書(四)
久患熱濕。呻吟作伴。忽擎手翰。怳若披雲覩日。奉讀再三。不忍置地也。但審受病多方。憂惧萬萬。切祈爲道自愛。速收勿藥之喜也。蘆坡行狀。曲折備悉。辭意紆餘。隱德以之而還顯。吾黨賴之而無憾矣。以愚之駑劣視高明。不但三十里而止焉。則安能贊一辭於其間乎。然承敎至此。若終含默而已。則安知爝火之無賴於太陽而然哉。强質一二字。以塞其責是計。花潭行狀。宜寧朴生借去未還。玆未之副耳。盛稿三編奉還。但念次面。從此亦遠。何以爲懷耶。末留拙筆。以寓傾慕之意。極知僭妄。幸覽卽抹去。勿掛人眼。以來譏誚也。且弟於了兄書。外面或書亭名者。不欲以俗人假稱。歸之於遯世之人也。兄何不量此意。有若相報者然哉。若起其閙怒而重吾之罪焉。則此豈相愛之道乎。來在廬舍。借紙筆忙草。
曩書未復之恨。信如兄所謂不减於相別之日也。百里之外。數日之從。殆非偶然。而烏頭力去。前日阿蒙。
信乎一曝。無賴於十寒。卽今江舍。風日政媚。一帶素練。千丈丹崖。視前者轉佳。何緣置此身於其間。座了春風中耶。數十里江山物色。耿耿在目。古人卧遊之說。於吾身親驗之矣。蒙惠高作。浣手奉讀。而今承點化之示。令人悚仄不安。且好文字述送之敎。尤增面赤。弟之懶惰。不事此事久矣。雖惡文字。亦安可得耶。秋前合幷無期。奈何。
姑母天年。夫何怨慟。第以生無顧養之人。沒爲無主之魂。人理到此。當復如何。侍病憂憫中。尺書忽落。忙手開緘。乃吾故人賜也。展讀再三。心目俱開。暑風旱雨。不足以喩其快也。卽今秋意已高。懷人轉苦。雲山繚糾。邈矣難接。蕭瑟空齋。瞻悵而已。曾與伯和約訪尊兄于八九晦初之間。而今日已八之晦矣。事不如意。例至於此。此生在世。亦能幾何。携友倘佯於泉石之間。似吾等分內事。而又未能焉。則天之所以餉我者。果何物耶。咄咄。貴使臨門督行。忙迫不一。
一自去年避疫之後。書問相隔。時憑正甫。畧聞兄動靜平勝。頃見貴伻。期以受簡而歸。終又失之。此實出於不敏。尙誰咎哉。今奉尺素。辭意鄭重。移居之計已决。發見於諷詠之間。信乎孤雲野鶴。無所係累。而惟
高山茂林。是擇焉耳。僕於前生。有何罪過。跧伏竆閭。憂患爲隣。悄無興怳。惟以一日穩過。爲一日福。有時心馳神騖於四方千里之外。杖釰出門。超然欲駕長風作遠遊。而亦莫之得。謂之何哉。茅溪丈亦已逝矣。他日娥林。那忍過耶。趙公日章爲文而祭之。意兄未及入眼。故呈上。墓誌則僕亦未得耳。敬叟近爲一邊人所厄。爲斯文而受汚辱。自古有之。然爲敬叟。亦痛惜也。鄭令公草土之餘。旋作哀臨之行。平日剛腸。老而愈鐵。䟽食水飮。尙依前㨾。見參軍了正甫書。以不克往還爲慮耳。柳兄已校先集云。想兄先得之耳。僕無紙。未能求印也。伯和恩命稠疊。而一未肅謝。遠方之人。安知老病之如是而無計於世路也哉。相愛之間。不得不凜懼耳。聞兄賣鬣賣角云。老境出入。一日難於一年。况乏代步。則其何能勝。噫。萍水相逢。自此難期。如玉丰儀。惟憑魂夢看而已。申居昌前冬丁外艱。夏初因敬叟。寄送慰書。回復別紙。說兄不已。後若相問可知。萬水千山。猶有一路也。
答金萬頃(柱宇)書
數年前。以家患移寓於香川坊號之地。去本縣殆七十里。境僻人稀。閴無聞見。柴門晝掩。貧病爲鄰。一封
書札。忽落床頭。急圻奉讀。乃吾兄賜也。弟於兄。雖忝同榜之分。顧無一日之雅。兄何以知此物幷生於天地間。而酒席稠擾中。委修問字。辭意鄭重。有若不遐者哉。始知交道在心不在面焉。萬重雲水間。珠玉尙且無脛而至矣。弟何足道哉。蒲柳之質。望秋先零。年未六十。衰病已甚。風濕叢集。門庭三五步。尙且扶杖蟻行。至如髮之蒼蒼。目之眩眩。齒之撓撓。不足說也。自分朝夕就木。終爲君子之棄而小人之歸也。弟卽瞻慕堂之孫。而立齋盧公。是我外王父也。欲將碣銘。求吾兄筆蹟者久矣。而不但雲泥逈隔。苦未得先容。今因尺素。餂取兄意。幸恕其狂僭而另圖之也。隣有人入公門。修此遞傳令胤。倘無浮沉也耶。
答宋正郞(錫胤)書
一封華翰。忽落窮巷。忙手開緘。乃吾兄賜也。珠玉無脛而至者。誠在人也。弟歲末謬蒙 恩命。朅來京國。每於文沃之交。引頸指點曰此去宋村幾許里也。而所懷伊人。亦果卧廬否乎。心神飛越。至今猶未定也。曩過黃瀑。由釣洞孤査而還。滿目風烟。徒增少一人之歎。前日拙吟中。五陵歸去多年少。未必溪山此地如之句。兄或夢想耶。伯和喪其長子。白首累累之狀。
不忍直視也。衰病日甚。就木不遠。參商落落。合並無期。此懷如之何可旣。幸因比舍生李浚,李壽樟觀光之行。姑此上候。
答曺以寧(挺生)書
腰痛之證。四年于玆。入夏來。未能片時安坐。且癘疫四熾。無隙出頭。兄之賦歸來已久。莫能做團一塲。此間情懷。兄何以盡知乎。水石遊從。直恐從此而絶。言念至此。令人意思不佳。伯和憂患之中。又失巢穴。不得聞消息。已數箇月矣。初秋龍巖之敎。實先獲我。敢不力圖。長豚久患眼疾。他證交發。方在呻吟。舐犢之情。當如何哉。
答李使君(冲淵)書
數年來。家患不絶。父子夫妻。離散僑寓。以一日之過。爲一日之幸。凡於人事上。末由修擧。頃聞星軺朅來。縣舘龍院之間。此中相去未十里。而尙闕出拜道左。顧衰病難動之狀。高明固已照破於前日。而竆蹙憂惱之情。亦安能聞知乎。一封華緘。來到窮廬。六月淸風。左右交至。奉玩之餘。感淚自逬。民是何人。敢當異數。撫躬思惟。罔知攸謝。人豈不自知。民實一腐儒也。慢膚多汗。視尺地如千里。居鄕處洞。一未參公會之
末。况於世路上乎。若是則不待人棄而我先自棄。牛馬之齒。忽忽五十四矣。每思一就高軒。竟夕承誨。庶酬終天慕悅之心。而身之難動旣如此。家患又如此。安可取必於某月某日乎。然願極必成。古有其語。一者披霧。豈無其期。眼昏胡草。竢罪千萬。
與鄭巨源書
頃以隣患。未免姑避。今始還棲。而戒心猶存。豈非秦兵雖退而燕師又發也。權婦之事。言可慘矣。生不知郞君之面。死祗爲無主之魂。人間薄命。有如此耶。病在疑信之中。末由相問。切親之義。于今掃地矣。性理書前所未見。求得於无悶翁者。擬竀(一作窺)其門屛。而病慵之甚。加以意思不佳。束之案上。却成物我。他日還櫝。將何面相別耶。君之請借也。先之以太極西銘者。非但此爲書之首篇。若不探賾蘊奧於誠意方銳之中。則恐爲欠伸思睡之資也。副之以歷代之論事者。欲其抽身於九折三峽之間。快馬於五陵通衢之上也。此後如有所求。則當以本書命名者呈之。君能頷肯否。君自少專治詩史。於四書五經凡聖賢之書。未及咀嚼。此老物所甞奉慨者。今此之書。安可以借借爲嫌也。地近人遠。無因緣對吐離抱。一簷踈雨。徒費夢
想。適因學者之歸。走此上候。
與李正言(瀷)書
積山之事。烏可忘乎。是時弟之齒尙㓗。雖未能相對道性情。愛悅一心。何甞暫餒於中也。厥後又參榜末。同中忝一同。早晩謀一塲。擬破胷中蕉蘊。而兄忽入海。一字之問。尙延于今。况望向所云云者耶。弟跧伏窮閻。親又老病。人間興味。一切淡淡。鄭君昌詩。乃弟切族。聞有歸便。修書留置。珠玉無脛而至者。誠在人也。願兄備悉邇來眠食曲折及山川風土而示之。則庶作掌上之珍。以慰眼中之人也。縷縷情思。欲盡於此紙。顧不亦淺乎。
答李老泉(浚)書
病卧中。忽得故人書。有若披雲霧而覩日月。稍慰欝阻。自花林還。已近一月。非徒身患如此。所騎背破。不堪加鞍。塊處寂寞濱。日事沉吟。雖已山花謝紅。溪柳抽靑。誰與同賞而打此覊懷耶。聞洞中將擧盛事。此實五十年頹廢者。足見僉君之至意。使大平復得爲太平也的矣。垂死之身。其亦幸而親見之。竊欲扶曳而進。叨參席末。獲覩盛儀。代步之難。如前所控。奈何奈何。鄕約條目。僉必已講。而適得前人所已條列者
一通書呈。若大書於冊子。細諭於上下。使之永世遵行。則此身雖未去而猶夫去也。幸何如也。
與許判官(洪器)書
音耗相絶。已出三箇月矣。僑寓中起居尙得支持否。以姪之艱。想叔之亦然也。淸和佳節。景物方新。况此溪山。可以樂飢。而第以衰朽餘生。就木無日。昔年親舊。零落殆盡。雖有如叔者尙在人世。而相去懸遠。冗故汩沒。末由相奉。開了愁眉。惟此之銜恨茹悲耳。衛甫輓幅。未及傳致。責非在我。叔已知之矣。今具事由。兼致慰吊於其季氏。雖與右君。素昧平生。門戶相連。况我衛甫之弟耶。後須銘達如何。
與許秀士書
某啓。嗚呼吾衛甫亡耶。吾衛甫亡而已經襄奉耶。已經襄奉而吾猶不知耶。輓幅之來。亦在其後。而欠一辭告哀於入地之日耶。憶昔壬癸年間。衛甫北學於鄰師而寄食於鄙家。時衛甫年可十五六。䆮則同席。坐則同榻。壬子春。共占發解。聯轡西笑。悠悠得失。不足論也。自此各在數百里外。三四年一番相奉。亦未之期也。孰謂纔踰知命。遽厭塵世。使我抱無竆之傷痛也耶。病未之問。葬未之臨。吾於衛甫。永負矣。雖與左
右素昧。門戶相連。自異凡人。况我衛甫之弟耶。今玆奉狀。哽咽難堪。
與長侄書
春晩溪庄。鍊玉淸勝。仍想霽月當空。萬籟俱寂。擁衾塊坐。其必有所思矣。上帝賦畀之重。不在於誦章句取靑紫而已。則顧諟惕然。固不可須臾弛也。頃以花林行告于兄。則許汝以偕行。而暑熱已廹。困憊亦甚。恐不得遂意也。謁先世之丘墓。拜兩祖之孝閭。步自搜勝。直窮松源。歷訪鄭參判于某里。沿溪而下嶧陽而孤桐可揖。弄月而巨筆堪賞。數日間所得。勝讀十年書矣。釣洞先生長在病苦中。不但阻奉。二年于玆。魚鴈亦絶。擬於四五日間。訪于孤査。又未知此計之入手否也。澗松書書送幸幸。又有拙文字散漫者。兼欲付托。而溪藤未措。奈何。
答鄭上舍(時修)書
梅花細雨。數日淸話。天公餉我。固非偶然。而到今思惟。迨與未見時同。情之無窮也如此。只恨王翰之莫能卜隣而已。入夏來。腰痛轉劇。披衣露髮。盡日僵卧。遙想吾君陪得兩丈。步出前溪。乘舟垂釣。日以遊玩爲事。始覺仙凡之逈隔。不啻三千。謂之何哉。痘氣梗
路。且艱跨馬。龍巖蹤跡。今也則絶。人事乖違。轉頭如是。可憐可憐。早晩或臨斯境。當走一力。君可匹馬勇投乎否。
與李時伯(陽郁)書
再昨營下。有客在津頭。自言我實太平人也。今居善山。委訪林某而來。則船沈橋斷。一水盈盈。願爲我具道于某云。噫。吾知之矣。比(一作此)非吾鄰李時伯耶。扶曳顚倒。臨溪聘目。則尊旆已旋。而悄無人蹤矣。始知人間會合。果有其時。而雖在咫尺之間。亦有造物者處分。去年。夏兒得重證。携往醫家。以一日生活。爲一日幸者四箇月。元病未復。他恙橫生。卛還吾境。待天是計。適遇路傍空舍而處焉。香川卽其地也。盖於是時。渾家以卜說。已寓上村。又不欲强入病兒於厭憚之所耳。三岐之去一善。三四日程。親舊之相切。雖如尊者。亦安能聞知也。頃者由葛項路入塲巖。信馬擡頭。悵然起遼鶴之感。况去鄕已久。來往太稀者。當作何如懷也。十二日間。當進以直外亭。聯枕穩叙。幸可遲之耶。遅遅吾行。聖人有說。吾知尊之不作邁邁計也。今若失期。後會難必。白首殘生。敢望久客於世乎。
與申府尹(翊亮)書
五六年來。茫不聞令兄消息。區區一念。何可少弛於中也。春間獲奉梁兄書。而絶不及兄邊辭說。益復欝欝。兄之出尹百濟。聞知盖久。一信相傳。百計無策。徒自咄歎而已。今幸宋姪挺濂之向京也。路出治下。倘蒙賜座而問此。則庶可得其梗槩矣。衰病痿痺。間遭下堂之憂。至五箇月而轉動不得。恒仆床席。他證又從而闖發。精神氣力。萎薾莫振。自分在世。以日而數矣。奈何奈何。枕流傳盃。長入夢想。別章數幅。亦留几案。此後相期。惟有泉臺。言念及此。意思尤惡。伏地呻吟。忙手走草。
與李淸風(大期)書
江陽當日。室窄人稠。一拜而退。翌朝忘却。嚴程早發。坐負摻別。遼望征衫出沒於林樾之間。何所於歸。幾時言旋。丈夫數行淚。初非爲私而落也。尊丈年今七十餘。在人世不爲不久。且無堂上之親。固知尊丈無所介於中。而後生依仰之私。則彌增難老之祝也。生家貧親老。萬事驚心。杜門守拙。以一日安過。爲一日之福。此外無他談。時因風便。倘賜辱復。兼悉土地形勢眠食曲折。則地雖千里。猶夫親見於几席之間也。企企。
與河司諫(溍)書
每因許君堈。輒問愼節彌留。區區奉慮。非獨爲私。曾在寶巖。累以拙句。非曰詩也。惟以道性情叙紆欝耳。來卧九曲。癃病奄奄。回憶曩者傳筒之樂。已成塵跡。令人意思不佳。伏念左右必不欲便訣堯舜。而旣病莫能强。則朝端雖失。鄕黨得矣。惟德不孤。復有河重遠倡明禮學。式糓後進。左右爲山長。扶持世道。噫。晉之運復矣。老生則僵卧窮谷。不得聞外間事。近有人來傳南冥集事由疑感滋甚。而此不過少輩氣習。勇於果斷。以至於此耳。若使數君博謀士林。講究義理。豈不光明正大也哉。若或卛意徑庭。則不暇衆誚而其爲自悔者多矣。過而能改。是謂無過。人豈有一向非責者乎。當時文集之纂輯也。以多收廣摭爲務。此豈發揮先正之要道乎。此後善處。都在吾兩斯文。勿爲謙退。速行修正。永有辭於後世也。口呼倩草。文不成章。幸勿示人。以貽有識者譏誚。望望。
答郭使君(希震)書
不謂辱故而駐駕蓬門。民是何人。當此異數。達夜耿耿。罔知攸謝。民實天地間一腐儒也。雖甞從事於書冊之役。而少無所得。悾悾以至于今。直竢就木而已。
時事罔極。秋成大無。伏願推廣仁民愛物之心。如烹小鮮。如驅乳雞。使一境民庶。咸囿於壽域之中焉。無所報效。敢以此說爲獻。餘不宣。
答全進士(滎)書
每因許弟。獲聞尊邊消息。病廢人事。尙欠修候。尊所謂緇衣誠薄。政爲我今日道也。濯溪先大夫與立齋祖考遊賞黃瀑。李蘆坡有序焉。平生披閱。未甞不以之興懷也。欲得尊筆。寫出退陶聖學十圖。朝暮對越。以寓未死前景慕之誠。而亦安可必也。餘眼昏神疲。不能一一。
與文茅溪(緯)書
秋氣淸夷。伏想道軆冲裕。瞻溯未甞少弛。眞怤跧伏窮廬。貧病爲鄰。撫躬自憐。所幸松裏閑齋。過從久絶。杜門靜坐。送了日月耳。相去朝發夕至。而莫能一造門下。打破積欝。此亦命耶。趙處士任道時或相對。語到門下。亹亹不已。可見其一般景慕也。時因權君克經便。輒問起居。而惟以未奉一紙爲恨耳。秋夕省楸。委謁伏計。
答許(煕)書(二)
歲已新而人不新。將焉用新字爲。想君已新矣。因此
而日日新之。則老夫以此歸報於地下矣。退集近欲推來。以付君行計耳。德谷奉安。廹在念一云。此乃爲士者之所當駿奔。全進士尤不可退坐。君亦作附驥之行耶。贍(一作瞻)慕祖考碣銘。卽爲謄書。今欲便付。而恐其閪失未知果。當竢後日行耳。
季氏傳致一紙。乃四月出也。寓况平吉。此外何言。第惟葭莩相親。示事不相知。一至於此。他可云乎哉。前送行狀。初不成模㨾。就其無形處。君可付標以示。决不當煩擾全上舍耳。且勿示人。更求於近地名儒如澗松翁可矣。葛川碣文及先考碣銘。以桐溪名書之。職銜求送於本家耳。經字上。當空一窠。
與許(堈)書
音耗兩絶。已至隔歲。垂死中一念。不禁悵恨。君旣廢絶人事。專精句裡。喜慰無量。間遭庶祖母喪。撫念舊日。悲不自勝。豈無一番相問之道。而春盡夏反。書面俱不得。窃有訝於相關之義也。潦倒蠅窩。暑雨難堪。向之相從於盃酒間者。過必逶迤而去。若非對黃卷尙友古人。則其何能破閑寂慰幽獨也。朴參奉積痼日甚。恐不能久於世。極可凄黯。先稿及內外世系。付送於便中如何。欲有一辭於其間耳。
答韓(有性)書
嶺外飄零。備甞艱苦。而歸來葛川。亦云鄕土。日與親舊相追逐。足以忘饑渴矣。非不欲卽進寓下。拜謁慈堂。退與左右。打破多少懷想。而此身難動之勢。有非一二。苦待秋凉。寸寸前進。惟此之企。
與尹秀才書
由溪入山。溪與山孰勝。當其子䂓初歇。萬籟俱寂。整襟獨坐。潛心以思。必有所得者矣。邈矣無緣置此身於斯境。始覺仙凡之逈隔。不啻三千。幸以此誦徹令監枕邊也。
答姜(牧之)書
曩承惠書。辭意鄭重。有若不棄老醜者然。銘感至今。癃病日甚。就木不久。末由相對打破謬見。此恨悠悠不可言。竊念左右年富力强。專心問學。如撑上水船。則古人事業。不難做得矣。家貧無物遺人。每逢佳友。所獻惟此等數語而已。倚壁倩草。不得覼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