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17
卷3
上李廵察(尙吉)
拜違台席。倐忽經旬。瞻慕之誠。食息不置。伏惟卽玆季夏。台氣體萬福。仰慰仰慰。某伏荷台賜。粗保供職。而唯以獲罪戾於大君子宣化之日爲懼耳。伏達惶甚。近日事可陳者千萬。而煩不敢焉。姑擧一二。幸乞垂念。頃日陳疏。言雖蕪拙。且不適用。然伏聞 廟堂回 啓。令本道更爲議 啓。則此是 朝廷博訪廣詢之意也。某以爲論本道事。使道雖或推靠於 廟堂。至於論弊府利害。則全在使道辨別區畫。及時回啓。使解寧民倒縣之苦。日復日日。唯是之望。而一年強半。迄未蒙指揮。竊伏怪之。言之可未可在某。言之行不行在 朝廷。其結末則伏恃使道。而稽延至此。某之庸陋。雖不足爲輕重。而揆諸事體。伏未知如何。無乃或近乎以人廢言乎。疏中所陳。郡郡縣縣行戶牌。各自城守。極似迂濶。而此非某之私言。實三國麗朝設險守國之要法也。今若歸之於迂濶而略不俯採。則恐爛額之日。悔不用曲突之謀也。雖然茲事體大。於某乃是出位之言。固不敢更議。至於弊府事。則
誠有所不忍於心者。故敢冒焉。其在平日。本府名雖大邑。到今則殘敗無形者。其受病之源有二焉。近考謄錄。十年之內。節度之遞者十。判官之遞者十。吏民之迎新送舊。其弊何可盡陳也。受病之源。此其一也。况營門之修理器械。奔走使令。種種雜役。出於本府者什之八九。而本道差役則一依戶曹元帳付結數。故與他邑略無加减。本府之民。皆是一身而三役者也。受病之源。此其二也。疏中所陳依晉州例。先去判官。爲本府蘇殘起廢第一長策者。若去判官則迎送之弊。二分减一分。而本府吏民皆合於營門。譬如擔百斤者。减五十斤。其爲蒙惠。必不小矣。某若厭避職事而有是言。則有如天日。伏乞使道細察疏辭。俯諒鄙懇。速爲回 啓。使一府之民。無向隅之歎何如。此意皆疏中之已陳者。而竊怕使道泛然看過。故敢此縷縷。以使道回 啓稽延。不堪憫鬱。更欲刳瀝。上溷 聖明。藩佐微臣。似涉未安。隱忍至此。更乞使道幸下示果否何如。今若不蒙採取。則雖得避事之謗。檀公三十策。唯有一字。安忍立視其死也。
追達伏見 廟堂回 啓。則節度領兵在邊之日居多。本府不可無一官員。判官勢難革罷云。留行營設立古
也。則此是不易之定論也。第以近日淸川以西物情及某之愚意揣之。則有大不然者。姑以頃日之驗言之。一城中將多令分而敗。晉州是也。李珏與宋象賢欲守東萊。見賊勢熾張。辭以號令列郡而馳出。則東萊人心。因此洶洶而隨而潰。使李珏不能爲善後之策。是其罪也。而當日之馳出是也。聞其賊來而爲入守東萊之計者非也。使大將於賊路初頭被圍。則不過爲守城將。何以爲一道節度也。今者昌義龜定四州。有守城大將。亦各一節度也。况安州則以牧使而兼防御。亦一節度也。以節度行營添之。則是於守城。有二大將也。未必無晉州將多令分之患矣。且使節度於行營爲共力城守之計。則是李珏欲入守東萊者。非計之善者。及其緩急。辭以號令列郡而馳出。則人心之洶洶而隨而潰。亦必如東萊也。此其行營不可之大者也。其小者兵營牢子軍兵諸器械。皆出本府。故冬月行營則本府困於資粮供饋之輸送。行營困於蒭草接應之凡具。一出行營。非但主客俱困。牢子軍兵皆有隨行之怨苦。則本營比諸列邑根本也。根本不固。器械板蕩。職此之由。何用行爲。本府以義州宣定直路言之則與安州雖有一息程之間。而江界煕川
之路則此府爲直路。古昌州緩項時蔡雲山之路則此府爲直路。昌城大小朔龜泰之路則此府爲直路。宣定之路。若自博川而指价川等地。此府亦爲直路。則此府實淸川以西之要害。而所謂三十輻共一轂也。使節度不出行營而控扼噤喉。其於四五大鎭春秋廵檢。只責其城池器具之能不能。則此除輸送之勞。彼無接應之苦。而其於緩急亦隨之而指揮。則雖不有行營。而其守御之道備矣。此則本府大小人之至願。而亦一道之公論也。若是則革罷判官。未知其不可也。伏未知於使道之意如何如何。雖然此則非某之所當論者。伏願使道知其可取進之。如其不可。下照後卽付丙丁。勿挂人眼。千萬幸甚。
無住先生逸稿卷之二
疏
陳平安道築城及寧邊府民弊疏(乙丑)
伏以臣聞古人論天下之勢。以人身之頭目腰脊肩背手足譬之。此最善名狀。一手一足之不仁。似無關於一身之生死。而或至於隕命。一道一邑之怨咨。似無關於天下國家之安危。而或至於喪亡。故善醫人者。不以一手一足之不仁。爲無傷而輕之。善爲天下國家者。不以一道一邑之怨咨。爲何害而忽之。况不
但一手一足。而癰疽結於腰脊肩背之間。大命垂至者乎。使兪扁爲醫之者。則當何如爲心哉。臣誠愚陋小無知識。而區區犬馬之誠。其欲尊庇則不後於人。頃觸時諱。罪合萬死。而 曲加優容。旋被榮秩。感激 洪造。涕自先零。唯思盡職。報答 聖恩。而但本府新經賊變。公私赤立。此正死亡之後。掇拾之初。雖使有剸劇之能者當之。猶懼其不能堪。况如臣者哉。欲退則其得避事之譴。固不足恤。而實有違於唯 命之從。欲留則不但無絲毫之利益。而立視其死。又所不忍。求牧與蒭。正在今日。故聊陳一二。以擬獻芹。臣之帶職。只是幕下。揆之以思不出位。則固不可統論一道事。而第一道者。列邑之綱也。列邑者。一道之目也。語綱而不及目則言有所不盡。語目而不及綱則理有所不周。臣請先言一道之利害。然後及於本府也。夫關西爲道。其在無事時。以遠近論之。乃人身之手足。而及其兵興之日。則其要不啻如腰脊肩背也。 聖上自卽位以來。蠲除賦役。痛抑弊習。庶績咸煕。百度俱新。節財用省浮費。所以汲汲爲民者。如飢者之求食。至誠無息。又體天命之於穆不已。生成卵育於覆載之間者。莫不有須臾無死之願。而獨本道似
不知 聖德者然。天地之於萬物。豈有私厚薄哉。正類堯之民。耕田鑿井而不知帝力者也。固無害於時雍之治。然而夷考其所以不知之由。則此豈民之性也哉。蓋痒痾疾痛之極。雖有慈母之撫摩而不暇知者也。本道去京師縣絶。而無士子無公論。故其在曩日。守令之侵漁。諸將之割剝。有甚於他道。繼而有渡遼之役。丁壯盡沒。器械板蕩。曠日緜歲。老師費財。以至今日。雖以天下之廣大。人物之衆多。兵甲之精利。師興十年。未有不敗。况我 國財力之萬萬不及者乎。本道事勢。正如人日漸尫羸。些少元氣。今月减一分來月减二分。又來月减三分。未知明年又明年。當作何狀人也。其終也已。於斯時也。其用參苓而輔之乎。其以峻劑而攻下乎。七年之病。猶求三年之艾也。自今蓄之則猶可救也。臣之所謂今日之峻劑者何也。其一添防也。其二運粮也。以常情論之。則秋冬之防古也。有秋冬之防則其運粮亦例也。况當晨暮待變之日。而罷秋冬之防。危道也。必以臣言爲腐儒之迂談而無所用。然臣之慮則大異於是。我 國之長技。在於守城。故如安市之郤唐兵。原州之御契丹。皆表表著稱者也。夫以胡元之強。呑傡西北。混一區宇。
有幅員之廣。前古無比。然與高麗結秦晉之好。終不能加兵者。彼虎狼之性。豈其眞愛我國者哉。善於料敵。故知其加兵而必不能利也。何以知之。元憲宗時。高麗請款。憲宗怒其後至而郤之。太弟諫曰高麗阻山依水。國家用兵二十年。尙未臣附。不如因其來而善遇之。是則非愛之也。特畏之耳。畏之者無他。在守城耳。且古者三國之鼎峙也。各堅城壘而自守。故至今遺址雖小邑。必有二三處焉。而民之稱太守曰城主者。乃流來之古語也。然則在前昔未有無城之郡。又未有無城之縣明矣。其時豈有添防哉。各自圖存耳。然而三國之歷年或六百或七百或千年之久者。此知其守御之要也。今日堂堂 聖朝。一三國而有之。兼三國所未有之地。而一見小賊。擧國遑遑。常若有不保朝夕之狀。豈不痛哉。臣之愚意以爲自中和以西。至鴨綠四十餘邑。州州郡郡縣縣。精抄三手壯武隊三色軍外。計其元戶入作。戶口之多少。爲城之廣狹。其地有百戶。築可容百戶之城。其地有千戶。築可容千戶之城。至於數千萬戶而皆然。或城或柵或土或石。隨其土地之所宜。雖昌義曾所已築之城。其城若廣而其戶數若少。亦量其戶數而窄之。以是委
之守令。使各自爲力。而今年築一隅。明年築二隅。又明年如是。則不三年庶有成就之路。而且使精抄三手壯武隊三色軍。分隷于六營之將。若昌城被圍。左別營救之。義州被圍。右別營救之。以至於定州安州皆然。而使四十餘邑元戶入作。常爲守城不動之正兵。使六營軍常爲往來繼援之奇兵。則奇正相分。守御之道備矣。昌義添防則有大害而無小利。本鎭則主也。防軍則客也。雖以官料給之而取資於主者甚多。一人之耕。十人食之則可乎。譬如萬室之國。一人陶則器不足用也。年年昌義之凶荒。實由於此。而况防軍則屈指計歸。張頤待飼。猶患還期之遠。旋發賊來之願。則緩急其可用乎。不幸使賊先據江邊。絶其粮路。則本鎭之人有父母妻子者。似或可恃也。防軍皆戀土怨上之輩。頃刻懷生。蠢動之大情。姑息求安。品物之常性。臣恐開門納賊。未必不由於此輩也。使防軍來自遠方。有行齎居送之苦。使本道驅策疲氓。有飛蒭輓粟之勞。而他日之不可恃又如是。則何用添爲。臣之愚意撥軍外。昌義添防則罷之。武學生出身之赴防者。使之分隷于本道。六營之將與三色軍相爲進退。則緩急庶可用。而本道運粮之役除矣。前
定不困。有備無患。添防若不能罷。幸於春夏海程風順之日。以下三道沿邊各官所儲米太船以運之。預爲秋冬之計。則冬月運粮之役。亦或减矣。本道之民其爲受賜。不亦多乎。不然則臣恐風邪未及侵。而癰疽先潰也。嗚呼。男負女戴。牛顚馬仆。連絡凍路。號慟怨苦之狀。 殿下何從而聞之。臣竊思之。食不下咽。又有一說焉。戶牌不可不及今爲之也。本道之所謂入作者。乃無恒産逃賦役之民也。今年居某郡而若被升斗之徵。則輒負耒耜載釜鼎而移某州。不定厥居。遷就無常。譬如馬不銜勒。牛不穿鼻。而放之中野。不幸之日。其爲我有乎。此輩較之以元戶數則殆三分之二。此則一道之同然。以三分之二。擧而與賊。不亦憤乎。戶牌之後。嚴立科條。列邑之侵暴入作者。置之重罪。使之一切勿充三色之闕額。稱以守城民兵。减除雜役。羈縻數年。措置有方。則易所謂小貞則吉也。臣之所陳郡郡縣縣各宜自守者。亦爲此輩也。前節度使臣鄭忠信。亦嘗欲 啓達。而病不能焉。此臣之所以未免塵瀆於 天聽者也。以靜制動者勝。以佚待勞者安。賊則割據遼陽。睥睨中原。而常靜常佚。我則先爲恇怯。撓蕩根本。而常動常勞。如此而求其
勝求其安者。古今天下。未之聞焉。伏願 殿下特加三思。先定其以靜制動之算。則腰脊肩背之癰疽。庶或可去矣。此則備局之所當籌者。非如臣疎賤者所敢輕議。而寸誠所激。不能自已。請姑舍是。而次及於本府也。臣生長鄕曲。粗知貢賦之事。州府之地廣人稠。則雖在曩日。而徭役暫輕。小邑則倍苦。此通國之恒談。而本府則物力之殘敗。人民之逃散。比極殘郡縣而甚焉。臣初來深怪焉。自近日詳察其所以。則有不得不然者矣。受病之源。如欲盡陳。則實涉煩冒。撮其大略。戶役之權復而吏民之疊役也。試取本府戶曹元帳付田結數而觀之。則田畓幷三千六百九十二結六十四負二束內。依裁省廳事目館軍復戶三百六十五結七十二負九束外。自本府別立名而復戶者謂之權復者。營奴婢四百九十九結五十九負三束。府奴婢三百七十結二負八束。諸色官屬八百七十三結九十八負一束。民結只一千六百五十三結四十負一束。烟家都摠一千三百十五名內。內奴婢戶二十二名。官奴婢戶一百十名。館軍戶二百四名。營奴婢戶一百四十名。水軍戶四十二名。諸色官屬戶一百八十八名。此皆除雜役者。而民戶則只六
百九十名。臣疑其權復之名而詰之。則非一朝一夕。所由來者殆將百年。此積弊痼習之不可解者也。該司本道差役則以三千六百餘結分定。而本府所供只一千六百結。則民安得不困也。臣所謂物力之殘敗。人民之逃散。比極殘郡縣而甚焉。實由此也。此則非臣之私言。乃一道之公言也。臣卽依裁省廳事目館軍二結復戶外。其所謂權復者一切不用。則民戶之供役者。庶無不均之歎。而營府奴婢諸色官屬之自前權復者。則怨且驚惑。似有作慝之患。其怨之者其理則然。權復已久。彼惡知其不當復也。且營府奴婢皆晝夜使喚之類。衙前土官諸色官屬則或隷名隨營牌精抄壯武隊三手或防軍。而又屬于營府官案。朝執事於營門。暮奔走於府庭。此皆一身而三役者也。一身二任。猶不能支。况至於三者乎。至於大小新舊交遞迎送之苦。則比凡民甚。而裁省廳事目則大府只給五十結。以五十結。分許多官屬。則一名纔七八卜而已。猶不復也。欲襲謬規而盡爲權復。則民窮至此。欲依事目而平均分役。則吏怨如斯。以此以彼。勢難兩便。反復思惟。未知其宜。臣之愚意戶曹元帳付結數如不能减。本道各㨾差定驅馬雇稅等役。
若令蠲除。則大小吏民。庶有息肩之望。而營府器械或不至廢墜矣。不然則有一焉。因人情而利害生焉。因利害而損益生焉。因損益而沿革生焉。沿革代各不同。而程子曰生民之理有窮。聖王之法可改。則當變通而變通。非變通也。當更張而更張。非更張也。今者寧民之理窮矣。此正變通更張之日。則臣之愚意依慶尙道晉州例。先去判官。使營府合爲一體。則吏民疊役之苦可除。疊役之苦除。則安敢有權復之謬規也。况交遞迎送之苦。二分减一分者乎。蘇殘起廢。亶不外是。此亦非臣之私言。乃一府吏民之至願也。 殿下若以臣厭避所帶職事而有是言。次 除臣以邊地小縣。使得效犬馬之勞。則臣之心庶可暴白於天日之下矣。本府去安州纔五十里。而又當江界昌城之直路。則本府之於本道。猶人身之腰脊肩背也。遭春臺壽域之日而癰疽之結如斯。則安忍坐而待死。不呼訴而解之也。嗚呼。時難得而易失。事易去而難追。 殿下聖智出天。春秋鼎盛。方當大有爲之日。若不及今爲陰雨之備。則後而失其時矣。臣之所陳本道事。言雖蕪拙。實出孚誠。 殿下不以人而廢言。博訪廣詢。不爲目前苟安之計。必求群策中之第
一。勿成疑謀。斷然行之。以樹千萬世不拔之鞏基。則不但一道一州之幸。實 宗社臣民之幸甚。
陳慶尙右道關防利害及安陰縣民弊䟽(己巳)
臣伏以設官分職。各有所司。大而州牧。小而郡縣。官雖外焉。責則軍民。在疆場則形勢之緊歇。施措之利害。似不可不達也。在官守則軍政之得失。民心之離合。亦不可不陳也。本縣乃慶尙右道也。屬水軍于統制。隷編伍于節度。受約束于兩營。則脫有緩急。與同成敗。安忍默默坐觀而已也。臣本愚騃小無知識。而生長東南。得於街巷之恒談則有之矣。臣請先言統兵兩營設立之源。頃在壬辰。變生倉卒。海波沸騰。鯨鯢陸梁。舟楫之利。小無所施。一瞬之頃。遽爾登陸。未旬而嶺南瓦解。不月而 廟社蒙塵。至使擧國臣民。有一天不共之讎。有百世難雪之恥。事雖旣往。言亦寒心。興邦由于多難。毖後出于懲前。擇湖右嶺左道里平均之地。賊船往來必由之會。設以新營。賜以統制之號。尊以二品衙門。委以三道舟師。旁置召募。以補軍餉。則資粮之豐饒。器械之精密。甲于諸鎭。故街巷之恒談曰修牧廐于失馬之後也。兵營之不于古昌原而今晉州者。又有其由。兵火之初。沿海列邑。無
一片乾淨。唯晉遠在智異之下。而賊勢稍緩。故我國將士咸聚于茲。官軍所在。賊必趨焉。及其退屯也。深憤晉城之獨全。益肆蜂蠆之餘毒。擧全賊而來圍。必屠戮而後已。賊非以晉爲必爭之地。勢有所然也。當初則賊豈知智異山下有晉州哉。雖或知之。不測之謀。唯在 都城。豈肯先有意于迂僻之地乎。然而 國家以爲前有金時敏之郤賊。後有金千鎰之被陷。則勝敗雖由人。而城守之地。莫晉若也。爲節度住箚之所。以至于今。故街巷之恒談曰立防牌于矢落之地也。臣愚以爲修牧廐于失馬之後而其所以修之之具。有所未至也何者。使賊約以戰期。直來前洋。與之决勝負。則我板屋。賊則小船。我則有摧山裂石之火器。賊則只有鳥銃一技。可能十合而十郤也。若使賊知有兵家奇正之妙。分一枝于順天。分一枝于釜山。若將犯湖右及嶺左之狀者。則統制必率管下舟師。不出于順天則必出于釜山。所留則只守護船若干隻。而兵分則勢分。勢分則力分矣。然後潛兵外島。直襲統營。則無城柵之可恃。有老弱之孤單。而使統制項背受敵。首尾掣肘。而前不得進。後不得退矣。謂賊終不來焉。則統營不必設焉。旣已設之。則事之可
慮無有大于此者也。臣愚以爲立防牌于矢落之地。而後矢之必落于前落。未可知焉。則莫若依平時例于晉則置牧使。移節度于去統營相近之處。以爲掎角之勢。而且于統營累石爲寨。控海爲濠。以示死守之計。則必潛消賊謀而以無意外之患矣。且兵營之不宜于晉者。非但爲統營也。唐臣陸贄以鎭守攻討之兵。分而論之。則尙州晉州安東慶州。乃鎭守之兵也。置兵營于昌原者。昌是海邊之初程。道內之中路。則乃攻討之兵也。舟師譬則藩籬也。昌原譬則門戶也。爲其居門戶而外御藩籬也。爲其居中而之東之西。以此以彼。察緩急而疾徐。隨機會而進退。無所往而不爲攻討兵。則 祖宗朝設立。可謂得兵家常山蛇陣之意而詳且密矣。今乃以壬辰之一敗。而入處於智異之下。是猶見噎而廢食也。居堂奧而欲御藩籬也。又無異于處秦凉之邊隅。而任他中國之存亡也。且有不難曉者。譬如防川焉。奔流激湍之下則不爲隄防。而謾用力于殘瀾洄澓之處曰我罷防川可乎。是則節度之不宜處于晉。章章易明矣。嗚呼。因地利而形勢生焉。因形勢而緊歇分焉。因緊歇而成敗决焉。故宋不用汪立信沿江四鎭之策而伯顔歎之。
百濟不用成忠白江炭峴之謀而定方得以乘之。則地利之於國家。顧不大邪。目今 宵旰之軫念。 廟堂之訏謨。專在西邊。必以東南事爲緩。臣固知之。而但聞玄方之擧止則外雖和好。內實恐喝。欲使操縱伸縮之權出于己。而有蔑視大邦之意。不亦憤乎。豺狼之性。喜怒無常。狡黠之態。朝暮難定。則和之一字。只是姑息。安保其永世無事也。陰雨之備。不可不爲。則形勢之緊歇。施措之利害。亦不可不預爲講究也。且念本縣事。似極細微。雖不足爲 國家之輕重。而但因一縣而類推。則一道一國軍政之得失。民心之離合。可以占矣。請粗陳焉。幸 垂睿念。號牌之法。雖逃役者之所惡。而均則無貧。悅之者衆。維民之策。莫善于此。苟處之有術。期以數年。不刑一人。而可能安戢也。其時任事之臣。以爲足兵衛國之道。在此一擧。專尙煩細。不務濶略。以致人情驚擾而然。豈係 國家之安危者哉。所當從容鎭定。而及其亂生。過聽外間恐動之言。率爾陳達。遽 下停罷之 命。則正如入籠之禽見解。陷穽之獸蒙脫。豈肯遅一息而高飛遠走哉。臣初到任。見本縣軍案成冊。以爲實也。終而察之則虛額者多矣。怪而問之。則逃之者盡是號牌
時充定也。防所及統營關字。陸續來到。而三月則某浦防軍幾名。四月則某浦防軍幾名。不免驅迫一族之一族。勒塡名而督行。無一族者則侵責切隣之切隣。捧價布而委送。其無切隣之切隣者。則艱難造備而策應。其實則皆出於民也。量此事勢。必將爲空縣而後已。虎兕之出柙。龜玉之毁櫝。典守者不得辭其責。則民者王者之所天也。其重不啻如虎兕龜玉也。身爲守令。負此失軍民之罪。而徒費官料。只刻疲氓。求諸職分。不亦可愧之甚者乎。使民窮無所歸。而能爲天下國家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竊伏惟念 殿下之志。只欲爲天地立心。爲生民立命。爲萬世開太平。而軍民之怨咨則又有甚于因循委靡之日。此則不難知也。信者人君之大寶也。不信則不可以欺豚魚。况人之靈于萬物者乎。賊在遼東也。嚴立條目。似猶恐一夫之見漏也。賊到安州也。有若畏乞于民而罷之。賊渡鴨綠也。卽便提起已罷之法。緊束已走之民。不以理之當否低昂。唯以賊之來去而舒慘。其爲怨咨。人情之所必至也。民猶水也。君猶舟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人心離合。此大可憂。軍政得失。非所當論。此臣之所以刳肝瀝血而冒瀆 震嚴者也。伏願
殿下勿以軍簿之多寡爲慮。深思聖人去兵去食而不可去信之義。斷自 聖衷。許减虛額。則戶數雖損。不幸臨難。必有終無叛意之民。若然則不但一縣一道之幸。實 宗社臣民之幸甚。
再陳西南事疏(乙亥)
臣伏以聞而信之于心。不若見而信之之爲尤篤也。若不曾目見而遽信之。以語于人而不見知。則始雖自信。終必自疑。如是則在己猶不足爲篤信。其敢望人之信已乎。其不能見知于人宜矣。小事尙然。况人臣之告其君也。係是國家千百年利害成敗之機者。其可徒事耳剽。不經目驗而遽自取信于心。便以爲良籌。而率爾陳達。則鮮不爲空疎無實之歸。如是而或見知于君上者。蓋亦幸焉耳。臣誠愚陋不識時務。而其區區之心。欲以一得。有補於當世者雅矣。其佐幕寧邊也。暫陳西事。其略自中和以西至鴨綠四十餘邑。州州府府郡郡縣縣。計其元戶入作之多小。爲城之廣狹。使元戶入作。常爲守城不動之正兵。使精抄壯武隊三手。分屬于六營之將。常爲往來繼援之奇兵。則奇正相分。守御之道備矣。其帶職安陰也。暫陳南事。其略統營宜築壘爲寨。控海爲濠。以示死守
之計。則必潛消賊謀。而可無意外之患。且晉州是智異山下迂僻之地。兵營不宜在于晉。而宜爲古昌原云。西事則自經 睿覽。卽下備局回 啓。令本道監司議處。而至于本道。終無皁白。南事則備局亦不回 啓。前後之疏。畢竟歸于一張休紙。臣之所陳。實是稽之以往事之成敗。參之以今日之利病。固非全然得於耳聞者比也。麗羅濟城守之遺蹟。班班可攷。則雖謂之目見可也。及其上不能蒙許于 聖明。下不能獲知于諸臣。則遂不得不自疑。以爲事有宜于古而不宜于今者。有宜于彼而不宜于此者。無乃臣之所陳。宜于麗羅濟。而不宜于今日邪。宜于中國而不宜于本國邪。且信且疑。疑信相半。不敢自以爲眞知者有年矣。及奉使入中國。目見諸處關防。然後自信之心。比之前日則爲尤篤也。臣見自寧遠至燕京沿路九百餘里。巨鎭則通州,薊州,永平,山海關也。小邑則撫寧,玉田,昌黎,三河等小邑。縱橫四方。不過二三十里。雖大小縣絶。而其城池之高深壯固則一也。譬之于器。或如鍾釜或如升斗。大小不同。而其堅緻未易撲碎者則一也。觀其布置施爲之方。則永平不是借力于薊州。薊州不是借力于通州。撫寧,玉田不是
借力于三河,昌黎。各自用力而設築。各自盡心而死守明矣。以是知臣所陳西事。似不爲空疎無實之甚也。沿路商賈之類。所居皆設墩。而爲其長者謂之墩主。戶不滿百而其墩門之固。雉堞之壯。有似御敵者然。此爲藏鏹積帛而私設之耳。豈是借州府之力者哉。統營資粮兵器之多。甲于諸鎭。脫有不幸。海寇之潛襲。雖不可預料。而潢池之弄。亦安保其必無也。則其得失輕重。豈可與設墩者同日語哉。况通州,薊州,永平皆在沿路之旁。則兵營之不當置迂僻之地。亦據此可知。以此知臣所陳南事。亦不爲空疎無據之歸也。古之獻玉者。足三刖而不自止。必使時君知其爲玉然後已。向使其人再刖三刖而自止。則玉能終爲玉乎。臣之所陳西南事。只是不見取而已。足未嘗刖而自信之篤。有甚于獻玉。此所以更爲瀆擾而不知止者也。夫善爲天下國家者。如欲樹千百年不拔之宏基。則蒭蕘而必詢。菅蒯而無棄。審其利害。計其成敗。先定其議論。次立其規模。斷之于心而不爲浮辭所動撓。然後方有所措。 聖上若不以臣言爲非。以是委之各邑守令。勿迫之以速成。不責之以近效。使之役之以時。徐徐料理。晝度而夜計。銖累而寸積。
有若營立家事。而使人人皆知是他日死守之所。則精神所運。風彩立變。瞻聆所及。莫不聳動。才不借于異代。守令之中。豈無杲卿張廵之徒。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土民之中。亦豈無有親上死長之志者哉。若是則不至傷財勞民。而不出十年。隱然爲千百年不拔之宏基矣。燕之樂毅。旬月之內。擧齊七十餘城。而齊之恢復。實基乎卽墨之一城。趙襄子幾爲智伯所取。賴晉陽而得全。向使齊無卽墨。齊不得爲齊。趙無晉陽。趙不得爲趙矣。至于壬辰之變。李廷馣權慄等守頹城而成勝捷之功。向使二臣者不賴頹城。則賊之利劒火器。决難抵當于平原。奔走救死之不暇。又安能成勝捷之功哉。夫統營則水戰是職分上事。雖無城似無怪矣。左節度無城而坐于賊路之初程。不亦可怪之甚者乎。使前後左節度。一有留心國事者。則雖無 朝廷指揮。而亦豈至坐無城之地哉。下三道則唯智異山下一晉州外。號爲萬室之州府。擧皆無城。如有不虞之變。則是猶棄千金之寶于中野。而任他盜之取去也。古今天下。寧有如是而爲國之理乎。先正臣柳成龍當艱難板蕩之日。左右我 宣祖大王。經略南事。竭精講究。彬彬有條理。而其子故持平
柳袗曾已刊出文集。 聖上若命印納而置諸 冕旒之下。則其于宵旰之 睿算。不無裨益矣。臣自赴京回還。卽欲以目見而驗之者。更爲陳達。而下鄕未久。便患風脾。四肢疼痛。不能運動。前後蒙 除。再闕肅謝。罪負逋慢。病伏私室。未罄葵忱。徒切耿耿。似聞以七月之風灾。以歲船之不來。人心不寧。頗有洶洶之占。曾傷虎而怖畏。乃凡民之常情。固不可以外間之訛言。卜他日之緩急。然念變不虛生。緣政而起。守御之方。切宜預定。則茲豈非 聖上所當惕念處也。夫寒暑者天數也。裘葛者人事也。若先具裘葛則雖有寒暑之侵。不爲病焉。書曰有備無患。備者實德也。又曰無載爾僞。僞者虛文也。務實德去虛文。此正今日修人事之本也。心者萬化之源。如欲修其本。又自 聖上一心始。詩云秉心塞淵。騋牝三千。塞淵者。愨實靜深之貌。又云思無邪。思馬斯徂。無邪者。存諸中者皆天理。而不容一物之謂。近而言之則只是形容衛文魯僖牧馬之盛。而語其極至則堯舜湯武之行帝而帝。行王而王。亦不過如斯而已。牧馬不足爲爲國第一件事。而詩人猶且贊美之咏嘆之不已。自古天下之事。有不從實地上成者邪。况守御之方則係
是千百年利害成敗之機。而有大于牧馬者乎。造道深後。雖聞常人言語。莫非至理。聖人之好問而好察邇言者。良以是也。 聖上誠能因臣之言而斷之以勇。成之以專。而行其所無事。使州府郡縣。皆如墩主之設墩。而措置民社。寓兵于農。亦次第擧行。則雖有西南之警。不爲患焉。而臣之所陳。庶不至爲空言矣。
應旨疏(丙子)
臣伏以易曰天地感而萬物化生。聖人感人心而天下和平。觀其所感。而天地萬物之情。可見矣。是以上之求于下也。要須以心感心。下必以心應之。若不能以心感心。而欲使下以心應之者。不亦難乎。臣於四月望間。因廵察使行會列邑。敬奉求言之 敎。而第自癸亥以後 下是敎者非一。徒有求言之名。未見有求言之實。則無乃今之求言。殆類前日邪。欲有言而未敢矣。五月初偶得過去朝報。伏見四月二十五日 備忘記。六月中又獲覩雷雨之後再度 備忘記。然後始知 聖上之求之者。果出於至誠而無僞也。殷憂啓 聖。多難興邦。則 聖上之以至誠求之者。實是億萬年無彊之休。 宗社臣民之幸。可勝言哉。聖人之感人心當如是也。奉復再三。感涕先零。且
念士生斯世。出身事主。誠亦難矣。出身事主而遭可言之日。亦不易矣。此而不言則其如上負君父。下負所學。上愧于天。下愧于心何哉。臣請以 備忘記中忿𢜀好勝四字。推究 聖德受病之源。而且以臣平素之懷。盡底蘊而歷陳焉。臣於甲子。冒忝言官。請還收朴承宗籍沒之 命。則 聖上以無罪殺王孫。爲承宗之罪案。而責臣以愚妄。綾昌大君之橫罹无妄也。雖閭巷道路愚夫愚婦之無知。亦皆齎咨涕洟之不已。况以 聖上誠孝之至。友愛之隆。而當作何如心哉。其有所忿𢜀。固其宜也。雖然天人之會。豈常情之所能測哉。雖使承宗有殺王孫之罪。不過爲爲更始者。不知光武之中興而誤害劉縯者也。害之者朱鮪。而光武不特待之以不死。且封爲列侯。帝王度量。當如是也。 聖上於其時則雖有所忿𢜀。而及至正彝倫安 宗社。萬物咸覩之日。則其於刑賞。正宜春生秋殺。陽開陰闔。擴然而大公。勿以一毫私意參錯於其間。斯爲 聖德之至矣。子曰伯夷不念舊惡。怨是用希。使伯夷之隘。而又念其舊惡。則惡得爲聖之淸者哉。以是知 聖德受病之源。都自忿𢜀上來也。且天地間事。求諸義理。則只是是非非而已。徒知是
之在己。而不知非之在己。徒知非之在人。而不知是之。在人。則自不無好勝矣。是以哲后明王。不分人我。不分親疎。不分愛憎。唯其義理之是者則從之。不是者則不從而已。豈容勝字於其間哉。近自十餘年來。政令施爲之際。 啓箚出納之間。 上曰是下曰非。 上曰非下曰是。有似交爭。無一日寧靜。而上自大臣。下至侍從。無不被其摧折。 聖上以天縱之聖。智無不周。明無不燭。則是非之辨。宜若指掌。而無論是非。期乎必勝而後已。人主操予奪生殺之權。則欲勝而勝之者。不亦易乎。唯人則可以勢利勝之也。可以威武勝之也。唯不可勝者存。天也。去年春雷震畿甸之日。適遭 二陵頹圮之變。彼齋郞惡知其非雷震哉。設使因雨水而頹圮。亦變之大者也。 聖上正宜反躬省愆。夙夜憂勤。有若子弟之見怒於嚴父兄。必起敬起孝。解其怒而安心焉。則可以上答天譴。可以慰 宣祖在天之靈。而曾未一旬。遽行 祔禮。繼而齋郞受刑。言者被責。有似天變不足畏者焉。好勝試之於人。猶不可。况 聖上則欲試之於天者乎。臣聞唯德可以動天。未聞以好勝勝天者也。去年七月之風臘月之雷。今年五月之雨水雷震。其他種種可驚
可愕妖異之灾。式月斯生。人心危疑。擧國遑遑。有莫保朝夕之狀者。安知非 聖上之好勝。有以致之也。人主一心。萬化之根柢。忿𢜀好勝。一心之大病。由二病之有無。而邦國之興喪判焉。可不戒哉。可不懼哉。雖然 聖上旣知受病之源。而不諱焉。使擧國臣庶無不共知。則易所謂不遠復是也。日月之更。人皆仰之。萬姓林立。拭目望治。而夫孰不曰大哉一哉也。第念目今時勢之顚危。譬如失火之家。而 聖上之求之者。不啻如求救焚於人也。 聖上旣已以心感心。則臣雖愚昧。豈不欲以救之之策。盡心而應之也。但國家元氣。譬如三百六十四穴。無一穴不受病者。某藥之當服。某穴之當灸。何以知之。其治之之方。其緊緩先後。又何以知之。晝則經營乎簿書之間。夜則沈思乎獨處之中。而未得其所以應之者矣。偶有人傳示二度疏。得見之則其一尹煌。其一兪伯曾也。滿紙縷縷。皆出於披肝瀝膽。而無非救時之策。讀來讀去。一言一字。無不與臣心合者。此外臣何言哉臣何言哉。近日必有以嘉言至論進之者多。而獨此二疏。謄書傳播。遠及嶺海之外。想中外之人。必以此二疏爲第一也。易曰曷之用。貳簋可用享。又曰損益盈虛。與
時偕行。先儒有言曰知時識勢。學易之大方。煌疏所謂 廟樂之當撤。 陵寢五享之可罷。伯曾疏所謂祭享 御供貢物。依壬辰年例姑先停罷後。 皇朝之制。從容設行者。不亦宜乎。况煌疏則在求言之前矣。 聖上正宜惕然動念。卽以施諸政令之間。而自夏徂秋。迄未聞有 朝廷指揮。臣竊惑焉。 聖上必以爲若得方正德行之人。置諸左右。則忽然之間。可能立紀綱勵風俗正士習保萬民矣。又以爲若得勇智過人之人。擧爲閫帥。則咄嗟之頃。可能修明軍政。克壯謀猷。西郤山戎。南馘島夷矣。若徒以是爲宵旰之 睿算。而不早行二臣之疏。則臣恐疾入膏肓。藥不可爲。癰疽一潰。大命近止。當其時。雖使兪扁在旁。亦無如之何矣。人之言曰終日坐談龍肉。不如喫猪肉而飽。 聖上雖以二臣之疏。視之如猪肉。若喫之而飽。則不猶愈於坐談者乎。况錯認龍肉而爲猪肉者乎。孔子曰智仁勇三者。天下之達德。宋臣司馬光以仁明武告其君。明則智武則勇也。唐太宗之臣魏徵勸行仁義。玄齡善謀。如晦善斷。謀則智斷則勇也。太宗之智仁勇。雖不能如二帝三王之純。而補之以三人。故能致貞觀之治。闕此三者而爲天下國家。臣
未之聞也。 聖上以奬拔人才爲急則智也。以民不蒙惠爲憂則仁也。二臣之疏。其於救時之策。可謂善謀矣。如以爲不是則已。如以爲是則斷然行之者。豈不是大聖人之勇乎。書曰克勤于邦。斷之以勇。而如欲守之則在乎勤而已。世嘗以秦始之衡石程書。隋文之衛士傳餐爲譏矣。秦隋之亡。在於積德不固。付託非人。其招八州朝同列。南平陳一天下。自古稱富強必以秦隋先焉者。未必非程書傳餐有以致之也。後世人主不師周文不遑暇食。而反笑程書傳餐之勞。高拱穆淸之上。而欲效垂衣之治。不亦難乎。况剝床之灾切近而事急于燃眉者乎。 聖上試收取諸道廵營各司貢物本色及本司戶曹人情作紙詳定案而 省覽焉。則亦必憮然而寒心矣。况詳定之外。又有倍蓰之弊者乎。如欲防人情之弊。雖以刀鋸鼎鑊嚴其法。姦細謀利之輩。决難勝其防矣。况又公然以人情書于詳定案者乎。嗚呼。此習其來甚久。已爲赤子沈痼之痛。爲父母者。果可高坐遠視。不肯爲一者勤勞乎。惟 聖上加察焉。且古者以田賦出兵。故春秋傳曰悉索敝賦。又以戶口出兵。故蘇秦之說齊王也。以臨淄之戶口。定蒼頭帶甲之數。以是觀之。分
定軍額。要不出田結戶口二者而已。或者曰以戶口定軍額則田結似不當論。此不通之言。軍額雖出於戶口。而許多資裝備給。皆責于田結。則二者所當幷計而分之也。丁卯雖 下罷戶牌之 命。而差役之際。諸道列邑皆用之。自兵曹又徵餘丁之布。是名雖罷而實則用也。 聖上試收取諸道列邑戶牌編伍田結數而 特加詳覽後。如今別定之軍。亦令諸道極擇公平勤幹之吏。隨其戶牌田結編伍之多少而定其額數。使一名添不得。一名減不得焉。則兵爲行者。民爲居者。茲二者。庶無不均之怨矣。 國家機務有萬。而要其重且大者。則軍政是已。惟 聖上留念焉。抑臣又有獻焉。自 朝廷如欲經略西方。有一策焉。廵察主將也。元帥客將也。元帥行號令於廵察。廵察受節制于元帥。主以受節制于客。客以行號令于主。其蒭粟器械之責應也。以客而或不通物情。以主而或不善奉行。公移稟覆之間。下吏疲于奔走。列邑廵檢之日。小民困于厨傳。其他各㨾難便之狀。悉難以文字形容。如欲慰悅西民。而以靜制動。先須以元帥兼廵察然後。次擇其朝中通世務有器局負名望驕將悍卒之素所畏服者三四人爲帥府從事官兼
晴川江西南守令。使之一以察元帥之耳目之所未及。兵民之所利者則興之。所病者則除之。一以隨公論而甄拔其地之人才。其尤者 啓知朝廷。一以先占其可爲山寨山砦之地。用儒品武士之有膽勇心計者。稱以守城將。使爲寨砦之主。移積公私之儲畜。收集顚仆之老弱。碁布星羅。迭爲掎角之勢。則庶可以維持民心矣。南宋時吳玠兄弟以寨砦保全蜀千里之地。此已然之成效也。此是 廟堂之所當籌者。非如臣微末所敢輕議。第已奉求言之 敎。似不當以出位爲嫌。曾於佐幕寧邊之日。思之熟計之深者。故及之。惟 聖上特加深思焉。今臣營營職事。紛紛思慮。欲徒以區區文墨感動 聖心。誠亦淺矣。但 聖上以能致至誠。勉三司六曹。以如保赤子。責守令。斯二者皆 聖上事也。誠者萬物之所以成始而成終。 聖上若至誠無息。猶天之於穆不已。則堯舜率天下以仁而民從之。三司六曹自無不誠矣。心誠求之。雖不中不遠矣。 聖上若視民如傷。則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守令豈無如保赤子者乎。若循塗守轍如前之爲。則臣恐 聖上之以至誠求之者。徒爲文具。而前後 備忘記。亦終歸於一張休紙而已。古
人不以求言爲貴。而以用言爲貴。取其實也。斷之以勇。行之以誠。轉危爲安。 宗社幸甚。臣民幸甚。
批曰省疏具悉。深用嘉尙。所陳之事。無非嘉言善策。當留念採用焉。
乞遞承旨疏(庚辰)
伏以臣至庸極陋。猥叨 侍列。顧名思分。豈敢憚勞。但臣性本迂拙。身且虛弱。幸隨朝聯。氣漸若餒。其於進退升降俯仰之間。每失常度。與夫尋常職務酬應之際。亦茫然昧然。罔知攸爲。况本院則百司八路 命令出納之所哉。一任吏輩之指使。正若瞽者之有相。反求私心。自笑自恧。其於十目。寧不駭然。此臣之不可堪一也。且臣以寧邊判官遞還之日。行到黃州。重得疔腫。幾死幸甦。以致右長指屈而不伸。人之用手。便於右而不便於左例也。右旣屈焉。用何能便。自是之後。臣雖忝守郡縣。而其於廵兵營文報著緘。亦未成㨾。况可望至嚴之地公事之下。書判付而著緘乎。每當書判付而著緘。則其艱苦惶憫之狀。同僚之所知。此臣之不可堪二也。且臣早患風痺。積年鍼藥。未見分效。因致陰陽不交。水火互攻。上焦鬱熱。下部蹇痿。立不能久立。步不能疾步。欲久立則眩暈。欲疾
步則顚仆。頃於 宗社兩祭。連以薦俎官有差帖。而或用禮曹移關。或用私簡以圖免。國之大事在祀。而且以有事爲榮。則苟且圖免。夫豈本心。蓋慮不量而輕進。則若臨肅敬之地。必有披猖失儀之患也。祀事則圖免。淸班則甘處。人雖不言。臣則知恥。此臣之不可堪三也。今則頑痰塞胷。驚悸怔忡。一日之間。似不省人事者累次矣。若不能退休調理。則旬月之間。决無收復之望。天地父母之前。夫豈有一毫欺罔之言哉。伏乞 聖慈特下遞差之 命。以便公私。不勝幸甚。
論自備銃䟽(庚辰)
伏以御暴之策。在知其要。不知其要則雖欲自強。而適足以勞民傷財而已。請以砲手一事陳之。臣生于鄕長于鄕。自少略知民間疾苦矣。且忝守西南數邑。則略知今日之鍊兵。有名而無實也。 御營砲手固皆已私備銃藥丸矣。各道各官束伍砲手則私備銃藥丸者。纔什之一二耳。各官銃藥丸。以月課艱難措備。付諸會錄。僅免 朝家責罰而已。何敢望會外有餘數也。守令中有留心軍務者。雖欲以會內銃定給砲手。使之私習。而受出之後。或見失或破缺。則固不
可以砲手之見失破缺者。更責措于民戶。若督徵于見失破缺者。則其怨苦之心。反不如初不給之爲愈。况藥丸一放。卽爲落地無用之物。則自官尤無繼給之路。自官家雖欲以銃定給。而砲手輩慮或見失破缺之後。必有責徵之患。皆不願受出私習。故各官砲手中其不解操兵者。什之八九耳。及其緩急。始以官銃定給。則人與銃初面。銃與手不親。以不習之手。用不習之器。其不能得力於倉卒。固然矣。臣雖未知某道某州府郡縣砲手數幾名。銃幾柄藥幾斤丸幾介。大槩以丙子以前身所經歷者計之。會付銃數。不及砲手數。而臨亂分給之際。砲手中間或備私銃者。不願受官銃。故僅僅充數。得免軍律。當日喜幸之心則雖以百金賞之。有不足矣。及其敗還也。棄而來者皆官銃。而備私銃者則死者外。生者則皆持還。蓋素所習而所措者。故其愛銃有若愛身故也。然則私備者之有益于 國家。顧不大邪。亡羊補牢。失馬修廐。器械蕩失之餘。固不容束手而待變。今造銃煑焇之役。在所不已。然雖使有了解之才者當之。謂之舒民力則可矣。謂之不煩民力則臣所未曉也。設使不煩民力而造銃煑焇。如山積而雲委。若深藏而官不給焉。
砲亦不能私習如前之爲。則此臣所謂今日之鍊兵。有名而無實也。今若先檢其各道各州府郡縣砲手幾名。次察其銃數幾柄藥幾斤丸幾介。則藥丸臨亂分給。或可繼焉。而銃數則不及砲手數矣。銃數雖與砲數等。以不習之手。用不習之器。與無銃無異。况元數之不及者乎。以臣之愚意揣之。繼自今姑停造銃煑焇之役。 下敎于各監兵營守令。會砲手哨官及哨內砲手于官門。令曰各哨中砲手如有私備銃藥丸而私習者。一依 朝廷事目。自其官官廳所納各㨾雜物及道路橋梁柴草冰丁面中雜役一切永爲蠲復云云。則哨中豈皆是無知者也。知砲役之不能免而且樂其蠲復之利。必多有私備者矣。若有私備私習而成材者。守令拔其尤 啓知朝廷。或給羽林兼司職帖。則哨中豈無好名者乎。悅其職帖之名而必有聞風而興起者矣。然後守令之善爲勸誘。多得私備私習之砲手者。自 朝廷別加褒賞。則守令之中亦豈無著實擧行者乎。若是則非但除郤勞民傷民之弊。且無備器械之名。而有備器械之實。無鍊兵之名。而有鍊兵之實。此宋臣蘇軾倡勇敢之策也。若 殿下不以人廢言。詢諸備局。斷能行之。則其如緩
急。不無小補。不勝切祝祈懇之至。
乞遞承旨疏(癸未)
伏以臣本菲材駑質。累玷 侍列。顧名思分。榮濫莫甚。苟非勢窮情迫。豈敢便謀憚避。第臣受氣虗薄。夙有羸瘁之症。半生調治。僅延殘喘。中年以後。不戒於酒。多添劇症。懲創不深。藥力少效。以至神昏目眩。驚悸怔忡。腳枯足痺。無一點血。小或觸熱冷。胷膈痞結。不食自飽。腰背相引。痛不可忍。發必危重。餘小雜症。煩何敢悉。第諸症之中。痰欬最重。氣稍不攝。輒爾發作。梗喉如戟。呼吸不通。喘急之聲。達於門外。欲唾未唾。艱悶之狀。旁人相對。亦甚苦之。平居無事。神思茫然。今不記昨。夕不思朝。語次無倫。談東說西。或時酬酢稍繁。則煩火上攻。兩視昏花。顚仆頓地。不省人事。苟使臨事。百做百錯。無足怪也。特以年紀未甚衰耗。其在尋常職務。或有陳力之望。至於本院爲任。命令出納之所。上有一心祇肅之嚴。旁有百務叢沓之重。决非微臣所能堪也。故臣於庚辰秋忝在本院之日。將此病狀大槩右指不能屈伸。不便署緘等情。控疏乞遞。卽蒙 聖慈。特賜允兪。臣於其時。撫躬感泣。今此本職之 除。又出臣素料之外。是 殿下必以臣
前疏之所陳。視爲引告之常例。而非洞燭其疾病之實然也。臣雖頑同木石。粗識事君不欺。爲人臣第一義。何敢有一毫欺罔之心乎。抑臣稽諸中國野史。當朝之制。鴻臚宣贊禮畢。各官將奏事。皆預欬一聲。其有痰欬不可忍者則許引退自便。宣德中曾子棨。成化中馬昴。或以痰欬勑免者。當朝或以得欬退出 殿門外云。夫痰欬以病則微。勑免於體則大。而 皇朝故常如此者。豈不以至嚴至肅之地。小有失儀則所關非細故歟。彼曾馬二臣。以德位俱隆。係一時安危之身。而猶尙如此。則如臣之陋劣昏庸最出朝臣之下者。何足道哉。况臣之病狀。不但如古人痰欬之類。而其眼暗手戰。不能書判付。則比庚辰秋十分加重者乎。前者具由呈遞。而遽承還給之 命。一月之內。惶不敢更爲煩籲。扶曳供劇者有日矣。今則當 玉候愆和。朝廷問安之日者。在凡官猶未敢言病。則待罪近侍。尤不宜陳乞。而第念臣之所患則痰喘痢症。一時並劇。夜則煩惱不能合眼。晝則昏倒不能出廳。以致元氣削弱。日漸凘敗。多般治療。未見小减。旬朔之間。决無差復之路。今願 天地父母。諒臣無用之實。憐臣憫迫之情。 特許遞改本職。使之專意調
藥。得延垂死之命。則公私幸甚。進退皆 恩。
乞遞兵曹參議疏
伏以犬馬之疾。有加無减。稽謝 恩命。已至旬日。逋慢之罪。實無所逃。跼天蹐地。若無所容。第情有所不可不白。事有所不可不辨者。茲冒萬死。敢刳一心。幸垂 睿察焉。臣之前疏有再呈三呈。政院還出給之語。故 殿下等看以初度呈辭而有給由之 敎。臣之所料則不出乎是也。政院則以爲上章例無自上給由之敎。此則異常之 命也。呈辭何可入納也。臣之所料非則政院之不納是也。政院之不納非則臣之所料是也。臣賦性昏滯。全未解事。是非之間。臣不知所處也。設使臣之所料爲非。而症勢無差復之期。呈辭無入納之日。憂煎旣切。(缺)惕懷。佐貳之任。不宜久曠。伏願 殿下俯諒危忱。 特遞本職。使之專意調治。獲延螻蟻之命。則雖死之日。猶生之年也。
乞遞大司諫疏
伏以臣祗奉 恩旨。以臣爲司諫院大司諫。臣承 命隕越。罔知攸措。恭聞五月十五日 下批。除臣兵曹參議。緣犬馬之疾劇。不得前赴 肅謝。具由呈狀。道臣曾未數月。遽承新 命。而臣病比昨有添無减。
重涉逋慢。益增兢惕。誠以微臣區區憫迫之狀。罔攸達於 天聽。故敢冒昧而粗有所陳。伏念士生斯世。孰不願釋褐登朝。以爲父母之榮哉。然而得遂其願者寡矣。又孰不願致身淸顯。以近人主之耿光哉。然而有命焉。得遂其願者益寡矣。臣薄陋謭劣。濫塵仕版。特蒙 聖恩。屢擢從班。踰越涯分。至於今日。忝長諫坡。尤極一時之榮選。此正臣銘骨銜恩。忘身報國之秋也。又安敢飾辭欺誣。自陷於罔上之律哉。臣稟氣羸弱。早患風痺。卽今年紀垂滿六旬。元氣憊綴。藥力難效。中歲添病之根。及今諸症之狀。臣曾在銀臺騎省乞遞之際。屢白梗槩。 聖明或以洞燭。故煩不敢再陳矣。自春徂夏。宿恙重發。昏眩痰喘。比前疏之所陳。不啻十倍。委頓牀席。迨逾數朔。千里匍匐。其路無由。况諫長爲任。責望至重。必其自在下僚。歷揚淸要。望實俱隆。物議皆允。然後始得擬望。至於臣者。人物空疎。素乏片長。此等淸班。豈宜冐進。臣不知愧。物議云何。第以比者 國運不幸。變故叵測。 玉候違豫。遭此震驚。每念及此。怛焉痛心。又聞方今 春殿躬擐甲冑。蹈不測之地。尤非臣子退休之日。而抱病僵仆。區區寸忱。不得仰伸。此則臣之罪狀。萬死難贖
矣。抑臣於此。有所感焉。屬在龍飛之初。當時四方風動。臣民拭目。以爲以 殿下聰明神武不世出之資。太平之治。計日而待。奈何人謀不臧。運値蹇屯。轉輾因循。以至今日。紀綱大壞。風俗蠧敗。災咎疊現。饑饉荐臻。賦斂煩重。守令貪殘。餓莩流離。癘疫死亡。愁歎之聲。盈於道路。危亡之徵。咸萃茲時。至於向來賊變。實二百年來所無之事。甲子丙子之變。不足以方於此。何以言之。甲子之亂。出於外藩。丙子之亂。由於隣國。特尋常事爾。豈如腹心大臣。與國一體。陰蓄爪牙。釀禍肘腋。其兇謀所在。勳舊淸流。悉擬芟除。其危且急。從古罕比。故臣曰甲子丙子之亂。不足以方於此。書曰洚水警予。 殿下所宜惕然警懼。反身修德。 下敎罪己。痛自悔責。如唐德宗下奉天之詔。董責大臣。條陳治體。如宋仁宗開天章之閣。至於 宗廟祭享之節。名曰進上之屬。悉依丁丑例。裁减施行。內需司之贏餘。諸宮家之折受。撥還公費。以補萬一。頻遣繡衣。勿用抽栍。因與道臣互相糾劾。務得實情。摘發守令姦贓尤甚者。置之重典。令戶曹會計一歲所入幾何。支費幾何。推移相補。節冗削剩。以俟歲稔。要得蘇復民力一二分。明賞罰布公道。人臣之死於其職
者。亦宜雪其罪名而優奬之。以勵百僚。凡有政事係于大體。摠攬專斷。勿循舊例。日 御別殿。一切屛去玩娛之具。親近莊士。討論經史。以至於今古之治亂。人才之邪正。天意之向背。民情之離合。靡不留神而講究焉。以此頤養 聖體。增益精神。開廣聰明。若是則可以上格天心。下慰民望。轉危亡之機。爲太平之階。未必不自今日始。此正 殿下大有爲之時也。臣於是時。幸忝言地。雖不得趨走奉職。亦宜竭力殫精。以効所聞。而久病沈痼。神思茫然。遂無一言之獻。以塞其責。抱恨無窮。死難瞑目矣。伏望 天地父母。特垂矜慈亟命遞職。俾安愚分。得以專意調治。延活螻蟻之命。尤荷陶鎔萬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