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R9c0820
卷6
[經筵記]
玉堂金南重,崔有海,特進官金尙容,李曙,承旨李植,假注書鄭復吉,翰林金汝鈺,鄭太和。講書傳大禹謨。自帝德罔愆章止惟乃之休註。 上問曰寧失不經。若是不辜而不殺則豈有失不經之理耶。海曰或有罪名甚重之人。以常法言之則宜鞫問而死。參情知寃則宥之。此乃雖若失於不經。實爲好生之德也。 上曰意則如此。字若可疑也。重曰聖人之心如天地。雖有肅殺之時。莫非好生之心。故人自不犯於有司。海曰此乃萬世用刑之大法也。然孔子曰道之以政。齊之以刑。道之以德。齊之以禮。必德以爲本。禮以爲用。而刑以輔其不及然後。民日遷善。不犯於刑。若徒以刑爲先則民無所措手足矣。海曰御衆以寬者。實是爲政之道也。盖寬着期限。緊着工程。乃學問之道。治國之事。亦當以此爲法也。 上曰近來該曹不察事理。不知外方事勢可以及期擧行與否。而期限甚急。必不得已然後更爲退定。自此外方之人。不信朝廷之命令。日漸懈弛。此乃當今之巨弊也。 上曰諸葛亮治蜀尙嚴。此何意也。重曰寬以濟猛。猛以濟寬。可
以得中矣。海曰昔人敎後生曰勤謹和緩。後生疑其緩字。其人曰天下事皆因忙後錯了也。此寬字亦是緩字之意也。必須期限寬大。節目詳密然後。可無未盡之事矣。 上曰前日李貴以爲守令薦擧之法甚嚴。今無此法。人皆放恣無忌憚之心。各於擬望之時。錄其所薦人之姓名。以爲後連坐之法云。此言如何。予意似好矣。且近侍之人必使交差守令。可知民間疾苦。今則不爲守令。直至卿相。何知民事耶。漢時皆以善治守令爲公卿。故治道可觀。今後定爲交差之法。近侍爲守令者。不治則不復爲淸望。必於善治後召還。以示賞罰可也。海曰臣素無時望。加以居官不治。今承 召命入忝近侍。惶恐極矣。且讀書不能從師受業。惶悶待罪。乞遆職名。 上曰勿辭。
二月二十七日晝講
知事朴東善,特進官趙翼,承旨兪伯曾,副提學鄭經世,修撰崔有海。講大禹謨自人心惟危至弗詢之謀勿庸。世曰此乃萬古聖學之根本也。古之帝王相傳之妙。實在於此矣。海曰古語云欲爲善便有不肯之心。欲爲不善便有羞惡之心。此乃善惡交戰於胷中。是乃幾也。必於幾微之時。察而省之。爲善甚易於擴充。
爲惡甚易於克治也。 周子每言幾字易言硏幾。而朱子於大學誠意章亦言審其幾。此實 聖上體念處也。 上曰人於凡事。或有知其非而強爲者。此實如何也。海曰此人心道心之語。勿以冊子上見之。燕處之時念慮所發。必曰此爲道心此爲人心。臨政處事之時。亦皆以精一爲工夫然後。可以得其理之至當。而臣民亦蒙 聖上之至德矣。聖學工夫。每有不足之心然後。可以漸至於成德。堯舜之允恭克讓者。莫非不自滿暇之意。非虗言也。實有不足之心。故乃爲謙德之至。臣子之憂治世而危明主。莫非不自滿暇之意也。
三月十四日晝講
知事洪瑞鳳,特進官李曙,校理崔惠吉,修撰崔有海。講臯陶謨自九德至其凝。吉曰九德莫非成德之事。而不如上文補不足之理。只言德之俱備。分言之則十八。合以言之則九德也。有常之語。最宜留念。必須不爲間斷後。可以成德。故太甲亦以愼終于始爲言。意實如此。莫非勸勉之意也。海曰此乃變化氣質之法也。自寬而栗以下。乃柔中之剛也。自亂而敬以下。乃剛中之柔也。剛柔合德然後。可爲成德之人矣。人
之氣質。有萬不同。用力克治。得以成中正之德。此實人君留念處也。 上曰九德何者最難耶。海曰亂而敬。乃其中之所重者也。敬者此學成始成終之道也。苟能持敬則九德皆由此可以成就。少無一偏之失矣。 上曰寬而栗。與柔而立同耶。海曰柔而立。似是氣質之柔順而卓然特立者也。寬而栗者。乃是德量之寬弘而毅然莊嚴者也。 上曰寬而栗。乃處事之道。柔而立。乃氣質之體。似是體用。未知如何。海曰 上敎當矣。 上曰簡而廉者何謂也。海曰簡者簡畧之意也。廉隅者剛方之意也。非但淸廉之意亦在其中。乃是成德之正直也。 上曰廉者廉恥之廉耶。海曰理則一致。意則少異者也。臨下以簡。理之不煩。此亦其意之一端也。 上曰臨下以簡。乃堯舜之至德。此簡而廉者。乃簡畧之意則似有不同。
三月十六日晝講
知事張維,承旨尹知敬,玉堂崔惠吉,崔有海。講臯陶謨自無敎逸欲有邦止政事懋哉。吉曰逸欲者。人君之大戒。亡國之事。莫不由於此。後世人主或有始初淸明。終爲亂亡之歸者。皆是逸欲之害也。幾者動之微。最爲關重。必於此盡心留意。可以處事無差。有天
理人欲之幾。有治亂安危之幾。人君之所當留意處也。海曰明皇始初淸明。而宋璟等進無逸圖。常付壁自戒。其後志漸懈怠。乃以山水圖付壁。而無逸圖則割去。其後乃爲聲色之所荒。因爲夷狄之所敗。古之人君前後不同者。未有如此之甚者。故世宗朝撰集遺事。爲明皇誡鑑。爲人君之大戒。此不可不念也。 上曰明皇自言貌瘦天下肥。此則留意於爲治者。而其後漸至於亂亡。此必作爲之人。故終流於危亡。此必當初親近君子之類。其後則漸與小人相近。至於此也。維曰 上敎則然矣。但明皇學問之力掃如。故天禀雖若英明。終不勝其物欲也。海曰幾者欲動未動之間也。於此用力省察。則爲善去惡。實得其便矣。周濂溪曰無不通生於通微。通微生於思。苟能精思。以造透微之地。凡人心初動之幾。事物相感之幾。莫不知其是非。而處之得其當矣。 上曰幾者所當省 念之處。而不能察之。盖人雖知其非而不能盡歸於是。此亦知不明之故也。維曰人苟不能知也。苟盡知之則必不安於不善矣。海曰昔人云於一席共談乕害。其中一人神色獨變。問之則乃曾傷虎之人也。人若知其不善。有如此人之知乕
然後。可以漸至於爲善也。 上曰此言誠然。今時上下莫非傷虎之人。何可不爲之惕念耶。海曰 上敎至當。海曰顔子克復。謂之乾道學問。出門如賓承事如祭者。謂之坤道學門。盖居敬涵養。使物欲之來者不使滋蔓則人欲分數漸輕也。古人比之於堅壁淸野。此實居敬爲窮理窒慾之本也。 上曰居敬雖重。致知之力。若不分明。則雖有謹愼之事。終不免差失。甚可念也。海曰詩云上帝臨汝。無貳爾心。所謂天者。非獨蒼蒼在上者也。天之視聽。無所不在。頃刻動靜之間。莫不在焉。此實可畏之機也。且此典禮之言。實有深意。昔周禮以鄕三物。敎萬民而賓興之。六德六行六藝也。以八刑糾萬民。不孝不悌等刑也。此皆敎化萬民之道也。目今 聖明在上。賢士滿朝。而人心不定。莫非不能崇儒重道之故也。古之爲國者。必先崇伩者。其意有在。士之於民。最爲有識。不可不留念者也。 上曰此實當行之事。而國家多事未遑矣。海曰昔我 文宗大王曰近見近思錄。最爲有益云。而在 宣祖朝。士大夫等。莫不以心經近思錄自律身。風俗甚美。如張維輩亦是前日讀書之人。朝廷收用。此後若不培養。則終必無可用之人才矣。海曰當此汲汲之時。引接大臣。詳論國事可也。如臣等年
少不學之人。何足以仰裨 聖學。須於晝講。亦引見大臣。何必只見於朝講耶。 上曰引接大臣於朝講。似是敬大臣之道也。
三月十八日朝講
右相李廷龜,知事李貴,特進官李守一,金慶徵,執義趙邦直,正言柳景緝,玉堂崔惠吉,崔有海。講臯陶謨自天聡明止贊贊襄哉。吉曰天之視聽。一以民心爲之耳目。故民心怨苦則天必降灾。民心和悅則天必降福。此乃天人一理之本也。上文乃以知人言之。而此以敬字言之。盖必修身知人然後。可以安心。安心然後。可以應天矣。海曰古人皆以謹畏莊敬言。及至程子。乃以主一無適整齊嚴肅言之。盖外若嚴正則其內自一。然門人謝上蔡以常惺惺言之。尹和靖以其心收斂不容一物言之。大槩工夫則不外於程子主一整齊之訓。而成德之後則歸於不息之一。此誠也。
三月十九日晝講
知事洪瑞鳳,承旨朴炡,特進官沈命世,校理崔惠吉,修撰崔有海。講益稷自帝曰來止申命用休。吉曰奏庶艱食鮮食者。莫非艱苦之意。而禹之自言。非爲矜伐也。實有勸戒之意也。 上曰敷張萬邦作乂之語。
有似矜伐矣。且洪水滔天。人於何處。可得魚鱉而食之耶。海曰當初禹之所言。不外於極陳艱難。以寓警戒之意。而史臣只記敷張之言。不及䂓戒之意。無乃史臣之差耶。治水之時。各有次第。或有先治水道之處。則其高者可以乾燥種粟。其水淺處可以得魚鱉以食矣。吉曰孜孜者。乃無間斷之意也。海曰孟子曰雞鳴而起。孜孜爲善者。舜之徒也。鷄鳴而起。孜孜爲惡者。跖之徒也。或問於程子曰雞鳴未與物接。有何爲善耶。程子曰只主於敬。便是爲善也。此時萬慮方寂。夜氣淸明。於此時主靜精思。則所得必多。昔 大明文皇帝曰雞鳴衣冠以坐。每於天下之事。思之得其當。處之盡其宜。此實 聖上之可法者也。海曰懋遷有無之言。乃是通貨之道。而貢物分定。亦以此爲法可也。盖黃栗則慶尙道至賤而卜定於忠淸道。栢子則江原道慶尙道極賤而卜定於全羅道。物非所産則不得已以民結出布。貿得上納。防納之害。由此極重。民之被害。由此極多。今若以黃栗栢子移定於慶尙道。則忠淸道全羅道豈無一分之惠耶。如光山則臣曾守邑。油芚紙地等物。皆是土産。而無不定以時價。一年所收幾至七十餘同。甚可駭也。此後若不變此
防納之害。則民之受害。萬無可安之路矣。 上曰當初只以土産定貢。其後物産或小或無。故其弊乃至於此。然自備本色上納則可也。本官守令等皆懷自利之計。只徵其價。故其弊一至於此。朝廷則豈使納其價本乎。只令納其所産而已也。海曰恤民之事。有如治病。必須對病用藥然後。可以得效。今若聞利民之語。不爲精査善處。則民無蒙惠之路矣。且變通之事。必須廣議。得其的當後施之。民不爲怨矣。今則論議之際。未盡曲折。先爲出令。號牌大同等事。頃日節目不得其當。卽有罷散之事。人或有至今恨之者矣。海曰止者至善之則也。必至於大中至正之極。若有人欲之害。則必漸退步。此聖人之所以必求其止者也。大學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安者。成德之事也。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者。發用之事也。並須体念而篤行之可也。海曰本館有歷代君鑑。以爲善可法爲惡可戒爲題目。極有益於政治之得失矣。請內入睿覽。 上曰依。
三月二十七日晝講
知事張維,特進官李景稷,承旨兪伯曾,玉堂羅萬甲,崔有海。講自予違汝弼止否則威之。海曰此書用識
哉者。乃敎化之事也。呂氏鄕約亦以善惡爲籍而書之。善則褒之。惡則戒之。此實可法之義也。然於修己之道。亦以此爲法可也。昔謝良佐凡於日用動靜之事。皆置課簿。自記是禮與非禮者。以爲自省。朱子以爲克己着實之道。自 上於應事之後。亦宜自記言行。以爲省察之地。則必有進德之益矣。張橫渠亦以精思自得爲務。每於夜氣淸明之時。深思義理。自有覺處則隨手記之。更思繹而玩味。其識見漸詣高明。此亦可法也。苟於燕閑之暇。潛思獨得。書於小冊。每於臨筵之日。擧而論問。則 聖德日就高明矣。 上曰人若識見不明。責人則明。自知則暗。行事之後。或有是非不分。以非爲是者多矣。雖自記言行。何能有益耶。必須予違汝弼然後。自有補益矣。海曰自 上苟無自修之實。則羣臣雖進弼違之言。必無進修之理。必於反身體察之義。深加警省。善則遷之。惡則改之然後。可以博採衆善。日益進德矣。維曰此乃張橫渠述正蒙之事也。盖張子有苦心力索之功。故用力箚記者如此。然後之爲學者。雖不必如此。然必以實得所見。相爲講論。常常警省然後。自有進益之路矣。海曰國家必有懲勸之義。人臣乃有忠孝之實。此實國
之根本也。如丁卯年死節之臣宋圖南南以興等諸子等人物。亦有開明者。請令該曹爲先收用。以慰人心。以彰節義。 上曰此言甚當。予意亦然。欲待渠等脫喪後用之。令該曹施行。海曰諸臣皆以朝廷不正爲言。古人曰人君正心以正朝廷。君心者乃朝廷之大本也。自 上必奮發大有爲之志然後。可以爲國。國家非太平之日。二百年後。又經廢朝。百事濁亂。必須振作然後。紀綱可立也。况民者國家之本也。民安然後可以定邦本。而目今朝廷雖無土木之役。別無利民之政。崇彰道學。培養人才。均正貢物等事。專廢而不行。人心不定。未必不由於此也。如貢物等事。前日韓興一已啓之。而大臣又爲收議。欲爲變通。自 上以爲田結未及改正前。貢物變通爲難云。此亦然矣。但貢物價本或多或少。極爲不均。土産或有或無。亦爲不齊。此則據其時存田結。亦可査定。俾無不均之弊。亦一道也。外方生民以此受害。怨苦徹天。不可不汲汲處置。以爲安邦之道也。
四月二十六日晝講
玉堂尹煌,崔有海,特進官徐渻,具宏,承旨尹知敬。講禹貢。煌曰禹之治水。行其所無事也。冀都土瘠民貧。
故易於爲善云矣。海曰凡事必得其要。然後事皆得宜。如禹之奠高山大川。皆是得治水之綱紀者也。古人以禹先鑿龍門。爲比於學問之事。此實知要者也。朱子曰看得太極處分明。則天下萬理。皆從此出。此乃理之萬殊一本者也。此宜深體而明之。以立所見後。不爲人欲之所陷溺矣。 上曰中國之人。有曰鯀之治水。要欲防水。永絶水患。禹則流入中國。爲不可云。此言如何。海曰水之性潤下。必得治水之道。順其自然之勢然後。可以去水害矣。鯀則如今之堤堰。莫重大水。何以善防之耶。漢武時有人進言曰河水善防。使之東流入海。則可以防胡。可以絶水害云。武帝壯其言而不用之。此中國人不知何人所論也。 上曰然則中國河水之患。何以絶其根本耶。海曰凡事順其理則無不有成。逆其理則雖小事必敗。况此大事耶。 上曰因其勢而利導之者。正謂此也。海曰 上敎至當。孟子曰今夫水之就下者。人之性善也。激而過顙者。豈水之性也。此亦善言水性之義也。海曰近來人心不定。莫非長老之臣不爲鎭定之故也。昔光武時。卓茂先爲太傅褒德侯。其時天下未定。諸將未及論功。而先用卓茂者。實以鎭定人心之本也。今者
張顯光,金長生若使來在都下。使多士有所矜式。則雖不爲職事。自然有風敎之佐矣。 上曰予每欲來在。其人等不肯上來。此乃予誠意淺薄之故也。海曰國家自有優老之典。前日韓德遠亦以年滿八十加資。今者張顯光,金長生皆年老。顯光年七十六。長生年八十二。似當有優老之典。顯光子應一尙未通仕。南中士子等亦願朝廷之收用。亦一待伩臣之道也。海曰彼雖不來。亦以老病之故也。 明宗朝及 宣廟朝。待伩臣李滉,李珥,成渾之道。極盡其禮。其時亦招則上來。久則下去。往來之際。 聖上待賢之道。實爲人心之所感矣。
閏四月初九日晝講
知事徐渻,特進官張晩,承旨洪命耉,玉堂鄭經世,崔有海。講厥田惟中下厥賦貞至達于河。世曰君天下者。以薄賦爲正者。實是聖人愛民之至意。後世所當體念之事也。我國田賦。最爲不均矣。 上曰量田大事也。爲之則必須極盡詳密。可無後弊。凶年爲之則田土多有不實處。國家必不得實數。豊年爲之則薄田皆入實數。民役必重。此實參酌處置爲難者也。海曰以禹貢見之。天下物産所納之數。極爲浩大。後世
亦有加數之物。自古史冊中未有防納作弊之言。昔宋神宗减除貢物之數曰。有防納之勞。卽爲减其食物不緊之類云。而亦無我國之弊矣。 上曰防物之弊。只是各官守令不能盡心。與防納者同謀之故也。該司官員等亦與下吏相爲操弄之故。立法之初。豈有此事乎。 上曰此織紋未知始於何時。海曰在虞時有絺綉之言。綉亦織紋之類也。 上曰綉則織紋之尤爲華麗者也。昔堯則土階三等。舜則用此等文物。稱禹之德曰卑宮室惡衣服云。其不爲舜之華美。故稱之如此也。海曰舜甞稱禹曰克勤克儉。必知儉德之至善。躬行有實然後。可以稱人之善。舜豈是不儉者乎。海曰自 上每言識見先明之義。此實至論。盖朱子曰勿觀雜書。凡 皇明以後道義不明。人皆專主異論。各執所見。正理晦塞。異論橫行。識者比於洪水之害。自 上深懲此弊。講明正理。勿觀雜書可也。前日鯀禹治水得失之說。乃是 皇明以後邪說。自 上留念。此甚未安。雜書之害。一至於此。學者亦有惑其所見者。况 聖明之學乎。朱子曰義理精微。近思錄詳之。盖四賢嘉言至論。盡在此書。天下義理。實不外乎此矣。眞西山精選經傳之至言。爲心經一
件。每於淸晨。必精誦一遍。而李滉,李珥等先伩皆以此書爲自治敎人之本。常加講習。此是有益於爲學者也。請令鄭經世懸吐以內入。常加披覽於宴閑之處。以爲修省之助。而時時於 經筵進講。則豈不有益於 聖學乎。 上曰依爲之。
閏四月十二日朝講
領府事金瑬,知事朴東善,李景稷,執義趙邦直,獻納李景曾,玉堂趙絅,崔有海,史官鄭太和,尹坵,朴日省。講禹貢。絅曰齊之富強。實以魚塩之利。而太公治齊之後。管仲修其政。能爲强國矣。我國則塩利雖重。近來諸宮家皆據占爲己物。民不得取利。此民怨之所重者也。瑬曰中國則雖在大亂之後。物力殷富。而前朝時累經變亂。國家僅存命脉。尙有儲積之物。元之侵虐甚重。亦能支持。 太祖得國之後。移都漢陽。功力極重。民不苦之。豈如今日之蕩竭乎。及至 世宗朝。亦甚富盛矣。 上曰 世宗朝凡雉獐等物。皆自畋獵所捉爲 御供。魚物亦以漁父捉納。不煩民間。其後弊端甚多。因以民結定之矣。景曾曰羅州,靈光等處薇蕨薦新。遠地豈可持來。只以價布持來。此處貿納。事甚可駭矣。海曰中國則非但節用。歷代人君
留心農事。荒田則使人幷力耕耘。水利則或爲器械。或敎以妙法。使民遵行。至於棗栗梨柳桑木等。皆自朝廷嚴飭各官。一時裁種。數歲之後。卽爲盛林。至今燕齊之間。桑棗千里相連。民獲其利矣。小臣曾爲安邊府使。當初安邊無梨。有一府使敎民栽植。今乃爲土産矣。 上曰朝廷之人。先爲奢侈之事。雖禁下人。豈能聽從乎。曾見張顯光上來時。衣冠服餙。極其儉素近古。心甚嘉之矣。海曰曾見筆苑雜記。 世祖大王每引入羣臣於卧內。討論政事。寢具皆用鴉靑木綿。而纓子用木。以爲表率羣臣。朝廷人皆尙儉。下民從而效之。今亦自 上先行儉德。朝廷體而行之。然後可使下民取則也。 上曰此言甚當矣。海曰前日自 上下敎廣布小學。收召耆老。人皆想望矣。至於成渾則 先朝伩臣。德行才望。實爲士林矜式。且其行己。乃脚踏實地之人也。昔徐敬德隱居林下。 先王贈職右議政。以爲人心所望。今者成渾則生時爵秩已至正卿。至於領議政追贈事。不爲快許。多士缺望。請依前 啓贈職。以慰斯文人心。 上曰吾非謂議政追贈不可也。只以領議政追贈爲過矣。植曰該曹不知 聖意。不敢擧行。今則左右議政中施行爲
當。瑬曰崔有海所 啓成渾之事。官爵高下不關。追贈於已死之後。亦非重事。而徐敬德則以儒生進爲右議政。成渾則生時卜相之人。今亦不許領議政。追贈事體。不必如此。 上曰其人道德何如。瑬曰臣雖不知。大槩李潑爲大司諫時。避嫌論之曰成渾才望過於李珥云。其公論可知。一時發明義理。成就人才之事。至今人皆嘆服矣。海曰成渾敎學者。每以整齊嚴肅爲本。而李滉平平存在略略收拾之語有之。成渾因爲敎學者曰心體如鑑空衡平。操之急則爲助長。不及則爲忘。必以此語爲存心之法。可以得中正之道云。此人心學。可見於此矣。 上不答。
五月二十六日晝講
特進官李曙,金尙容,承旨沈詻,玉堂趙絅,崔有海。講禹貢自荊歧旣旅至琅玕。海曰太王避禍。民皆從之曰仁人也。不可失也。盖失國播遷。人之來從者如此之多。此乃人君結人心之故也。人心所在。天命隨之。故終能開成周之赫業。此實人君所宜留念處也。周定都歧山之下。其後秦漢唐皆都之。風俗各異。周則有禮樂文明之俗。秦則有弓劒戰爭之習。漢有恥言人過之善。此皆在上人君政化之異。各有人心好尙
之不同。此實敎化可以贊天地之化育。非以人性不可變化者也。 上曰此琅玕等玉。乃俗所謂靑卵紅卵等耶。珊瑚乃樹木類耶。海曰窮理必博。雖一草一木。亦皆有理。皆所當窮也。然不切於身心。此等玩好之物。當初只以服餙等事取其貢。今不必深窮此等無益之義理也。 上曰朱子有十年後還償三千石之事云如何。海曰此朱子於鄕中私立社倉。貸出官米。以爲賑救之資者也。其後上其法於朝廷。行於天下。然有弊於後日。丘濬甞於大學衍義補中言之矣。 上曰有弊者何事耶。海曰不得其人。則出納之時。或有害及鄕民之事云矣。中國則皆於民間知會勸農。而田三日耕則使耕木花一日耕。以爲衣食之資。此實敎民務本之義也。宋眞宗時江淮只種稻。遭旱失稔。如我國海邊。眞宗得占城稻萬餘石。因卽分給。雖旱不死矣。
七月十四日晝講
知事徐渻,特進官李曙,承旨沈詻,玉堂李景曾,崔有海。講自弱水至黑水。曾曰弱水黑水之說。似涉荒唐。且是荒遠之地。禹必不能親行矣。 上曰柳宗元所論弱水之論。亦不近理。楡葉所漬爲黑水者。亦不似
當。盖楡林雖多。其葉之落。豈盡爲黑水耶。曙曰北方伊價木。落葉入水則水色似黑矣。海曰水者陰中之陽也。火者陽中之陰也。至於西北至陰之地。乃有溺水。此乃純陰也。南方乃有火山。此乃純陽也。此實天地氣化變化無窮者也。曾曰義城有氷山。四月始結氷。五月極大。九月盡消。此實物理之難測者也。上曰其山草木別無異。於他山耶。曾曰似無所異。而山多空穴。穴中多風頗有寒。海曰此滇池者。乃漢武象而鑿池。名曰昆明池者。漢武窮兵。徒事外夷。固不足言。然閱武等事。着力擧行。故能成勝敵之功。武帝穿池養魚極盛。因爲 宗廟及內供之需。除他民間所納之貢。此實可法。 上曰其時窮奢極慾。必不以養魚進供。海曰中國則每事着實爲之。如范蠡以養魚爲殖貨之本。必其生産無窮。海曰 祖宗朝凡供上等物。或因漁夫得之。或因畋獵得之。無一物出於民。後世卜定貢物。遂爲害民之痼弊。今亦漸漸除之。或以訓局及御營軍善放砲手等。捉納獐鹿。因除民間之害。則實是 祖宗之遺法。上曰此言雖善。若使訓局軍兵捉納。不無軍兵之怨矣。 祖宗則凡內供等物。或治圃或漁獵。未有取民之事。到今凡物盡責出於民間。乃爲鉅弊。此甚可歎。
海曰中國則其人貢物。別立一司主掌。名曰析薪司。有同知等官。柴木茂盛處。設爲山廠。多定柴夫數千名。斫柴運入。此實可法之事。丘濬於大學衍義補中極言用柴之事。而唐宋時則取柴於江淮蘆葦云矣。上曰江淮蘆葦。豈是足用乎。曾 啓曰臣等伏覩 殿下聖學日就。接下之際。有廣大寬平之量。孰不欽仰 聖德。而第念聽言之路似狹。凡臺諫所論。未見有一啓而蒙允之事。免稅許𥛚等事。兩司論之已久。可見公論之所在。而尙不允兪。至於昨者羅萬甲之事。相臣兩司已盡陳達。此豈容護萬甲而發也。實欲使 聖上喜怒得中而不至於過擧也。萬甲之事。罪迹未著。特施重律。人心不安。相臣臺官相繼論列。而並未蒙允。此亦 聖上狹於聽言之致也。公論所在。不可不從。伏願 聖明快從焉。海曰一人施罰。雖非大段事。人君刑罰。必據其實狀而處之。可以得宜。若無實狀而因言論無迹之事。遽加重罰。則非但後弊無窮。恐有損於君德。至於大臣臺官極力陳達者。非有私心。實出於公共之議。因金世濂事。特下嚴旨。其時臣以軆察使從事官南下。與世濂爲同官。聞世濂遭祖母代喪。卽往吊之。則世濂已散髮矣。見其所寓極
狹。房外更無庭除。非如京中有內外之家。吊者不告直入。往來相續。凡初喪無受吊節次。而此則出於客中。人皆來見。非有大段所失也。卽欲發行而無馬。臣往言於軆臣李元翼。元翼曰當調給刷馬。而以今民力有不暇給。姑以其所甞騎行之驛馬。騎送無妨。且邊方將官等。或在官遭喪。則例給官馬。故如是給送矣。小臣無識。有若私借驛馬者然。罪在臣身。非渠所知。大槩世濂實非尋常之人。人皆責望禮義。故同行之人頗有後議。臣言其實狀。則聞者釋然。不得聞者頗有所疑。固其勢也。以其情而言之則實是千萬無情。以其迹而論之則亦似可疑矣。如以形迹見疑者。古人亦或有之。使婢丸藥。終身見疑。顔子取飯煤。子路致疑。况後世人乎。臣遆外任上來。家在江上。退直卽出。此等說話。不能聞於朝行間。而至於驛馬給送之事。乃臣罪也。 上曰亂離之中。必得官馬然後可行。况江陵路遠。苟無所乘。何以得達。此則給之者未爲不可。騎之者亦無所妨。 海曰世濂之事。臣始不能盡達。敢此更瀆。且自上持服。克盡誠孝。而下無棘人之盡禮。故識者傷歎久矣。分朝往來後。武官亦且言之。而金堉等聞而致疑者。亦出於愼重。非有排斥
異己之意也。李植見金堉謂曰世濂之事。若聞諸有海則可知其非情云。金堉問於臣。臣答如前。堉曰若然則如此人才。豈可以此而塞之。近有校理闕。當與同僚相議擬之云。其後堉等被推。具載緘答。而適有赦命。其緘答竟不得上達矣。昨者大臣所謂旣有訾議則姑停淸望。未爲不可。旋知其情實。則因前收用。固無所妨云者。亦此意也。海曰本舘書籍。因累度亂變。散失已盡。餘存者皆是不秩。至於治平要覽則 世宗朝所撰。只以善之可法惡之可戒。詳記編入。我國之事。亦在其中。實爲國之要典。若如中國。則當建寶文閣而藏之。亂前取李滉家所藏書來置舘。因亂失之。只有不秩半部。實錄閣亦無餘儲。甚可惜也。今無物力。雖難印出。不秩之卷。爲先精寫。留待後日印出如何。 上曰此言甚是。今雖難於印出。爲先繕寫。以待後日可也。又 啓曰各官所在冊板。不能謹守。或致雨漏損朽。或刓缺散失。守令等不爲修補改正。因不得印出者甚多。事極痛甚。今後令各道監司。各官所在冊板。一一點撿。已刓者改修之。已失者改補之。盡爲印出上送。留上本館事。知會各道如何。 上曰依爲之。曙曰臣所領軍一萬五千餘人。窃欲措備一
月之粮。而他無出處。艱得木二百餘同。以此先給其人主人。應納各官作米收合。則可得萬石之米矣。崔有海曾爲楊州牧使時。備送米三十餘石。欲爲臨急五日之粮。必須預備一月之粮。可無臨戰乏粮之患。 上曰其人作米。恐有外方及都民之寃。其中擇其自願者而爲之可矣。
七月十六日晝講
知事李貴,特進官柳舜翼,承旨徐景雨,玉堂趙絅,崔有海。講禹貢導河入于海。絅曰漢唐則皆以爲河出崑崙。元時以爲出於崑崙之外千餘里。流出崑崙之南云。其河水所出處則以爲有星宿海云。 上曰河水初發處澄淸。其後漸濁何也。海曰我國東海水則甚淸。地多砂土故也。西海水則甚濁。地多泥土故也。黃河自雍州入於中國。地多黃壤。河水衝激。仍爲黃濁。而河水所過之處。皆是沃野。故處處皆濁矣。 上曰此以地理言之。然河水近處之水。亦有淸者。此則何故。海曰古語云水靜則明。盖他水則或有淵澄處。或有急灘處。黃河則其流奔猛。故濁而不淸者以此也。絅曰李復所謂禹鑿龍門之說。似不可曉。海曰龍門未鑿時則河水不得正道。汎濫橫流。遂爲天下之害。
其後禹修鑿龍門。水由地中行。䟽决下流。水患漸息。此治水得要也。講訖海啓曰丁卯胡變時。我國愚民不能預避。多被搶虜。今在賊中者。不知其數。朝廷使其族屬。各自贖還。故有持其族屬之書信而入去者。則胡人以爲奇貨。先索價刀蹬。以此不得一一贖還。誠爲矜惻。臣意以爲今者賑恤廳餘木千餘同。輸入西邊。以補軍餉云。此固急務。而若以此米布與胡人。成約定價。使之贖還被擄之民。則乕穴餘喘。庶幾復見天日。未知何如。 上曰此意甚好。令廟堂議處。又啓曰自 上卽位之後。所以修明倫紀。警飭臣民者。可謂至矣。而近來弑父弑母之變。相繼而出。此習皆由於臣隣不能遵奉 聖意。以致敎化不行於下而然也。前日相臣李廷龜曾爲禮判。請撰出忠孝可記之行。爲三綱行實矣。及至李爾瞻冐錄其名。自㫌其門。人皆唾鄙。而其刊行之書。終爲廢棄。以此一兇人。終至於專廢。則其中亦豈無實行之可爲㫌表者乎。更令各官査覈論報後。詳撰刊行。似爲宜當。且各道各官㫌門墜廢之處。亦令更加申飭。一一修改。且以其人實行備錄於懸板之中。以爲人人觀感之地何如。 上曰三綱行實。國家初無刪去之令矣。有是
冊者當去其權奸之名而覽之可矣。然更撰以刊事。令該曹禀處。且㫌表事。已令各官限三年修改以立矣。今宜更加申飭。使之不爲泯滅。海曰萬甲之黜。一小官之事也。當初左相參酌請補外。實爲得宜。而領右相面對。陳其實狀。實非私護也。昨日 下敎事軆未安。自 上用刑。必以在下公議爲據。可無過中之差。人驚御馬。廷尉請罰金。文帝雖怒。覺從廷尉之請。此實用法之道。况不信相臣之言。則公論何以得行耶。臣待罪 經幄。只願無損於君德。非有他意。 上問於李貴曰人皆言羅萬甲實無是事云。卿實老臣。從實啓達。貴曰萬甲性本愚直。自江東遆來後。切不往左相之家。其後一番往見而已。近日與金慶徵相逢。慶徵曰何不往來吾家。答曰聞有欲殺之意。故不得進去。雖殺一人。豈可盡殺耶。此實往來浮言也。且見金光爀言之曰。聞吏判不信年少輩之言。頗爲疑阻云。此亦善爲相協可也云。別無中間動搖之言矣。大槩不往相門通情。吏判使之勿論。彼此收用人才。乃是善意。有何動搖不靖之事乎。以此被黜則寃莫甚矣。 上曰萬甲有定爲名目之事耶。貴曰有老西少西之名。而姜碩期,兪伯曾,朴炡等五六人。自謂一
類矣。 上曰 先王朝沈義謙,金孝元等立黨之初。若用重法則必無此患矣。萬甲旣作名號則其罪不小。一人被罪。亦已幸矣。貴曰萬甲之事。前日補外。則有玉堂陳箚請遆。南以恭事是實有其迹也。今則因往來言語。實無形跡之事。而有此重罰。人皆危惧。皆有不能自保之意。大臣豈是爲萬甲欺 聖上乎。萬甲有治事之才。若置之於兵務重地。則必有可觀之事。臣曾欲擬薦元帥矣。及爲持平則市井奢侈者頗有所戢。及聞萬甲被罪。則人皆相賀。若使此人長置㙜省。則人之行賂者。自當畏惧矣。萬甲老母年近八十。兩目不見物。前日臣等往見於門外。則萬甲之母痛哭聲聞於外。賓客莫不墜淚。此豈 聖朝之美事乎。大槩左相性急且健。必以好勝爲主。下情不通。年少之人近日以後。則人皆畏之。不敢往其門矣。前日吏判薦一人新入大諫望。臣以爲此有人言。何可用之云云。其後聞之則果是曖昧之事矣。必須放釋萬甲。使之安定然後。分邊之論不起。若終致罰。則終必不安。萬無寧靜之日矣。趙絅則乃是往來嶺南之人。中立公論。若下問則可知其實。 上曰萬甲被罪人皆不安云。萬甲可謂權重矣。絅曰萬甲自儒生時。與臣
往還。大槩愚直好善之人。而不擇言語則有之。謂之作爲朋黨濁亂朝政。則實非近情之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