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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
遯溪先生行狀[許穆]
曾祖諱磁議政府左贊成。
祖諱橿典艦別提。
父諱亮成均進士。 妣永嘉權氏。
先生諱厚字重卿姓許氏。本陽川人。皇明萬曆十三年。我 昭敬大王二十年十一月戊辰。 先生生于漢陽之彰善坊。明年二月。先府君二十七歿。先生生未三月。 先生穎悟嗜學。爲兒嬉戱。爲尼父敎弟子習禮容之事。比長篤於行誼。事諸父如事父。能飭勵自立。十五初見南士金暹生。得聞修己之方。大悅師事之。後金暹生死。爲之心喪三年。初問學於權寺正用中。後受易於張彦忱。先生晩而從德信正傳大學口訣。經傳要解成。寺正先生母夫人之叔父。而學於履素齋先生。先生所與遊如師心李挺豪,趙龍洲絅,沈司諫大孚,晉陽姜鶴年,李洪州命雄。先生甞稱之曰英彦之篤實。日章之簡潔。子久之淸苦。信叔之方嚴。挺而之剛果。皆以古人求之。當光海時。隱居原州。樂遊名山水。登臨東嶽。南遊見
寒岡,愚谷二先生。歎曰三代氣像在此。從弟穆甞問學力何事。 先生曰惡衣惡食。與人居不恥。甞論天人之際曰。自動靜云爲之則天地萬物位育之妙。可推而見。癸亥我 仁祖反正。李文忠公元翼薦其賢。初授內侍敎官。 先生上宰相書。言前時佞臣當國。以爲宣廟功高而廟號不稱。貶議耆舊。以祖易宗。此非所以事先王也。賊害忠良。竊弄大權。盖由此益專。當時人人重足仄目。不敢一言。今王業中興。罪人伏誅。小大更始。非宗貶於祖也。於禮大不可。仍崇舊號。慰先王陟降之靈。此而其時事重禮嚴。爲大臣之責也。丁卯有虜變。 上出幸江都。大召四方兵勤 王。原州士大夫謀擧兵。推 先生爲將。時金公昌一去陜川居寬川。年八十。先生曰金公長者。且有重名。雖老將。非其人不可。士大夫皆曰諾。先生爲從事。金公落落好氣槩。不事小節。約束軍中。先生不從其指畫。金公怒罵曰腐儒不可與議事也。先生從容言事。反復盡之。金公卽改之。退而私嘆曰賢乎。可謂一世之
眞儒也。賊退賞諸義兵。公爲濟用直長。辭不就。其九月有李仁居事。初仁居入橫城山谷中。躬耕而食。 中興初。召除官不起。先生曰某所爲頗隱僻。必傷風敗義之人。作詩諷之。後仁居以犯逆誅。而諸告引者皆死獄事急。先生爲罪人所指名亦被逮。而使者臨門。大夫人歿。旣就命。 上感之。知無事。 命釋之。其十月以喪歸。早寒江水氷合。旅葬于斗嶺。居廬大江之畔。每朝夕望塚哭。江樹爲枯。其居處戚容。觀者大悅。祥而返。於是與李英彦丈講喪祭變禮。旣除喪。復爲內侍敎官。三年爲司導寺主簿掌 供上。當大小陵夷。一循古事。癸酉爲砥平縣監。臨民以公明愼三事爲要。爲政先嚴而後寬。自兵革初定。流民未集。量田减半。當時 國家無事已數十年。加墾田什倍。而不屬於地部。率爲列邑私稅。先生計田稅入。以寬民力。時邑有內奴。以勢力爲民害者積十年。守令莫敢呵。先生數其犯禁者十餘事。以法殺之。民情大悅。而以此繫經冬夏。邑人守闕訟寃。適天旱以寃獄得釋。返
于原州。築小齋居之。號素庵。甞有惺齋遯溪之號。遯溪在雉岳西。丁丑爲 宗廟署令不就。後月爲義城縣令。大亂之後。南方小完。於是問古事修廢政。務畜積鍊戎卒。嚴條約禁豪強。糾其不從令者。右族多不悅。四年罷。寓居昌樂。遊白雲洞。登臨小白山。癸未以 東宮翊衛。送 世子北行。後 世子返爲衛率。乙酉爲刑曹正郞。丙戌爲戶曹佐郞皆不出。丁亥爲戶曹正郞。戊子春。爲恩山縣監。頃年有上變事。亂者多出連山,尼山,恩津境。革其邑。初置恩山縣。時用事者多數縣人。列邑爭卑事。有以禮節倨傲誚先生者。先生笑曰恭而無禮。君子恥之。我欲行禮。以我爲傲。不亦異乎。明年罷。辛卯爲刑曹正郞。當 仁祖禫事。入謝卽歸昌樂。其冬徙原州南觀雪村。因以爲號。後爲司僕寺僉正 宗廟署令。皆不出。甲午爲繕工監僉正。乙未復爲翊衛。丙申二月爲工曹正郞。五月 特拜司憲府持平。䟽辭之。 上批畧曰剛方正直。聞之久矣。朝廷不用。而予特用云云。九月陞掌令辭去。或
曰當言責。可以言而不言何也。先生曰無益强言要名。吾不爲也。戊戌爲通禮院相禮不就。卽 除淮陽都護府使不赴。五月復爲掌令。當路者忌之罷。其十二月爲安東大都護府使又不赴。明年爲尙衣院正不就。冬當 孝宗之喪。除掌樂院正。卽出謝。又謝病。庚子冬。先生寢疾。正月從弟舒死。爲之哀戚不已。時苦寒居位哭。旣殯疾愈劇。二月十日歿。前日令侍者理髮更衣。朝則恬然正卧而歿。先生年七十四。其年十月乙酉。葬于麻田郡治北二十里瓮幕里之東南。與後夫人趙氏同原。而夫人之葬在後。嗚呼。先生之學。旣博而約。備而簡。盖其尋常處事儀則之詳。可見其道大德盛。而微言絶行。知者盖尠矣。立心以無不敬。始而繩墨嚴切。知則必行。行則必信。積行六十年。至於義益精仁益熟。其道成於彜倫日用之間。篤於宗族。忠於交友。至於仁民利物之大。而又如禮儀田賦兵律刑書天文地理陰陽之運化。無所不究。能不懼不惑。先事見幾。處亂世而患害不及焉。敎家臨民。
以嚴爲主。甞曰令行禁止然後治體可立。御下不以察察爲明。臨事不以小利害大義。取人不以其所短掩其所長。每事一從大典曰一世之治。有一世之制。執事趍事。時王之制。不可不從也。穆曰苟無以利己爲心。庶幾免恥辱。先生曰亦末也。書曰直哉惟淸。事直則淸自見。遺其本而循其末。不幾於爲名乎。世道日亂。絶意仕進。每對學者。極言近世爲學之弊。不越乎貌言動作之末。而求其心則一出於干名要譽之私。而終不入大公至正之道。眷眷以淑人心扶世敎爲心。官在下僚。或出或不出。而及大臣薦之。至於顯用。終不出而仕也。所著述以性命天人之本。禮樂文物之備。人物古事之則。治亂興壞之蹟。四方土物之宜。以至百家衆枝閭巷風謠。凡累數百軸。頃年家失火。書皆不傳。穆哭之曰世道日喪。又失耆老。使後死者。無所考德。而儀式。其純粹之學。絶倫之識。自天地人文之本。達之萬物之宜。規模之大。節目之詳。可謂曠世之弘儒偉才。而能知微知彰。先事見幾。穆學而
未能也。直而寬。嚴而和。泰而能恭。穆學而未能也。嗚呼。吾道已矣。使斯人窮歿於此世者。天耶命耶時耶。先生初娶完山李氏生一女。而李氏歿後。娶漢陽趙氏。生二男三女。男■(羽黄),翨。■(羽黄)好讀書。早有聲譽。先生敎內侍之明年長女死。■(羽黄)又死。又明年趙淑人歿。二女適申㬊,宋孺徵。皆名家子。又一女未笄。先生寓居昌樂之八年。感風土。無病而死。又有側室子男女三人。從弟穆謹狀。